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洲,凌霄剑宗。
玉阶彤庭,云窗雾阁,千峰环峙如剑指苍穹,剑气纵横穿空,门庭肃穆,乃是修真界公认的剑道正宗。
迎仙殿坐落于凌霄剑宗东南侧,白玉铺地,是宗门迎客、接引新人的地方。
殿前广场阔大平整,守殿弟子站在门外,脊背挺直,手轻放腰侧的剑柄上,目视前方。
值守弟子轮流换岗,每两个时辰一换,不敢有丝毫差池。
两道身影由远及近。
萧离叙走在最前,他刚从汀洲回来,风尘仆仆,就这么急冲冲来见他师尊。沈渡舟紧随其后,始终慢他半步,不疾不徐。
守殿弟子远远望见,待到人走近,两人齐齐弓腰,“萧师兄,沈师兄。”
萧离叙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径直落在殿门方向,身形未顿,抬脚便跨了进去,带起一阵微风。
沈渡舟同样没多余的神色,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紧随他踏入殿内。
守殿弟子直起身,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麻木。
这位萧师兄哪日若是停下来跟他们寒暄两句,他们怕是要怀疑是不是被什么邪祟夺了舍。
天之骄子嘛,走到哪里都该是被人捧着的。
殿内檀香袅袅,萦绕鼻尖。下首的梨花木桌上,放着一杯未凉的茶盏,水汽氤氲,几片茶叶在水中轻轻晃动,浮浮沉沉,似是方才还有人在此,不曾离去太久。
玉阶下的弟子提着个精巧的笼子,笼里的鹦鹉羽毛鲜艳,却反常地安静,脑袋埋在翅膀下,一动也不动。
萧离叙只需一眼,便知是谁来过了。
这鹦鹉性子娇贵,乃是他师尊玄清子多年的好友——归元长老的心爱之物。
玄清子与归元长老相识多年,一路相互持帮扶,算得上是刎颈之交。
为首的玄清子阖眼静坐,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双目微阖,似在养神,端坐于主位之上。
身前的案桌上空空荡荡,唯有一张大红色烫金纹路的帖子,孤零零搁在正中,显得格外突兀。
萧离叙与沈渡舟对视一眼,齐齐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师尊。”
殿内静悄悄的,玄清子毫无反应。
萧离叙直起身,看向上首的玄清子,又喊了一声:“师尊。”
玄清子依旧阖着眼,纹丝不动,悠悠道:“我不聋。”
萧离叙嘴角微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明明早就听见了,非要等人喊第二遍才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毛病。
沈渡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又等了许久,玄清子终于睁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萧离叙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如何?”
萧离叙没什么好语气:“弟子此次前往汀洲,并未寻到您所说的机缘。”
又抱怨似的:“白跑一趟。”
玄清子恨铁不成钢:“……为师说了多少次,修行之路,戒骄戒躁,要沉下心来。”
“机缘自有定数,怎可急于求得?”
“只是此次机缘错过,以后未必有这次的好。”
沈渡舟见玄清子神色不悦,心头一紧,生怕他要责罚萧离叙,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师尊,汀洲那地方灵力稀薄得紧,秘境里头虽撞见些妖兽,却未寻到半分机缘的痕迹,反倒遇上些散修,还有……一只模样古怪、疑似九尾天狐的妖物。”
“九尾天狐?”玄清子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重复一遍,嗓音沉了沉。
沈渡舟点头,将秘境内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玄清子静静听完,半晌未语。他目光缓缓转向萧离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狐妖……称你为绥卿?”
萧离叙脸色变了变,眼底一片冷然,“弟子不知那狐妖在说什么。”
绥卿。
这名字他自然听过。
云渺宗那位早已飞升的老祖的至交,万年前仙魔大战中,为护佑身后万千修士而亡,魂飞魄散。
一个万年前便已陨落的人物,与他萧离叙有何干系?
那狐妖定是神智昏乱,认错了人。
他萧离叙只是萧离叙,不会是任何人。
玄清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内里魂魄。
萧离叙被他看得浑身不适,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罢了。”
玄清子终于移开视线,向后靠进椅背,那股无形的压力随之散去。
“狐妖之言,不必挂心。九尾天狐一族最擅蛊惑、窥探人心,她所言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此事暂且压下,莫要与外人提及。”
接着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敲,那张帖子便凌空飞起,径直飘向萧离叙。
“先瞧瞧这个。”
萧离叙抬手接住,入手是一片细腻冰冷。
他垂眼展开,烫金的纹路在殿内明珠映照下流转着暗芒。
仙门大会的参赛报名帖。
仙门大会,百年一度,乃是修真界年轻一辈崭露头角的盛会。
届时,上三宗、五大世家、无数中小宗门乃至散修中的佼佼者,皆会汇聚一堂,切磋比试,争夺排名与资源。
对凌霄剑宗这种屹立巅峰的宗门,这不仅可展现实力,更是维系地位、威慑四方的必要之举。
每届仙门大会,皆由上届魁首宗门一手操办,发帖报名,有的宗门甚至连收到报名帖的资格都没有。
萧离叙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一合,将帖子合上,“不想去。”
玄清子气笑了,“你说不去就不去?”
“每年都是那套把戏,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萧离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随手将帖子丢给身侧的沈渡舟。
沈渡舟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叠好,攥在手心,生怕弄坏半分。
这帖子可万万丢不得,仙门大会认帖不认人。若是没了它,即便同为上三宗,也别想踏入赛场半步,到时候平白惹人耻笑,脸面可就丢尽了。
这规矩还是云渺宗老祖当年定下的,没人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不通人情的规矩。
萧离叙嘴上虽说着不去,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场大会他终究是要到场的。这帖子,他无论如何都得妥善收好。
玄清子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此次大会,你作为大弟子必须去。”
“不可任性,你……”
玄清子还要说下去,萧离叙已经认输了,立刻抬手打断,语速飞快,“我去我去,您别念了。”
玄清子絮絮叨叨的叮嘱翻来覆去,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再听下去,他耳朵怕是要起茧子。
玄清子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瞪了他一眼,才没好气地挥袖:“那你下去安排。”
“挑选十位资质尚可的弟子随行,务必妥当,莫要出纰漏。”
“嗯嗯嗯。”
萧离叙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下去安排弟子参赛事宜。
他心底藏着一个疑惑,师尊方才非但没有否认九尾天狐的存在,反倒用那样审视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分明连他自己也在暗暗怀疑,他萧离叙就是那绥卿。
沈渡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上,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几次,才小声开口:“师兄,挑选弟子的事,我帮你……”
他一眼便瞧出萧离叙心绪沉郁,这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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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帮忙的念头。
身为宗门首席弟子,本就身不由己。许多事从由不得自己心意,纵使满心不愿,也总被人情规矩压着头,不得不去做。
这些宗门应酬、仙门琐事,萧离叙本就不感兴趣。
“不用。”萧离叙果断拒绝。
沈渡舟声音闷闷的:“好吧,师兄你要是需要帮忙记得唤我。”
萧离叙嗯嗯两声就不见了人影。
*
外面天光大好,日头正盛。
阳光透过论道堂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长老的声音平缓而绵长。
云夙辞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桌案,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论道堂的蒲团太软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等下了课,她便打算顺手带几个回去,铺在床榻上。这念头乍一听着实有些怪异。
旁人看来出格的事,由她做来,反倒显得再正常不过。
云夙辞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长老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了三四个重影,最后连重影都融成了一团混沌的光。
长老,你怎么会分身……
云夙辞彻底趴了下去,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就差直接抱着一张床睡在课堂里。
身旁的徐裁雾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正襟危坐,脸上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看好戏的兴奋。
长老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平缓的语调忽然拔高,带着几分无奈和咬牙切齿:“云夙辞!”
堂内霎时一静。
云夙辞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的是数十张同步转过来的脸。
前排的弟子们伸长了脖子往后看,后排的弟子光明正大地侧过身来,就连角落里那位平日里只低头抄笔记的弟子都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停留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几个冲她比了个口型——“完了”。
林柯在她前方用力摆动双手,让她不要顶撞长老。
姑奶奶求求你了!
云夙辞眨了眨眼,慢吞吞地从桌案上撑起身子,额角还印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云夙辞!”长老吹胡子瞪眼,“老夫讲了半天的课,你在下面睡了半天,你对得起老夫吗?”
云夙辞缓缓坐直了身子,面不改色地看着长老:“长老我错了。”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是让人觉得莫名好笑。
堂内也不知道谁先笑出声,陆陆续续的暗笑声压都压不住。
长老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他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
他教了这么多年课,头一回见到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反省得这么不走心的弟子。
云夙辞依旧那副表情,甚至还好心问了句:“长老,要给您倒杯茶吗?”
“罢了罢了,你坐下吧。”长老挥挥手,转过身继续讲课,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云夙辞重新趴回桌上。
这次没睡,只是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案桌。
心底又开始盘算着整点死出。
她实在是太困了。
徐裁雾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师妹,你胆子也太大。”
云夙辞没睁眼:“嗯。”
“长老脸都绿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徐裁雾不满。
云夙辞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不能。”
徐裁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