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书房又多出来几个突兀的摆件,其中木雕的小印章放在陛下私印旁边,皇帝正在给老臣的折子上盖印,却盖出来个小兔子,这才发现拿错了章。
伺候笔墨的小太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幸好皇帝没有迁怒,只是感叹公主不愧属兔,成日买些和兔子有关的物件。
棕黄色的兔子动了动耳朵,好奇地望着笼外这个没见过的人,鼻子一吸一吸,带着胡子颤动。
狭小的笼子镀了金子,连边角都镶上宝石,放在东宫偏殿的暖阁中,散发着珠光宝气。
“好不容易看到小主子回来,它比前几日都活泼了些。”太子笑道。
他面色红润,瞧着心情很好,身着藏蓝贴里,外头罩着一件淡金罩甲,上有四合如意云纹。
元歌的眼神显出几分惊诧,她养过许多兔子,最后一只的确是棕黄的。但她离开坤宁宫时那只兔子已经老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这不是我的兔子。”元歌如实说了。
一瞬间,周围两个宫人简直比她更惊恐,唰地全跪了下来。
姜琏没管他们,对元歌道:“许是太久没见记不清了,不打紧。”
说罢还带着点傲气看着她,你看我把你的兔子养的多好。
元歌看到旁边的宫女都快哭出来了,压下了想要回顶姜琏的话。此人半个时辰前挡住她的去路,非说太子妃有要事请她一叙。元歌到了东宫,又听闻太子妃身子不适已经提早歇下了。
“今日出宫去哪儿玩了?”姜琏状似无意地问她。
“茶馆听书,还去买了泡螺吃。”元歌回道。
“没有了?”
元歌抿了抿嘴:“没了。皇兄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宫了。”
下人已经全部退了出去,兔子还在黄金笼里上蹿下跳,似乎知道来了贵客。
“外头的东西不干净,吃出病就不好了。”姜琏不赞同地说。
他静静看着她,仿佛知道了元歌有所隐瞒。元歌自顾自蹲下,背对他,拿着半截胡萝卜喂兔子。
“三妹妹长大了,不想跟我这兄长再有牵连了。可是三妹妹,你行事张扬不计后果,心思也少,时常被哄骗,几个伴读都能哄的你找不到北。”姜琏冷笑,“再说,之前有人妄图在你的膳食里下毒,我才要在你的宫里安排人盯着,三妹妹却一点也不领情。”
元歌只抓住了后半句的重点,回头问:“谁要害我?”
姜琏摸摸她的头:“别担心,都解决了。”
元歌偏过头:“不劳皇兄费心。”
姜琏丢掉手杖,蹲下靠近元歌,清淡的药香传来。
“这就生气了?三妹妹还是没长大,是我高估了你。”姜琏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失望:“听闻你从宜妃手里救了个小太监,孤还纳闷三妹妹何时这么好心了?听邓满泉说了才知,原是长得像故人啊。从一个腌臜太监身上找他的影子,皇妹,你如今都可怜到这般地步了么?”
你这么可怜吗。
元歌的呼吸渐重,一时说不出话,愁绪又被勾起。她忽然伸手把姜琏一把推到在地,旋即站起身。
姜琏居然一推就倒,顺着她发火。
“你怎么敢提起九仪?若不是你,他怎么会在塞外伤了一条腿?”元歌深吸一口气。
“皇妹又冤枉孤,去年明明是陆九仪他自请替父守边的,和孤有何干系?皇妹的忘性愈发大了。”姜琏坐在地上,轻拍袖角的灰,不在意地说。
“皇兄还是好好看顾自己的身子吧,别从早到晚传太医,免得朝臣担心储君命不久矣,朝纲不稳。”元歌刺了回去。
姜琏此时的脸色才略有难看。
元歌乘胜追击,看笑话一样瞧着他:“皇兄,要是无人扶你,你能端端正正从地上站起来吗?怕不是很难看。”
却不想姜琏笑了出来,无奈地说:“那便只能烦请三妹妹扶我起来了。”
“你想的美。”元歌恨不得往他身上再踩两脚。
“那等孤日后想起来,就叫人给你宫里那小太监贴几张加官。陆九仪是将门之后,怎么能和一个太监长得相像?孤也实在看不下去。”姜琏道,“自然,若是皇妹还想怀念,只用把桑皮纸留下。”
贴加官是宫里的一种刑法,将受刑者绑在凳子上,往脸上一层一层贴上浸了水的桑皮纸。当受刑者没了呼吸,等待纸张干涸后再一同揭下,纸面就会呈现出受刑者临死前惊恐万分的面容。
元歌拳头攥紧,又缓缓张开,终究还是朝姜琏伸出了手臂:“拉着。”
“我就知皇妹不忍见我出丑。”姜琏握紧了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元歌又黑着脸将手杖递给他:“你要是再动我宫里的人,我便……”
“好了好了,我晓得了。”姜琏打断了她的话,“莫要总说那些伤情分的话。”
元歌呵呵笑了两声,完全不信他的话,转身推门出去。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快步回来,一把将装着兔子的金笼子抱了起来。
“这兔子我拿走了,跟着你平白受罪。”元歌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头候着的两个宫女见到元歌把兔子带走,如蒙大赦,行礼送别公主也跪的真情实感。
自从几年前太子殿下让人养兔子,这活儿就变成了十成十的危险。最早第一任养兔子的人,因为说了实话,大约是兔子老了这几日看着不行了。太子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这个人就不见了。
第二任养兔子的心惊胆战,兢兢业业侍奉兔子,半夜弯腰拜笼子直唤爷爷,可兔爷爷还是按照寿命死了。当然,这个人的下场也不必多提。
太子没看见兔子的尸首,非说是兔子跑丢了,让人满东宫地找。
两个宫女壮着胆子买了只差不多模样的兔子,放到笼里说是之前的兔子找到了。太子竟对她们大加夸赞,赏了许多东西。之后这兔子染病死了,她们又换了只相似的兔子。
“你们照管的很好,皇妹是喜欢兔子的。”太子淡声说,让总管太监去将库房打开取几件珍品赏她们。
两位宫女闻言更是惊喜,叩头谢恩,心里只道是富贵险中求。
眼前冰凉的石板路也冒出些光亮来。
薛让从地上抬起头,天已经黑了。
含章殿梁下悬挂的六角宫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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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光亮,上面的画纱绘着工笔花鸟,栩栩如生。
灯下的兔子生龙活虎,元歌给它换了一个宽敞的木笼子,兔子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的掌心。元歌发自内心笑了笑,顺着它的耳朵揉了揉它的身子。
香香对这个小毛球很感兴趣,摇着尾巴凑过来,呼哧呼哧喘气,兔子瑟缩回笼里。
“别害怕,小乖乖。”元歌柔声细气,安抚地摸了摸它,出于公正又用另一只手拍拍狼青犬的狗头。
元歌吩咐宫人好好照看这只兔子,白天暖和时就将它放在后院的花圃跑两圈,透透气。
“总是闷在笼子里,大约也会生病。”元歌道。
笼子的门合上。
拔步床的帐幔落下。
今日是薛让在主殿外的耳房值夜,公主却宣他进殿伺候。
太监是没根儿的阉人,宫里也不避讳叫内侍入寝殿,太监怎么能算男人?
薛让跪在拔步床前的脚踏旁,听到帐子内传来声音。
“薛让,你如今认识了几个字?”元歌躺在枕上,问道。
“回殿下,这几日师傅领着学了三字经。”薛让抬头,看着蚕绸床幔上的蜀绣回答。
“快些学,之后才好给本宫读书,也好替本宫办事。”
“奴才遵命。”薛让跪坐着,“奴才记得许多戏文,也算有趣儿,殿下想听吗?”
“可以。”
薛让听到锦被摩擦的细微声音,公主应当是翻了个身,他闻见很淡的桂花味。
薛让讲的是一出倩女离魂,张倩女的魂魄离开身体,追随所爱之人赴京。缱绻的戏文唱腔被逐字逐句念了出来,他清朗的声音压低,不似其他太监一般阴柔,语速缓慢,却依然保有平仄顿挫。
“他是个矫帽轻衫小小郎,我是个绣帔香车楚楚娘,恰才貌正相当。俺娘向阳台路上,高筑起一道云雨墙……”*
起初公主的呼吸较重,似乎有隐隐的抽泣之声。再仔细一听,什么也没有了,似乎一切都是薛让的错觉。
就算公主有感而哭,薛让也不在意她是因为什么,只关心能否借着这个机会让公主提拔他。
他很乐意扮演一个忠仆。
但又不能一辈子只是个奴才,太憋屈。
三字经里说人有三纲,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他一个都不占。看来老祖宗都不把他这种货色当人看,他觉着自己也不必遵守这些繁文缛节,麻烦得很。
寝殿只留了一盏灯,周遭昏昏沉沉,瑞炭异常暖和。
“我这里翠帘车先控着,他那里黄金镫懒去挑。我泪湿香罗袖,他鞭垂碧玉梢……”
都说无情不似多情苦,薛让念戏文的声音听起来颇带感情,实际上他的眼瞳里却是一片清明冷静,毫无情绪。
床帐内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公主的手腕耷拉到床边。腕上金链子,指尖染的是浅杏红,像夜里蜡烛尖儿上跳跃的火苗。
薛让缓缓站起,瞥见放着金瓜子的匣子,伸手过去,在匣子上方停留片刻。
手掌落在旁边的白釉瓷罐上,从里面拿了颗粽子糖。
他将粽子糖丢进嘴里,轻手轻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