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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清算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福瑛长公主踏出太和殿,一步踩下,眼前的世界便骤然变了色。


    一片粘稠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吞没了廊柱、宫灯乃至脚下汉白玉的石阶。万籁俱寂,只剩下她自己轻缓的呼吸声。


    她没有惊慌,端丽无瑕的脸上只有平静。


    “单先生。”她冷冷开口。


    前方的雾气扰动了一下,迟三的身影从中显现。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讨饶的动作:“长公主殿下千万别这么叫。折寿。”他侧身让出视线,“不是我的事。是您弟弟。”


    从他身后,另一道身影缓缓自雾中走出。


    当那人的面容完全映入眼帘时,福瑛还是稍稍恍了恍神。


    迟三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难怪你从来都不露真容。宗恂那小子,生得同你还真像。”


    罗同不置一词,只盯着福瑛。


    他冷声道:“你的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这话一出,在场两个人都愣了。


    迟三道:“你什么意思?你姐姐方才在殿上,不是挺大公无私的吗?也没私下做手脚要扶自己儿子上位,太子顺利继位,咱们这趟差事,眼看就了了,你这是演的哪出?”


    “十九皇子并非她所出。”罗同道,“即便真是,今日殿上一切也不会有分毫改变。因为无论坐上那把椅子的是谁,于她而言都并无阻碍。过去十余年如此,今后亦然。”


    福瑛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我掌权与否,与你何干?莫非是嫉妒了?觉得这些……本该是你的?”


    “别忘了,当年是你们抛下我的。”


    罗同漠然问:“你怎会这样想?”


    福瑛质问:“当年那个女人生下我们。为什么只带走你,独独留下我?”


    “你们可知,我过得远没有外人眼中那般风光。父皇待我虽好,可他太忙了。若不是母后后来发现自己无法生育,需要一个女儿来固宠,我未必能平安长大。这些,那个女人离开时难道不曾预料?”


    她涩然道:“或许当初真有苦衷,那后来呢?你们如此神通广大,能视宫禁为无物,为何从不来看我?就因为我是个女儿,便不值得了么?”


    罗同静默片刻,道:“太后是这么告诉你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雾气在他身周翻涌。


    “那毒妇,当年她以为母亲流血不止必死无疑,又以为将我闷死了,才将我们扔出宫外。至于母亲……”


    他顿了顿:“她来过,来过许多次。最后一次,是你生下恂儿那晚。我知道你不喜这个孩子,因那一次你几乎踏进了鬼门关。但你不知的是,你原本是活不下来的。”


    “是她,用了秘术,以自己的命,换了你的。”


    福瑛怔住:“为何不告诉我?”


    “是母亲的意思。她不愿你余生活在愧疚里。”


    罗同看着她,又道:“我答应了她。虽则我清楚,你根本不会愧疚。”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福瑛眼底终于掀起波澜,她怒视着他,“你今日又是为何而来?向我连本带利讨回来?我能走到今日,凭的全是我自己。你不该为你姐姐高兴么?”


    她冷笑:“还是说,你终究和那些庙堂上的朽木一样,觉得女人掌权,是牝鸡司晨,是逆了天理人伦?”


    “不。你说的这些都与我无关。”罗同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我来,只是为了一个人。”


    他再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余咫尺。


    “你还记得宗谦么?”


    “四年前,他‘败逃’前一日,那盒掺了东西的酥饼,是你遣人送去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为什么?”


    福瑛呼吸微滞。


    “便是什么情分都不提,他好歹是你孩儿的生父!”


    他又笑:“啊,我倒忘了,你连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肉,也从未真正在意过。”


    “你今日这般对我,便是为了他?”福瑛短促地嗤了一声,“若非你提起,我几乎忘了这个人。”


    她抬眼,带着审视:“你为何如此在意此人?因为宗恂?那孩子确实固执。也难怪,世上哪个儿子,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懦夫?”


    “住口!”


    罗同终于动了怒,眼底寒光迸现。


    “你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害死了他,如今还要这般折辱他。你真以为当年之事无人知晓么?”


    仿佛连空气都因这对峙凝固了片刻。


    福瑛眼中的情绪渐渐平息,她望着罗同过于激烈的反应,忽然开口道:“不是因为恂儿。”是陈述句。


    “你为何如此在意宗谦?难道当年,你也在宗家军中?”


    罗同只是死死盯着她,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这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原来如此。”她别开视线:“当年的事,也非我所愿。是皇帝……是先帝非要那样做。他死前不是也写了罪己诏么。历陈边衅之失、忠良之冤。那也是你们安排的吧?如此,也该算是两清了。”


    “两清?”


    罗同忽然动了,右手猛地攫住了福瑛的手腕。


    福瑛面色一变,当即运力回夺,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她抬眸,正对上罗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汹涌着的,是近乎暴烈的愤怒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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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你们这些人眼里,”罗同低吼,“宗谦算什么?宗家军算什么?北境防线崩溃时,被屠戮、被凌辱、被像牲口一样驱赶的百姓,又算什么?”


    “这是一笔能两清的账?”


    他手指的力道又重了三分,福瑛痛得眉心蹙起,却咬牙不肯出声。


    “而且,你撒谎了。”罗同逼近,气息几乎拂在她脸上。


    “那个叫秋雯的嬷嬷,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只是从她的忏悔里,只得到了更恶毒的启发!”


    福瑛眼中终于有了些惊慌。


    “这些年,你身边养了多少容貌姣好的侍女?你让她们生下孩子,然后抱到自己身边。你让那些孩子从襁褓中就认定,你是他们的母亲。这样,他们便会将全部的忠诚与孺慕,都献给你。”


    “就像白砚生,就像你以为能握在手里的十九皇子!”


    他骤然松开了手。


    福瑛踉跄半步,她低下头,腕间已是一片刺目的青紫。


    她抚着痛处,脸上惊慌褪去,留下的却是傲慢。


    “说完了?”她扬起下颌,恢复了一贯的威仪,“那你想我如何?以死谢罪么?”


    她唇角噙着冷笑,“太后离不开我,太子根基未稳离不开我,风雨飘摇的大靖朝更离不开我。你待如何?”


    罗同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里的愤怒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疲惫。


    “我不会杀你。”


    福瑛唇角刚欲扯出一点胜利的弧度,便见他嘴角扯出个恶意的笑。


    那笑容经年不见,仿佛平日里端正的面具终于裂开一角,露出底下久违的恶劣本色。


    “我不杀你,却不是那些因为狗屁的道理”他望着她,笑得愈发开怀,“只是因为有些苦,活着才能吃到。”


    他退后一步。


    “我的好姐姐,继续坐在你的云端之上,享受你虚伪又荒唐的人生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向着浓雾深处走去。


    此行目的已了,多一个字都是多余。


    福瑛僵在原地。


    随即,腕间被攥过的皮肤下,一股阴寒的麻痹感悄然传来。


    她试着屈指,指尖却像隔了层棉絮。麻意顺着血脉爬升,浸过肘弯,漫上肩颈。她慌忙想迈步,膝盖却猝然一软,整个人沉沉撞向身旁的廊柱。


    便在此刻,周遭浓雾悄然退散,而视线却逐渐变得暗沉。脚步声匆促靠近,耳边传来侍女惊惶的声音:“殿下!您怎么了——”


    福瑛张了张口。


    没有声音。


    只有喉咙深处徒劳的震颤,和将伴随她余生的,那一片绝望的黑暗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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