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看了温瀚一眼,面无表情:“并未。景行只是觉得,温氏重担,怕是也无人敢挑。”
儿子向来低调,此话有些嚣张,但,是一句真话。
温氏成为大宸第一世家已有百年,但真正从各世家中跳脱出来,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
温凛眼光极好,初入仕的第一年做过户部江浙司主事,凭一己之力带动江浙贸易,当年江浙上交国库之银响翻了三番,翌年更是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三番,被陛下升任为户部侍郎。
在江浙工作期间,温凛将目光投向海外,现如今温氏在余杭、宁波、福建等地有好几处港口,海贸繁荣、商铺遍地、钱庄成群,而这些温氏产业的命脉都握在温凛一人手中。
整个温氏,若是没有温凛的支撑,绝无法维持如今的风光。
温瀚一边点头,一边来回踱步:“为今之计,大约也只能如此了。”
他拍了拍温凛的肩:“待风头过去,若你实在不喜四公主,温氏自有办法替你周旋,届时再纳几房清清白白的世家女,延续血脉便是。”
清清白白……温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抹殷红,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还有她打他那一巴掌时的眼神,绝望。
他原先没想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如今才惊觉,她的身边,竟是真的空无一人。
“父亲,此事容后再说。”
温瀚扶起跪着的儿子,探究道:“景行,为父明白,你不是易上当受骗之人。若真是萧华瑾算计,以你之能,不可能被她拖入浑水而不知,所以……此事后面还有人?”
温凛身量比父亲高不少,方才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两相对视还是温瀚在上,而今温凛一站起来,竟是略微垂眸看着温瀚,点了点头。
温瀚心尖一凛:“是谁?”
温凛抬手拉过父亲的手,在他手上写了一个字——岳。
大宸皇帝萧珏,字乾岳。
温瀚瞳孔一缩。
冷风穿堂而过,祠堂中烛火摇曳的投影如鬼魅一般在墙上来回飘动。
温瀚蹙着眉:“此事可不能胡说,你确定?”
温凛面色沉静:“四殿下用的药名唤‘不寐’,是一种能让人失了力道且又思绪混乱的药,换言之,她的目的是坏了孩儿乃至温氏的名声,并未想要真正同儿子有什么。而当日的真实情状……”
那些红烛张暖的画面再次从温凛脑海中飘过。
“当日孩儿最初是失了力道,但后来更像是一头无处发力的困兽。此事做得十分干净,孩儿查了很久也没查到确凿证据,连同那名大夫亦是失了踪影。可越是干净,这背后的力量便越可疑,再加上动机……孩儿几乎能确定。”
“几乎能?便是还差一些?”温瀚看着温凛,他知道,他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是。”
“还差哪里?”
“且看今晚送来的……是何旨意。”
温瀚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而后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么所有结果都只指向一条生路,娶萧令。
他叹了一口气:“这个暗亏,温氏看来是吃定了。”
正议论间,听到外头家仆禀报:“国公爷,张公公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起身离开祠堂。
镇国公走在前头,温凛落后半个身子。
穿过游廊,走过花厅,来到正厅,张秦已站立多时。
温瀚道:“张公公,深夜前来是有何事?”
张秦一脸恭敬地站着,“国公爷、枢相,陛下有请。”
温瀚保持着他镇国公的笑意,只听得温凛清冷的声音在正厅响起:“张公公稍候。”
他转身去了书房,执笔洋洋洒洒写了一份什么,而后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将它塞进信封,装进袖子。
又整了整衣冠,抬步离去。
***
紫宸殿中,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张秦?
不对,只有一人。
他抬眸,却看见不久前才仓皇离开的萧令,又走了回来。
他看着她,很是不解:“华瑾?你回来做什么?”
萧令的杏眸已恢复了清冷,脊背挺得笔直:“听闻父皇宣了镇国公父子,事关儿臣婚事,想来还是能听得的。”
她是在回到昭华宫后才想起,当年母妃教她练武的时候曾说过,越是害怕,越要睁着眼睛,不然会伤得更重。
如此关键的事,她不容分毫闪失,即便怕,她也要亲自来看着这件事。
成为温氏宗妇是第一步,她不容有失。
萧珏正想让她走,便听张秦在外头喊:“镇国公、枢密使到。”
听到这里,萧珏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同萧令对视一眼,示意她站在边上。
片刻后,两个紫色的颀长身影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萧珏面前前后站立,以臣子礼向萧珏请安。
温凛一抬头,却发现萧令也在。
萧珏看看女儿,又看看温凛。
平日里见到这位大宸的景行郎,他都会暗暗生出一种遗憾,遗憾如此男子为何不能成为他的乘龙快婿,为萧氏添砖加瓦。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的眸色忽然冷了冷——这温凛平日里看着倒是克制,可对着他的华瑾怎么就忍不住呢?
是了,华瑾是漂亮,当时他是中毒了,那又如何呢?他景行郎的克制去哪儿了?
萧珏大概是头一次在内心那般不讲理。
直到殿内空气静默了好一阵,萧珏才咂摸了,开口。
“景行,你是我大宸的‘景行郎’,是天下士子的楷模。行事当光风霁月,为万民表率。你与华瑾在驿站……实在令朕失望!”
温凛依然目视前方,一副身在其外的气度。
但他深深叩首了,而后脊背挺得极直,大宸枢密使的风骨不减半分:“陛下教训的是。”
殿中陷入一片静默。
萧珏定定地看着他,“你好好解释一下。”
温凛嗓音清冷:“臣同四殿下心意相通,一时情难自禁,犯下大错。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萧令一眼,却见萧令脸上亦是冷若冰霜。
忽然眸光闪动了一下,想起温凝那句“人家也未必愿意嫁啊”。
萧珏看着温凛,又问:“那你要如何承担?”
温凛面无表情:“四殿下毓德璇宫,含章凤邸。若是陛下允许,殿下愿意,臣,斗胆请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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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萧珏面上的笑意有些压不住,这事情进展倒是顺利。
谁知,温凛又继续道:“只是,祖上有训,若是臣无法为温氏延绵子嗣,恐……无法继任家主之位,还望陛下同殿下,谅臣寒微。”
温瀚低着头,眼眸却不自觉闪了闪。
方才他们父子二人在宗祠商量此事之时,景行可并未提及此事啊。
这话……听着同婚事有点关系,细细想来又似乎无关。
上首的萧令却听得分明,温凛分明是点她觊觎温氏宗妇之位一事。
她的面色终于有了些变化,连语气都染上了一些柔意:“父皇,想来是您的天威太盛,吓到枢相了。我们是两情相悦之人,又关‘寒微’何事?子嗣问题,有的是法子。素来世家大族,家主也不只有一房而已。”
谈笑间,两人已悄悄达成协议——成婚可以,谈情不行。
萧令缓缓走向萧珏:“还请父皇允准。”
萧珏见不得一个男子这般“拿乔”,回道:“既然是华瑾自己的意愿,朕自然同意。只是……”
他的眼眸朝着下首的男子看去:“素来尚主得有文牒……”
话音未落,温凛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跪下,双手奉上。
“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张秦接过折子,又转身双手奉给萧珏。
萧珏打眼一看,是一份《请尚主疏》。
他从将此奏疏打开,字形漂亮、用语工整,可字迹略显潦草、不见真情,显然是临时写就,出于利益考量。
萧珏心中冷笑。
好一个“景行郎”,果然比温瀚那只老狐狸还要难缠,还要有胆色。
“温瀚啊,你看温氏‘不与皇族通婚’的祖训,今日,不也就此打破了么?”
温瀚只好赔笑道:“原是景行不懂事。铁律虽破,但能娶四公主,是温氏的福气。”
萧珏带着难以掩饰的胜利者的快感走向温瀚,在他肩上拍了拍。
“华瑾这丫头,以往被朕惯坏了。往后做了温氏宗妇,便是你温家的人了。该如何教导、约束,皆按你温氏的规矩来,不必顾及朕。”
温瀚闻言一愣,忙回:“陛下言重。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下嫁温氏,是温氏满门的荣耀。臣等唯有尽心,绝不敢怠慢。”
萧珏道:“爱卿言重了。待景行成婚那日,朕便封他一个‘清河郡王’,如何?”
这如何行?陛下不动声色又给温氏挖了一个坑。
温氏在大宸的地位已无人能级,再要一个虚名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温凛刚要说什么,便见父亲温瀚抢先一步道:“陛下厚爱,臣不胜感激。只是此时只关于两个小辈的感情,臣以为还是纯粹些好。”
萧珏哈哈大笑一声:“那便依亲家所言。”
又转头对着温凛道:“景行啊,夜色已深,你送华瑾回昭华宫吧,朕还有事要同你父亲谈。”
“是。”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紫宸殿走向昭华宫,一路无言。
只待萧令进入昭华宫,温凛才道:“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萧令停下了脚步:“枢相同喜,往后,本宫绝不管束你。”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