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伙食很丰盛。
有沾桂氏坐月子的光,用多余鸡汤煮的面,还有一碗崔三娘炸的小鱼,另外还有蒸得糯糯的南瓜加一碗辣酱拌的蒸茄子。
伙食标准直线飙升,一是因崔三娘能做吃食挣钱,家中经济有所缓解,二是秋收即将开始,要开始补充油水,否则身体扛不住秋收的高强度劳作。
崔三娘先吃了一大口面,面条吸饱了鸡汤,鲜美异常,一边吃面一边嚼油炸的小江鱼,更是双重享受。
“这鱼里若再加些五香粉,十三香,味道还能好一倍。”
吃到兴头上,崔三娘嘟哝了一句。
“五香粉十三香是什么?”好学又好奇的崔四娘第一个发问。
崔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这时代哪有什么规范化的烹饪香料,就算有,穷人吃不起,富人会当做秘方自家使用。
“听二哥讲,就是把一些芝麻、孜然、花椒什么的磨碎,按比例配出来的做菜使的调料粉,嗯,等空闲了我试着做做看。”崔三娘再次淡定的给崔二郎扣上一锅,“呀,今天蒸的南瓜真甜,你们快尝尝。”
她飞快的转移了话题。
不过,今日的清蒸南瓜的确香甜,就是吃腻了南瓜的崔家诸人,也觉得可口。
“给家兴夹些,南瓜软和,对小孩的脾胃。”
“三娘,这还有几条小鱼,你吃了吧。”
-
崔家人围坐小木桌用饭时,崔大郎正紧张的和一只大野猪对峙。
黄石村通往城内的路上,有好几处茂密林地,林子里偶有猛兽出没,听说以前还有狼,不过近年已没人遇见过。
兽类昼伏夜出,只要不赶夜路,一般不会遇见。
崔大郎没料到今日这般倒霉,他一心琢磨衙门里的事,竟待野猪离自己只有一丈远才发现。
兽类粗沉的呼吸和幽幽发绿的眼睛,令崔大郎本能的害怕。
不过,狭路相逢,退无可退,他只能瞪着那头獠牙森森的野猪,小心翼翼往后撤步。
他退几步,野猪就往前迈几步,崔大郎紧张到了极点,冷汗湿透衣襟。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越来越黑,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烬消失天际,林子里漆黑一片,风声呼呼,树影摇摆,那头面目可憎的野猪仍杵在面前,悠哉悠哉的刨着蹄子,不走开也不攻击,仿佛在故意折磨崔大郎一般。
渐渐的,二者相距已不足半丈,崔大郎甚至能闻见野猪身上的腥骚气息。
他悄悄往后退,踩断一根树枝发出啪的脆响,原本低头的野猪抬起头,迈开蹄子往前逼近。
这般熬下去,何时是尽头?崔大郎今日晌午只随意吃了个馍饼,现在早已饥肠辘辘,和野猪对峙的这小半个时辰,又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再看看身上,除了一个小包袱别无他物。
时间在流逝,崔大郎攥紧包袱,忽然想到一位祖上做猎户的同仁说过,无论何种野兽都有怕人之天性,若野外相逢躲避不及,不如以势取胜。
想到此,崔大郎不再后退,他用尽全身气力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包袱,脚猛踢猛踹路边的土块砂石。
霎时尘土飞扬,爆喝声在寂静的林子中回荡。
原本带着悠哉神色的野猪猝然受惊,竟立刻往山坡下蹿去。
崔大郎大吼了半晌,精神高度紧张,竟丝毫不觉疲累,待野猪消失在视线中后,他顺着土路飞快的往前跑。
跑了没多久,身后响起嘚嘚的马蹄声,一人一马从夜色中显露:“咦,可是崔家大郎?”
那声音有些耳熟,崔大郎驻足,瞧了几瞬才认出是柳家二房的老爷柳云海。
柳云海天黑了才从城里出来,没想到在半路遇见熟人,他十分热情的拍着马背:“我带你一程。”
他骑的是自塞外贩运来的好马,两位成年男子共骑不成问题。
崔大郎实在疲倦,也就不再客套。
“大郎怎么趁夜步行,若天色将晚,该去车马铺租匹马呀。”
柳云海十分健谈,倦到不想说话的崔大郎勉强开口:“是我疏忽了。”
这自然是随口的托词,租一匹普通马,一日夜要三十文钱,他舍不得。穷人家一厘一文都要精打细算,出身优渥的柳云海不能体会。
“听老太太说你在巡检司任职。”柳云海漫不经心的开口。
劫后余生的感觉一直萦绕心头,崔大郎神思有些恍惚,轻轻嗯声。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望大郎施以援手。”柳云海说着声音一顿,“大郎想必还未用暮食吧?不如这样,去我家随意用些,饭桌上我慢慢跟你说。”
崔大郎蓦地清醒了。
入职第一日,上官便耳提面命,说巡检司掌握缉匪捕盗一应事宜,干涉重大,切不可对外透露衙门里的一切讯息,崔大郎为人沉稳老实,对上官的要求素来遵循,因此入职近五年以来,从未犯戒。
柳云海似乎感应到了崔大郎的戒备,尴尬的笑了几声:“是桩小事,等下慢慢讲给大郎听。”
崔大郎身心俱疲,却不想立即回家,点头应下。
待回到柳家,柳云海立即遣人去崔家报信,而这会子,见崔大郎久久不归,崔老太太和崔三娘点了灯笼,正准备去崔家二爷爷家喊帮手,要去半道接应崔大郎。
“大哥去柳家吃酒去了。”
怕嫂子忧心,崔三娘立刻去了西厢。
桂氏抱着小安安,终于放下心来。
-
崔大郎之所以耽搁这么晚,是发现了一件蹊跷事。
前些日子河沟里发现了一具浮尸,京城人口众多,河道里偶尔见到尸首不足为奇,仵作到场后检看一番,确定那人是酒后失足坠河而亡。
不涉及刑案,那么尸首便收入义庄,巡检司张贴布告寻找亲人。
一直过了半个月,不见亲人前来认领,尸首便葬到了义庄后的乱坟岗。
可下葬没几日,死者的亲人就寻上门来。原来那人是外地的商人,没有按期归家亲人才进京寻找,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直到前几日才寻对了路。
衣着相貌都对,唯一不对的是,少了荷包里的一枚珍珠。
据说那珠子有话梅核大小,色泽亮丽,价值百金,死者正是为卖珍珠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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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不翼而飞,谁也不知去向,走访一番无果后,此案便由此终结。
再说今日抵达书务部后,崔大郎发现老朱没在,问过隔壁值房的人才知他病了,同时桌案上堆满了急需归档的公文,崔大郎便紧急处理起来。
也就是这时,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份有关落水而亡,死者疑似遗失珍珠的卷宗。
卷宗应该是有人调看过,放在案上,崔大郎很随意的翻看起来。
突然,他像被针刺了一下,盯住仵作所书的验尸单目不转睛。
他记性不错,当日这验尸单明明新来的仵作姚希所制,可卷宗里的这份却是老仵作宋望的名字,按照条律,仵作的初始验尸单不可更改替换,是谁换了卷宗里的验尸单?
沉吟了片刻,崔大郎决定去寻老朱问清楚,等他按照打听到的地址叩响朱家大门,望着朱家二进的精致小院落,崔大郎惊讶的说不出话。
老朱出身低微,无祖产无副业,老妻也是普通妇人,儿女也是小人物,凭每月一贯多的俸银,一辈子也置不起这样精美的院子。
望着笑容憨厚的老朱,崔大郎欲言又止,最终忍住,什么都没问。
他离开朱家,转头去寻新仵作姚希,姚希回忆起那日,自惭道:“我那日验错了,错列了一些疑点,宋师傅帮我重新整理了一份拿去归档。”
有疑点?崔大郎心里猛一咯噔。
当日匆匆一瞥,只记得姚希的名,不曾留意内容,崔大郎忙追问:“什么疑点?”
正想得出神,柳云海用酒杯轻叩桌面:“大郎,大郎,想什么呢?”
崔大郎猝然回神,笑了笑:“没事。”
抿了一口酒后,继续缓声道,“柳老爷对我有恩,且你的事不涉及机密,我当然要帮。”
“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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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清晨,酱香饼鲜香的滋味飘洒在朝露中。
崔三娘将饼齐整的码放在篮子里,准备去渡口和吴三婆婆交接。
“喝口粥暖暖胃再去。”
崔老太太飞快的递过一碗已放温的杂菜粥,崔家姊妹忙分着喝完,这才推开院门,预备出发。
崔三娘眼尖,发现有个鬼祟的影子一直在自家篱笆院墙外探头探脑:“谁呀?”
“是我。”一张白皙俊秀的面孔从墙后探出来,原来是柳木森。
看来他的腿已经好了。
“你来做什么?”崔五娘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还有,干嘛不敲门非爬墙呀,多危险。”
柳木森的脸慢慢涨红,赶紧从墙上溜下,从大门走近院中:“听说你们要去渡口,我想一起去。”
进山摔了腿后,柳云海很快查清是哪几家孩子带柳木森上的山,后来那几家人不同程度的遇见了麻烦事,柳家的恶气出了,本村人也更不愿同柳家往来,村里的孩子看见柳木森就会跑开。
哥哥柳木林也回了书院,没有伙伴的柳木森感觉自己无聊到要发霉。
真是穷有穷的恼,富有富的闲,崔三娘无奈一笑:“好吧。”
谁叫他哥给自家免费摘了上百斤的野山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