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一条羊肠小路上,梁温玉正边走边四处张望,记忆里那个曾和娘亲一同来过的地方却一直没有出现。
临沅城人皆知,玄清观后山有棵千年的结香树,传说下面埋葬着狐仙的尸骨,只是无人说得清它的位置在何处,但凡有缘之人可以寻见,只要绑上写有男女名字的红绸,再在枝上打个同向的结,就可保一生姻缘顺遂、家庭圆满。
梁温玉前些日子想起这个传闻,打算将写着爹爹和娘亲名字的绸带亲手挂上去,所以刚下马车便急急地跑在前面。
正雨霁天青,日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散开,天边如同刚被洗过的清透的蓝,只是空气中带了点闷人的倦。
随着人流向前,路渐陡峭,她记得这条上山的路先前并没有这么难走啊。
梁温玉有些微喘,她轻拭额间的薄汗,瞥了一眼山脚下玄清观的青灰色瓦顶,内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怎么就上了山了,她的脚力何时这么迅捷了?而且,印象中经过刚刚的陡坡后,明明再走一段小路就该到了。
方才的日头在东边,那自己朝着影子的方向走应该就是西了,可她前面居然没有路了……
风包裹着丝丝凉意,等梁温玉回过神来,骤然发觉四周已经杳无人烟,放眼望去,脚下一片郁郁葱葱,隐约只能看见远处赭红色的钟楼,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一段路她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仿佛一直在兜圈子。
她迷路了。
自那次死而复生后,梁温玉就时常做出些不受控制的异常之举,与今日之事联想起来,更觉得匪夷所思。
面前是一片云雾缭绕的青翠竹林,山风吹过,竹叶清香扑面而来。
正在发愁该从哪个方向下山,忽然听见远处的林中,有刷刷刷的划破竹叶的声响。仔细一瞧,前面缥缈的云雾间有座绿竹搭成的竹轩,有个人影正在林中练剑。
不如先上去问个路吧。
漫天竹影摇曳,舞剑的女子身姿轻盈,秀发如瀑,面容秀美中带着英气,腰间一条碧色绸带随风飘起。
察觉此处有陌生人闯入,她身形一晃,厉声喝道:
“什么人?”声音似有恼怒之意。
只见那绿衣女子手腕一翻,长剑迎面朝她刺来,梁温玉惊得连连退后几步,剑尖停在离她鼻子只有一寸的距离处。
“抱歉!我是外面来的香客,误入了此处,不小心冲撞了姑娘!”梁温玉吓得高高举起双手。
那女子斜挑着眉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当她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并没看出是女扮男装。
“你是山下人?此乃我剑宗闭关之地,尔等闲杂之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梁温玉吓得双脚发软,心想:这玄清门的修真之人怎么都动不动就拿剑指着人?
慌忙解释道:“呃,仙姑饶命!在下是想去寻那棵姻缘树,误入于此、误入于此!”
那女子眼中凌厉之意不减,剑尖又凑近了她鼻子半寸。
“这四周都是瘴气,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的。再不说实话,小心我毁了你的一对招子!”
“在、在下来这是想找一个人,叫、叫……”她叫不全那少年的名字,随口报出苍古道人的名讳。
“苍古真人,仙姑总听说过吧。我是他老人家的……”
那女子用鼻子冷哼一声,打断了她。
“你这贼人,胆敢打着师伯他老人家的名号在此胡言乱语!依门规,偷学别宗功法之人当杀无赦。说,你是不是翠微堂派来偷学剑法的?”
梁温玉一呆,头摇得像筛糠,这回横竖怕是解释不清了。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是苍古真人他老人家的……徒、徒弟,让我来这里找你的。”
那女子神色微变,“他的哪个徒弟?”
梁温玉顺口便编起了瞎话。
“咳咳,仙姑,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娘亲得了怪病,多亏了玄清门的少侠赠药医好了我娘。那位少侠自称是苍古道人的徒儿,要我到此处的小竹屋来找一位闭月羞花、美如天仙的姑娘,呃……替他传个口信。”
那女子稍加思忖,将信将疑,心想,好像是听无相宗的人说起,苍古师伯前些日子下山救了什么人。又仔细瞧了梁温玉的一身华贵装束,的确是个富家公子的打扮,不像是修真之人。
她态度稍微缓和,沉吟着放下手中的剑,轻声问道:“让你传话那人……叫什么名字?”
“那位少侠名字里有一个昭字,身边还跟着个小师弟叫七宝的……仙姑,我说的没错吧?”
绿衣女子脸色一变,登时问道:“当真是谢昭让你来的?”
她冷艳如冰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掩饰不住内心的小鹿乱撞。
“正是谢少侠!咳咳……他想要约你一起月下练剑,还说心里从早到晚一直惦记着你,不知你何时得空呢。”
“他……他当真这么说?”绿衣女子瞬间表情变得又惊又羞。
梁温玉内心直呼好笑,她本就爱捉弄人,当即决定继续编些瞎话来逗一逗这女子。
“是啊……他身边的师兄弟太多,想见仙姑你又不好意思当面同你说,这才让我来此给你递个话……好了,我任务完成了,就不多打搅了。先行告辞!”
梁温玉刚想脚底抹油溜走,却被叫住。
“等等!你就别叫我什么仙姑了,我的名字叫沈湄,你呢?”
梁温玉眼皮跳了跳,道:“我叫梁承瑾。”她随口报出平日与她最亲近的侯府二房三哥哥的名讳。
“梁公子,多谢你冒险到此传话,方才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此处是我剑宗历代用来摄取月华修炼之地,天黑后附近常有山精野怪出没。那边有条近路可以下山,路上经过陡崖小心些便是……沈湄还有一事相求,可否请公子下山以后到观里也替我捎句话给他?”
“沈姐姐不用客气,包在我身上!”
“请公子同他说……明晚日落,我在这等他……”沈湄低声说着。
沈湄从小在玄清门修行,外表冷若冰霜实际却是不谙世事,近年来,谢昭之名在玄清年轻一代弟子中声名鹊起,原本那柄归属剑宗的上古神兵湛泸剑,居然挑中了无相宗的小弟子。那次之后,她就格外关注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产生别样的情愫。可沈湄却一直没机会与这位分属别宗的师兄有多少接触,仅仅也只是半年前的弟子小较时,刻意上前与他说过几句话。
正想着,沈湄原本极为冷傲的脸出现半抹羞涩的红晕。梁温玉见她似乎信以为真,只能应付地笑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梁温玉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她这玩笑似乎开得大了些……要是被拆穿了,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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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是要杀了她的心都有。
她赶紧告辞,离开此处继续赶路,边走也在边想一件事。为何那沈湄说的瘴气,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甚至隐隐觉得身体里有股力量将她带到此处。而且,这种被莫名力量牵着走的感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她都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按沈湄指的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周围景致陡变,方才还翠色盈目、草木葱郁,转眼间变成荒山秃岭、岩崖裸露,竟似两重天地。
果然,继续向前只有一条陡路,窄窄的石径旁边便是万丈深渊,甚是吓人。
梁温玉本就畏高,可面前除了这条路再无别处可走,只得硬着头皮小心挪动着脚步。
忽而日光陡然一暗,四下生起阴风,卷石扬尘,将她吹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攀附着峭壁站住等那风过去。可那风中竟然夹着一股腐肉的气味飘了过来,刺鼻难当,一阵吱吱的喧嚣声从她耳畔疾速呼啸而过,仿若恶魔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梁温玉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只见成群的黑影破空而来,瞬间遮蔽住半片天光。
她循着声音骇然抬起头,头顶一只身形巨大、面目狰狞的巨大蝙蝠,正在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那体型比寻常蝙蝠起码大上十倍!
梁温玉极度恐惧下躲避着,失声尖叫起来。
她刚刚分明看见……那只蝙蝠的眼窝深陷,没有瞳孔,只有两簇幽绿鬼火。蝙蝠所过之处风声凄厉,像冤魂在哀嚎,扑闪着漆黑的蝠翼,仿佛从九幽地下飞出,朝她而来!
紧接着又飞来第二只、第三只……遮头盖脸猛冲过来,其中一只张着满口尖牙朝她颈间咬下。
梁温玉用胳膊护住脸,可她人小力弱实在难以招架,手臂不慎被蝙蝠的利爪划了个口子,登时痛得嘴唇发白,一股可怕的阴寒之感冷透到骨头缝里。似乎听见那些蝙蝠在唧唧吱吱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声。
她瞬间怒火被点燃,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哪怕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也要和这些怪物拼了!
那一刻,突然从身体里迸发出一股炽热而充沛的力量!一双原本澄澈明净如秋水的眼睛,此时此刻,瞳孔深处燃起炽热的火焰,竟透出妖异的绯色。
“畜生,都给我去死!”
她用劲全身力气嘶吼,几欲眼前的一切毁灭燃尽。与此同时,她的身形移动犹如鬼魅,凌空悬在半空。
一只纤纤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住了最近处的蝙蝠,生生从中将蝠翼撕为两半,随着怪物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黑血飞溅!
梁温玉宛如杀神附体,双目凶戾,妖火自她的衣袂之下燃起,瞬间烧毁了眼前的成片的蝙蝠!
紧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坠下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着,身子笔直地向下沉,她的心脏仿佛又停止了跳动。
这是哪里?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缓缓举起双手,只见自己的满手都沾满蝙蝠的污血。
惊诧和慌乱间,眼中的戾气散去,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她刚刚才恢复神智清醒过来,便看见四周都是散落在风里的残翅断肢,立即失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她似乎看见,随着蝙蝠尸块一起俯冲落下的,还有那个一尘不染、洁净得刺眼的身影。
生死一线之际,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