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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这就对了!

作者:宝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灶房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王秀莲把那堆山药抱到灶台跟前,几个儿媳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娘,这山药真好啊,比地里种的都不差!”夏迎香拿起一个山药,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亮的,“你看这个头,长得还匀称,皮也光溜,一看就是好东西。”


    赵文英蹲下来,把那堆山药一样一样地捡出来,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嘴里啧啧有声:“这么多,少说也有二十斤!够咱家吃好几顿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娘家的时候,地里种的山药都没长这么好过,又细又小,跟手指头似的。”


    佟娟儿把山药上的泥巴拍了拍,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笑着说:“闻着就香,面面的那种香。娘,今晚咱咋吃?煮粥还是蒸着吃?”


    王秀莲蹲在灶台前,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想了想:“蒸一部分,留一部分明天煮粥。山药耐放,剩下的找个阴凉地方存着,慢慢吃。这东西顶饱,比野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我去洗山药!”夏迎香麻利地端了一盆水,蹲在地上就开始洗。赵文英也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边洗一边嘀咕着这山药能放多久、怎么吃最划算。


    佟娟儿把锅里添上水,又把昨天剩的海带切了些,准备煮一锅海带汤。她刀工利索,海带切得细细的,一根一根的,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山药洗干净了,切成段,搁在锅里蒸。没一会儿,山药特有的香气就从锅盖缝里钻出来,甜甜的,面面的,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佟娟儿又把几个蛤蜊开了,扔进海带汤里提鲜。蛤蜊一进锅,那股子鲜味儿一下子就窜出来了,满灶房都是。


    赵文英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又去堂屋把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子擦了一遍。夏迎香把几个板凳摆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双筷子——筷子上面坑坑洼洼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蒸山药出锅的时候,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锅盖一掀,一股白气腾地冒上来,带着山药特有的香甜味儿,往每个人鼻子里钻。山药蒸得透透的,皮都裂开了,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肉,冒着热气,看着就面糊糊的。


    王秀莲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先送到沈灵宝嘴边。


    “来,尝尝。”


    沈灵宝张大小嘴,咬了一口。山药面面的,在嘴里一抿就化了,带着一股子天然的甜味,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吃得认真极了。


    “好吃吗?”王秀莲蹲下来,笑着问她。


    “好吃!”沈灵宝用力点头,嘴角沾着山药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伸出小手,抓了一块山药,踮着脚尖往王秀莲嘴里塞,“娘也吃!”


    王秀莲张嘴接住,嚼了嚼。那股子面面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软糯糯的,香喷喷的,真石好久没尝过的味道了。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去拿碗筷,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了。


    沈海生坐在对面,一开始还绷着脸,吃了两块山药之后,脸色就好多了。他又吃了一块,喝了一碗海带汤,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想叹气。他偷偷看了一眼他爹,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吃饭的沈灵宝,心里头那点不痛快,早就被这一桌热乎乎的饭菜冲得没影了。


    他想起他爹说的话——这村里头,有时候不讲法,讲的是人情。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没全明白。前世他是猎户,灾年前他一年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深山里,干的都是独来独往的事儿,除了爹娘兄弟,他跟村里其他乡亲们来往得少,很多打交道走人情的事情他都弄不明白,他这直来直往的性子也不想弄明白这些。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爹做的,是对的。


    而小妹——他看了看那个安安静静吃饭的小丫头,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个家,有了她,就有盼头。


    沈铁蛋坐在沈海生旁边,嘴里塞满了山药,含含糊糊地说:“奶奶,这山药比海带好吃多了!陈小军他们还说那块地啥也没有,结果小姑姑一指,我们就挖出来这么大一堆!你们没看见他们那个样子,眼睛都直了,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笑得山药渣子差点从嘴里喷出来,被沈海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笑,好好吃饭!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呛着咋整?”


    沈铁蛋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着,低头继续啃山药。


    沈铁柱坐在他旁边,倒是吃得斯文些。他把山药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吃,一边吃一边琢磨事儿。他琢磨的不是山药的事儿,是陈小军那帮人的事儿。


    “奶奶,”他咽下一口山药,抬起头来,“今天陈小军他们想抢咱们的山药,我把他怼回去了。你说他会不会真去找他舅舅告状?”


    王秀莲愣了一下:“他想抢你们的东西?”


    “可不是嘛!”沈铁蛋又来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比划着说,“他们七八个人围上来,说要分一半,还说那块地是他们先挖的,山药该归他们。陈小军还伸手来抢,被我哥一巴掌把手拍回去了!”


    “然后呢?”夏迎香紧张地问。


    “然后我们几个往那一站,”沈铁蛋挺起胸脯,学着沈铁柱的样子,叉着腰,“我哥比陈小军高半个头,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他就不敢动了!我跟我哥站一块儿,石墩也站出来了,连木墩都站出来了!我们四个站一排,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沈铁蛋说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把当时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到陈小军被他哥一巴掌拍得手背通红的时候,他学陈小军那副又疼又气的样子,龇牙咧嘴的,把全家人逗得哈哈大笑。说到陈小军嘴硬说是自己挖的坑帮了忙,他又学着陈小军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样,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却心虚地到处乱瞟,学得活灵活现的。


    沈石墩坐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对!木墩站在最前面,伸着胳膊说‘不许欺负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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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厉害了!”


    沈木墩被哥哥夸了,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小脸埋在碗里,耳朵尖都红了。


    沈铁柱被弟弟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往那一站,啥也没干。他们自己就跑了。”


    “这就对了,”沈大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咱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你今天做得对,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两步;你让一次,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


    沈铁柱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晚饭结束,王秀莲把那堆山药又翻了一遍,挑出几个小的、破了皮的,打算今晚就吃掉。剩下的用破布包好,放在灶房角落里最阴凉的地方。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明天早上把山药切碎了煮粥,放点海带丝,再搁点盐,能熬一大锅。够全家人吃个饱。”


    沈大帆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照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院墙补了一半,还露着豁口;屋顶上压着新石头,风吹不动了;院子里晾着一排海带,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像一排破布。


    日子还是穷,穷得叮当响。但跟几天前比,已经好多了。


    他想起今天在滩头上的事儿,想起何富花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她骂的那些难听的话,想起大队长沈德贵看他的那个眼神——有惊讶,有打量,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想起他给何富花的那两张工分票。不是赔她,是情分。是让村里人看见——沈家不是那种冷心冷肺的人家。


    沈海生从灶房里出来,走到他旁边站住了。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听海风呜呜地吹,听海浪哗哗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海生开口了:“爹,我今天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了?”


    “你说的那些话。人情,规矩,人心。”沈海生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跟村里人打交道少,觉得这些东西麻烦。今儿我想了一天,算是想明白了一点,咱要在这个地方扎根,光靠干活不行,还得靠人心。”


    沈大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沈海生又说:“不过何富花那个人,我觉得她不会领情。她那种人,你给她再多,她也觉得是应该的。说不定明天还得闹。”


    沈大帆点了点头:“有可能。”


    “那咱咋办?”


    沈大帆沉默了一会儿,说:“该干啥干啥。她闹她的,咱干咱的。日子长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沈海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远处山坡那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个黑影,蹲在地上刨来刨去。那是陈小军那帮人,还在不死心地翻土呢。


    灶房里的灯灭了,堂屋里的灯也灭了。沈家的小院安静下来,只有海风还在呜呜地吹,海浪还在哗哗地响。


    灶房角落里,那堆山药安安静静地躺着,灰扑扑的,不起眼,但实打实的,沉甸甸的。那是十几斤粮食,是全家人好几天的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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