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闪回无数画面,当意识从那已无生息的躯壳中飘然而出,再睁眼时,她竟看见了自己的尸首。
女子单手轻抚着小腹,平静地躺在丈夫怀中,任其死死抱着。至于男子,仍旧撑着最后一口气,垂眸瞧了一眼怀中女子后,几欲闭眼随之而去。
当看见这样的画面,澜相怡知道她已死了。地上被鹤子翎抱着的是她,而今站在一旁怔怔瞧着地上男女的也是她。她没有多想,没有恨,没有怨。只是就这样打量着他们,心底出奇的平静。扭头看向方才自己进来的那扇门,她没有再多迟疑,身子便朝着那扇门飘去。
可就是在这一时刻,门外响起一阵阵错综复杂的脚步声,鹤子翎嘴边挂着血,强撑着眼皮闻声望去,嘴边勾起一抹讥笑,胸腔中未咽下的一口气,好似在等待着谁。
瞧见他如此神情,一旁白色魂体的澜相怡不由蹙眉,心底开始滋生疑惑。
鹤子翎在等人,且他好似知道马上便会有人来。
怀着这样的想法,澜相怡也不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脚步声越发近了。只听嘭的一声,顷刻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澜相怡定眼一瞧,瞳孔紧缩,瞬间愕然。
是慕青...
来者是慕青!
她明明记着,沧州一行前慕青早被母亲安排至别处做差,从不曾随他们来过这沧州才是。正在她震惊之刻,门前慕青只痛苦不解看向屋内紧抱着已故妻子的男人。
“少爷...”
他张口想要问,但话到嘴边却是仅吐出了一句‘少爷’。
“李翎!你疯了不成,竟背着老夫寻死?如此做派,你可曾对得起李家,对得起你那含冤亡故的父亲!!”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从慕青身后震声响起,慕青退至一旁,顺着这道声音,澜相怡逆光瞧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只是不等她走近几步一探究竟,整个魂魄便似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向后拉扯吸走。
在意识与魂魄彻底在那房中消散之刻,只见那看不清面容的老者疾步走向鹤子翎,蹲身欲要扶他,奈何却被黑沉着脸的鹤子翎避嫌甩开。
“是非对错,下至幽冥地府后我自会去见父亲认错赔罪。但有一点恕翎儿不敢苟同...您说我对不起李家,可您呢?您...就对得起李家了吗?”
“您...就对得起我父亲了吗?”说至此,鹤子翎满是讥笑讽刺,最后道:“我...可不想...成为父亲...”
望着那个越发模糊的身影,澜相怡在无形力量的拉扯吸引下,猛然喊出了一个名字。
“李翎!!!”
晨间刺眼的阳光从窗外透进屋内,澜相怡半坐起身,猛然喊出‘李翎’二字,顿时便惊动了屋外伺候的婢女。
听闻动静的婢女匆忙推门而入,疾步走了过来,第一时间便满脸防备地朝澜相怡床侧位置恶狠狠瞪去。
意识到不对的澜相怡,下意识左右环顾四周,周遭狼藉一片,她的衣物更是胡乱地扔在地上。脑袋发懵的她,晃了晃昏沉发胀的脑袋,眯起眼赫然瞧见地上除去女子衣裙外,亦还有些许散乱的男子衣袍。
最终她扭头对上了满眼忧心的婢女,至听婢女道:“郡主,可是鹤公子又惹人不快,欺负您了?”
茉香?竟是茉香?
意识到什么后,澜相怡忙四下环顾打量,心间确认了一点。
她没死...非但没死,还回到了公主府?
想至此澜相怡不禁抬手轻柔发涨的太阳穴,片刻后她掀开被褥刚欲下床之刻,下身的酸疼之感使得她动作一滞,一股没来由的疲惫感席卷全身,整个身子格外的重,仿佛身子被碾过一般难受。
这种诡异的酸疼绵软感,令她两颊登时泛起明显红晕。她低眸一瞧,自己赤裸的双脚已触及地面,但好在她并未起身站起。否则她都能预见到自己待会儿刚撑起身子,又会当即跌倒的狼狈情景。
不知为何,偏巧这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人,不由臊红了脸。正巧就在此刻,背后床侧响起一道熟悉冷哼,使得她整个人彻底石化僵在原地。
“呵...欺负?子翎不过一个无用下属,怎敢欺辱主子。茉香,你可莫要张口污蔑于人。究竟是谁欺负了谁,想必明惜郡主心如明镜。”
熟悉的少年音响起,同样的话与前世记忆中那夜下药荒唐隔日晨起时,一模一样。记忆中的少年,当时刻意拉长了尾音,眼底带着屈辱恨意,阴沉一张瞪着她,头一次眼底藏不住杀意。
脑中浮现前世记忆中的画面,澜相怡仿若石化般僵硬地扭身回眸,对上了身后少年阴鸷却耐人寻味般的神态。
一模一样的话,前世带着被羞辱的恼羞成怒,这次却是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玩味。
当澜相怡回眸与同榻的人对上时,只见少年挑起眉梢,双手环抱地瞧着她。他眉目如画,相貌翩然俊美,虽自称‘下属’,但周身独属少年举人的书卷贵气难掩,只是若非眼前之人衣衫凌乱,肩脖处裸露的肌肤尽是男女欢愉痕迹,只怕倒也算是一位俊美非凡的少年公子。
澜相怡咽了咽喉,沧州日夜同床共枕,她怎会认不出这张脸。
李翎...
不,不对。应当是鹤子翎...
她的郡马,那个亲手将毒茶递到她嘴边,随后又自己饮下另一杯与她同死的夫郎,抑或说是疯子。
澜相怡与他视线对上的那一瞬,瞳孔骤缩,双唇发颤,脑子里满是那个临终紧抱着自己、说着‘不想成为父亲’的男人。再仔细端详眼前这张相较前世要青涩些许的脸,她几乎是本能地没经过脑子吐出了两个字。
“夫...夫君?”
仅这二字,却是将候在屋内的茉香吓得不轻,忙上前捂住了澜相怡的嘴。
“郡...郡主这可不能乱喊,您是主...他是仆。即便是有了肌肤之亲,您也是万万不能屈尊冲他喊出这二字...!他现今的身份,顶多只能算面首。可非你的郎君...”
“......”
“面首...?”听入了二字,鹤子翎垂眸,嘴角露出讽刺的弧度,忽地抬眼又再对上她,那仿若质问一样的眼神投来,盯得澜相怡终于回过思绪,不禁双手紧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死亡的感觉,她至今仍记得清楚。被这双眼睛盯着,让她心里竟一阵发毛...
“因为我恨。”
这句短促的话语,仿若魔音一般,开始在她脑中不断回荡。
生前的所有记忆开始翻涌,她蛮横傲慢认他为仆的姿态,她恶笑着背地里在他喜爱的酥饼上偷偷洒了烈性合欢散的模样。以及...他二人被夏嬷嬷领着一众下人,被迫拜堂时他眼底强忍的屈辱。沧州那两年相敬如宾的假象...
还有临终前,他抱着自己说出的那句‘因为我恨’。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定好生听母亲的话,不再做那前生无所事事娇惯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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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的明惜郡主。这是她生前最后的遗愿妄想...
“我...我...”澜相怡眼底浮现惊慌,以及抓住一丝期望的焦急,看见眼前鹤子翎的模样,她已然清楚自己此刻究竟回到了何时。
若说前世的一切,不过她的一场梦,亦或者她真的死而复生回到过去。那不管她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管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她都得挽回,她得避免。
她不能...再逼他强娶自己,不能再维持这可笑的‘主仆’关系。她需要结束这段会给自己带来毁灭的主仆情,她不是主子,应是恩人才对。她澜相怡,是李氏一族最后血脉的恩人,是李翎的恩人。
“我要见长公主...”她强撑着身子的沉重与羞耻,忙下地准备朝门外冲去,可谁想刚一下地,脚下便乏力。若非茉香及时搀扶,只怕她当即便要跌倒。
澜相怡嘴中念着长公主,却殊不知就在她要跌倒之刻,察觉她危险的鹤子翎,却是已本能冲下床想要扶她。可到底还是被离得最近的茉香抢了先。而他只能尴尬地杵在一旁,听着她口中焦急呼唤着长公主,全然忽视了自己。
“郡主,您这是...?”
澜相怡此刻的模样,显然是将茉香吓着了。然而当澜相怡慌忙中对上了茉香诧异不解的眼神时,她明显一顿,视线扫过屋内狼藉,这方才意识到了一个首要问题。
她不能就这样去见母亲。
“茉香,我问你。知道我与子翎昨晚事宜的人,现在除了我们三人,可还有谁?”
“暂且没有了,不过郡主,今儿是公主驸马返回澜府看望老太君的日子,依照您早起吩咐的打算,若无意外,估摸夏嬷嬷晚些便要来亲自唤你了。届时——”
不等茉香将后面原本的拒婚打算说完,澜相怡回想着前世,便面色难看地打断了茉香,接过了她的话:“届时待夏嬷嬷一来,看见我自毁清白与人苟且。尚书龚家就会来拒了婚事。母亲则会因此大怒...然后...”
然后她与鹤子翎被夏嬷嬷摁着拜堂成亲,被关在冷院中面壁思过一年,最终等母亲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女儿,让皇帝小舅舅下达迟了一年的懿旨,称明惜郡主德行有亏,故而被贬往沧州苦寒之地。
再赴一遭前世经历?
说至此澜相怡没有继续了,她满脸后怕,联想到自己死后成为魂魄,最后看见的画面,只觉前世种种处处透着诡异。
是啊,她早察觉了,可当年偏偏就是从未在意过...
贬她的圣旨,足足迟了一年。且公主府内暗中传扬过,这道懿旨其实是她母亲永明长公主的手笔。这其中更深的渊源,她从未细究过。当然,母亲也没有给她机会去细究。
去了沧州后,她几乎失去了所有想要着手调查深究此事的机会。只在公主府走水,爹娘葬身火海的不久,听闻了一件重大事件。
摄政王,篡位了。
“!”
澜相怡的话,不仅是又吓着了茉香,同时也令她身后瞧着她的少年,眯眼若有所思。但他并未开口言语,只是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眼中逐步带上了怀疑与审视。
同一时刻,联想到前世摄政王篡位的澜相怡,扭头正巧将视线往鹤子翎这边投来。她带着探究目光看向他,脑海中浮现出最后见过的那名老者。
心底浮现一个想要询问前世鹤子翎的疑问。
为什么?那句‘因为我恨’,究竟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