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艾清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无奈摊手:“唉,一定是刚才不小心,营养液洒在身上了。您全程看着的,我什么都没做,不信可以检查我的包包。”
她把包完全展开。
顾长锋瞥了一眼,只有一个通讯器,孤零零地躺在包底。
包中当然没有可疑物,营养液正藏在她贴身的衣物内。
她提前设计,让顾长锋亲眼见证她沾染上可疑物质的过程,为的就是在他心中种下一个先入为主的念头。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一旦他认为掌握了“真相”,就会下意识地用这个结论去解释一切异常,从而忽略其他可能性。
这是她在这场博弈中唯一的胜算。
顾长锋沉默了两秒。
他相信艾清是清白的。
出于某些难以启齿的念头,他一路上都看着她,她确实什么都没做。更可况,他受过严格的侦查训练,绝不会错过任何可疑之处。
可是规定就是规定。触发警报,必须搜身才可以通行。
他想起方才一路上的浮想联翩,脸上又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可随后,他马上又警觉了起来: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对眼前之人产生奇怪的想法?
他在心里默念着道德法典,清空那些不该存在的混乱思绪。
“必须搜身检查才可以放行。”
顾长锋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根据道德法典,即便是执法检查,也需要被检查者签署知情同意书,并由同性执行搜身。
可惜,今天的值班守卫是男性。
艾清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蜷缩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辜。
“这……这样吗?”艾清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可是在异性面前宽衣解带,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吧。”
顾长锋一愣,她说得没错。
“去找一位女性守卫来。”
守卫小心翼翼:“报告校长,现在是下班时间。根据道德法典,强迫员工加班,也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艾清低着头,嘴角弯了起来。
“不必惊动其他人,”顾长锋沉吟片刻,“测谎吧,我持有谎言检验师资格证。”
艾清内心一跳。
整个军校能靠脉搏和呼吸测谎的人,十个手指就能数出来。她没想到顾长锋竟然是其中之一。
今天若是碰上别人值班,说不定就蒙混过关了,可谁叫她偏偏碰上他呢?
她站在那儿,进退两难,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她想逃,可那不是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怎么?有问题吗?”顾长锋问。
艾清咬了咬牙,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拉高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递到他面前。
眼前的手腕纤细,皮肤薄得几近透明,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摇曳的花枝,美丽而脆弱。
他恍惚了一下,手就不自觉地搭了上去。
她的皮肤温热柔软,脉搏在指尖下跳动,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在掌心挣扎。
他本应该直视她的眼睛,通过瞳孔变化和脉搏频率来判断她是否说谎。
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到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是很饱满,但轮廓分明。
她似乎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唇上便留下一层润泽的光,看起来肉嘟嘟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想……
想什么?
顾长锋猛地掐断思绪。
道德败坏!
顾长锋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走神了。
他这是怎么了?
他艰难地将目光挪开,专心感受指尖下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有点快,这很正常,接受测谎的人都会紧张。
“请问你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吗?”他问。
“没……没有。”
她怯怯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粉色的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看起来也是软软的……
顾长锋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他完全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也没数清她的心跳有没有异常。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粉色的舌尖,温软的嘴唇,还有……还有他根本不该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艾清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着,可他根本数不清。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盖过脑海中一切理性的声音。
顾长锋沮丧极了。
原来,他竟然是如此道德败坏之人吗?
他堕落了。
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肮脏念头。
这是他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堕落之人要接受道德审判,严重者会被驱逐出境。他还没有打败反叛军,绝不能沾染堕落的污点。
他无力地挥挥手,让艾清离开。
“你没有说谎,允许通行。”
艾清愣在原地。
她原本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没想到顾长锋居然直接让她走了?
她竟然能骗过测谎师?
她的道德竟败坏至此?
来不及想太多,仿佛生怕他后悔似的,艾清赶紧溜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她等不及赶紧回家喝下这瓶营养液。
可饥饿感愈发强烈,像张着巨口的怪兽,叫嚣着吞噬一切。
艾清觉得自己撑不到回家了。
她闪身躲进一条幽暗无人的小巷,掏出那瓶还带着体温的营养液,正要打开瓶盖——
突然,一只骨瘦如柴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抢走了她手中的营养液。
艾清一愣,扭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正往巷子深处跑去。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头发乱得打结,光着脚,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衣服,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艾清拔腿就追了上去。
她已经饿昏了头,全靠着一点进食的本能维持理智。
敢从饥饿的恶兽口中抢食,不要命了!
小孩跑得很快,艾清追了半条街,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她停下来,弯下身子撑着膝盖直喘气。
再一抬头,前面路口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
太好了,是禁卫厅!
“有小偷!”艾清对着那个身影大喊。
治安官闻声回头,小孩却像一只灵活的野猫,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
艾清叹了口气,继续起身去追。
这是她最后的营养液了。
不能放弃。
好在她今天嗅觉突然变得特别灵敏,营养液独有的工业合成剂气味,在她鼻子里被放大无数倍,像一条线,清晰地指引着方向。
她循着那股气味,来到一个废弃的厂房外面。
厂房的门半掩着,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早就坏掉的锁
这里大概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枯藤爬满墙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到发霉的气味。
艾清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绕过一堆破烂的机器,看见那小孩藏在角落里,旁边还蹲着个更小的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瘦得像根火柴棍。
她正举着那管营养液往方才的小偷嘴边送:“姐姐先吃。”
小偷女孩将营养液推回去:“我吃过了,不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忍不住往营养液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艾清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小偷女孩看见外人,猛地站起身来,举起双手挡在前面,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快喝!”
她催促着妹妹赶紧喝下营养液,声音又哑又硬,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眼中满是防备和凶狠。
艾清这才看见她手腕上灰色的光环。
“你们是失足者?”
在2049年的深蓝星球,人类根据道德水准,被划分为不同的层级,以不同颜色的光环区分。
如艾清这样的普通公民,手腕上的光环是蓝色的。
而小偷女孩手上佩戴着灰色的手环,象征着她失足者的身份。
这意味着她至少犯过一次错,或是小偷小摸,或是其他不道德行为。
生活在道德至上的社会,只要犯错就会被戴上灰色手环,失去公民权利,游走在社会边缘,像老鼠一样活在城市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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屡次犯错,罪恶指数过高的失足者,则会被判定为无耻之徒,戴上黑色手环,流放到城市边缘的荒漠之中。
女孩没答话,警惕地瞪着她,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她的眼神让艾清想起那些在街头流浪的野猫,被人踢过、打过、驱赶过,却还倔强地活着。
她忽然就心软了。
“就是这些失足者抢了你的东西?”
治安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他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的,脚步无声无息。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手腕上的灰色光环上,瞬间变得嫌弃,像是在看两件亟待处理的废品。
“失足者就是这样不知廉耻,”他的嘴唇微抿,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将他们流放到城市边缘,还要让他们继续荼毒公民?自甘堕落的人,不值得第二次机会。”
艾清有些不适:“她们只是孩子。”
“孩子能做的恶,比你想象得多。”
治安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抽出腰间的警棍走过来。
情急之下,艾清脱口而出:“抢我东西的是其他人,她们帮了我。”
又说了一个谎,她可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她唾弃自己之余,又忍不住去看治安官的脸色。
治安官怀疑的目光在她和两个小孩之间来回逡巡着,显然对这个拙劣的谎言并不十分相信。
艾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诚实的老实人,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抢我东西的人往那边跑了。”
“哦,是吗?他长什么样?”
“瘦巴巴的,像只小老鼠。”
治安官收起执法棍,警告地瞪了两个孩子一眼,转身往她指的方向追去。
“你才像老鼠。”
小偷女孩不高兴地瞪着她。
“小混蛋,我刚刚救了你。”
“我不叫小混蛋,我有名字,叫小鸟。”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身后的妹妹:“她是小虫。”
“好吧小鸟,我刚刚救了你。”
“可你说谎了。”
“你还抢我营养液了呢。”
艾清有些心虚,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大人的尊严。
“那不一样,”小鸟下巴扬得高高的,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狡黠,“我是失足者,做坏事天经地义,你可是良好公民。”
艾清被她的厚脸皮气笑了,转身想走。
“喂,你的营养液,不要了么?”
小鸟喊住她。
艾清回头,看见小虫正抱着营养液,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偷偷舔了舔瓶盖,见艾清看她,又立马缩回去,偷偷觑着她的脸色。
她忽然觉得胃里那点难受劲儿也不算什么。
“送你们了。”
艾清捂着肚子,摆摆手就要离开,却感觉到裤脚被人拽住了。低头一看,小虫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脚边,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她的裤腿。
“你快来,把她抱走!”艾清有气无力地对小鸟喊道。
小鸟不语,只是站在原地,双臂交叉地看着她,笑出几颗大白牙。
见她没有帮忙的意思,艾清只能自己动手。她不敢用力拔腿,生怕踹到小虫,只好弯下腰来,想要把那只小手从裤腿上掰开。
小虫却在她弯下腰的一瞬间,突然伸出两根瘦弱的手臂,搂住她的脖子,抬头,在艾清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谢谢姐姐。”
艾清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小鸟把小虫从她身上扒拉下来。
“小孩子不懂事,就喜欢乱亲乱抱,前几天她还亲了一只流浪狗呢。”
艾清的感动瞬间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被骂了,但她没有证据。
“走吧。”小鸟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别被治安官看见你跟失足者混在一起。”
*
艾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一路上,她都在想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等她回过神来后,已经站在公寓楼下了。
胃里的灼烧感似乎变淡了许多,也许快好了呢?
抱着这样的期待,艾清走进电梯,按下九楼的按钮。
电梯门正要合拢。
“等等——”
一只手伸进即将合拢的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