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相怡扬起下颚,居高临下地瞧着眼前这位再无昔日风采的少年郎,心知自赐名那刻起,此人便已属她了。
这一刻是鹤子翎与她的开端,是她所认为前生罪愆的源头之一。
母亲要她去做李翎的恩人,可她乖顺了一辈子,更是因皇帝舅舅临终那句‘听话’往后始终要被母亲安排一生,正因那句‘听话’,她却偏在此刻心生逆反。
她没有听令去做李翎的救命恩人,而是擅自做了鹤子翎的主子。恐怕也是由此刻开始,得罪了他。
至于另一个源头…
便是她敬爱的母亲,永明长公主。她一味地要求她听令,乃至终身大事,也曾说过那样的话。
犹记得那是救回鹤子翎后的隔年,天佑二年,是先帝欲替她挑选郡马赐婚的好年头。
母亲看中了礼部尚书家中嫡子,故去入宫寻天佑帝,也就是曾经的湘王,澜相怡的小舅舅,商议婚事。
她本是想要小皇帝赐婚的,天佑帝甚至连圣旨都已写好,但不等皇帝颁布赐婚于明惜郡主与礼部尚书嫡子的圣旨时,一桩丑闻发生了…
为拒婚,也为忤逆母亲。在礼部尚书府上高兴等待天佑帝圣旨的前夜,明惜郡主的闺房床榻床帘之内,隐隐有两道身影重叠。
少年面色潮红,极力克制欲保持头脑清醒。奈何身下少女的不断挑拨,却是令他脑中名为理智的东西,逐步碎裂。
药性深深侵蚀着他的大脑,他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中了招。
“澜湘怡,你疯了不成?你若不想成婚,便去与皇上说,对贴身侍卫下药这等丑事,你竟也做得出来……”少年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在忍耐。
见少年仍能克制理智,澜湘怡不满蹙眉,故而主动环住了少年脖颈,在他唇角印下一吻,带着魅惑挑逗的腔调,道:“才来公主府一年,倒是被我喂得白白胖胖,瞧着模样都俊美了不少。”
“众人会如何看我们,你一点不在乎?”
“无非明惜郡主自毁清誉,与侍卫苟合。况且你可不是侍卫。”话语一顿,她凑近附耳,朱红唇瓣轻触至少年发红耳垂,细声道:“你乃镇国公世孙,忠良之后。我一点不亏。”
“……”
他没再言语,只因此刻的鹤子翎整张脸已然因药性催化作用,憋得红透,原本还有些许明亮的双眸,也在她的撩拨下失去神采,最后一丝微弱理智崩断,就此陷入迷惘,已然无法接话,只是不受控地去拉扯衣物,俯身亲吻身下少女,便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自那夜以后,母亲发了大火,礼部尚书不堪儿子遭此羞辱,早朝之刻当着已与昭王一并暂居摄政一职的长公主面,当众恳请小皇帝收回原来欲要赐婚的口谕,愣是一丝一毫的情面也不肯给长公主府留。
长公主当日早朝因着一贯‘乖顺’的女儿,颜面扫地。下朝后母亲恼羞成怒地来寻到了她。
“我说过多少回,你偏是不听!就如此惦念着嫁作李家妇,不用你小舅舅下旨,我今儿自行作主,全了你的心意!”
那时澜相怡没有再如以往般低头沉默认错,她反倒仰头对上母亲,头一回与母亲大声顶嘴:“好啊,正合女儿意。我宁嫁侍卫子翎,也不愿嫁母亲相中的郎。鹤子翎本就是先帝要许予我的郡马,我宁嫁他,也不愿嫁尚书之子!”
当时母亲赫然瞪圆了眼,恨铁不成钢般怒目瞪着眼前突然忤逆自己的女儿,高举起手,澜相怡见此忙闭紧双眼,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反倒是一声略显无力的哀哀叹息传入她耳中。
待她睁眼,却见母亲已然背过身去,临走前只撂下六字,便离开了。
“那就如你所愿。”
至此她被从繁复别致的郡主院落,搬到公主府偏僻的冷院中,在搬入冷院的第一日,夏嬷嬷便领着一干婢女下人,架着她双臂,摁着她与面色阴鸷强忍屈辱愤慨的鹤子翎拜了堂。
直至拜堂礼行完,被盖头挡住视野的澜相怡,忽听见了夏嬷嬷一贯冰寒的声音,一边强压着关怀担忧,语重心长,一边又极力维持着往日的冷意对鹤子翎:“自此以后,你便是我长公主府的郡马了。公主托我转达,当年并非她不愿相助,只是事与愿违,她也爱莫能助。至于您与郡主,只望往后...”
说至此,夏嬷嬷话语一顿,迟疑片刻,这方才道:“您能好生待郡主,自此做对平凡夫妻安乐渡余生,也就当是还了公主府的救命恩。”
那是澜相怡对夏嬷嬷的最后记忆,她在冷院中待了整整一年,期间母亲不曾来过,就是连夏嬷嬷她也未曾见过几面。一年过后,一日夜间她忽在房内闻到一股异香,当时只觉头脑昏沉得厉害,便顺势去榻上躺着,准备小歇片刻,不料再睁眼时,却已不在公主府。
而是躺在一辆驱驰离京的马车上,靠在夫君鹤子翎的怀中。
“这是...?”
“去沧州。”
不等她问,鹤子翎便率先开口。仅一句便将她作为郡主娇惯的生活,结束于这三字。
而今真正的澜相怡,正位于沧州。她已在沧州一处不起眼的小镇,待了两年有余。彼时正值响午,她刚从镇内的医馆出来,手中提着郎中开的几味药,朝着家的方向赶。
不知为何,近日来她总酷爱回想起那些曾在京城时的时光。自从从医馆出来以后,她一路想到了许多过往,从泰康帝时期的皇帝舅舅,想到了如今逃难来到沧州的时光。
抵达沧州后,鹤子翎什么也不说,故而她只能似疯了般四处打探京城消息。这才得知公主府的现状。
公主府倒了,永明公主连同驸马一并葬身于公主府的一场火灾,外界都传是公主自己放的火,带着驸马一并殉了情。然而唯有澜相怡知道,母亲绝做不出这样的事。
在这场与昭王的对决中,她终究是败了。刚得知爹娘消息时,澜相怡几乎哭晕了好几回。
唯有一个字,深深地刻在了心底,那便是‘悔’字。
悔自己的任性,悔自己不曾听母亲的话,悔自己那夜赌气给鹤子翎下药致使成婚几载他待自己仍无真情,唯有夏嬷嬷那句‘救命恩’的裹挟。
悔...若能从头来过,她定要救回公主府,定不会再嫁子翎,免得他只得与自己沦落乡野。
回顾完脑海中闪回的那些过往,澜相怡已回到家中。与在京城时不同,彼时的她已不是昔日蛮横娇气的郡主了。走至门前,本欲掏出钥匙开锁的她,低眸瞧见房门半掩,不由觉得稀奇,她没有多想,脑海中浮现平日总忙到晚归的郎君相貌,心间不由一紧,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在她推门踏入屋内之刻,视野之内仍旧是那名明明怨她,却不得不因一句‘救命恩’与自己躲在沧州此地,相敬如宾的夫君。
他坐在茶桌前似已等候了许久,眼眸盯着面前早已斟满的两杯茶水,闻声朝门前的澜相怡看来。
“过来坐,我有话要与你说。”
“......”澜相怡咽了咽喉咙,即便成婚几年了,如今每每瞧见他的脸,仍旧总能想起她曾下药逼他的那个夜晚。
她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随手将药放置在柜子上,便扭身朝鹤子翎走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瞧着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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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道:“我前日不是总叫嚷着身子不适吗?这不今儿便去了一遭医馆,郎中说——”
不待她将话说完,对面的男人推了她跟前茶水,莫名道:“不急,先喝口茶润润喉。”
“啊?哦...”澜相怡一顿,垂眸瞧见眼前的茶水,点头应了一声,便顺手拿起了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说来她一路回来确实有些口渴了。
眼瞧着澜相怡将茶饮下,鹤子翎玩弄着手中那杯茶,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出神片刻也随之举杯将自己手中那杯饮下,直至他手中那杯茶一滴不剩。
澜相怡歪头只见他放下空杯原本紧绷的脸,竟莫名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态,这方才重新对上自己,问起她未完的话:“你今儿去了医馆,那郎中可有说什么?”
见他如此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澜相怡下意识垂眸不禁羞红了脸,“倒也没什么,不过确是有一桩喜讯想要告诉你。”
他挑眉:“喜讯?”
想到今儿去医馆时郎中的话,澜相怡重重点头,嘴边难以抑制地傻笑了起来,“郎中说——”
然而才刚脱口三字,她身躯猛地一怔,瞳孔骤缩。原本想要轻抚小腹的手顿在半空,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桌前的空茶杯满脸地不敢置信,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不过一瞬,她撑桌而起躬身扭头,竟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无力、绝望在这一刻占据了她的身心,视野内景物摇晃,脑袋恍惚昏沉。在她摇摇欲坠,身子因惯性即将倒下之刻,一双手接住了自己,但奈何他自己也因饮了毒茶的缘故,无法支撑站立,只好抱着自己单膝跪了下来。
澜相怡甚至能看清他因毒发致使嘴角溢血的模样。
当真难看极了。
她唇一张一合,好半晌才接受现实,问:“...为何下毒?”
“因为我恨。”他低沉着脑袋,一双幽暗的眸中,是澜相怡看不懂的情绪,但她想那可能就是恨吧。
“澜相怡,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我每时每刻都恨不得能早日杀了你。”
当感受到他的气息同自己一样愈发微弱时,她嘴角挂起讽刺的弧度,竟是不由笑出了声:“所以这就是你连自己也毒的原因...?”
鹤子翎没有答,只是最后静静看着她,僵硬抬手捂住了她的眼,俯身在她耳畔轻声最后一言。
“一起下地狱吧。”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耳边是夫君一贯沉稳的嗓音,最后听闻此言,她没有再言,亦未怨念此番毒茶事件,相反直至意识逐渐迷惘消散,感受着他手心温度,临终之刻,澜相怡的内心,竟是出奇的平静。
她并不意外,只因她清楚,这都是她该得。
若是...能重来一次...
这一回,她一定会好生听母亲的话,不再做那无所事事娇惯蛮横的郡主。
只是...
从医馆郎中那得知的喜讯,她终还是没能再有机会告知他了...
怀着这最后的遗憾,澜相怡沉沉闭上了眼。
在她意识彻底消失前,却只见她强撑意志,缓缓抬起左手,轻覆在那只遮她眉眼的手背之上。这一举动,使得那只手的主人不禁身躯明显为之一颤。最后一刻,她只觉一滴湿润的触感落到手上,透过指缝她能隐约看见他紧蹙眉眼瞳晶莹,嘴半张着一张一合似想要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澜相怡能感觉到那是泪,但她已无法思考他为何会落下这一滴泪…
不过一瞬那只小手再也支撑不住,从鹤子翎的手背上失力滑落。他究竟想要说什么,她已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