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芷吟终究还是架不住四个徒弟眼巴巴望着她的模样,心一软便松了口。
她对着几人撂下最后一通叮嘱,便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忙活。
云夙辞卡在炼气七层已有不少时日,她自己不急,楼芷吟这个做师父的却早已心焦。
离仙门大会尚有半年,大会定在腊月寒冬举行,而他们需提前两个月动身前往华胥洲。
汀洲与华胥洲相隔万里,路途遥远,若是楼芷吟独自前往,御剑飞驰自然快上许多。可如今要带着几位徒弟,一路诸多不便,途中凶险也需时时提防,行程自然要拖沓不少。
徐裁雾嘴上说着要盯着云夙辞修炼,人却早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
云夙辞还是从景明口中偶然得知,她犯事被长老逮了个正着,罚去抄门规,等抄完还得过去接受单独训练。
云夙辞脱口而出:“她犯天条了?”
景明愣了愣才啊了一声,“也不算吧……好像是不小心把长老的胡子给剪了。”
……
云夙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胡长老向来最宝贝他那把山羊胡,徐裁雾这回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一子落下,轻叩棋盘,声脆如珠。
烛火摇曳间,照映出两道一般无二的身影,云夙辞静坐在棋盘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新拿起的黑棋。
云夙辞从前竟不知世间还有五子棋这种棋。
起初只是闲极无聊,百无聊赖之下,才从旁人那里学了去。
往日身边总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点该落何处,如今室内寂静无声。
她索性凝出一道分身,与自己对弈。
这一下,便是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内,时而艳阳,时而骤雨,云夙辞一人静静在原为坐着,一动不动。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分身见她许久未落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棋盘,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催促。
云夙辞回过神,指尖一松,黑棋稳稳落在棋盘一角,堵住了白棋的去路。
“输了。”她说。
分身微微颔首,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振翅声,细碎而急促。
寻踪鹤通人性,辨气息,能踏遍三界,寻踪觅迹,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气息,也能精准捕捉,沿途还能记录所见画面,飞回后便可复盘,从未有过失手。
这些天,她从未放弃寻找云姒,每日都会遣寻踪鹤外出探查,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云姒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气息,十分诡异。九尾天狐气息独特,即便身死道消,也会留下些许残息。
何况九尾天狐本来就是上古神兽,一般人根本不敢招惹、也招惹不起。
她身上却带着一身死气,要知道只有死去的人才会有这种气息,要么就是长年累月待在亡者扎堆的地方,才会染上这种死气。
除非……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存在,替她隔绝了所有探查。
能与她手段抗衡的,除了那个将她困了万年的天道,便只剩一个了。
云夙辞想起了被她亲手斩杀在魔渊的妄渊。
如若真的卷土重来,云姒身上又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不该啊……
云夙辞闭上眼,那种昏厥的感觉袭来,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滞闷感并未减轻。
振翅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雪白的身影从窗外飞了进来,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微微晃动,光影斑驳。
寻踪鹤体型小巧,羽毛雪白,喙呈朱红色,双眼圆溜溜的,透着几分灵动,它没有落在桌案上,也没有落在地面,反倒径直朝着棋盘飞去,稳稳地停在了散落的棋子上。
“咚”的一声轻响,几只黑白棋子被它踩得翻滚,滚落桌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惊得床榻上的满满惺忪睡眼里扫过四周,见没危险又翻着肚皮沉沉睡去。
云夙辞看着它这副冒失的模样,哭笑不得,手指轻轻一戳。
“你倒是越发冒失了,就不能轻点?”
寻踪鹤被她戳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棋盘上摔下去,它连忙稳住身形,翅膀狠狠扑棱了两下,像是在表达不满。
云夙辞:“可有找到云姒?”
纸鹤从嘴里吐出一缕极淡的白烟,烟散开,什么画面也没有,只余下一片空茫的死寂。
“找不到?”云夙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寻踪鹤扑棱着落在棋盘上,踩乱了几颗棋子,细脚伶仃地站着,脑袋耷拉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云夙辞转身,寻踪鹤还呆呆立在棋盘上。
“去玩吧。”她说,“不用再找了。”
寻踪鹤像是听懂了,振翅飞起,绕着她转了两圈,然后轻盈地穿过窗户,融入外面的月色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云夙辞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才慢吞吞走回棋盘边。
黑白棋子乱糟糟摊着,拂袖一扫,棋子哗啦啦全归了罐。
翌日,日上三竿。
云夙辞的小院传来一阵嘈杂人声混杂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师妹,小师妹你起了没!”
……
云夙辞蜷在被褥里,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顺手扯过被子,闷头一盖。
一大早吵吵闹闹,索命?
云夙辞真的想把这床变成一个棺材躺进去,直接一劳永逸。
很喜欢早起,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砰——!”
两扇可怜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去些许,颤巍巍地晃悠。
满满蜷在软垫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琥珀色的碧眼半眯着,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云夙辞埋在被褥里,肩膀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好熟悉的配方,好熟悉的操作。
谁来救救她……
救救她救救她……
心底的哀嚎还没落地,一双有力的手就伸了进来,精准地揪住她的被褥边角,猛地一薅。
云夙辞整个人被带着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炸着,眼睛还是死死闭着,脑子还没从混沌的睡意里抽离。
“哟,还真睡着呢!”爽利带笑的女声响起。
“师姐回来了都不起来迎接,该打!”
“来来来,小师妹,给师姐亲一口~师姐可想死你了~”
大胆!
云夙辞手速极快将人的双唇捏住,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让人疼,又让对方说不出话来。
惺忪的睡意瞬间褪去,睁眼就对上成洛的眼睛。
成洛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不像宗门里其他女修那般白皙,作为青岚宗唯一的体修,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云夙辞指尖微微用力:“四师姐,我年纪不小了,不是小孩。”
所以不要随便亲她脸!
成洛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掰了掰云夙辞的手指,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多大也是我小师妹,亲一口怎么了?”
另一边的女子忍不住掩唇轻笑。夏令微生得温婉秀气,柳眉杏眼,此刻眸中含笑,声音也柔柔的。
“好了成洛,师尊特意叮嘱不许打搅师妹。”
她说着,上前轻轻拉了拉成洛的胳膊,又对云夙辞投去一个“你别跟她计较”的眼神。
云夙辞松了手,抱着软乎乎的被褥,下忙不迭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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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师姐明事理。”
成洛摸了摸自己的唇,佯怒道:“好啊小没良心的,在外头我可天天惦记你!”
“惦记我什么?”云夙辞掀了掀眼皮,慢吞吞地问,“惦记我有没有新的绳子可以上吊,还是惦记我有没有把哪个长老气得闭关?”
成洛随即笑得更欢,伸手就要来揉她脑袋:“惦记你这个小混蛋有没有长高!看来是没长,还这么矮。”
云夙辞面无表情地偏头躲开:“四师姐,人身攻击可不好。”
她也有好好长高的!
不对,她活了多久了,还长?
那不得和太阳肩并肩。
“我这叫说实话!”
“你就是人身攻击!”
两人正闹着,果不其然,楼芷吟的怒吼虽迟但到——
“成洛!夏令微!你们两个刚回来就不安分,给我滚过来!”
成洛:“糟了!”
在外头野了那么久,差点忘了宗门里还有师尊管着。
夏令微轻轻推了她一把:“快走吧,等会有你受的。”
“走走走!”成洛当机立断,转身就往门外冲,到门边,她又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回头冲着云夙辞飞快地眨了下右眼,“晚点再来找你玩!”
夏令微朝云夙辞歉意地笑了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来得快,跑得更快。
房内骤然安静下来。
云夙辞保持着抱着被褥的姿势,躺了片刻,睡意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伸手捞过满脸写着不爽的满满,把整张脸都埋进它柔软温热的肚皮里,深深吸了一口。
“唔……”
满满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伸出粉嫩嫩的肉垫,不轻不重地按在云夙辞额头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嫌弃,又像是纵容。
吸猫续命片刻,云夙辞才起身坐在床沿,寻思着能干些什么又想不到。
她正勉力撑起身子,打算出去看看,额头骤然一烫,耀眼金光自眉间转瞬即逝。
决裂这么久以来,天道破天荒头一回亲自降下旨意指派任务,居然要她去凡界找人。
想来也是,他太过了解自己了。若是不下旨意,云夙辞绝不会再与过往牵扯分毫。
没意思。
云夙辞心底嘀咕,指尖悄悄凝出一缕灵光,灵光落地,渐渐化作另一个自己。
思忖片刻,云夙辞便拿定了主意。左右无事,索性就去凡界钓鱼打发时间,将鱼竿扛在肩上。
至于天道的任务,走一步看一步。
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撕,一道细微的裂缝缓缓展开,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脚迈了进去。
人间七月霖雨不休,云低天暗,溽暑难消。
云夙辞沉默片刻,轻轻“啧”了一声。
失策。
无奈之下,云夙辞轻撑油纸伞,伞面缓缓舒展,大朵嫣红芍药骤然铺陈开来,艳色灼灼,浓烈得近乎张扬,与她周身寡淡沉静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索性随意选了个方向,踩着田埂上湿滑的草叶,慢悠悠往前走。
雨丝斜织,敲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远处有农人披着蓑衣匆匆跑过,瞧见她这撑艳伞的古怪姑娘,也只是好奇瞥一眼,便埋头赶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城池的轮廓在蒙蒙水汽中显现出来。墙墙看着有些年头,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石匾,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
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擦过她的感知。
魔气。
这么巧?
云夙辞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心底那点郁闷悄无声息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兴味。
看来,鱼是钓不成了,但似乎……撞见了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