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鸟雀啁啾,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也没睡醒。
温时玉今日醒得意外的早,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也被揉得不成形状,连她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猛地掀开。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屋内只有窗外灰蓝色的微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她翻身下床,也懒得点灯,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外袍披上,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裹着,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沁着草木清香,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她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抬步跨出门槛,目光下意识往前一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海棠树下,一道绯色身影正立在那,格外显眼。
她本想着,这般清晨时分,府中小厮都在前院忙碌,裴珩又素来早早便去刑部当差,不会遇到。
可他今日偏偏就在。
裴珩似乎也没料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昨夜直至后半夜才勉强合眼小憩片刻,今日便起的晚了些,本是要直接出府,脚步却无意识绕到了她院外,不想正好撞见她。
温时玉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里面是素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外袍没有系带子,松松地挂在肩上,风一吹,薄薄的衣料贴住身子,勾勒出柔软动人的轮廓,什么都藏不住。
裴珩的视线飞快移开,方才那一眼,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景致。
温时玉回过神,慌忙拢紧外袍,将衣带系好,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颈,一路烧的滚烫。
“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么巧。”
“我……正准备去当值。”裴珩的声音有些涩。
温时玉“哦”了一声,心头乱跳,不知该再说什么。
晨风又起,带着淡淡花香,从二人之间穿过,气氛微妙又缱绻。
“你今日怎得起这么早?”裴珩的语气比方才自然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把刚才那一眼带来的尴尬压下去。
“睡不着。”她老老实实答。
至于为什么睡不着,她没说,裴珩也没问,只是“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片刻。
“晨露重,还是多穿些,免得着凉,我先去当值了。”裴珩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惊落几瓣海棠。
回到屋里,温时玉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红透了的脸,她想起方才风一吹衣料贴身的触感,又想起裴珩的视线……
日后还要同处一府,低头不见抬头见,太尴尬了。
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也渐渐密了起来,院子里的一切都从朦胧中苏醒过来,变得清晰而鲜活。
青荷进来服侍梳洗的时候,见她正坐在妆台前发呆,脸颊红扑扑的,还夸赞道:“姑娘今日气色真好。”
温时玉勉强笑了笑,气色好什么,那是臊的。
一整个上午,不管她做什么,脑中总是会浮现出早晨那尴尬的一幕,越想忘记越是清晰。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青荷叫她去前厅用膳,虽然知道裴珩几乎不回府用午膳,她还是又确认了一遍:“大人回来了吗?”
青荷摇头:“没有。”
她松了口气,跟着青荷一起去了前厅,果然未见裴珩的身影。
谁料,她刚坐下刚吃了没几口,廊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地上一道影子慢慢近了,赫然出现在门口的人不是裴珩又是谁?
她口中的饭菜骤然卡在喉间,愣愣地看着他从容落座。
“大人怎么回来了?”
这句话未经思索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温时玉才意识到不妥。这本就是他的府邸,府中主人何时回府,何时用膳,还需要向客人解释吗?
她便又找补了一句:“往日大人都极少回府用午膳,是今日不忙,得以早些歇息吗?”
裴珩拿起碗筷,神色自然:“昨日答应你要好好用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要说到做到。”
温时玉:……
他倒还真说话算话,早知道她昨天就不该多嘴。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温时玉垂着眼,清晨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裴珩却像是全然忘了那桩尴尬事,慢条斯理地开始用膳,无半分异样。
今日有一道凉拌笋丝,春笋鲜甜,是她爱吃的,却偏偏放在裴珩手边,她瞥了两眼,到底没好意思伸筷子去够,便索性作罢,只夹取近处的菜,埋着头,小口小口吃着。
她以为自己的心思无人察觉,裴珩却不动声色地抬手,将瓷碟往她这推了推。
“这道菜不错,尝尝。”
正是那道凉拌笋丝。
温时玉一怔,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好。”她夹起一筷笋,清脆爽口。
“今日府里的菜式清淡,合胃口吗?”裴珩又问,语气平淡寻常。
“合的。”
一问一答间,尴尬的气氛似乎消散了一些。
用完膳,裴珩没多做停留,起身去了书房。
白日一晃而过,晚膳时分,裴珩准时回府,二人依旧同席,她倒是没再觉得尴尬难安,与他相处从容了不少。
用完膳,她回了屋子,正斜倚在软塌上看书,青荷端着一盆花进来:“姑娘,这是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放在屋里,晚间能安神。”
安神?温时玉坐直了身子。
一盆素心兰,开得正好,翠叶垂润,瓣色莹白,大概是刚浇过,还沾着一点水珠。
兰花确实凝神静气,助人安眠。
是因为她今早说睡不着,所以他才叫人送花来?
温时玉收回目光,让青荷将花放在了内室架子上。
“替我谢谢大人。”
第二日。
第三日。
……
裴珩果然每日都准时回府用膳,温时玉也习惯了,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那日清晨的事,当作没发生。
这日午后,裴珩依旧去刑部当值,温时玉则坐在廊下,翻那本还没看完的《长安志》。
青荷端着几盒精致的小匣子从院外进来,笑眯眯的:“姑娘,这是新采买的熏香,近日长安城新兴的,姑娘要不要试试,奴婢给您点上?”
温时玉没抬头,顺着青荷的话头随口应了声:“好。”
青荷打开匣子,取了一丸香点燃。起初,香气只是淡淡的春日花香,清甜好闻,可不过片刻功夫,那香气便愈发浓烈,铺了满室。
太香了,有些腻。
她平日并不爱甜香,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不爱用味重的,还是换原来的吧。”
“是,那奴婢去拿。”青荷忙熄灭香炉,去了里屋取香。
廊下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她指尖捻着书页,闻着这个味道,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
香气!
那个瘦高个男人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浑浊劣质、甜到发腻的脂粉香,还有那个络腮胡身上,似乎也有同样的味道。
“……等拿了公子的赏赐,再去快活快活也不迟。”
想到这句话,温时玉猛地起身。
“姑娘?”青荷拿着熏香过来,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温时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青荷,我要去找裴大人,立刻就去!”
“啊……”青荷有些为难,“姑娘怎么突然要找大人了,大人吩咐过,他不在,您最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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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出府,这……”
“我想起来些案子的线索,事不宜迟。”
青荷知晓事关重大,也染上几分焦急:“那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安排府里的护卫同姑娘一起去。”
不多时,几名精悍护卫便已到位,皆是裴府精心挑选的好手,一行人匆匆出了裴府,一路快步往刑部衙门赶。
刑部门前守卫森严,两名男子身着官服,神色肃穆,见来人面孔陌生,立刻上前阻拦,眼神警惕:“几位留步,刑部重地,不得擅闯,你们有何事?”
青荷递上裴府令牌:“我们是裴大人府中的人,这位温姑娘有要事寻裴大人,烦请您通传一声。”
守卫验明令牌,交代她们在原地等候,转身进了刑部,不一会儿便又出来,恭敬地将温时玉请了进去。
谢过带她进来的守卫后,温时玉便站在廊下等,她不住地张望着,直至那抹熟悉的绯色身影自转角出现。
裴珩一眼便看到了她,脸颊泛着淡淡未消的红晕,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被风吹的,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
他快步上前,眉头紧皱:“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似是生了气,他语气有些重。
温时玉眨眨眼,声音放软:“大人别生气,是青荷和几名府里的护卫护送我来的,我想起了一些线索,怕耽误了查案,才急着过来找大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睫低垂,眉眼顺从,像是自知理亏,有些紧张地在撒娇卖乖。
裴珩胸膛里那股无名火霎时熄了,他方才的反应太过强烈了,怕是吓到她了。他有些生气,却不是因为她没有听他的话,而是,他早就该想到,应该留给她一些身手更好的护卫。
“没有生气,是我思虑不周,”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而后示意她进内堂,“你想到了什么?慢慢说。”
温时玉将想到的一一告知,裴珩听罢,立刻吩咐人去查探,交代完后,又看向她,语气刻意放缓:“下次若是再有这种事,先让人传个信给我,我立刻回府,或是派人接你。”
温时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看不出情绪,沉沉的,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她轻声应道:“我知道了,都听大人的。”
后面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飘进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腻。
什么都听他的?裴珩的眸子暗了暗,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前几日他不该看的那一眼……
屋内的气氛突然沉默的有些异样,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冷松香气再次向温时玉袭来。上次她在裴珩背上,也闻到了,不过这次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再仔细看,他手上还沾染着血迹,已经半干了,暗红色的,粘在手背和指缝间。
“大人,你受伤了?”她下意识紧张了一瞬。
裴珩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上的血迹,方才从刑室出来的太急,他连手都忘了洗。
他扯了扯袖子遮掩:“并未。”
温时玉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不是他的血。刑部,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那些撬不开的嘴,和不得不用的手段……在这之前,她好像从未真切意识到,裴珩每日面对的是什么。
她一时噤了声,不知再说什么。
裴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手上那抹血迹,忽然觉得,确实刺眼得很。
“吓着了?”
温时玉摇摇头:“不害怕,我只是觉得,大人太辛苦了。”
太辛苦了,裴珩袖中的手暗暗握紧,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句话,伴随着这话的,是对方眼中闪烁着的算计与讨好,还有呈到他面前的一盘盘金银珠宝。
他们口中的辛苦,只不过是一场待价而沽的交易。
而她,眼中的疼惜不似作假。
她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