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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稻草人麦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幕布缓缓垂下,第一场剧目结束。


    蓝发男人抱着一桶五颜六色的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着几粒糖霜,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电影院里坐了一整天的观众。


    他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还不忘继续报幕,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热情:


    “请看,悲悼剧场·第二场:《森林猎人》。”


    兰涯手里捧着一杯热情番莲果的果汁,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她看着那桶爆米花,又看了看阿哈那张写满了“我很享受”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第一场的故事这就结束了?这算结局吗?”


    蓝发男人露出一个不可言传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神秘感:“3.7也不是真正的结局啊,还要等着书写呢。”


    兰涯感觉自己的头顶上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问号。她不明白“3.7”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等着书写”是在等谁书写。


    她选择不再追问,因为第二场的大幕已经拉开了。


    幕布再启,光影揉碎成林间的晨雾,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桠交错着织成穹顶。


    舞台中央,那人衣衫褴褛,手中握着一根粗糙的木杖,眼神里没有锋芒,只有求生的惶恐。


    他最早不是猎人,只是为了生存进入森林的农人。


    森林的法则从来残酷,咆哮声从深处传来,黑熊粗壮的熊掌拍在树干上,原始的暴戾,是生与死的绝对碾压。


    他曾拼命奔跑,曾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曾看着同伴沦为熊爪下的残骸。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温柔换不来生机,退让换不来存活,唯有拿起武器,才能在这片荒芜里,守住自己。


    木杖换成了猎枪,粗布衣衫染上山林的风霜,掌心磨出厚厚的茧,眼神里的惶恐,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学着潜伏,学着瞄准,学着在漆黑的夜里,借着月光捕捉猎物的踪迹,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与命运的对峙,每一次收获,都是活下去的勋章。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旅人,他成了猎人,成了这片森林里,不可小觑的力量,而复仇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为了那些逝去的,为了曾经的恐惧,为了被践踏的尊严。


    猎枪对准黑熊的那一刻,林间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与猎枪上泛着的冷光。


    枪声划破静谧,黑熊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染红了落叶,也染红了猎人的衣衫。


    复仇的快感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瞬间褪去。


    于是,他开始为了打猎而打猎。


    起初是狡诈的狐狸,它们藏在灌木丛中,眼神灵动,却终究逃不过冰冷的枪口。


    后来是冷血的蛇,它们潜伏在草丛里,带着致命的毒液,却在枪声里,化作冰冷的躯体。


    他的猎枪,渐渐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只剩下杀戮的本能,从作恶的生灵,到无辜的小兽,他不再分辨,不再犹豫。


    小兔子,正啃食着沾着晨露的青草,枪声响起,它小小的身躯倒在草地上。


    小松鼠,正抱着松果在树枝间跳跃,子弹穿透它的身体,它从枝头坠落,那双漆黑的眼眸,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猎枪的声响,在林间反复回荡,每一声,都在吞噬着森林的生机,每一声,都在将他推向沉沦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平息。森林里再没有动物的踪迹,只剩下寂静,死寂得能听见落叶坠落的声响。


    他站在空荡荡的森林里,猎枪垂在身侧,衣衫上沾满了血迹,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早已不是猎人,不是那个为了活下去而拿起武器的农人,不是那个为了复仇而扣动扳机的猎人。


    林间的风,开始流传着恶魔的流言,说有一个猎人,嗜杀成性,屠戮了整片森林的生灵,说他的枪口,染着无数无辜的鲜血,说他的眼神,比黑熊更暴戾,比毒蛇更冷血。


    他站在光影的尽头,望着空荡荡的森林,忽然看清了自己——他终究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活成了森林里,最可怕的恶魔,而那把曾经用来守护自己的猎枪,最终,变成了屠戮生灵的利器。


    在光影里,求生、复仇与沉沦的挽歌落下帷幕。


    细碎的光尘里,一群妖精小动物循着微光而来,轻手轻脚地漫过舞台,踏过柔软的丝绒地毯。


    它们身形小巧,毛色泛着朦胧的光晕,有的长着琉璃般的眼眸,有的缀着细碎的绒毛,有的翅尖沾着星光,无声无息地围在兰涯与阿哈身边,捧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一时间让兰涯目不暇接。


    闪烁着宝石光辉的浆果,莹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甜光。冒着温热气息的小兔子米糕,软糯洁白,沾着细碎的糖霜。浸在月光里的花蜜,澄澈透亮,香气漫溢。裂开嘴的坚果躺在云朵一样的冰激凌上,下面的蛋筒得意地插着腰,像是一个刚做完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的小孩。


    “来吧,人间的美味,生命的幸福!”蓝发的男人一边举着蛋筒,一边噫吁呼着,仿佛手上的蛋筒是什么应援棒。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个小妖精被吓了一跳,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天花板上。


    兰涯很担心他的冰激凌从蛋筒上掉下来。她看着那个蛋筒在阿哈手里晃来晃去,冰激凌球在上面摇摇欲坠,像是一个随时会从悬崖边上掉下去的人。但奇怪的是,它始终没有掉。也许这就是欢愉的力量,让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让该掉的东西不掉。


    她很喜欢冰激凌的甜味,那种甜和桃子的甜不一样,和红豆汤的甜也不一样。她觉得芽衣也会喜欢,心里惦记着下次要回请芽衣吃冰激凌。


    看着眼前还在噫吁呼的蓝发男人,兰涯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变多了。她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阿哈听到了。


    “这个故事有结局了,但也并不令人高兴啊。”她说。


    阿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地把冰激凌蛋筒吃完了。那个速度之快,兰涯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吃的,前一秒蛋筒还在他手里,后一秒就只剩下手上的蛋筒碎屑。


    他被冰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斯哈斯哈着喝下一大口热红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值了”。


    “这可是编剧们的得意之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艺术”的骄傲,“你不高兴,编剧就高兴了。”


    兰涯问:“观众反馈不佳,这也不行吗?”


    “爱看看,不看走,喵。”阿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猫爪棒,边配音边轻轻地用猫爪棒挠了挠兰涯的脸。那触感毛茸茸、软绵绵的,像是一只真的猫收起尖爪触碰她,“绝境医师也可以修改这个结局喵。”


    兰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被猫爪棒挠过的地方有点痒:“游侠们的宣传力度就这么大吗?你都知道了。”


    “哈哈哈阿哈无所不知!”阿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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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可我根本就不是医治。”兰涯说,声音低了几分,“逆转局部时间,伤员即便此刻被挽回,未来依旧会陷入既定的命运轮回,痛苦从未真正消失。我这样,只是为他们偷了时间而已。”


    蓝发的男人消失了。


    面具们又出现了,大大小小,哭哭笑笑,环绕着她。那些面具不再像之前那样喧闹,而是安静地飘浮着,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你太小瞧人类啦。”一个面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祥,“在困境中散发人性的光辉,自己拯救自己的命运,才是最快乐的。”


    另一个面具接过了话:“即使一点点帮助,也能让人类前进寻求答案的旅程轻松一点。就像给资源匮乏、一年只能喝一碗热汤的战士,提供每天一碗热汤的补给。”


    又一个面具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念诗:“编剧说,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是好结局。可是,当真如此吗?”


    面具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医师喜欢什么结局?”


    “让你喜欢的结局快一点来,有什么不好呢?”最后一个面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暖的,像是一个朋友在真诚地劝另一个朋友。


    阿哈说得太有道理了,和刚见面时那个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些面具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谱子的合唱,每一个声部都在说着不同的话,但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兰涯对这群面具们刮目相看了。


    她伸手摸上其中一副面具。那面具并不冰凉,还有些暖洋洋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的指尖在面具的表面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种温润的触感。


    “所以,月亮骑士也很疼吗?”她问。


    那副面具“砰”的一声消失了,又在同一瞬间“砰”的一声出现在兰涯的另一只手上。它贴着她的掌心,像是在蹭她的手。


    “月亮也等着绝境医师伸手,把月亮从绝境里打捞出来。”


    其他面具嘻嘻笑成一团,在兰涯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些声音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像是在唱歌,有的像是在念经,但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哈在求你呢,医师。”


    “你是祂们的mainboard。”


    “不不,是motherboard!”


    “嘻嘻,总之,主板烧了,祂们也落不得好。”


    “阿哈真没用!”


    “只要我们在医师面前自刎归天,医师一定会答应的!”


    “我也要自刎吗?”


    “对!”


    兰涯被逗笑了,这是她第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虽然不大但确凿无疑的欢笑。


    她发现欢愉的力量的确厉害,能让笑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长出来,像石头缝里开出的一朵花。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面具,确认道:“你要和我一起来见证结局吗?”


    面具一开始纹丝不动,像是一个在装睡的人。其他面具在旁边起哄:“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一群在看热闹的孩子。


    最后,那副面具在起哄声中“砰”的一声,化成一枚发夹,移动到了兰涯的发间。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再动弹,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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