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紫跪下请罪是为了不叫主子为难,也好叫主子看清楚许久未见的妹妹有多跋扈。
这些年主子在宫里熬得艰难,钮国公府谁站出来帮衬了?
还不是全靠她们这些心腹拼死相护!
现在主子封了后,三格格倒跟苍蝇一样凑上来了,打得什么算盘还用想吗?
即便主子身体不好,也有她为主子生小阿哥,好歹她全家的命都捏在侧福晋手里,她敢保证自己没有歪心思,三格格能吗?
听顾蕴莹说话愈发难听,夏紫噙着泪,强忍被羞辱的难受去看主子,只盼主子心疼她多年来的忠心和不易。
可皇后只垂眸不语,夏紫心里咯噔一下,心口瞬间像被西北风刮了一道似的。
在主子心里,自己再忠心,再有用,到底比不过血缘上的亲姊妹吗?
夏紫脸上一阵阵发烫,心却凉透了,冷热交加的煎熬叫她捂着嘴起身就往外冲。
冲出门,夏紫目光就撞进了一片明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对主子多年的忠心,叫她眼泪唰唰往下流,张嘴就想喊万岁爷。
梁九功可不只是个普通太监,为保护皇上,他从小就跟着武术谙达摔打,眼疾手快堵了夏紫的嘴,将她推到后头李德全手上。
他不耐烦地撩夏紫一眼,无声对着李德全指了指天井,既皇后都不反对三格格的建议,赶紧去天井里跪着。
省得这夏紫回回万岁爷过来都要抹一身刺鼻的香,主子说话她插嘴那也不是头一回了。
偏偏刚立后没多久,主子爷要给皇后面子,只能稍加忍耐,连累他触了好几次霉头。
还是三格格会说话,早该叫这丫头好好晒晒脑子里的浆糊。
外头跟寝殿还隔着正殿,殿内没听到任何动静。
皇后无奈点点顾蕴莹额头,“夏紫……还算有用,姐姐就娇惯了几分,莹莹为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顾蕴莹比夏紫观察皇后还仔细。
她发现皇后其实很冷静,哪怕觉得妹妹发脾气突然,依然沉默任由妹妹做处置。
等事情结束才轻声细语地哄,甚至面上神色还放松了些,显然觉得妹妹还是旧日的小孩子脾气。
这一放松,皇后脸上露出个浅笑,本来过于苍白的疲惫神色都好像轻了些……更不像个病人。
事实上,顾蕴莹刚才不只是为了处置夏紫,心理方面的书籍她浅看过几本,记得好像大部分心理病在面对冲突时,都会出现表象病症。
要么焦虑,要么不安,要么兴奋……反正不会笑得如此安然。
这叫顾蕴莹只觉谜团更多,皇后到底为什么命不久矣啊?
她有心继续试探,鼓着小脸儿轻哼,“我可不单单是为了跟她计较。”
“二姐你不知道,我今儿个入宫之前,林嬷嬷简直快上天了!”
她夸张地形容了下林嬷嬷一开始对她的奚落。
“进了门我见额娘眼睛肿得厉害,就知道她夜里肯定哭了许久……”
皇后表情怔忪,张了张嘴却只是无声叹息,额娘怕是叫她昨儿个的话吓着了。
康熙在外面也转了个身,若有所思看向皇后的寝殿。
昨日元宵节宫宴,皇后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离席后,借口身体不适带着侧福晋回了坤宁宫。
听这意思,皇后身体确实有恙?
“……我在一旁劝额娘宽心,林嬷嬷在我旁边架秧子点火,就没有她不敢妄议的事儿,叫额娘哭得简直孟姜女来了都得自愧不要,这夏紫怕不是家学渊源?”
康熙:“……”遏必隆闺女这学识是不是差了点,家学渊源能用在这儿?
梁九功见主子面上的冷凝不知不觉消失,心里偷着乐。
他可不管里头那位格格有没有学识,只叫李德全把人撵得更远点,盼里头多说点叫主子爷开怀的话。
殿内皇后却有些担忧:“额娘没事儿吧?”
刚才她就想问,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额娘肯定还要进宫来的。
顾蕴莹小手一扇,面上露出几分得意:“那我能干看着她俩激动吗?我上去就给林嬷嬷一个大耳刮子,她们俩就都冷静下来了。”
寝殿内外:“……”
春绿看了眼顾蕴莹抬起的手,白白嫩嫩还带着小肉窝,很可爱,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往秋红身后挪了两步。
她可不想步夏紫母女俩的后尘。
“我原本打算要是额娘冷静不下来,就给林嬷嬷二十板子让她给额娘叫叫魂儿,好在额娘更惦记二姐。”顾蕴莹话音一转。
“我来之前额娘已经回去睡下了,只等着我问清楚二姐到底哪儿不舒服,好想法子替你舒缓呢。”
“二姐你就跟我说说嘛~~”
皇后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失笑。
她还是没理会顾蕴莹的歪缠,只伸手拉住妹妹的手仔细看了看,柔声训斥:
“你好歹也是国公府的格格,怎么能跟人动手……”
皇后想劝,打疼了手可怎么办,真要处置僭越的下人,吩咐身边的人动手就是。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殿门口就传来康熙威严中透着戏谑的附和——
“皇后说得对,堂堂国公府的格格,跟个下人动手,怎么学的规矩?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殿内是夏紫和秋红伺候,殿外一直由春绿看管。
春绿因为担忧顾蕴莹告状没出去,夏紫又叫梁九功堵了嘴,外头都是小宫女和小太监,谁也不敢冒犯圣威。
这会儿都叫突然出现的康熙吓得不轻,殿内跪了一地。
顾蕴莹也吓了一跳。
好在她入职场多年,不管怎么嬉笑怒骂,出口的话都会下意识谨慎三分,没说什么犯忌讳的话。
她迟疑了下,还是先顾着皇后,上前扶皇后起身给康熙见礼。
康熙虚扶了下:“皇后身子不适,不必多礼了。”
顾蕴莹将皇后扶回去,这才蹲身请安。
她明白封建社会危险莫测,不敢叫领导的话落在地上,哪怕康熙的话一股子登味儿,在被叫起后,她还是立马打算严肃认错。
结果一抬头,她眼角余光发现,先前还非常正常的皇后,这会儿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里的帕子都快撕烂了,连呼吸都屏住,焦虑到整个人快晕过去了。
皇后害怕皇上?怕得快发病?这是什么毛病?
顾蕴莹脑子飞快转动,立马改了主意,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回皇上的话,臣女每日都三省吾身,有时候还会六省,九省,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啦!”
皇后呼吸突然顺畅了些,下意识看向顾蕴莹,这六省九省什么的又是怎么个说法?
康熙也好奇,他大马金刀坐在软榻上,端着秋红奉上的茶水,好整以暇问:
“那你说说看,怎么反省的?”
“臣女在心里大声地问自己,为什么要给傻……子脸?为什么要跟傻子计长短?知不知道傻子会传染?”顾蕴莹铿锵得像上辈子在领导们面前做总结报告一般。
“如此反复问自己三遍,臣女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迅速改变了态度和方式方法,好言好语劝说额娘,改送那位嬷嬷去庄子上颐养天年。”
春绿和秋红等人目瞪口呆,梁九功都瞪大了眼珠子,殿内霎时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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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下来。
皇后都忘了焦虑,忍不住望向端着茶杯的康熙,脑子里无法自控地飘过那铿锵有力的三个问题。
片刻后,皇后赶紧转开视线,死死咬住舌尖,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顾蕴莹稍稍松了口气,话是粗鄙了些,不犯忌讳就行,至于粗鄙……嗐,她又不打算入职后宫,安抚靠山比较重要。
在场的其实都想笑,也都在悄悄看皇上的反应。
康熙……面无表情,他差点叫一口茶呛在嗓子里,为着不叫人发现影响威仪,不动声色忍着呢。
好不容易把茶咽下去,康熙轻咳几声起身,胸口憋得火烧火燎,肚儿里的火倒是彻底消下去了,甚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只想给钮国公府送几个教养嬷嬷,免得遏必隆家的闺女都养歪咯!
“既然你……知道反省,往后动手之前先三思!”场面话康熙还是会说的。
他淡淡看皇后一眼,见她面色憔悴,心下叹了口气,到底给了台阶,也是提醒。
“皇后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叫太医过来瞧瞧,也免得皇祖母担心。”
皇后脸色微变,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我不看太医!”
殿内再次安静,这回却没了先前的轻松,宫人也再次跪地,梁九功都把身体躬成了虾状。
气氛随着康熙冷沉下来的面色,凝重得比坟场还压抑。
顾蕴莹倒还好,突发状况而已,作为时刻卷在路上的行政后勤人员,她解决过不知道多少回,脑海中立马蹦出三五条解决办法。
她从中选了一条有助于促进夫妻感情交流的,有什么借口比皇后希望皇上多陪陪,却又担心前朝事忙不敢多说才会难受,能更好地推辞看太医哩?
即将开口的电光石火间,顾蕴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皇后的手捂在被子上!
不!是捂在肚子上!!
刹那间,先前顾蕴莹想不通的谜团,都跟一个个晴天霹雳一样落下了答案。
为什么皇后不叫太医?哦,她怀孕了。
为什么怀孕要隐瞒?哦,她刚动用过中宫笺表宣示自己的皇后主权。
为什么宣誓皇后主权后怀孕了要慌?哦,康熙现在可能还缺儿子,但不缺会动摇太子根基的嫡子。
为什么皇后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嘎了?哦,在后宫弄死一个孕妇的办法数都数不清。
这种隐瞒跟劈腿是一样的,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一旦被发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没好下场。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杀人比杀鸡还简单的封建社会!
顾蕴莹以前所未有的慎重迅速燃烧大脑,却没太多时间给她想,脑海中尖叫的危险让她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要给老顾家认个新祖宗,还要对祖宗瞎逼逼。
‘扑通’一声,顾蕴莹狠狠跪地,眼泪唰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头回给老祖宗上坟,没拿捏好力度,膝盖都快跪碎了呜呜~
好在,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殿内的僵持。
“皇上——臣女万死,有些话不得不如实禀报给您了!”顾蕴莹叩首在地,哽咽悲伤的力度那绝对是给亲祖宗上坟的力度。
康熙被镇住一瞬,到底压下欲发作的脾气,想听她还能如何替皇后狡辩!
“说!”
顾蕴莹抬起头,泪如雨下道:“皇上容禀,其实——夏紫她先前的僭越是有缘由的啊!!”
康熙:“……”
众人:“……”
不是,啥时候了你说这个?!
哪怕是瑟瑟发抖的坤宁宫宫人,都有种除夕大宴是窝窝头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