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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却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008


    自那日险些被掐死,又在深夜里独自捱过恐惧,溪棠便再不敢踏进西屋门槛半步。


    那点勇气,好似摔碎的玉镯一般,拼不起来了。


    她只敢将饭食和汤药放在西屋门外。


    轻轻叩两下门板,便低头退开,快步走回主屋或灶间。


    有好几回,她手指绞着衣角,嘴唇翕动,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末了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咽回肚里。


    她想问,他是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亲眷?可需帮着捎个信去?他这般住着终非长久……总得有人来接才好……


    这些话在她心里颠来倒去,连语气都暗自练得平稳。


    可当她真端着托盘走到西屋门前,喉咙便像是被什么堵住。


    只觉脖颈上早已淡去的指痕又隐隐作痛。


    她怕极了。


    怕一字不慎,又招来杀身之祸。


    她也曾动过心思,想等陈大娘来闲话时,或是阿枫哥送东西来,请他们帮忙拿个主意。


    念头才冒出来,自己先怯了。


    那人来历不明,浑身是伤,衣裳料子,瞧着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穿得起的。


    万一……是什么亡命之徒,或是惹了泼天的仇家……


    自家已是沾上甩不脱,怎能再拖累旁人?


    那日他掐她脖子的力道,岂是寻常伤者能有?


    阿枫哥,怕也敌不过的。


    陈家是厚道人家,平日帮衬已多,她实难开口。


    至于报官……


    官差来了,盘问起来,惹恼里头那位……她不敢往下想。


    如此犹豫了两三日,每次走到西屋门前,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又默默收回。


    那股惧意占了上风。


    手指在粗布裙侧蜷了又松,松了又蜷,终是默默转身走开。


    爹爹用了阿枫哥带回的药,咳疾稍缓,腿肿略消,精神总算好了些。


    她死死瞒着西屋的种种,将所有憔悴,都归到身子渐重、歇息不好上去。


    宋南山瞧着女儿日益尖削的下巴和眼底总也散不去的淡淡乌青,除了重重叹气,反复叮嘱“万事小心,身子要紧,有事定要喊人”,旁的,也说不出什么了。


    她愈发谨慎,只盼西屋里那尊煞神,伤快些好,早些自行离去。


    西屋里,裴铎倒过了几日意料之外的安静日子。


    预想中的追索或探查,迟迟未来。


    起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弦绷紧。


    然而日复一日,晨光暮色轮转,鸡鸣犬吠应和。


    除了那姓陈的青年时常过来,便只有那村妇,每日两次,沉默地将粗陋饭食搁在门外。


    他冷眼瞧着。


    那村妇避他如蛇蝎,那份畏惧,不似作伪。


    若这是谁埋下的棋子,这般瑟缩胆怯,也太过不堪。


    那日的红枣糕,事后细细思量。


    若真有人知他这隐秘旧疾,欲取性命,有的是更阴毒隐秘的法子,何须用这摆在明面上、一戳就破的蠢招?


    或许,当真是他重伤之下,心神不定,杯弓蛇影了。


    那村妇惊弓之鸟般的惧怕,他嗤之以鼻。


    为着一只劣质玉镯、一番惊吓便惶惶不可终日,能成什么事?


    若她是探子,恐怕是天下最愚笨的一个。


    对那村妇的戒心,稍稍松了一隙。


    他不再让她近身换药。


    草草清洗,自行包扎,纵然不便,也省了那莫名令人不适的触碰。


    这日天色沉晦,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着。


    溪棠刚伺候父亲用完早膳汤药,正在院中井边清洗碗碟,木盆里的水晃悠悠的,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忽地,院门被“哐当”一声从外头狠狠撞开,一个身影趔趄着扑进来。


    她手一抖,瓷碗边沿磕在木盆上,发出一声脆响。


    抬头看去,心便直直地往下沉。


    来人一身邋遢短褐,衣襟散着,露出黑黄的皮肉,正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姓黄,行三,人都唤他黄三。


    这黄三四十出头还未成家,终日游手好闲,偶尔给人做点短工,得了几个铜板便钻进镇上的赌坊酒肆。


    此刻他满面通红,眼珠浑浊,显是又灌足了黄汤。


    “哟嗬!宋、宋家小娘子!”


    黄三打着响亮的酒嗝,眯缝着眼在院里扫了一圈,目光便黏在溪棠身上,从她因有孕而日渐丰腴的胸脯,滑到微微隆起的腰腹,粘腻得叫人头皮发麻,“巧,真巧!快,快给三爷我瞧瞧……”


    他嘴里嚷嚷着,竟歪歪扭扭伸手去扯自己松垮的裤腰带,涎着脸道:“昨儿个……晦气!摔、摔了个大屁墩儿……硌着了,疼得钻心……你给瞅瞅,破、破皮没?给上点药……”


    溪棠护着肚子急退两步,脸色微白:“黄三叔!你喝多了!我、我不懂瞧伤,你……你还是去镇上寻郎中罢。”


    “找、找什么郎中!费那钱!”


    黄三眼一横,又嬉皮笑脸凑近些,“你就给看看,随便弄点草药糊糊就行!谁不知道你爹是大夫,你肯定也会……”


    他嘿嘿怪笑着,提着那将掉未掉的裤子往前挪步,“你屋里……不是藏着个野汉子么?那外来的住得,三爷我来不得?你能伺候他,不能给三爷行个方便?”


    “你、你住口!”


    溪棠又惊又怒,一边躲开,一边朝着隔壁方向急喊:“阿枫哥!阿枫哥!”


    墙那边没有回应。


    今日不巧,陈枫一早就进山砍柴去了,此时并不在家。


    陈大娘也不在。


    “哈哈!陈枫那小子不在罢?”


    黄三晃着脑袋,眼中淫邪之意更浓,一步步逼近,“喊啊,你大声喊!看是谁没脸!”


    他“呸”地啐一口浓痰,酒气混着口臭喷过来,“正好让大伙儿都瞧瞧,你宋溪棠是个什么浪荡货色!男人跑了,就在屋里藏个来路不明的野汉子,关着门,谁知在里头行什么苟且?啧啧,还跟隔壁那小子眉来眼去……怎的,一个野汉子不够你受用,还想再勾搭一个?你男人莫不是就瞧你这骚样才跑的罢?”


    这番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得溪棠眼前一阵发黑。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浑身僵冷,气得嘴唇直哆嗦,只从牙缝里迸出几个破碎的音:“你……滚、滚出去!”


    “我滚?老子偏不滚!”


    黄三见她羞愤惊惶,越发得意,酒壮怂人胆,竟伸手朝她细瘦的腕子抓来,“你家男人多,多三爷我一个怎了?你男人不在,夜里孤枕难眠罢?让三爷好好疼疼你……”


    溪棠见他蒲扇般的大手抓来,腥臭之气几乎扑到面上,再顾不得许多,扭身便往主屋跑,只想将那扇薄薄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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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闩上。


    黄三动作却不慢,醉步踉跄却快,几步抢上前,一只脚已卡入门缝,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跑什么跑?给三爷瞧瞧又不会缺块肉……”


    溪棠用尽全身力气抵着门,可她一个怀了身子的妇人,气力本就弱,如何抵得住一个壮年醉汉的蛮劲?


    黄三带着狞笑的脸越来越近。


    那带着汗臭酒气的手眼看就要触到她衣衫,溪棠再压不住喉间惊惧,尖声哭叫出来:“阿爹!阿爹!”


    主屋里传来宋南山剧烈的呛咳,可病弱之人,如何下得了床?


    “叫!把你那瘸腿爹叫出来,看他能奈我何?”


    黄三听得里头动静,反而更加兴奋,另一只脏手直直便朝溪棠脸颊摸来,“叫三爷一声好爹爹,三爷便轻些疼你……”


    就在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即将扑到鼻尖的刹那——


    一道青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至黄三身后。


    溪棠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只听得黄三杀猪似的一声凄厉惨嚎:“啊——!我的手!”


    她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一双瞪大的眼,惶然抬起,看向门边。


    那男人仅伸一只手,便扣住黄三方才欲行不轨的手,将那条粗臂反剪到背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静漠然,仿佛手中制住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件无甚用处的物事。


    黄三那肥壮身躯在他掌下,竟如三岁孩童般徒劳挣动,另一只手臂胡乱挥舞,却连对方一片衣角也沾不到。


    只剩一张因剧痛而彻底扭曲的胖脸,涕泪纵横。


    “聒噪。”


    裴铎薄唇微动,吐出两字。


    指间力道骤增。


    一声脆响,黄三那只胳膊软塌塌地垂落下去,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吊在身侧。


    裴铎随即松手。


    黄三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如同一滩烂泥般“噗通”栽倒在地,抱着脱臼的胳膊,疼得蜷缩,满眼都是见了活阎罗的骇惧。


    “滚。”


    裴铎垂眼,声调无波无澜,“再踏入此院,断的便不只是胳膊。”


    黄三哪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也顾不得钻心疼痛,更顾不上去捡那只甩脱的破鞋。


    手脚并用地离去,眨眼便消失在院外,只余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臭与一丝淡淡的腥臊气。


    院内恢复沉寂,唯余风吹过的声音,和溪棠自己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呜咽声。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方才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一股更尖锐的寒栗,已顺着脊背窜上头顶。


    那凶神恶煞、力气骇人的黄三,在这男人面前,竟如土鸡瓦狗,顷刻间便被卸了胳膊,瘫软如泥。


    那般干脆利落,那般……易如反掌。


    甚至未见他有丝毫动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她想起之前,他也是这样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那狠厉的触感,窒息的力量……


    那日他若真想杀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倘若当时陈大娘没有恰好过来……


    她浑身一激灵,将涌到喉间的战栗咽回去,齿关轻轻磕碰。


    就在这时,裴铎似乎才想起院中还有一人,目光不紧不慢地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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