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日林柯的天塌了又塌。
寻了许久,才在巷子角落瞥见云夙辞。
云夙辞冷着一张脸,手里捏着条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小鱼干,慢悠悠逗着一只浑身灰扑扑的流浪白猫。
林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在惹事。
只是这口气松得有点早。
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
修真界的灵宠虽与凡间近似,但修真界的天生便具灵性,运气不错甚至能修得化形。
眼前这只白猫,分明开了灵智。
白猫就“嗷”一嗓子,猛地弓起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云夙辞两根手指捏着那小鱼干,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白猫的脑袋就跟着左摆一下,右摆一下。
云夙辞将小鱼干放下些,白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后腿一蹬,扑起——
小鱼干灵巧地往上一提。
又没够着。
林柯看得眼皮直跳。
这猫看着瘦,脾气可一点不小,双耳平贴,浑身毛须炸起,脊背弓成一道弧线,尖利爪尖露出。
他觉得下一秒这猫可能就要挠到小师妹脸上去。
“小、小师妹……”
“这猫……野性未驯,咱别招惹它了吧?被挠了还得去找医修……”
“哦。”云夙辞应了一声。
林柯:“……”
他突然觉得,比起这只快被气疯的猫,自己可能更需要去找医修看看,心口有点堵。
就在白猫即将彻底丧失理智,准备不管不顾飞扑上来之际,云夙辞捏着小鱼干的手指忽然一松。
小鱼干直线下坠。白猫反应极快,后腿发力,精准地一口叼住。
云夙辞蹲在那儿,看着猫埋头猛吃,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条小鱼干。
林柯也不知道她那身看起来空荡荡的衣服怎么装下那么多乱七八糟东西的。
白猫不叫了,只是盯着云夙辞手里的东西,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像极了云夙辞从前养过的那只灵宠,稍稍给一点甜头,便会温顺凑上来讨好撒娇。
原本只是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想逗逗这只猫。
可念头辗转了几番,云夙辞垂下眼睫,心里慢慢笃定下来。
她想,还是把它带回去吧,狮子没养到,养只猫还是不错。
云夙辞抬头问:“我能带回去养吗?”
林柯还未发声,云夙辞自顾自又说:“好的,你同意了。”
林柯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什么时候同意了。对上云夙辞的死鱼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师妹压根不是在征求意见,就是通知他一声。
一个不顺心,说不定又要去师尊哪儿吊起自己。
白猫吃完了十几条小鱼干,舔舔爪子,慢悠悠地舔了舔嘴角,仰头看云夙辞,碧眼里那点怒意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打量这个两脚兽有没有资格养自己。
云夙辞伸手,白猫没躲。
触及灰扑扑的毛发时,白猫浑身僵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到底没伸爪子。
云夙辞挠了挠它的下巴,白猫眯起眼睛,呼噜声渐渐变得绵长。
“走了。”云夙辞站起来,白猫亦步亦趋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
林柯看着这一人一猫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猫方才还凶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几条小鱼干就被收买了?
青岚镇这种小地方,炼气期的修士满大街都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林柯跟在她身后,一手攥着储物袋,一手时不时瞥一眼脚边的白猫,生怕这猫突然炸毛挠人。
白猫倒是乖顺,尾巴尖轻轻扫着云夙辞的小腿,碧幽幽的眼睛滴溜溜转,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小摊,又飞快跟上。
两人一猫晃啊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尾,就要出了镇门。
云夙辞停下脚步,林柯赶紧刹住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街尾的角落里蹲着个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他面前摆着个破碗,里头空空荡荡。
云夙辞盯着那乞丐看了片刻,眉头微挑。
林柯问:“小师妹,你认识他?”
云夙辞纳闷了,她这位大师兄,真是又傻又咋呼,如今还多加了个眼瞎的毛病。
林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捕捉到她眼底的嫌弃,心里犯嘀咕。
自己也不认识这乞丐啊。
再说了,修真界也是很少会见到乞丐,他也是第一次见。
林柯赶忙又转向那乞丐,左瞧右瞧,上看下看,愣是没发觉半点异。
乞丐的眼神愈发欲言又止。
林珂依旧没认出。
还是云夙辞惆怅开口:“那是三师兄。”
林柯:“……”啊?
乞丐:“……”呵。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林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扭动脖子,再次看向那个脏得看不清面容的乞丐。
乞丐也正看着他,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终于认出我了吗”的复杂情绪。
“……景明?”林柯的声音有点飘。
乞丐——或者说景明,缓慢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和林柯认识多年,以为他会一眼认出自己,没想到他还需小师妹提醒才勉强认出自己。
林柯眼前一黑。
真的,他感觉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差点当场栽倒。
他那个出门游历一年、上月还传讯说已经筑基的三师弟景明,此刻正蹲在青岚镇街尾,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前摆着个破碗,扮乞丐要饭。
林柯颤颤巍巍说:“二师妹呢?”
林柯没记错的话,他家二师妹徐裁雾是跟景明一块出去游历。
眼下只见景明这副尊容,却不见徐裁雾的身影。
林柯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遭遇强敌、身陷绝境……
不会是……出事了吧?!
云夙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柯胳膊,“小心点。”
这都哪跟哪。
林柯在宗门里,很少跟他们几个扎堆。
在青岚宗这三年,她干的那些‘好事’,起码有一半,都有她那几位看似乖巧专注修行的师兄师姐们的手笔。
云夙辞微微歪头,她没记错,这乞丐装扮是两人离宗前便约好的打算。
这两人臭味相投,本是要一同体验凡界五行八作,如今跑回来扮成乞丐,倒教她有些意外。
当时云夙辞暗自感慨,这个宗门不正经,果然是来对了地方。
景明看着林柯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也知道他是想岔了,连忙摆手,结果动作太大,身上那件破烂衣衫嘶啦一声。
他尴尬地缩回手,摸了摸鼻子,迟疑道:“你别急,二师姐她没事。”
林柯追问:“那她人呢?!”
景明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压低,含糊道:“她……她去那边……”
“她……去抢灵石了。”
林柯更是呼吸不过来,手指颤抖指着他:“你们两个还抢旁人灵石?!”
青岚宗虽穷,资源匮乏,楼芷吟一直教导他们,要行事端正,不可做偷鸡摸狗、强取豪夺之事。
景明和徐裁雾,一个性子温和,一个性子乖巧,怎么会做出抢人灵石这种事?
“欸嘿嘿——!”
一阵极其嚣张、甚至透着一股子猥琐劲的笑声从镇门方向传了过来。
“这小鬼还想从姑奶奶我手里拔毛,简直是异想天开!”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配跟姑奶奶抢灵石?”
脚步一顿,四人面面相觑。
徐裁雾方才还双手叉腰的动作一滞,转而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大……大师兄……小师妹……”徐裁雾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好巧啊……”
林柯眼一翻,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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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挺往后倒去,云夙辞抓都抓不住。
“师兄!”
*
林柯的小院。
屋里头,林柯直挺挺躺在木板床上,双眼紧闭,面色安详,像是已经去了。
屋外头,云夙辞三人老实巴交站成一行直线。
红衣女子抱着胳膊,眉目本是极明艳的,此刻却沉得像泼了浓墨。
云夙辞站在最边上,倒是站得笔直。手里还抱着那只灰扑扑的白猫,白猫这会儿倒是乖,蜷在她臂弯里,碧眼眯成一条缝。
徐裁雾和景明两人比较惨。
那身乞丐行头还没来得及换,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
两人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原地消失。
“行啊。”楼芷吟低声训斥,“两个出门游历,跑去当乞丐去了。另一个在秘境乱跑,这才不到两日就滚回来。”
鬼知道她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受了多大的惊吓。
楼芷吟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巍巍地点过面前三个不省心的弟子,最后定格在云夙辞脸上。
“你们几个是翻了天了?!”
她声音拔高,尾音都气得变了调。
“阿辞!”楼芷吟厉声。
云夙辞闻言,慢吞吞抬起眼皮,看得楼芷吟心头一紧。
云夙辞慢条斯理地单手抱住怀里白猫,空出的那只手伸进袖袋,摸索两下,抽出一根搓得结结实实的粗麻绳。
这招屡试不爽。
楼芷吟:“……”
她后面一长串斥责的话全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小徒弟是懂得怎么拿捏她的。
云夙辞旁若无人地抖开绳索,一端在手里掂了掂,抬步就要往屋里走,找最结实的房梁。
“你站住!”楼芷吟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
云夙辞脚步停住,侧过头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您继续骂,我这就去挂。
徐裁雾和景明低着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楼芷吟泄了气,咬着后槽牙,“把绳子收起来……为师不说了。”
云夙辞这才慢悠悠将绳索卷好,重新塞回袖中。
楼芷吟心累无比,摆摆手,“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师尊。”
徐裁雾和景明如蒙大赦,朝着云夙辞竖起拇指,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云夙辞自觉没她什么事,抱着猫,也准备开溜。
“阿辞。”楼芷吟叫住她,“你留下。”
云夙辞转过身,等她下文。
楼芷吟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上,眉头蹙起:“这猫……你从哪儿弄来的?”
云夙辞:“捡的。”
说着将白猫举起来给楼芷吟仔细看。
楼芷吟终究没多说什么,只道,“既带回来了,便好生养着,莫要惹出事端。”
云夙辞:“嗯。”
楼芷吟叹了口气,“秘境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云夙辞答得干脆。
她能有什么事,有事的那个都被他们吓到躺在里头了。
下次进秘境,说什么也不要再和林珂一道了。实在是太吵,耳根子就没清静过片刻。
楼芷吟心想,这孩子心思藏得深,三年了,她也摸不透。
“小柯都同我说了。”楼芷吟道,“遇上凌霄剑宗的人了?”
云夙辞低低“嗯”了一声,怕显得太过疏离,又放缓语调:“还好,他们没对我和师兄怎么样。”
“那萧离叙……”楼芷吟念着这个名字,眉头蹙得更紧,“此人天赋绝伦,却也桀骜不驯,是修真界出了名难缠的人物。你离他远些,莫要招惹。”
如今的大宗门弟子,个个心高气傲,睚眦必报,莫说正面冲突,便是无意间一个眼神,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尸骨无存。
云夙辞没接话。
凭她直觉,这一劫避无可避,不遇见已是不可能了。
连绥卿都入了轮回,那其他人如今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