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苑出来,引路的小太监已换了一个。
这一个年纪更轻,眉眼间尚存几分未褪尽的稚气,行事也远不如先前那位沉稳。连躬身引路的姿态都透着一股不甚熟练的局促。
行至半途,穿过一座小花园时,小太监忽然停下脚步,脸上堆满了难堪的窘迫:
“大人……小的、小的忽然腹中急痛难忍,能否……能否容小的去行个方便?速去速回,绝不敢耽搁大人!”
燕风瞥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她本想说,这宫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处角落,她幼时早已窜得烂熟,其实根本不需他来引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苦砸了别人的饭碗呢。
她十分好脾气地摆了摆手,温和道:“去吧去吧,身子要紧。我在此处等你便是。”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随即脚步匆匆地拐进了旁边的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园林尽头。
燕风独自立在原地,四周只剩风吹过枝叶的细微声响。她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一座假山,静默地等待着。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窈窕的身影自假山后缓缓踱出。
待看清来人面貌,燕风心下微愕——此人身份,确是她未曾料想的。
“臣燕风,见过福瑛长公主。”她躬身行礼。
“燕大人不必多礼。”
对方的声音响起,恰如她闻名遐迩的容貌一般,悦耳又迷人。
燕风直起身,抬眼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位被誉为皇室明珠的长公主。只见她云鬓花颜,那样惊心动魄的美貌,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同时,长公主那双含笑的妙目也正细细打量着她,目光流转间,竟似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满意神色。
“燕大人何故独自在此驻足?”长公主柔声道。
燕风心道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面上却仍是老老实实地将小太监内急、自己在此等候的原委解释了一遍。
长公主点了点头,随即与她闲谈起来。她先是赞了她几句“年少有为”、“陛下常提及颇为倚重”。
话锋一转,便解释自己今日入宫,是来探望年幼的十九皇子。说着,她竟也从袖中取出一顶精致的虎头帽。
燕风只觉那帽子十分眼熟,再细看其样式与做工,心头猛地一跳。
这分明就是方才皇帝在暖阁内把玩的那顶!
福瑛长公主仿佛未曾察觉她的讶异,指尖轻抚过帽上的纹绣,语气温软地解释:“十九皇子自小便失了母妃,一直很黏我这个姑姑。那孩子玉雪可爱,我也真心疼他。”
“看着他,总会让我想起我的恂儿小时候的模样。”
她抬眸看向燕风,眼中染上了一层感伤。
“只是那时候……本宫自己也还太年轻,尚不懂得,该如何做一个母亲。”
燕风不动声色地听着。
福瑛长公主柔媚的声线里带着探询:“恂儿……他平日,是如何同你说起我的?”
燕风心下一凛,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而疏离:“公主殿下莫怪,臣与宗将军其实并不相熟。”
长公主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此处并无外人,何必一口一个‘臣’字,听着生分。若是你愿意,私下里,也可同十九皇子一般,唤我一声‘姑姑’。”
燕风心中震骇。但目光触及她手中那顶虎头帽,惊涛骇浪之后,竟生出几分‘果然如此’。
她愈发谨慎起来,最终只将头埋得更低,用一个最稳妥的字回应。
“是。”
“我知你心中在担忧什么。不过,这担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她指尖温柔地抚过帽上细密的针脚,“我儿从前身陷囹圄,我猜定是你救他出来。不过,你放心,这猜想我谁也不会说。”
“我毕竟,是他的母亲。”
燕风紧抿着唇,不肯再泄露半分情绪。
“孩子就是这样的……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在他们心里,却会以为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而且,总是能记得很久。若是在他孩童之时稍稍亏欠了他,待他长大了,纵使后来做再多的事去弥补,也往往于事无补。”
她眼中似有水光闪过:“但反之亦然。这世上若有后悔药,我定要第一个去尝。如今我还能为别人的孩子缝制这小小的虎头帽,可我自己的恂儿小时候……却连一顶都没有。”
美人含泪,总是格外动人。燕风看在眼里,心头也不由得一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瞧我,无缘无故同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长公主用指尖轻轻拂去那点泪痕:“皇上看重你,才将三皇子的案子交给你。你和恂儿……凡事都要当心些。”
她注视着燕风,轻声道:“但愿此案能到此为止,万勿再添新的受害者了。”
*
长公主走后,燕风依旧立在原处。
日光正盛,映得琉璃瓦一片金辉,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前方被宫墙约束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直到那名引路的小太监小跑着回来,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让燕大人久等了,小的这突然……”
“无妨。”
燕风打断他,语声是一贯的平稳,“走吧。”
回到北镇抚司衙门,还未走上几步,她那几个心腹手下便呼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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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了上来。
燕风笑:“怎么着,这时候知道要巴结上司了?”
然而,就连平日里最没正形的严炳安此刻也绷紧了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陈青默不作声地将一物递到她眼前。
“这是什么?”
那是一支残破的断箭,箭杆朽坏,唯独那铁铸的箭头上,湿漉漉地浸染着一些液体。她用指腹轻轻地蹭了一下,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像血。
“哪来的?”她声音沉了下去。
白砚生抬手,指向大门上方——正是悬挂着“北镇抚司”牌匾的位置。
“午时饭后回来时还没有。是突然出现的。”
燕风问:“你怎知午时没有?回来时恰好抬头看了?”
白砚生摇头:“位置太高,常人不会特意仰头。是这东西滴落下来,险些滴到人,又在地上留下了痕迹,我们才发现的。可午时归来时,地面还是干净的。
杨胜不住地用袖子擦头,额发间隐约可见一小片不自然的淡红,看来那个被滴到的倒霉蛋就是他了。
他声音颤抖:“头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风目光扫过牌匾,想了想,道:“衙门口虽非闹市,却也人来人往。想将此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安上去,绝非易事。何况,这还是一支无法搭弓的断箭,无论是投掷插入,还是凭借轻功放置,都需极强的臂力或出神入化的身手,或许二者兼备。”
她冷哼一声,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箭杆:“呵,这是挑衅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霎时白了三分。这个节骨眼上,能做这事的,除了那个将三皇子府屠戮一空、武功深不可测的凶手,还能有谁?
杨胜最为惶恐:“若真是那人…这、这上面的红东西,该不会是…死人血吧?”
燕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往好处想,即便真是血,也绝非三皇子府上的。血凝固得快,这瞧着还新鲜。说不定,只是从哪里随手弄来的耗子血。专拿来吓唬人罢了。”
杨胜显然没被这话安抚到,搓得反而更急切了。
白砚生适时上前一步:“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该查的案子照样查!”
燕风斩钉截铁道:“人家战书都送到衙门牌匾上了,我们岂能露怯?”
她似想起了什么,又突然问道:“洪大人今日可来了?他既奉命协理此案,总该每日露个面才是。”
“刑部洪大人辰时来了一趟……”
“来过便好,至少没称病躲懒。”
燕风朗声一笑:“走,咱们这就请上他一同去。有些场合,还真没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