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艾清半信半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生病了。”
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弯腰捡起被扔在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仿佛之前那一点情难自抑,不过是太过饥饿而产生的幻觉。
艾清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她似乎确实完全被饥饿的感觉操控了,这才犯下一系列罄竹难书的罪行。
也许正如他说的那样,她生病了。
但她不能自我欺骗,说自己在犯罪时处于完全无意识的状态。
事实上,她不仅意识清醒,还十分享受。
她可真是一个天生的坏胚!
好在谢医生本性善良,并没有当场将她扭送禁卫厅。
艾清低着头,十分惭愧。
“谢医生,我得的是什么病?”
他沉吟半晌,轻声问道:“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半夜。”
谢医生点点头,似乎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是不是浑身发烫,并且伴随着强烈的饥饿感?”
艾清睁大了眼睛:“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谢医生蹙眉:“从你的描述来看,很像是感官苏醒综合症的症状。我之前只在文献里读到过几例疑似病例。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代谢紊乱,通常表现为基础代谢异常,以及由此引发的体温升高和持续性饥饿。”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结合你的表现来看,基本可以确诊了。”
“可我还会不受控制地做出方才那样罪大恶极的事情……”
艾清急得要哭了。
谢医生的脸也红了,他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大概是因为食欲和爱欲本就都由下丘脑控制。过度饥饿影响了你的神经系统,导致大脑混淆了两种信号,才会让你产生一些……嗯……不纯洁的想法。”
“还能救吗?”
艾清眼含期待地看向他。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很难,”谢医生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因为,你需要的是真正的食物。”
她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暴食是犯罪,贪图口腹之欲也是犯罪。
所有能让人产生欲望的东西,都被《禁欲法令》列为违禁品,只在黑市流通,不论是食用、购买还是贩卖,都是重罪。
“你疯了,吃饭是违法的!”
她惊慌失措。
走廊里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大概是哪位邻居回家了。
艾清做贼心虚,赶紧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蛛丝马迹。
谢医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被这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艾清又想起自己做过的荒唐事,忍不住羞愧万分。
她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谢医生只是说说而已,自己可是真的实施了犯罪行为,这道德高地,怎么看都有些站不住脚。
况且,他想出这样的办法,也是为了自己好呀。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她憋着的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艾清颇有些沮丧。
谢医生也有些无奈:“事实上,这种治疗方案目前也只是一种推测。根据过往的医学文献记载,曾有一个疑似病例出现过短暂的自发缓解。但不久之后,该患者就因私下食用棉花糖被驱逐出境,后续情况便无从追踪了。我由此推断,那些被禁止的天然食材中,可能含有营养液无法取代的微量元素,恰好能够调节这种代谢紊乱。只是,目前缺乏临床验证,一切都还只是停留在假设阶段。”
艾清敏锐地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言外之意。
对于违禁食品,他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排斥。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谢医生,你会向裁判所举报我吗?”
“哪种举报?”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是举报你食用违禁食品,还是举报你强吻……”
“谢医生,我知道错了。”艾清赶紧打断他的话头,阻止他说出令她害臊的事实。
正垂头丧气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不要担心,没有人会知道今晚发生过的事情。”
艾清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感激地看着他:“谢医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谢医生不语,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重新跪下去,将散落一地的药瓶一个一个捡回去,放在柜子上。
“虽然用不上,这些药也收着吧,好好照顾自己。”
※
虽然谢医生承诺不会泄密,但在最初的几天,艾清心中仍是惴惴不安。
她与谢医生实在算不上熟悉,并不敢完全信任他。
等了几天,发现真的没人来逮捕她后,才慢慢把心放回肚子里。
也因此,她心中生出诸多感激来。
好人,真是个大好人。
等她有钱了,一定给谢医生在市中心立一座最显眼的道德牌坊。
此外,自从那晚和谢医生亲密接触过后,她的饥饿感缓解了许多,那种饿得火烧火燎的劲儿再没有出现过。
艾清乐观地想着:也许是那个吻骗过了自己的大脑,让它以为真的吃到了什么好东西,于是消停了?她可真是个撒谎小天才,连自己的大脑都能骗。
念及此处,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说谎这种道德败坏之事引以为傲!
于是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死去活来。
在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过程中,莫名其妙的饥饿症就被她完完全全抛诸脑后。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深夜。
饥饿的感觉再次降临。
它来势汹汹,像一阵暴风席卷了艾清的五脏六腑。
后半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胃里像是突然生出一个无法满足的黑洞,吞噬一切的欲望灼烧着她的脑子。
她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这漫长而没有止境的饥饿。
实在是难以忍受。
她需要进食。
可食物只有黑市商人手里可以购买。
去哪里找呢?
艾清突然想起小鸟姐妹,她们是失足者,应该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黑市商人吧?
天才蒙蒙亮,艾清就起身去了那条巷子。
废弃厂房的门依然是半掩着的。
艾清推门进去,看见小鸟蹲在角落里,拿树枝在地上划着玩。听见声音,她警惕地抬起头来,看见是艾清后愣了一下,想要逃跑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别跑。”艾清轻轻喊了一声。
她果真没跑,只是将妹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她站在角落里,两只眼睛盯着她。
“小虫呢?”艾清打算先闲聊几句,让她放下防备。
然而听到妹妹的名字,她反而更加警惕了:“你找她干嘛?”
闲聊失败。
艾清无奈:“我不找她,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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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口袋中掏出一瓶营养液。
这是今日份的配额,反正营养液也填不饱肚子,解决不了她的病症,不如送给更需要的人。
小鸟没有接,反而防备地看着她。
街头流浪的经验让她早早地明白,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艾清想了想,又将营养液往她跟前递。
“不白送,问你点事。”
小鸟这才伸手接过营养液,死死地攥在手里。
“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黑市商人吗?”
小鸟愣了一下。
“你堕落了,”她上下打量着艾清,语气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符的老成,“先是撒谎,现在又要找黑市商人。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跟我们一样的失足者。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我可以让你住在我的房子里。”
她顿了顿,又认真道:“不过你得把我当成老大。”
艾清哭笑不得。
“我是真的有事。你要是告诉我,以后每天都给你供应营养液,怎么样?”
“成交!”小鸟答得干脆利落,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压低了声音,“你去东九区的废品回收站,找一个叫老饕的人,告诉他小鸟送快递来了。”
※
当天下班后,艾清立马就去了废品回收站。废品回收站很好找,整个东九区就那么一个。
门口的破铜烂铁堆积如山,几乎全是被淘汰的机器人零件,锈迹斑斑,无人问津。
她绕过去,看见后面有一排矮房子,窗户被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她轻轻敲门,没人应,忍不住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
“敲什么敲,脑壳都闹麻了,”门内传来一个粗噶的声音,“哪个龟儿子?”
“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
艾清念出小鸟教她的暗号。
里面安静了几秒。
“谁让你来的?”
“小鸟让我送快递来了。”
“嗬,这小丫头,长本事了。”
咯吱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她一遍。确认了只有一个人后,才打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行的缝。
“进来吧。”
艾清侧身闪进去。
屋里很暗,光线昏黄,只有一个颇为原始的灯泡在头顶晃动。地上堆着纸箱子,破衣服和空瓶子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饕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矮胖,面色红润,乍一看以为是只肥肥圆圆的土拨鼠,在这个人人清瘦的时代显得格外扎眼。
他一脚踢开躺在房间中央的破盒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想要什么?”
“吃的。”
艾清谨慎地吐出两个字。她头一回和黑市商人打交道,难免有些紧张,生怕说错话。
老饕眯起眼睛:“你看着不像吃过饭的人,想尝尝鲜?”
艾清连连摇头:“我不是上瘾者,我只是患上了吃饭才能治好的怪病。”
老饕摆摆手,笑声嘶哑:“用不着跟我说这些。我不关心,也管不着。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规矩吧?”
艾清点点头:“就在这里交易吗?”
老饕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个生瓜蛋子。知道什么叫黑市么?当然是月黑风高时才能交易。”
他转过身,从桌上那堆盒子里翻出一个,揭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今晚有一批上好的货,刚从地下美食城运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