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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倾城颜色

作者:凝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庐立在廊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云霓安身上。她分明才刚大病初愈,却只着一身单薄的素色罗衣,松松垮垮垂落肩头,随着她不经意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皓白小臂,莹润得竟能与庭中未融的积雪争色。


    他无端便想起昨日种种。此女昏倒在官道之上,气息奄奄。若真是对家派来的奸细,何必将自己置于这般生死一线的境地,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绝非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之辈会用的手段。


    只是他自微末草根一路攀爬至兵部尚书之位,见惯了人心险恶。即便瞧着并无异样,对这般来路不明的女子,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因而昨夜一回府,他便暗中吩咐折戟,彻查她的底细。


    得来的结果倒也简单——自幼父母双亡,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幸得村寨中一位游方医师怜悯,收留在身旁教养长大。


    前些时日,医师一心向往遍游天下、寻访奇药,便独自离去,只留她一人守着简陋屋舍,艰难度日。


    身世单薄,无亲无故,听来只觉满心悲凉。


    云霓安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浅声响,积雪被踏得咯吱作响,宛若碎玉在石上轻磨。她堪堪转过身去,便看清了来人样貌。


    其立在廊下风雪边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木熏香,可尾调却漫开一缕极苦极麻的冷冽药香,让她瞬间想起那险些要了性命的乌头之毒。


    “小姐好雅兴,大雪天在陌生人家肆意游荡。”


    男人容貌昳丽,眉眼间笑意浅浅,分明是皮笑肉不笑。


    云霓安心下一沉,暗道糟糕。


    她定了定神,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恭谨


    “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大恩,鄙人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愿为大人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没有直白乞求生计,只以报恩为由,句句皆是感念救命之情,倒叫人难以生硬拒绝。


    许庐望着她垂首恭顺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


    此女身世清白,无亲无故,恰好是府中最缺的一类人——不会与外朝势力勾连,也不易生出旁门左道的歪心思。


    “大人,末将有一事禀告。”


    折戟自花园假山后的小径快步走来,行止间皆规矩无比。他对着许庐端正行了一礼,起身时目光却下意识扫向一旁的云霓安。


    许庐只淡淡瞥了一眼,抬手示意:“无妨。”


    折戟这才沉声道:“驻扎在西南的李大人遭人暗害,据报是村落里的人在饮食中下了毒。只是那下毒手法异常刁钻,满营将士饮食皆同,唯独李大人一人中毒身亡,其余人毫发无伤。”


    “只李大人一人遇害?”许庐眉峰微挑,语气里平添凌厉,“这下毒的手段,倒是精妙得很。”


    “是。”折戟颔首,眉头紧锁,“来信上写已派人盘问过当地村民,所有人都一口否认下毒,软硬兼施审讯几番,始终问不出半点头绪,如同死无对证。”


    云霓安站在一旁,略一思忖,忍不住轻声开口,清亮干净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那李大人平日饮食,可有什么忌口偏好?”


    这话一出,折戟当即脸色微沉,他本就对这个被主上贸然救下的女子满心怀疑,索性直接当作没听见。


    云霓安心中轻轻一叹,果然难办。


    她方才不过是顺势一问,还未正式留在府中当差,便已被主上身边最信任的副手这般提防排斥。


    “李大人有什么忌口吗?”


    许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分明是帮着少女重复了一遍问话。折戟一怔,显然没料到主上会替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搭腔,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确……确实有。”他定了定神,连忙回道,“早年在长安时,李大人便忌食鸭肉、鱼肉这一类荤腥,但凡沾口,立时便会流清涕、浑身发痒,严重时更是遍身起疹,苦不堪言。”


    折戟心里纳闷,主上分明也对这女子心存戒备,暗中派人查过她底细,态度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云霓安垂眸细思,片刻后抬眼又问“李大人出事当日,在营中吃了些什么?”


    折戟仍有戒备,不愿与她多言,可瞥见许庐淡淡颔首,便如实回话,“西南营地多以当地禽畜为食,但营中上下都知晓李大人忌食荤腥,故而特意吩咐,只给他备了野菜与米饭,半点荤腥都未曾沾染。”


    “如此便说得通了。李大人并非死于村民投毒,而是问题出在……”


    “米饭。”


    许庐清冷的声音同时响起,与她异口同声。


    两字落下,风掠过枯枝,雪粒簌簌轻响。


    折戟猛地一震,愣在原地,一时竟没能回过神来。


    “米饭?”


    折戟被两人这异口同声的默契惊得心头一跳。


    云霓安垂眸缓声道,“你方才说,李大人在长安为官时,忌口便只有鸭肉鱼肉一类荤腥,旁人也只当他是对肉食不耐。在他自己看来,米饭无害,自然是放心食用的。可西南湿热,军营屯粮多是陈米,存放日久,极易滋生米虫。米虫虽小,本质却属荤腥,与他忌讳的肉食同源。他不知其中关窍,只当是素米,行军劳累又多吃了几碗,体内旧疾骤然发作,来势汹汹,这才猝然亡故,并非村民下毒。”


    一番话条理清晰,听得折戟恍然大悟。


    可云霓安并未因勘破案情露出半分得意,反而朱唇轻抿,柳眉微锁,神色间带着几分轻愁,看上去心事重重。


    折戟素来不被美色所动,毕竟自家主上许庐,已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君子。可眼前这女子,本就生得倾城之貌,此刻蹙眉含忧,关切之语不自觉脱口而出。


    “民女有些感慨。”


    云霓安声音微颤,“朝廷命官突发急症离世,若当地官吏怕担失职之责,将此事压下,苦果怕是终要由无辜百姓来咽。连有米虫的糟糠都难以为继的平民,本就命如草芥,却要时常顶着掉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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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袋的大罪,任人摆布。”


    话音落,她慌忙伏跪于冰冷的青石板上,方才还能冷静剖析凶案的明丽容颜,此刻尽是惶惶之色,“民女失言了。”


    从小师傅便教她谨言慎行,可方才一时感慨,竟又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师傅当年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字字刻在心头。她本想为这世道疾苦发声,可自己却依旧困在泥泞里挣扎,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可有姓名?”


    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云霓安屏息,缓缓抬头,只见许庐立在廊下,锦袍衣袂无风自动,那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


    “民女姓云名霓安。”


    许庐语气平淡“云氏虽出言不逊,但此番协助破案有功,功过相抵。日后便入府中,按女官之职分发俸禄,暂且协理府中事务,好生历练。”


    跪伏在数九寒天里,身着单薄素衣的云霓安,只觉身上一股暖意缓缓漫开,驱散了刺骨寒意。


    一旁的折戟看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这天寒地冻的,为何依旧跪伏不起。


    正当疑惑不解时,只见许庐忽然微微沉腰屈膝,抬手稳稳托住了云霓安摇摇欲坠的身躯。


    大病初愈,又衣衫单薄地跪了许久,云霓安只觉耳中嗡鸣,随即便失去了意识,软软的倒进了不知道是谁的掌心。


    *


    云霓安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阔朗轩敞的房间里,陈设皆依宫制。


    迎面一架围屏,上绣松鹤流云,屏后设一张梨花木大案,铺着织锦桌毯,旁置一只小巧的掐丝珐琅香炉,青烟袅袅,散出淡淡沉木香。


    两侧靠墙多宝格错落有致,师傅画本子里的官窑青瓷,雕漆小盒与玲珑玉饰在这里一件都没有,因而红木多宝阁反而却像有些多余的摆件。旁立高几,放着素色瓷瓶,插着几枝新剪的寒梅。


    此番前来传话的,并非素来跟在许庐身侧的副将折戟,而是一位女官,她名为林嫚,鬓角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瞧着温和慈善。


    云霓安看着林嫚娴熟打理府中事务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问了问她是何时开始服侍许大人的。


    可话刚问出口,林嫚便笑着岔开了话题,转而问起她近日身子可好些了、府中衣物膳食是否合口,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小事,是半点口风都不漏,三缄其口。


    云霓安见状,心中了然何必去探听这些惹祸上身的事,安分守己才是立身之本。


    正暗自思忖间,林嫚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意,温声开口,“霓安,我听府中下人说起,你似乎精通药理?”


    云霓安一时不明她问这话的用意,不敢顺着其话说下去,只得恭谨如实回道,“民女幼时跟着师傅粗识药理,不过只是略懂皮毛,算不上精通。”


    “如此便好。”林嫚微微颔首,语气愈发恳切,“是这样的,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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