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清决定从守卫严密的仓库中偷走一瓶营养液。
在全面禁欲的星历2049年,偷盗是重罪。
道德法典第三百二十七条明文规定:盗窃者,一律剥夺公民身份,并视情节轻重,处以五至十年道德再教育。
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从昨晚起,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就像燎原的野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今天已经喝下比往常多两倍的营养液,可那野火却越烧越旺,大有把她整个人烤成人干的架势。
艾清感觉自己饿得快要死掉了。
深蓝星球发展到星历2049年,社会文明抵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欲望被视为一切罪恶的源头。
自全民投票通过《禁欲法令》后,社会风向转为极度禁欲的模式,享乐主义成为道德污点。
科学家们甚至发明了营养液,以替代真正的食物。
这是一种没有味道的能量供给药剂,小小一瓶,就可以完全取代繁冗的进食过程。它有着极其科学的配方,在保证成年人维持基础代谢的同时,还能做到节约时间和杜绝享乐。
官方称之为当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因为它彻底根除了贪图口腹之欲的罪恶。
在全社会的大力推行下,营养液已经完全取代了罪恶的进食过程,每日按量分配,人人平等。
艾清的食量并不大,偶尔还能剩下一瓶。
可今天有些不对劲。
在消耗完所有的营养液后,她仍感觉腹中空空如也。如果再向学校申请配额,会被判处暴食之罪。
在禁欲社会,暴食也是一种罪。
但她的胃不懂这些大道理,只是一味歇斯底里地喊着饿。
强烈的饥饿感让她铤而走险,做出偷窃营养液的决定。
好在饥饿并没有烧坏她的脑子,行动前,她还是谨慎地计划了一番。
艾清是军校的营养液分配员,本身就有权限从仓库中调取营养液,偷这一步对她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两瓶营养液往怀里一揣就到手了。
难的是如何将营养液运出校门。
军校门口配有安检仪,那破机器六亲不认,检测出营养液中的活性成分后就会“滴滴”报警。
艾清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每天下班前,她都要把废弃的营养液瓶送到校门口的回收车上,制造一点小混乱,浑水摸鱼,对她来说并不难。
办法很简单,但需要一点演技。
她抱起一摞废弃的空瓶罐,艰难地走到校门口,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背影。
背脊笔直,肩宽腿长,制服被撑出利落的线条,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利刃,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忍不住规矩了三分。
糟糕,是顾长锋。
艾清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顾长锋,奇点军校校长,她的顶头上司,深受执政官器重,据说二十五岁时就被破格提拔为校长,是深蓝星球史上最年轻的军校掌舵者。
她自小就认识他,他们是同一个“巢”里长大的伙伴。
说是伙伴有些勉强,他生来天赋出众,她想不起自己跟他有过什么交集,只记得他从小敏锐,任何细微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遇上他,胜算怕是要打折扣。
但事已至此,转身离开反而惹人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瓶瓶罐罐走了过去。
“近期学校即将举行三年一度的‘卫道士’评选大赛,届时执政官将莅临,务必加强警戒。”
“是的,校长!”守卫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
“另外,”顾长锋的声音不疾不徐,“军校内不允许养宠物,守卫处也不例外。今天就把你的猫带回家去。”
道德社会不允许说谎。
因此,在被校长揭穿后,年轻的守卫垂头丧气地承认了违规行为。
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校长,您怎么知道我在学校养了只猫?”
顾长锋从他袖口衣缝的夹层里拈起一根细细的毛发。
“你很谨慎,但不够细心。虽然每天都会及时清理衣服上的猫毛,却唯独没有仔细检查衣缝处。此外,你的身上有轻微谷物发酵的味道,这是猫砂残留下的味道。”
“难道不能是我在家养了只小猫咪吗?”
守卫不服气。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余光平均每十秒钟看向守卫休息处一次,”顾长锋连眼皮都没抬,“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守卫心悦诚服地闭上嘴。
艾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在心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深深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艾老师?”
顾长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看着她。
他眼神凌厉,如同冰湖下暗涌的寒流,似乎任何细微的可疑之处都难逃他的眼睛。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仿佛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艾清不敢大意,打起精神,拿出平生最恭敬的态度。
“校长好,我是来给回收车送垃圾的。”
“回收车已经离开了。”
顾长锋微微蹙眉。
艾清当然是故意的。
她每天都要清理垃圾,当然知道这会儿回收车早就没影了。
“都怪我忙着盘点库存,”她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忘记了回收垃圾的时间。”
顾长锋有些不悦:“工作五年,还是如此粗枝大叶,难不成你想在营养液分配员这个位子上做一辈子?”
艾清低头不语,一副受教的模样,实际上早就左耳进右耳出地忘了一大半。
空空如也的胃抽痛了两下,似乎是在催促她赶紧执行计划。
她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晃了晃身子,怀里的瓶瓶罐罐也跟着摇摇欲坠。
《禁欲法令》颁布后,所有公民从小接受美德教育,乐于助人简直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特别是顾长锋这样根正苗红的军校生,完全就是一本行走的道德教科书,礼貌,克制,正直,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政治正确的气息。
哪个有道德的人,在看到一个体力不支的人时,还能狠下心来,继续批评她呢?
果不其然,顾长锋停住了口。
对待有道德的人,道德绑架屡试不爽,嘿嘿。
艾清只来得及高兴几秒钟,又听他道:“松手,我帮你拿。”
她一愣。
原计划里,帮忙的人应该是老实淳朴的小守卫,糊弄他轻轻松松。顾长锋是计划外的变量,她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不不不,怎么能麻烦您呢?让守卫帮我就行——”
“松手。”
顾长锋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只能颤颤巍巍地放过这些瓶瓶罐罐。
临时变更计划对象有很大的风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艾清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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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在交接的瞬间,故意把怀里这堆破烂倾斜了几分。
只听得“哗啦”一声,空瓶罐散落一地,容器内残留的液体也随之溅在二人的制服上。
“对不起校长,我实在是笨手笨脚。”
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收拾,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伸手去擦拭顾长锋胸前的液体。
”您没事吧?”
她的手在他胸口胡乱地抹了两下,隔着薄薄的夏季制服,手下的肌肉骤然绷紧。
“我自己来,”他被烫到似的推开她的手,声音发紧,“不要动手动脚。”
他迅速垂下眼,目光盯着地面某处,仿佛那里突然长出来一朵花。没人注意到他的耳根处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艾清注意到他躲闪的目光,低下头打量自己,也红了脸。
她的制服是标准的军校配置,款式保守,从头包到脚。但夏季炎热,轻薄的白色织料沾了水,隐约勾勒出底下肌肤的轮廓,难免变得有些暧昧。
她背过身去掏手巾,指尖触到贴身藏着的营养液瓶身,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还算顺利,顾长锋没有发现异常。
他沉默地把散落的瓶罐帮归拢好,动作利落。
“走吧。”
两人一路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艾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腰肢轻轻摇摆,像一枝春天的柳条,被风托着,懒懒地拂过水面,又懒懒地荡回来。
顾长锋落后两步,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在身前的背影上。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
军校里所有人都穿一样的制服,走一样的步伐,昂首挺胸,像同一批流水线上生产的机器人。他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枯燥至极的制服穿出这样动人的姿态。
落日的余晖从树叶缝隙里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发上、肩上、腰间。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些光斑游离,最终落在她的后腰处。制服扎进裤腰,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皱,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变化。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她的腰这么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别开眼。
他对她没有想法。
禁欲教育深入骨髓,禁欲是最高道德准则,他绝不会产生任何不纯洁的念头,他只是……
控制不住地想看她。
就像人不能控制自己不去看一朵花,一颗星星,一只可爱的动物。这不是龌龊的欲望,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一个受过良好道德教育的公民,完全可以区分欣赏与觊觎的界限。
顾长锋如此说服自己后,顿觉安心不少。
他还是纯洁的。
于是目光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
直到走到仓库门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艾清的背影看了整整十分钟。
他难堪地移开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瓶罐,指节泛白。
放好东西,艾清也到了下班时间,顺势跟他一起走回校门口。她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转身往门外走。
“明天见,校……”
滴滴滴——
安检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顾长锋骤然变了脸色。
他的目光近乎本能地聚焦在她的背影上,像猎食者捕捉到猎物最细微的破绽。
她站在安检仪前,背对着他,背影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