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的妖精小动物们正依偎在兰涯脚边,轻柔地呜咽着。那些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脚踝,毛茸茸的。
一道消息铃声突然响起,在剧场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信号能跨越星海,人类的科技真是令人惊讶。兰涯打开手机,看到的是来自铁尔南的信息:“星球天鹰堡被反物质军团入侵,后勤求援。”
“天鹰堡……”兰涯低声呢喃。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却能从铁尔南的求助中想象到他会去的原因。
没有星神博弈的宏大壮阔,只有最纯粹的屠戮与挣扎,星球上的普通人类,在反物质军团的铁蹄下垂死挣扎。铁尔南去那里,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使命,只是因为他看到了有人在受苦,而他不能假装没看到。
眼底的迷茫褪去了。那种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像薄雾一样的东西,在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散开了。她做出了决定,看向面具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戏剧可能只能看到这里了,我要去天鹰堡。”
面具们再度消失,像是一阵风把它们吹散了。
蓝发的男人彬彬有礼地站起身,向兰涯微微颔首。他的脸上没有嬉笑,没有癫狂,唯余庄重。
“得知您暂时搁置前往虚数之树的旅程,我再欣喜不过。”他说,“请不要忘记您与我的约定。下次再会时,医师一定能带来令人欢喜的故事。”
贡多拉载着兰涯离开剧场,驶入星河间。身后那座悬浮在虚空里的剧场越来越远,猩红色的幕布和闪烁的穹顶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不见。
兰涯不再犹豫,身形微微虚化,循着那股浓烈的痛苦与哀嚎,向着天鹰堡跃迁而去。
刚一落地,浓烈的血腥气与焦糊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她微微蹙眉。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断壁残垣连绵不绝,燃烧的火焰还在肆意蔓延,浓烟遮蔽了天空,让整个星球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如同太阳都毁灭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与伤者,孩童的哭喊声、老人的哀嚎声、伤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那些声音通过虚数脉络传入她的身体,在她的骨头里共振,在她的血液里流淌。
铁尔南是出了名的快枪手,双枪左右开弓,与反物质军团厮杀在一起。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兰涯只能看到枪口的火光和他手臂的残影。
他一边厮杀,一边护着身后一群蜷缩的平民,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衫,可他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他的脚下已经躺了好几具敌人的尸体,但更多的敌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兰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参与厮杀。她径直走向那些受伤的平民,走向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类。她的素色风衣在硝烟中飘动,她的脚步很稳,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孩童哭声吸引了兰涯的注意。她循着哭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废墟之下,一位母亲正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身下的孩童。
她的背上压着一块碎裂的石板,石板的边缘嵌进了她的皮肉,石板被周围人想办法挪开了,可鲜血顺着她的背脊流下来,在身下的土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她奄奄一息,可双手却死死攥着孩子的手,从未松开过。她一遍又一遍,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对着孩子说:“别怕,别怕……妈妈在。”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却紧紧抱着母亲的脖颈,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妈妈在,妈妈在说“别怕”,所以他抱着妈妈,紧紧地,像是抱住全世界唯一的安全感。
母亲的眼神渐渐涣散,瞳孔开始失去焦距。可她依旧死死盯着孩子,似乎要将孩子的模样刻进自己的心底,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兰涯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这位母亲的手。好冰凉。那温度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手,在虚无深渊边缘,被芽衣握住之前,也是这么凉的。
她在深渊边缘坐了那么久,久到忘记了温暖是什么感觉。是芽衣的手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热的、暖的、让人想握住的东西。
金色的针轻轻落在母亲的后背。她没有犹豫,直接逆转着伤势。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溢出的鲜血渐渐止住。银色的针落下,涣散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瞳孔重新聚焦。
“妈妈……妈妈……”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母亲渐渐清醒,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脖颈。他的小脸贴在母亲的颈窝里,泪水把她的衣领打湿了一大片。
母亲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孩子,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声音依旧微弱,却满是欣慰与温柔:“妈妈没事了……别怕,有妈妈在……”她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孩子紧紧抱着母亲,仿佛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来不及回应母子的道谢,兰涯转过身,继续走向那些受伤的人。
她救下了被砍伤的士兵,那士兵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她救下了被烧伤的老人,老人的半边身体都被烧焦了。
她救下了被压断骨头的孩童,那孩子的腿被倒塌的墙壁压住了,看得人心惊。
可她也亲眼看着那些来不及救治的生灵在她面前缓缓咽气。
一个年轻游侠,胸口中了枪,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兰涯蹲在他身边,双针已经拿在了手里,但当她看清他的脸,看清伤口上那些腐蚀痕迹时,她的手停住了。
卢锡安,她救下的第一个游侠,在诛罗战场上被兰涯逆转了毁灭的侵蚀。现在,他再度被毁灭侵蚀,已经蔓延到了心脏。命数既定,她救不了了。
卢锡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兰涯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卢锡安最终还是迎来了自己的命运。
战火渐渐平息。反物质军团的攻势终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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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退了,那些黑色的、没有面孔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活下来的人纷纷围在兰涯和巡海游侠身边,鞠躬致谢,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他们不知道这些天外来客的名字,只知道在他们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这群人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们的绝境。
除了卢锡安,巡海游侠中也有不止一个的牺牲,几个人永远地躺在了那片废墟上。活着的人站在他们的遗体旁边,没有人说话,只是站着,沉默地站着。
铁尔南疲惫地向兰涯致谢。他的身上缠了好几圈绷带,绷带下面还在渗血,但他的腰杆依然是直的。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还没有完全结痂,红红的,像一条刚被画上去的线。
“你还好吗?”兰涯问。
“没事的,兰医师。”铁尔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没有消沉。“与其期盼明天,不如在今天灿烂。那些战友们如果活着,也会安慰你别难过的。”
他的目光望向战场另一端几个活下来的孩子。那些孩子正被大人们抱着,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
“卢锡安他们估计还会谢谢你为他们争取了这些时间。如果不是你,他们或许早就死在诛罗的战场上,连守护这些孩子的机会都没有。”
兰涯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救过很多人,也眼睁睁看着很多人死去。每一次救治,她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样做对吗?
逆转他们的伤势,让他们活下来,但那些伤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重新出现。她只是偷了时间,不是治愈了命运。
如果按照阿哈的说法,即使一点点帮助,也能让人类前进寻求答案的旅程轻松一点。
可她还是产生了失落的情绪。
铁尔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
“我曾是无名客,跟着伙伴们遍历星海,见过无数星球。最难忘的,还是匹诺康尼。”提起那个名字,他的眼底泛起微光,仿佛看到了那座立于梦境与现实边缘的盛会之星,“那里曾是流放之地,后来被我们一点点改造,是个很棒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或许我会和卢锡安他们一样的命运。所以上次匆匆告别来不及说的话,我这次要说了。等战火平息了,你一定要去匹诺康尼做客。去看看我们曾经拼命守护的那种安宁与美好。顺便替我向米哈伊尔问好。只余下他一个人,真的很抱歉。”
兰涯摇摇头。“我记下了。但我相信,道歉的话还是你本人直接告诉对方比较好。”
铁尔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兰涯读不懂的复杂。
“再见了,兰医师。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转过身,背影在硝烟中显得很瘦,但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