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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摸鱼儿

作者:桥十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面对阿渔的问题,裴正卿没有立刻回答是与不是,而是反问道:“为何突然问到这个?”


    阿渔用长睫掩住眼底的神情,轻轻道:“沿途这一路,我见运河通畅,堤坝俨然,水患治理已然著有成效。我虽不懂朝堂之事,但我知道兴修水利非一日之功,大人是圣上派来的钦差,必然不会在此地耽搁太久,一旦事情走上正轨,想来便是大人离开的日子,不是么?”


    裴正卿默了片刻,徐徐启唇,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可希望我离开?”


    阿渔摩梭着手中编成一股一股麻花辫的马鬃,避而不答:“你总要离开的,不是吗?”


    先前总是大人如何如何,难得听她直呼“你”,裴正卿低笑一声:“暂时不会,至少......要等到朝廷派遣的新任洪州刺史到任。”


    新任洪州刺史?


    阿渔长睫微颤,转念一想倏然黯淡下来。无需多加琢磨,即便她不知道朝廷委派的下一任洪州刺史会是何人,但绝计不会是裴正卿。


    一来,裴正卿南下江南前在朝廷任工部侍郎,乃是正三品大员,而刺史虽是一州品阶最高的官员,却最高不过从三品。洪州因地处江南沿海,易发海啸天灾,不宜繁荣经济,多为流放犯人之用,故而列为中州,洪州刺史也不过只是正四品。


    俗话说“京官外放升三级”,且不论裴正卿原本品阶就高于洪州刺史,单凭他此番治理水患有功,圣上念其功劳,只会愈发倚重他,不可能将他外放。


    二来,洪州虽然无论税收,还是人口都不比吴州这样的上州,但洪州因其位置独特,乃是晋朝沿海边疆,是江南少有的军事型藩镇,是故历来洪州刺史多为武官,比如那位被送去京城秋后斩首的前任洪州刺史徐彭,原是军中校尉,后官至游骑将军,再之后才擢为洪州刺史。


    裴正卿虽出身武将世家,本人却是文官,多半与洪州刺史一职无缘。


    京城与江南相距三千里,前任洪州刺史罢黜的消息快马加鞭传送回京,快则两三日,慢则六七日。朝廷若是派遣官员从京赴任,顺利的话,十至十五日便能抵达,便是如此裴大人拢共在江南待不了多少日子。


    思及此,阿渔好不容易飘飘然松快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傍晚,两人一骑行至一处修建堤坝的营帐附近。


    营帐里不是执戟的戍兵,便是服役的民夫,都是些粗鲁的男子,阿渔这样娇滴滴的女儿家万不可住在其中,故而裴正卿派人送来一顶营帐,还有一应生火煮食的用具后,带着阿渔走到一处海滩附近。


    阿渔看见海,便如鱼儿看见水,脱掉鞋袜便要涉水。


    裴正卿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等等,你可会泅水?”


    阿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罪奴入海采珠,岂会不通晓泅水之术,莫说我,江南沿海或依运河而生的人,从稚子起,会走路就会泅水,有何稀奇?”


    说罢,她挣开裴正卿的手,一副“你真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嗤之以鼻模样儿。


    是他关心则乱,竟忘了这回事。裴正卿讪讪地松开手,摸了摸鼻子,眼角瞥见阿渔白嫩嫩的莲足,轻咳一声道:“去玩罢。”


    阿渔擅泅水,还真不是说说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亦或者为了在裴正卿这个少见多怪的世家公子面前炫耀一番,


    甫一入水,阿渔便使出了诸多花样,或浮、或没、或潜。一会儿俯卧在水面上,将手臂高高地扬起,配合着头和双腿拨水前移,姿势颇为流畅,像海豚,更像蝴蝶;一会儿将双手前掠后划,双腿在水中交替蹬踏,宛如书里的鱼儿一般浑然天成,灵动自然......


    吴儿不怕蛟龙怒,风波平步。看红旆惊飞,跳鱼直上,蹙踏浪花舞。


    既能知书达理,引经据典谈诗论赋,又能灵动翩跹在水中弄潮浮潜,是他小觑她了,裴正卿在心中暗自赞叹,眼里不由得溢满欣赏和柔情。


    此时,阿渔仰躺悠悠然游到岸边,挑衅地朝裴正卿飞去一眼:“如何?”


    裴正卿抵唇一笑,真心实意道:“委实心服口服。早些年便听闻吴儿善泅,涨潮之日常有奇观,言有无赖不惜性命之徒,披发文身,或手持彩旗,或小清凉伞,红绿小伞儿,各系绣色缎子满竿,争先鼓勇,溯迎而上,执旗泅水,而旗不沾湿。我虽不曾亲眼所见,如今看来,传言想来不虚。”


    “不止哩!”阿渔坐了起来,大半身子掩在水面以下,抓起一把沙子在手中把玩,眉飞色舞道,“大人远居中原,不知这江南并非只有弄潮一项水上戏耍,就拿最近的来说,过几日端午各地还有龙舟竞渡、水战、水傀儡、水百戏......甚至还有专门的水戏技人,如哑八、谢棒杀、画牛儿、僧儿。有一年洪州向朝廷进献了一颗重达七两的南珠,先帝大悦,下令嘉赏,时任刺史特地请来一班水戏技人表演水秋千,只见那技人人高胆大,竟然在水面上将秋千荡高至三十多尺,而后跃入空中接连几个翻腾旋转,垂直入水,连水花都没扑腾出几朵,委实一绝!”


    裴正卿赞叹道:“世上之大,当真无奇不有。”说着他温润的眸中闪过一缕光亮,不动声色道,“我有一个想法,可否请阿渔姑娘帮个忙?”


    阿渔半开玩笑地问道:“莫非大人听了我方才所言,心向往之,也想亲眼瞧瞧那水秋千?有言在先,我虽擅泅水,于水戏一技却一窍不通,若是大人想让我亲去表演,那可当真是为难我了。”


    裴正卿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不过确与阿渔姑娘有关。”


    “哦?”


    “说来委实有些难以启齿,世人皆知圣上遣我担任江南东道水陆运使,南下治理水患,却不知我实则并不会水,是个地地道道的旱鸭子。这事我瞒得紧,只有身边的常喜常福知道,毕竟朝堂纷争波诡云谲,我不想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所以......”


    阿渔闻言目瞪口呆,联系前后两句话电光石火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道:“莫非大人想向我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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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泅水?”


    只见裴正卿温润白皙的脸霎时一红,别过脸难为情地轻轻点了点头。


    阿渔抠着脚边的贝壳,觉得有些难办。


    先前她同裴正卿说,江南儿女自会走路起,便会泅水,不乏有些夸张,故意说给他听听而已。丁点儿大的萝卜头,再心大的爹娘都不会当真让她去泅水,至多在水边玩玩沙子罢了。


    阿渔六七岁时,爹爹第一次带她去采珠,说是女承父业,实则只是将她放在近海的渔船上,让一个稍大的族兄同她玩耍,而爹爹和其他的叔伯则下海采珠。


    不知怎的,阿渔趁着族兄没留意,悄悄拿了一块浮木跳下海里,想去找爹爹。


    爹爹没找到,水倒是呛了好几口,一道小浪打来,险些将她淹死。万幸她人小机灵,忙不迭手脚并用扑腾扑腾朝渔船游去,又死死地抱着浮木不撒手,方才捡回一条小命。


    这件事,阿渔不曾同旁人提起过半句,至于何时无师自通学习泅水的,想来便是那个时候,故而大人让她教如何游水,她真真是不会。


    裴正卿打量着阿渔的神色,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强颜欢笑地开口道:“阿渔姑娘若是觉得为难,就算了,左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只希望不要被旁人发现,否则我便是欺君之罪,届时连累全族,死无葬身之地唉......”


    说罢,他便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去。


    阿渔不忍道:“罢了罢了,我......试试?”


    裴正卿脚步一顿,背过去的脸上,眉眼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哪里还有方才失落的神色。


    “不过,不保证能将你教会。”身后的阿渔补充道。


    裴正卿敛下神色,转过身,拱手作揖行礼:“多谢阿渔姑娘。”


    华丽花哨的暂且放在一旁,阿渔决定从最简单的教起。


    身体俯卧在水面,双腿自然并拢,脚稍内旋交替划水,手臂规律地上下压水,控制身体不下沉的同时,放松屈肘,由上臂带动提拉前臂和手出水面,这个泅水的姿势还有一个更加通俗易懂的名字。


    ——狗刨。


    虽然名字不好听、游得慢、也不太雅观,但却是最简单不过的方式,真真是连垂髫稚子都会,然而裴正卿老大一个人学了半晌竟然毫无长进。


    “不对不对!手臂不是你那样划的!”


    “不是用手腕,是用手臂!”


    “还有腿也要蹬水——”


    “......”


    阿渔站在一旁说得口干舌燥,见他仍如搁了浅活鱼瞎扑腾,恨不能亲自掰着他的手脚教他如何划水。


    好歹也是行伍世家出身,怎的长手长脚的这般不协调,莫不是在故意逗她罢?


    疑心一起,阿渔再看去时,只觉哪哪都别扭。明明笨手笨脚的,四肢不协动作颇为滑稽,却每每都能“恰巧”避开浪潮,不让海水淹没他的口鼻。


    若说后者是本能,前者定然是装模作样!


    ——这人分明会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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