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裴正卿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到底瞒不过阿渔的一双慧眼。
好哇,没想到他看着方正温良,实则还有满肚子坏水儿,竟拿她打起趣来,亏她方才当了真!
阿渔心中暗恼,忽眼珠一转,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哗啦哗啦——”
“咕噜咕噜——”
裴正卿装得有模有样,极力展现初学者的笨拙,为了表现得逼真还故意呛了两口水,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装模作样,煞有其事地往前游了几尺。
“阿渔姑娘,我方才游得可对?”
须臾,无人应答。
裴正卿猛地转过身,傍晚静悄悄的海面上,除了他哪里还有其他人?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慌乱,明知阿渔极擅泅水,且周围的海水并不深,不会将人卷了去,但他还是不由得担忧,万一呢?
“......阿渔姑娘?莫要同我玩闹了,快些出来罢。”
“......阿渔?”
“阿渔——!”
没有丝毫回应,裴正卿彻底慌了神,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有力的臂膀快速地划动,矫健的身形如鲛鱼般流畅优雅,眨眼间便游出数尺,哪里还有方才手脚无措的笨拙模样儿。
“噗——咳咳——”
潜没屏息藏在水下的阿渔见裴正卿果真露出马脚,不由得咧嘴一笑,不防海水突然灌进口中,连忙松开鼻子钻出水面,急促地大口喘息。
裴正卿正心急如焚,倏然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儿突然冒出水面,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看她咳得厉害,连忙游到她身旁,拍拍背关切道:“可是有何不适?”
阿渔捋着胸口平复下来,摆摆手:“不妨事,只是不小心呛了两口水,没什么大碍。”
裴正卿见她确实无恙,终于松了口气:“那便好。”而后略有些哀怨地看着她,“你这个坏东西,方才突然消失不见,差点急死我了。”
阿渔抬首得意地冲他咧嘴一笑,鼻音囔囔道:“你才是坏东西,分明会泅水,偏装不会,连小姑娘都骗,老不羞!略略略!”
谎言被戳破,裴正卿不觉丝毫意外,事实上,现下回想起来,他方才的举动委实有些做作,难怪小姑娘会看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温润的眸底闪过一丝难为情,轻咳一声,故意瞪着眼睛,一本正经道:“好哇,竟然嫌我老,那我这个老东西定要给你这个没大没小的黄毛丫头一点厉害瞧瞧。”说罢,便伸手作势要来捉她。
阿渔尖叫一声,踏着水往岸上逃去,一边跑一边咯咯笑着大声求饶:“救命呐!强抢民女呀!官老爷饶命!”
......
玩闹了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
沉沉的蔚蓝一寸寸侵蚀橙红色的霞光,海面上潮水开始退去,两人开始琢磨起晚膳。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么既然眼下身处海边,自然要吃些海里的吃食,譬如海藻、譬如贝类、譬如海鱼。
海藻易得,贝类待潮水退去,浅滩俯拾皆是。至于海鱼,因着鱼儿避光,白日间或许难寻,眼下天光渐暗,或可在浅滩捕到。
网兜、钓钩、鱼饵等一应用具,先前裴正卿早已令人送来。
阿渔还在滩涂泥沙中挖了些海蚯蚓,放进网兜,穿在钓钩上,走到齐腰的海水中,将网兜撒了出去,用一根麻绳一端系在网兜上,另一端用浅滩的石块压着,防止网兜被浪卷进海里,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切阿渔做的得心应手,裴正卿却有些将信将疑:“这样做当真能捕到海鱼?”
“自然!”阿渔笃定道,“譬如鳊鱼、黄鱼、海鲈鱼......海鱼肉质紧实,味道鲜美,最适合用来做鱼生不过。”
裴正卿眉眼浅笑:“可是鱼鲙?京城有间酒肆以擅做鱼生闻名,楼内大厨能将鱼片切得薄如蝉翼,细如发丝,轻如羽毛,我曾吃过一次,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阿渔不以为然:“京城里做鱼鲙应当用的是鲫鱼、鲢鱼、草鱼之类的湖鱼,食腐而生,难免有土腥味,故而做成鱼鲙时须切得极薄。而海鱼却不尽然,食海藻与浮游,并无腥膻之味,任随......”
阿渔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麻绳动了动,眼看就要挣脱石块的束缚,裴正卿当即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阿渔想了想,时辰应当差不多了,便示意他将网兜拖回来。
不消一会儿,墨绿色的网兜便被拉了上来,只见其中收获颇丰,不仅有好几尾活蹦乱跳的大小鱼儿,还有一条深褐色,身体细长,背圆尾尖的游体活物。
裴正卿大骇,下意识连忙将阿渔护在身后:“海、海蛇!”
阿渔亦是一惊,跳起脚害怕地躲在男人身后,捂着眼睛不敢看。
裴正卿一手将阿渔护在身后,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拽住网兜的一角拖远。
海蛇常常出现在浅水区,尤其是鱼群聚集的地方,海蛇往往更易出现。阿渔自幼生在海边,不是没有见过海蛇,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便是见过也不能不害怕。
“好了,别怕,我已经将它弄远了,待会那一把火把过来将它烧掉便无事了,只是眼下天色渐暗,海里不知多危险,你万不可再下水。”裴正卿叮嘱道。
阿渔迟疑了一瞬,没有像以往那样依言应下,想起一开始瞥见的网兜里的东西,不由得有了别的猜测,壮着胆子从裴正卿身后走了出来,上前两步。
裴正卿见状拉住她:“危险,莫要靠近。”
“等等。”阿渔按下他的手,朝着网兜定睛瞧了瞧,而后肩膀一松,扑哧一笑,“哪里是什么海蛇,那是海泥鳅!”
裴正卿一愣:“怎么会......?”
然而,待他走近定睛细看,只见那游体活物通体光滑无鳞,且口部有须,虽然不知是否是阿渔口中的海泥鳅,但确不是海蛇无疑。
闹了半天,原来是因为天色不清以至看走了眼,裴正卿讪讪一笑。
这下小姑娘定然愈发嘲笑他了。
果然,只见阿渔捂嘴窃笑,眉眼间丝丝得意,打趣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妮子!
裴正卿又爱又恨地咬咬牙,恨不能将她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让她晓得挑衅男人尊严的厉害。然而,看到她难得笑得这般开心,不是宅院里一板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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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开怀,裴正卿的心陡然软得一塌糊涂。
知书达礼却时刻小心翼翼的官家罪眷是她,今日这般泅水、捕鱼自由地像个野孩子也是她,这样截然相反的两种个性奇异又融洽地出现在她的身上,让他愈发欲罢不能。
炽热的火焰越烧越旺,再继续下去,于人于己都没有好下场,裴正卿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却自私地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阿渔年少懵懵懂懂,而他已年过而立,不可再自欺欺人佯装无事,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还要带着她一起跌下去。既然给不了她希望,就应当及时放手,裴正卿想。
他走到一旁捡起一根鱼竿,拿上一篓鱼饵,站起身想了想,又用火石将柴火堆点着,而后独自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阿渔不解,追上前两步问道:“大人,你要去何处?”
裴正卿脚步一顿,转过身面色温和如常:“不去何处,只是我一个大男人,断没有让女人养着的道理,我去堤上钓几尾鱼,过会儿就回来,你若是饿了,就先给自己烤点东西垫垫肚子,不必等我。”
阿渔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觉得眼前的裴大人有些奇怪,却说不上具体何处奇怪。
她只能安慰自个儿平素在府里大人为主,她为奴受到他的庇佑,这次外出,不管是骑马住店也都是大人一手张罗,偏偏今日不论是泅水还是捕鱼,他却屡屡吃瘪,许是觉得自己毫无用处,想要找回些颜面......罢?
待裴正卿钓完鱼回来,天色只能见到一抹弯弯的橘红印在天边,海水变得澎湃而黑沉,
而在一片黑茫茫的夜色中,唯有一处燃着火堆,噼里啪啦的火光中映衬着一张又清又媚的娇靥,水汪汪的杏眸在看到提着鱼篓和钓竿回来的男人时霎时间绽放出漫天的星光。
只一眼,便让裴正卿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瞬间土崩瓦解。
他缓缓停下脚步,幽深的眸底在漆黑的夜色中神色未明。
尚未行至穷处,怎知不可?
人至中年方才寻到那个能牵动他心肠的人,怎能放手!怎舍得放手!
阿渔拿着披风迎了上去,接过男人手中的鱼篓:“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我方才在滩涂上捡起不少贝类,放入海藻,炖了鲜汤,马上便好了,大人快坐。”
裴正卿裹上披风,见海风大作将阿渔的云鬓吹得形容散乱,悄然抬起一只胳膊挡住风,掩着她走到火堆旁坐下。
兵卒送来的营帐一早便已经扎了起来,马儿拴在坝上的林子里,出行带的一应物什都从马背上挪到帐篷里,阿渔取出一条粗棉帕子递给裴正卿:“海边潮湿,夜晚更深露重,一个不慎便易感染风寒,大人虽平日身体强健,也万不可不将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快用棉帕擦擦身上的水汽。”
“多谢,是我疏忽了。”裴正卿接过棉帕擦拭湿发。
阿渔一边添着火柴,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道:“大人莫嫌我啰嗦,现下虽是仲夏,夜晚还是寒得很。我们女子倒是不妨事,不过男人啊,到底还是要注意些,尤其下了水。”
裴正卿擦发的手一顿:“......还有这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