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昭华宫
萧令正对着一幅上京城的舆图细细看着,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卷缸,里面插满画卷,案几上放着一碟白色小方糕,边上小炉正烧着茶。
灵江脚步轻快地走进内室,见萧令在,下意识福礼。
“殿下,大喜!陛下下旨,为您和温枢相赐婚了!”
萧令双眼并未离开舆图,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提笔蘸了墨,准备修正。
灵江凑到跟前。
萧令有个小癖好,特别喜欢收集舆图,不但收集,她还技痒难耐,得空的时候便喜欢画着玩。
灵江笑着问:“殿下,这上京城的舆图,是有什么问题么?”
萧令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昨日回宫之时,看到长街以东多拓了一段路,这图还未更新。”
灵江看着萧令一笔一笔勾勒出那条新的街道来,笔触细腻,意味着她右手的伤势已然复原。
她笑嘻嘻看着殿下描摹,又问:“陛下给您和枢相赐婚了,您都不开心么?”
萧令画完,仔细看了看,还算满意,遂又捻起身边一块白色的糖糕塞进嘴里:“唔,意料之中而已。父皇向来对我如此……”
——如此嘴硬心软。
他们父女二人本就感情不差,不过是因着母后和姐姐的事情生了嫌隙。
萧令心中十分清楚,若不是父皇真的待她有几分愧疚和纵容,她一个大宸堂堂嫡公主,怎么可能由着她在北境待了近两年。
父女情事真实存在的,但两人之间的隔膜也是真实存在的,就是这么……奇怪。
萧令忽然看着舆图上的一个点,下意识拿起边上小茶壶喝了一口茶。
灵江觑着她的脸色,又压低声音:“听说越贵妃娘娘得知此事,气得连夜去了紫宸殿,说什么温氏门第虽高,但其族规森严,殿下嫁过去恐要受委屈,哭求陛下收回成命呢。”
萧令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她倒是‘关心’本宫,怕是知道原来不同皇族通婚的温氏也可以娶萧氏女,为她那个宝贝女儿感到不值了吧。”
越贵妃的宝贝女儿便是萧汀,年纪比萧令小一岁,小的时候还乖巧可爱,偏偏越贵妃教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导致萧汀养成了刁蛮任性却又胆小怕事的性格。
说着,萧令找到了一块还算满意的地方,执笔画了个圈。
“父皇呢,他怎么说?”
灵江学着皇帝的声音给萧令看:“圣旨已下,是改不得的。”
两人相视而笑。
片刻后,萧令道:“那一年,她为了保着自己女儿,将我姐姐推出去做和亲公主的时候也是缠着父皇,母后顾大局忍了她,她还想次次都如愿不成?”
灵江恨恨地跟了句:“就是!”
“是”字刚落,便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萧华瑾!”
主仆二人双双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萧汀黑着一张脸,穿着一套粉色宫装出现在门口。
萧令不慌不忙将手中舆图放在桌案上,神态和动作极为柔和。
萧汀快走几步靠近萧令:“你还要不要点脸了?景行哥哥是何人,怎么会跟你同流合污?你说,当时在幽州官驿,你是如何勾//引了他?!”
萧令不慌不忙抬眸,亮黑的眸子就那般盯着她。
萧汀不自觉有些发怵,那眼神给人的感觉不像是那个她熟悉的四皇姐,而是往年冬狩之时雪山边上幽幽走来的黑豹。
然而只一瞬,萧令眼底的幽光便敛去了,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道:“本宫不过两年没回,五妹妹是越发不懂规矩了,竟是连半分长幼之序都不放在眼里了,嗯?”
“我同景行,不过是一场互相倾慕之下的交付而已,何来‘勾//引’一说?”
萧汀自然是不信,立时大声驳斥:“互相倾慕?四皇姐可真会说笑。你同景行哥哥根本连面都没见过,便倾慕了?”
“哦,原来五妹妹不知?这便要多谢贵妃娘娘了。若不是贵妃娘娘急着挑本宫去和亲,本宫原本同景行是不熟悉的。只是从北境到上京,那么长的路日日面对,孤男寡女,正如干柴对上烈火……便是不想有什么都有了。”
“况且,五妹妹应当明白,景行那长相和身姿就是本宫喜欢的那一款,我们二人之间生了情愫,不是再寻常不过了吗。”
萧汀咬着唇,攥着手,一瞬不瞬等着萧令。
媚骨天成,一颦一笑都宛若月中仙子,跟她那个死了的母后简直一模一样!
嗯?不对。
呸!什么仙子,简直就是妖女!
萧汀咬牙堪堪压住心中不快,现在后宫真正得势的是她萧汀的母后傅雪,她有什么好怕的!
眸光落在萧令桌案上的舆图,心下明白萧令是在选公主府的建址。
萧汀忽然又笑了:“四皇姐,我看这公主府的位置,是得好好选选,不然你那些个翩翩公子出现了,看景行哥哥还如何疼你。”
萧令狡黠一笑:“妹妹也知道景行疼我?”
萧汀简直恨透了自己的那张嘴,但她还是绷着一张脸:“我做皇妹的只是好心提醒皇姐,这公主府的位置嘛,有多远便选多远,不然日日在枢相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情怕是不好做……”
萧令看似了然地点点头:“妹妹难得说了句长脑子的话。不过……我同景行那般要好,哪有远离的道理,自然要日日能见着我他才安心的……灵江。”
“奴婢在。”
萧令执笔,在她原先挑选的地方画了个叉,又在另一个位置画了个圈。
“便选在这里开府吧。”
萧汀抢过舆图一看,几乎连鼻子都要气歪了——她竟是选了紧邻温府的一处!
萧汀将舆图甩在灵江脸上,一脸不高兴地离开。
萧令看着萧汀离开,回过神来又瞄到那碟被她吃了一块的白色小方糕。
“这个,给父皇送去。”
灵江一愣:“……啊?这个方糕,公主您……不是用过了么?”
也对,父皇贵为天子,没道理吃别人吃剩下的糕点。
可是这一盘……她难以下咽,父皇倒是极爱。
想了想,萧令从另外一个碟子中拿出一块绿色小方糕,补充到了原来的缺口当中。
“便这样给父皇送去吧,便说此物名唤……‘雪中点翠’。”
***
“雪中点翠?!”萧珏睁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将一块白色小方糕塞进嘴里,顿时齿颊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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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原本疑惑的眸光渐渐清晰——这哪里是什么“雪中点翠”,不过就是华瑾那丫头不爱吃太甜的食物,尝了一块之后转而孝敬他这个做父皇的了。
真真是……比她母后要精明多了。
一盘她不喜欢吃的糕点换了皇帝为她同温氏周旋,如此精明,果然跟年轻时候的萧珏自己一样。
灵江又报:“皇上,公主殿下说她选好了开府的地点。”
萧珏又塞了一块方糕到嘴里,而后接过舆图,眸光在灵江身上定了一瞬,嘴里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这事做得还可以。”
灵江垂眸不说话。
萧珏在见到萧令画的圈之后,他眸光逐渐收拢,连咀嚼的动作都缓慢了许多。
……这孩子,也太不知深浅了。
***
另一边,温氏宗祠。
檀香肃穆,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火映照下沉默地俯瞰着下方。
温凛站中间,背脊挺得笔直,玄色常服更衬得他面色沉静。
他实际执掌温氏多年,无人敢让他跪下。
家主温瀚将赐婚之事缓缓道出,祠堂内先是一寂,随即“嗡”的一声,议论声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炸开。
“这……这如何使得!”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拄着拐杖站起,“‘不与皇族通婚’乃祖宗铁律!景行身为代家主,岂能带头违背!”
“旁的倒也没事,只是此例一开,恐毁坏温氏地位,日后会、……会被蚕食。”
便是二叔为首的守旧派,亦是忌惮温凛的威压,说的是那一套,但明显气短。
多数人心中非常清楚,温凛手中握着的究竟是什么。他若是卸任家主,难道还有人可以顶得住他的位置,为温氏带来荣光?
温和派的声音则微弱许多:“陛下圣旨已下,总要想个两全的法子……”
“两全?如何两全!”温谦站起了身子,须发微张,目光锐利,“祖训如山!违背祖训,便是大不孝!按家法,当鞭笞十下,暂夺代家主之职,以儆效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温凛本人倒并非恋栈权位之辈,只是长辈们的状态已经隐隐显现出了这个大家族背后的弊病。
一个规矩延续了百年而不改,要么是规矩本身正确得无法挑战,要么就是守旧派力量过于庞大,众人只为自己利益,不顾家族名望,导致家族进一步没落。
譬如现在,“不与皇室通婚”原本确实可保清白和延续,但若是放在如今温氏一家独大的情景当中,情势便有些微妙了。
萧珏需要庞大的温氏辅助,乃是碰巧子嗣单薄,但他骨子里对温氏的忌惮和退让也在与日俱增,总有一天,萧氏会同温氏算这一笔账的。
便是退一万步,没有皇族插手,温氏本身已经开始在内部分裂。这一切,作为代家主的温凛自然知晓,但温氏叔伯们却并未看到。
正繁闹间,只听首座的温瀚提高声音道了声:“安静。”
议论声渐渐归于平静。
温瀚道:“景行犯错,按族规,是当受鞭笞十下,并剥夺……”
“且慢。”
一道清亮而从容的女声,自宗祠大门外清晰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