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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却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009


    那小妇人面色煞白,身子犹自细细地颤,倒像暴雨里打湿了翅膀、跌在泥水中瑟瑟发抖的雏雀。


    确是……太过柔弱。


    裴铎漠然地想。


    弱得全无自保之能,寻常一个泼皮便能将她逼入绝境。


    先前,竟会疑心这般怯懦的村妇,是处心积虑欲取他性命的暗棋?


    看来流落至此兼之重伤,不止损了筋骨,连目力心神也钝了少许。


    视线掠过她纤细脖颈,又落回她微微泛红、犹带水意的眼梢。


    不知若将她置于东宫那般金玉牢笼之中,会是何等光景。


    大抵也如眼下这般,给些风雨便摇摇欲坠罢。


    这般怯怯生生、泪光泫然的模样,若日日相对,或许……也算不得十分无趣。


    溪棠正陷在方寸大乱的后怕与对他那狠厉手段的骇然之中,忽觉那道目光仍凝在自己身上。


    她不由自主抬眼望去,恰撞进裴铎眸中。


    那双眼极深,宛若不见底的寒渊,里头寻不见对付黄三时的戾气,也窥不出一丝暖意,只余一片沉静的审视。


    溪棠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那目光刺了一下,慌忙垂眼,长睫急颤,再不敢抬头,只觉那视线沉甸甸地压在她额发之上。


    裴铎将她这如惊鹿般仓皇闪躲的情态尽收眼底。


    她可知,这般瑟缩惊惧,有时反更易撩动人心深处某些晦暗的摧折之欲?


    这念头如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和她自己尚未平复的、略带紊乱的鼻息。


    她暗暗吸了口气,指甲掐了掐掌心,借那点刺痛聚起几分溃散的勇气。


    她不能就这么干站着,无论如何,方才……是他替她解了围。


    “多、多谢郎君……方才出手相助。”


    溪棠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不敢看他,只对着他衣摆下沾尘的鞋履,很轻地福了福身,姿态拘谨而僵硬。


    “今日若无郎君,我……”


    “举手之劳。”裴铎开口,语气疏淡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站在那里,一袭半旧青衫,身姿却如孤松挺立,与这简陋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溪棠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


    她鼓起勇气,再次抬眼,目光只敢虚虚落在他襟前寸许之地,不敢与他对视:“还、还未请教郎君……尊姓大名?”


    “沈淮。”


    他打断她那些未尽的客套言辞,言简意赅,“行商之人,途遇水匪,流落于此。”


    沈淮。


    溪棠在心里默念一遍。


    原来他名唤沈淮。


    是个遭了匪祸的商人么?


    可何等行商之人,能有那般利落冷酷的身手,又有这般……令人不敢逼视的凛然气度?


    “沈……沈郎君。”


    溪棠低声唤道,她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将那句在心底盘桓多时的话问了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字字斟酌:“您的伤势……可好些了?不知……不知府上可晓得您在此处?可需我们帮着递个消息?郎君往后……有何打算?”


    她问完,屏息静气,心跳如闷鼓在胸腔里擂动。


    裴铎静默一瞬。


    天色更显晦暗,风里湿寒之气愈重。


    他岂会听不出她言辞之下小心翼翼的期盼。


    “暂无打算。”


    他语气仍是平淡无波,目光掠过她黯淡几分的眼眸,“伤势未愈,尚需将养些时日。此处……还算清静。”


    溪棠心头一沉。


    他这是……暂无离去之意了。


    失望夹杂着一缕更深的茫然涌上,她一时忘记掩饰,怔怔然望着他,嘴唇微张,再挤不出旁的话来。


    裴铎将她的失落看入眼底,面上无半分涟漪。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径自朝西屋走去。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在他身后严严合拢。


    溪棠僵立原地,盯着那扇重新隔绝内外的门,许久未动。


    她救回来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一个身手如此可怖、气度如此冰冷的……商人?


    脖颈上,曾被死死扼住的那处,似乎又隐隐泛起细密的刺痛。


    她猛地打个寒噤,才惊觉自己手脚冰凉一片,小腹也传来些微不适的坠胀感。


    她慌忙用手护住肚子,轻轻按揉,心里一阵迟来的、尖锐的后怕。


    若是方才真被黄三扑倒伤及身子,若是……


    主屋里传来父亲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一声急过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溪棠抬手揉揉脸颊,又指尖微颤地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揩去眼角残存的湿意,待觉得脸上泪痕不那么分明,才强自打起精神,转身进入主屋。


    宋南山正挣扎着想撑起身来,方才外头的哭喊、惨叫、动静,他听得真真切切,急得心如油煎,却苦于腿伤无力,只能咳得撕心裂肺。


    “棠儿!……方才,方才外头究竟出了何事?我听着……听着像是黄三那混账的声音?你可有伤着?孩子……”


    他气息不稳,目光急急惶惶在女儿周身上下打量。


    “阿爹,我没事,您别急。”


    溪棠连忙上前扶住父亲,“是黄三,他喝多了,跑来撒野……不过已经走了。”


    “走了?”


    宋南山皱眉,他自然知道黄三是个什么货色,“他怎么肯走?……”


    溪棠知道瞒不过,低声道:“是……是那位沈郎君出来,把他赶走了。”


    “沈郎君?”宋南山一怔。


    “……就是西屋那位。”


    溪棠想起方才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他说他叫沈淮,是个商人,遇了水匪才流落到这儿。”


    她省去裴铎拧断黄三胳膊的狠厉细节,只简单说他将人赶跑了。


    宋南山沉默,眉头紧紧锁着,眼底的忧虑更深了。


    一个身受重伤的商人,能随手将人赶跑?


    那位“沈淮”……只怕不是普通的落难商人。


    只是对方既然出手解围,眼下又暂居此地,有些话,不能对女儿明说,徒增恐慌。


    “唉……”


    宋南山长长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是棠儿啊,往后……尽量远着西屋些。那位沈郎君……他既然暂无去意,咱们也不好催。只是你千万记得,莫要多接触,也莫要打听什么,免得……惹祸上身。”


    “女儿明白。”


    溪棠垂首应下,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父亲的话,正说中她心中隐忧。


    今日之事,若非那人,后果不堪设想。


    可也正是因为他那般狠戾的身手,才让她更加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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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今日也受了惊。”


    宋南山心疼地看着女儿,“快去歇着,莫要动了胎气。我这里没事。”


    “那爹你好好歇着,有事便喊我。”


    溪棠侍奉父亲喝了点水,见他呼吸渐渐平顺,似乎又有了睡意,才悄悄起身。


    回到自己房间,她忍不住望了一眼西屋的方向。


    沈淮。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舌尖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救她于危急的,与那日险些扼杀她的,竟是同一人。


    他留在这里,是福是祸?


    今日出手,或因黄三过于“聒噪”,扰了他清净。


    可若有一日,他觉得她们父女亦是“麻烦”呢?


    这个人,太危险了。


    可她撵不走,也不敢撵。


    还有黄三……那般睚眦必报的混账,今日吃了这般大亏,岂会善罢甘休?


    日后若来寻衅报复,又当如何?


    一层层的忧虑,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头,是她与夫君的骨肉。


    眼眶又热了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润逼了回去。


    不能慌。


    爹爹需要她,孩子也需要她。


    -


    是夜,月黑风高,浓云蔽月。


    只余几缕惨淡的星辉勉强勾勒出山峦与小院的轮廓。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似乎隐匿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衬得这山村之夜愈发沉寂。


    裴铎并未入睡,和衣靠坐在西屋床榻上,合目调息。


    内息行过胸背几处要紧伤处,仍带起隐隐钝痛,但较之前几日已和缓不少。


    他眉峰未动,面色沉静如水。


    将近子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融进风里的窸窣声,不止一处。


    来了。


    裴铎倏然睁眼。


    眸底一片冰寒冷冽,不见半分朦胧睡意。


    该来的,躲不过。


    只是比他料想的,迟了许多。


    他未起身,只凝神细听。


    不止一人,约莫三四个,步子放得极轻,却逃不过他耳力。


    看来,对方也摸不清他底细,或是觉得他重伤垂危,只遣了些探路的卒子前来。


    裴铎嘴角掠过一丝冷诮。


    目光在昏暗的室内扫过,落在门后倚着的一根竹竿上。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那竹竿掂了掂,分量太轻,但勉强可用。


    就在这时,院墙东南角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裴铎无意让这些人惊扰主屋。


    他拉开房门,步履无声地踏出,反手将门在身后虚虚掩上。


    月色黯淡,院子里光影模糊,只依稀辨得物事轮廓。


    他并未隐匿身形,只持着那根细竹竿,静静立于院中,一袭青衫被夜风微微拂动。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翻落,落地时只发出枯叶坠地似的微响。


    三人皆着紧身黑衣,面覆黑巾,手中提着尺余长的短刃。


    乍见院中静立的裴铎,俱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竟似早有防备,且这般堂而皇之地候在此处。


    三人对视一眼,呈合围之势,同时扑上。


    两柄短刃分取咽喉与心口,另一人伏低,刀锋横扫他膝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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