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昭仁殿后,见康熙面色冷凝,梁九功心里直呼不好。
皇上自打亲政后就讲究个喜怒不形于色,脸上都挂了相,那就是心情很不好了。
他赶忙叫人把康熙喜欢喝的六安瓜片换成清热下火的白毫银针。
康熙端起茶一入口,眼刀就往梁九功身上扔——
“狗奴才,你也来揣摩朕的心意,想挨板子直说!”
梁九功躬身赔笑:“奴才哪儿敢啊!”
“这不是御膳房今日备了羊汤锅子,奴才担心您吃了上火,才叫人把白毫给备下了。”
康熙心气不顺,冷哼找茬:“吃什么锅子!外头打仗,国库空虚,朕是没钱,你梁总管有银子烧得慌是不是?”
“是是是,奴才前儿个才得了老祖宗的赏,烧大发了。”梁九功嘿嘿笑着在脸上轻轻来了一巴掌。
“奴才这就去叫御膳房准备窝窝头就咸菜,羊汤锅子奴才端回慈宁宫,保管不叫浪费咯。”
康熙气笑了,骂:“滚滚滚!”
听梁九功意思,既羊汤锅子是祖母吩咐的,真端回去他估计比梁九功先挨打。
哪怕被梁九功插科打诨闹得郁气散了些,康熙心底还是憋不住火。
都以为他是因为皇后上中宫笺表为亡父请建家庙生气,觉得他介怀遏必隆当初跟鳌拜沆瀣一气……好吧,他确实膈应,可他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要是连做面子功夫安抚朝堂和民心的胸襟都没有,这皇帝他也趁早不必做了。
他气的是,去年钮祜禄氏在老祖宗和他面前,满是愧疚地亲口说钮国公府罪过深重,她愿为他守好后宫为父赎过。
他信了钮祜禄氏的胡扯,在颁金节封她为后。
结果呢?
没过俩月,她就挑宫宴后外臣和命妇还没离宫的空档,明晃晃叫坤宁宫大太监捧着中宫笺表送到乾清宫,借悠悠众口逼他下旨。
虽说他对皇后没什么男女情分,皇后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女儿情态,好歹他们已是夫妻,他不盼能跟普通夫妻一样举案齐眉,起码有事该先跟他商量一下吧?
皇后倒好,算计他一通,他还没怎么着,她先躺下了,还不叫太医。
传出去,怕是都以为是他逼皇后去死。
这会子连妹妹都叫进宫往他面前戳,他上辈子欠钮祜禄氏的吗?
反复运气始终静不下心,康熙冷着脸站起身。
不行,他要这么把羊汤锅子吃下去,下午嘴上就得起燎泡。
“摆驾坤宁宫!”
他要看看,钮祜禄氏到底还有多少算计!
顾蕴莹这会儿刚进坤宁宫。
听到动静,正殿内立马有个长相明艳,身形高挑的宫女掀开藏蓝色的棉帘子含笑往外迎。
但对方脸上的笑,见到顾蕴莹后僵在了嘴边。
“三格格?!您怎么来了?”
顾蕴莹在这宫女跟林嬷嬷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扫过,若有所思,转头看着春绿调侃。
“都这么问我,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身体不适,我来探望不得?”
春绿赶忙对着宫女低斥:“夏紫,不得放肆!还不赶紧给三格格请安!”
夏紫赶忙压下惊讶和警惕,低头福身给顾蕴莹请安。
“三格格恕罪,奴婢是怕主子见到您大喜,更伤身子,才失了分寸,没有旁的意思。”
春绿也对顾蕴莹轻声解释:“夏紫最是忠心,主子知她嘴上不饶人,轻易不叫她出去,只是心疼她,才叫她在身边伺候,您万别跟她计较。”
顾蕴莹面上的浅笑淡了。
“听你们这意思,我是什么凶禽猛兽,见不得二姐,二姐也不心疼我咯?”
她对春绿那点亲切感彻底消失。
又是忠心又是主子心疼,是提醒还是威胁她不想知道,但拿老板亲妹妹跟员工比,还帮同事拿架子压老板妹妹一头,她做助理的时候可没这么蠢。
顾蕴莹在心里直摇头,坤宁宫这管理工作比钮国公府西院好不到哪儿去,这对病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春绿是个心思玲珑的,立刻反应过来,恨不能立马给自己一巴掌。
她们主子刚做皇后才两个月,宫里到处都捧着。
被三格格一提醒,春绿才惊觉,她们为皇后办差的经验没养出多少,倒先把骨头养轻了几分,忘了眼前这位是主子常挂嘴边的亲妹妹!
春绿立刻就想开口请罪,顾蕴莹却懒得听,提步往里走。
她跟西天取经一样,把脚都快走废了进宫,不是跟人斗嘴来的。
不怕有问题,就怕发现不了问题,慢慢来就是了。
夏紫在门口拽住春绿,紧皱眉头,压低嗓音问:
“不是侧福晋要入宫吗?怎么叫她来了?”
她还叫小太监几次送信回去给她老子娘,千叮咛万嘱咐别叫三格格在侧福晋面前冒头,最好也别叫出府,怎么还是来了呢!
春绿冷着脸甩开她的手:“我看你是昏了头!三格格是钮国公府的格格,主子的亲妹妹,你是什么东西,敢过问主子行踪!”
“要是你再看不清眉眼高低,早晚要叫主子撵出宫去!”
说完春绿赶忙进了门,生怕顾蕴莹去皇后面前告状。
夏紫听得脸色青白交加,跺跺脚还是咬牙掀帘子跟了进去。
殿内伺候的秋红已将顾蕴莹迎到寝殿门口。
顾蕴莹进门就看见一个身穿杏黄色里衣,身形瘦削,披散着乌黑长发的柔婉丽人,眼眶泛红望着她。
“莹莹,你……长高了。”
顾蕴莹猛地愣住,心口突然泛起细密的疼。
定居国外的爷爷奶奶得知儿子儿媳在车祸中身亡,只剩才三岁的孙女幸存,匆匆回国,去医院带她回家时,就是这么温柔叫她哄她的。
“莹莹,往后爷爷奶奶疼你。”
“你妈妈给你起名蕴莹,是盼着咱们莹莹底蕴十足,一辈子都是人生赢家。”
顾蕴莹几乎没有对母亲的记忆,但因为爷爷奶奶的爱护和提醒,她始终记得母亲对她的期待,从小赢到大。
此刻,她莫名从眼前温柔对她伸开手的丽人身上,看到了母亲的轮廓。
顾蕴莹疾步上前,轻轻撞进皇后怀里,抱住她,语气哽咽。
“二姐,你吓死我了!”
“额娘哭得厉害,我怕得睡不着觉,恨不能把自己的命给你……”
她不是煽情。
胸口激荡的情绪和翻滚的记忆,让顾蕴莹突然记起了穿越的由来。
她大学毕业,爷爷奶奶先后去世,成了浮萍的顾蕴莹干脆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从私企助理卷成合资企业总秘,再到收到国企董助的工作邀请,没外人看到的那么容易。
她没黑没白地卷了七年,在去国企报道之前的夜里,心绞痛猝死在了睡梦中。
醒过来的时候,她心口依然绞痛得厉害,只模糊记得原身害怕和想用命换姐姐的强烈情绪,大概是吃不好睡不好猝死。
顾蕴莹靠在皇后带着清浅香气的怀抱中无声喟叹,对原身而言,二姐大概才是她心目中的母亲。
先前带着功利性的计划和皇后死活两种可能的后路,全被她抛在脑后。
无论是因为欠原身的因果,还是对皇后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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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的亲近感,顾蕴莹只愈发坚定一个念头——
人,她跟阎王爷抢定了!
皇后轻抚着妹妹的后脑勺,轻声安抚:“二姐没事,你别怕,有二姐在呢。”
即便她……有个万一,在走之前,她也会彻底安排好妹妹的后路。
顾蕴莹是个确认目标后绝不浪费时间的人,她立马抬起头仔细端详皇后。
舒舒觉罗氏哭得那么厉害,顾蕴莹还以为皇后命悬一线了呢。
实际上皇后看起来脸色还不错,除了面容稍微苍白些,眼底有化不开的轻愁,不像是病得特别厉害。
“二姐,你不舒服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郁结?太医怎么说的?是因为那边……”顾蕴莹小声说着话,指了指乾坤宫方向。
“还是因为那边?”她又指了指慈宁宫方向。
皇后轻轻皱眉,沉吟不语。
宫里那些糟心的事儿,她不想提前跟妹妹讲,她的莹莹随阿玛,实在不是个胆子大的。
即便她薨逝后,三妹必须得入宫,她也会尽全力提前给三妹安排好人,等妹妹大一点再慢慢教也不迟……
夏紫一直立在旁侧伺候,见主子不想说,偏三格格没有眼色,在那儿追问个不停,心下越来越烦躁,实在忍不住了。
“奴婢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
顾蕴莹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知道不该说,就不要说!”
计划有变,她没有心思打完老的再应付小的了,即便是西天取经,坤宁宫的宫人也不该是怪,不合适的员工直接打发了就是。
殿内因为顾蕴莹这突如其来的娇喝猛然一静。
“莹……”皇后握住顾蕴莹的手,下意识想安抚妹妹这不知从何来的怒气。
顾蕴莹压住皇后的手不叫她说话,目光冷淡,定定看着夏紫,直把人看得跪地请罪。
“奴婢僭越,请三格格恕罪,只是奴婢心疼主子……”
“得了吧!你要是真心疼主子——”顾蕴莹学林嬷嬷,继续打断夏紫的话,她指指外头。
“出去!”
康熙叫梁九功压下所有人的请安和禀报,放轻脚步踏上主殿的台阶,刚在廊庑上站定,就被这声干脆利落的呵斥止住了脚步。
梁九功憋着笑偷覷主子表情,这话可够赶巧的嘿~
康熙只背着手转了下拇指上的翠绿扳指,面无表情转身面向天井,不急着进门了。
才撵完人那把子清脆平和的声音继续道:
“宫里的主子们来坤宁宫看望二姐,你也这么插嘴,替二姐把人都得罪个够?”
“有你这样忠心的宫女,我二姐上辈子怕是造了孽,才有现在的福气。”
“你也别跪这儿,去天井里跪,好叫太阳晒晒你脑子里的浆糊,看看能不能清醒点,不然你这福气二姐可要不起。”
皇后无奈的软声嗔怪也传出来:“莹莹,不许胡说八道。”
“我说的也没错啊!姐姐你听我说——”顾蕴莹鼓着婴儿肥小脸儿,瞪着水汪汪的杏眸叭叭。
她上辈子虽然已经到了在下属面前很威严的年纪,可遇上老板奶奶过寿,她也能龇着牙花子,顶着两团腮红在台上扭秧歌,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这会儿想哄人高兴,也想干脆利索清除不稳定因素,迅速抢占管理先机,她不动声色打量着皇后的表情,用上说单口相声的劲儿撒娇。
“主子说话她现在敢插嘴唠嗑,那往后主子吃着饭她是不是敢撤桌?主子开……掀帘儿她就敢上车,到底谁是主子?养个活祖宗也不外乎如此了!”
康熙:“……”
梁九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