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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七千折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声音高亢,喊到动情处嗓音都劈了叉,院中其余人被惊动,纷纷走到门前,看清来人后,皆是一脸警惕。


    唯有时岁稔满脸平静,冲着管事嫣然一笑,手抚着大鹅道:“张管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想用这大鹅炖汤而已,哪里无耻?”


    “哪里无耻!?”管事险些背过气去,他又上前两步,怒道,“这是我的大鹅,我花了许多银两从山下运来的,羽色鲜亮,底绒似雪,本意是放置于庭院观赏!”


    “你竟胆大妄为要炖了它,你还问我你哪里无耻!?”


    “哦,原是用于观赏的,那怪我不识货。”时岁稔拎着大鹅脖子掂了掂,惹得白鹅一阵蒲扇翅膀,飞起的尘土呛得管事连连咳嗽。


    “既然如此,你便去寻两只鸭子来换这大鹅,现在正是用午膳的日子,烦请管事腿脚快些,不要饿着我秀木阁的弟子。”


    管事听了她的话,惊得双目眦出,嘴巴张了许久才出声:“时岁稔,你被宗主贬黜得脑子痴傻了不成,我大小也是一院管事,凭什么要操心几个无用草包的饭食?”


    “你说谁无用?”这话惹怒了立于远处的云溪,“你这臭不要脸的东西,成天克扣我们饭食,想来是活腻了!”


    她拔出剑便要砍人,苏九急忙阻拦,却被她带着飞出了门框,一通聒噪争执后,最终是一旁闷声不语的谭宝珠伸出手,拿出她体修的特长,轻而易举将两人分开。


    时岁稔仿佛没察觉身后的混乱,继续道:“既然管事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办法,毕竟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


    “反正您那宅院里什么珍贵玩意儿都有,我什么时候饿着了,自然会去取,您不必为我们秀木阁劳心。”


    “管事慢走。”她笑眯眯说罢,转身提着大鹅进门,拎起菜刀便要斩首。


    大鹅吓得吱哇乱叫,门外的管事也吓得吱哇乱叫,喊了数声“时长老慢着”,这才将时岁稔拦了下来。


    面色白里透红,红里透紫,憋闷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时岁稔,你真是好有手段!”


    “往后你们秀木阁的三餐皆会有专人来送,这下可满意了?”


    时岁稔听了想听的答案,也不再同他争执,将手一扬放了白鹅,管事则上前将鹅抱起,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吹胡子瞪眼地离去。


    “张管事慢走。”时岁稔踮起脚尖挥手,而后将门一关,心情颇好地抖抖衣袖。


    苏九几人站在她身旁,不敢相信竟这般容易便解决了此事,震惊过后,苏九高兴地蹦跳起来。


    “宝珠,往后你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她喜上眉梢地拉着谭宝珠转圈,谭宝珠抿着双唇,虽不好意思开口,但也是满面喜色。


    时岁稔来秀木阁这些日子,她们整日提心吊胆,害怕更遭欺负,不曾想时岁稔远比传闻中良善太多,甚至还为她们带来了庇佑。


    二人年纪小,心思也单纯,直将庆幸都摆在了明面上,眼神交流一番后,忽然冲着时岁稔提衣而跪。


    “不过是件小事,何须行此大礼。”时岁稔黛眉微扬。


    “回长老,我与宝珠妹妹都是被师门逐出的仙修,没学过什么仙法,修为也不高……”苏九昂着胸脯,语气却有些瑟缩。


    “身处这秀木阁,被整个宗门轻视、放弃,不管到何处都不受尊重。”


    “可我们不想这般,我们千辛万苦拜入天权宗,便是想着能学一身本事,有朝一日可以下山行侠仗义,护佑苍生。我们也想同其他弟子一样修炼。”


    “所以想请求您,在闲暇时能否指导一二,我们定感激长老大恩,待往后学有所成,涌泉相报!”


    苏九拉着谭宝珠便要磕头,时岁稔指尖一动,和风潜入额前,将她两人拦下。


    这个苏九倒是勇气可嘉,每每都是头一个出声的,仿佛天生带着一腔热血,虽不知根骨如何,但人品性格确实是个修行的好苗子,若一直困于一方小院内,确实可惜。


    至于那个名唤谭宝珠的,因为话太少,头也总是低着,暂时还看不出什么。


    左右还需在这秀木阁待上一阵,帮上几句话倒也不难。


    “你们二人年纪轻轻便入了外门,想来天资不算低下,又因为什么被赶出师门呢?”时岁稔生出几分好奇。


    苏九闻言抿了抿唇,眼神略有躲闪。


    “回长老,弟子是丹修,原本拜了灵丹楼禅衣长老座下大弟子尹无双道长为师,可……第一次授课时,便不甚炸毁了尹道长的祖传丹炉……”


    时岁稔微微讶异:“所以将你逐出师门?”


    “还未曾。”苏九难为情地揪着头上珠花,“尹道长念我不是有意,只罚我关了一个月的禁闭,而后亲自教我御火炼丹。”


    “这下,我,我将整个灵丹楼都炸了。”


    时岁稔哇了一声,不禁感慨:“你属炸药的么?”


    苏九低下头去,不敢再开口。


    “你呢?”时岁稔转向谭宝珠,少女同她对上眼神,登时臊得满面通红,浑身发抖,嘴巴张了又开,硬是没挤出一个字音。


    最后还是苏九替她开口:“宝珠性情温和,倒是不曾炸毁过什么,只是她从小怕生,胆小如鼠,进入初山苑后一句话都不敢说,见到人便抖,人家当她是个有颤症的哑巴,便将她赶了出来,要她先下山治病。”


    时岁稔点头,沉默良久。


    她看向一直站在树荫下的云溪,云溪察觉到她的眼神,插着纤腰将长发撩到身后,蔑然道:“时长老莫要看我,虽说今日这事是你赢了,但我可没想求你教导些什么。”


    说罢便摇曳生姿地走了,留下一股浓浓的兰花香。


    苏九又道:“云溪姐姐是最后来的,只说师门容不下她,至于到底为何,无人知晓。”


    时岁稔嗯了一声,只说再考虑考虑,将她们二人打发走了。


    独自站在院落中叹了口气,心道真是时运不济,不仅虎落平阳,还集齐了一院子的人才。


    对了,还有个人才呢?她心弦一震。


    走遍整个院落后,时岁稔在小屋的床底找到了顾遥星,女孩正将自己缩成扁扁的一片,躲在床下只有半臂宽的缝隙里。


    低头看去,只能看见一双满是惊恐的,圆溜溜的眼睛。


    “星星,你在这里做什么?”时岁稔说,“害怕了?”


    顾遥星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她双手叠在面前,吸了吸鼻子,将头埋进臂弯。


    从前“师尊”也有同旁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每每争执不过,便会大声叱骂她,有时还会拿起戒尺打她掌心,直到将她打得涕泪横流,连声求饶为止。


    所以她方才听见外院传来争吵,便下意识躲藏了起来。


    “坏人已经让师尊赶走了。”时岁稔柔声道,她拍了拍冰凉的地砖,“师尊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跪不了多久。”


    床下传来衣衫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头上挂着蜘蛛网的女孩便灰头土脸爬了出来。


    “师尊不大,三百岁在修仙界,还小呢。”顾遥星扒拉了两下蛛网,轻声说。


    时岁稔展颜而笑,习惯地上前抱起顾遥星,欠身起身,用空闲的手替她摘去头上的蜘蛛网。


    时岁稔总喜欢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顾遥星自己并不愿意,在她心里她已然是大姑娘了,这么坐在师尊臂弯里,很是丢人。


    可她不敢开口,只能板正地挺起上身,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些。


    “你害怕挨打,是不是?”


    顾遥星有些紧张,指甲嵌入掌心,慢慢点头。这些日子她已经不再那么惧怕时岁稔,但因着过往的经历,还是会不甚自在。


    师尊真是顶顶聪明的人,什么都瞒不过师尊,她模模糊糊地想。


    时岁稔抱着顾遥星坐下,自然地将女孩放在膝上,不知道从哪摸出个拨浪鼓,放在女孩面前摇啊摇。


    顾遥星光滑白皙的眉心拧出个深深的结,她把眼神移开,心中郁结。


    她是十一岁,不是一岁,就算再矮小也不是孩童了,可师尊却总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奶娃娃对待。


    不喜欢啊?时岁稔有些失望。


    顾遥星看出了她的失望,将樱花瓣似的嘴唇咬得泛白,最后伸出手,无奈地拨了拨那拨浪鼓。


    “星星果然喜欢,待师尊过几日下山去,多给你买些玩物如何?”时岁稔喜笑颜开。


    “嗯。”顾遥星闷闷地答应下来。


    屋中寂静,只剩时岁稔摆弄拨浪鼓的咚咚声,窗外春光清朗,花影前移。


    “师尊不怕么?”顾遥星忽然问。


    “怕什么?怕那张掌事同我动手?”时岁稔将拨浪鼓放下,用手刮了下女孩娟秀的鼻子,“他从前再瞧不起秀木阁也只敢暗中使绊子,这种人一向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此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动手只会惊扰上面,他哪里有那个胆子。”


    顾遥星思考着,缓缓点头,身子也慢慢放松,无意识靠进时岁稔臂弯。


    时岁稔见她不再紧张,这才开口:“师尊从前经常打你?”


    “嗯。”顾遥星说,她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师尊从前一旦气恼了,便会用戒尺揍我。”


    有时是掌心,有时是腿脚,最痛的是背脊,每每挨打之后,伤口肿胀,得有数日不能干活。


    “师尊说,做徒弟的都是要挨打的,是应该的。”


    “简直是放屁。”时岁稔忿忿道,待意识到自己如今为人师长后,文雅了些,“简直是胡说八道。”


    “徒儿是教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她这般说,不过是为了遮掩她肮脏的心思。”


    顾遥星抬眼看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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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稔,褐色的眼仁儿中闪过惊讶。


    “星星,从前的师尊是从前,并非如今的我,往后若寻见了你从前的师尊,为师定帮你打回去。”时岁稔冷哼。


    好拗口的一段话,顾遥星收回眼神,眸光掩藏在碎发下,不知是否听懂了。


    “是,师尊。”她小声道。


    ……


    春山苍苍,春水漾漾。


    醉人的绿随着一场场春雨终于蔓延到了秀木阁,青草在坑洼的土地上冒出头,隔窗望去,乱花弄舞,满地苍翠。


    墙下干枯许久的杏树竟在某夜回了魂,迎着朝阳绽放出一树的洁白,若不经意看去,还以为墙头落了场雪,堆得香飘满院。


    顾遥星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安稳,吃得饱穿得暖,也无人对她动辄打骂。


    幸福得如同梦一般。


    又是一日清晨,阳光穿过窗子的缝隙爬上墙壁,将小屋衬得朦胧而温馨,顾遥星早早便醒来,窝在时岁稔怀中百无聊赖。


    林中鸠鸟咕咕咕地叫,顾遥星顾虑着前几日地里洒的种子,偷偷钻出时岁稔的臂弯,踮着脚尖下床。


    麻利地套上衣衫,扎好小辫,洗了把脸,拎着沉甸甸的水壶来到房门前,抱着水壶给种子浇水。


    前些日子种的花发了芽,正顶着新鲜的晨露在风中摇曳,顾遥星小心地用麻绳将花苗围起,生怕辛苦种的花被旁人踩坏。


    时岁稔说这院子有些冷清,她便从外面找来了种子,想着待花团锦簇时,师尊大概会觉得热闹些。


    水浇完了,顾遥星小小一个蹲在门口,托着脸颊,冲着天边的早霞发呆,几个身着门服的身影正在练习御剑,歪歪扭扭飞过晴空。


    她还从未飞上过天呢,不知天上是什么景色。


    顾遥星,你如今的日子已经是极好了,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她心中道。


    师尊已经很忙了,莫要再为她增添负担。


    她叮嘱罢自己,这才起身去厨房拿了小竹篓,准备趁时岁稔还没醒,再去外面采些桃花来煮水。


    师尊喜欢喝。


    桃花树只有杂院周围有,连着长成了林,花开得极为繁盛,顾遥星穿着粉裙子爬树,就像飞花一样隐于其中。


    她正采摘着,忽闻树下来了几个杂役弟子,一边啃烧饼,一边七嘴八舌地侃着天。


    “你们说那时岁稔是什么人物,为何能让我们管事如此惧怕,竟答应每日专门为秀木阁送去伙食?”一女子道。


    “时岁稔啊,过去曾是剑阁的长老,实力比我们管事可高出一倍不止,人又十分阴狠恶毒,管事他是个怂包,当然怕了。”一男子不屑道。


    “嘘,你小心点,当心让管事听见。”一旁有人制止。


    “……不过如今不行了,听说因为触犯门规被生生剥去了一半修为,如今也只是个元婴期的修士,内门弟子便有大把胜过她的。”


    “听说她又收了个徒弟?”女子又问。


    “不是新收的,是从前被她自己卖掉的那位,听说没什么天资,修炼了数年连炼气都不到,也不知道找回来有什么用。若是个天资卓绝的弟子,好好修炼以后入了内门,还没准儿能替她找回些地位。”


    “如今收个草包,那便自求多福喽。”男子呵呵地笑。


    一旁又有人开口:“修炼数年还没有炼气?那收她又什么用?”


    ……


    话语声渐行渐远,顾遥星呆呆地趴在枝丫上,手一歪,竹篓中刚摘的花瓣翩跹落地,同地上的残花融为一体。


    是啊,若她身在天权宗,却连炼气都不能,那么带她回来,又有何用呢?


    旁人都能修炼,唯有她不能,时间久了,师尊哪怕不说,也定会心生厌弃的。


    顾遥星心情郁结,背着空的小竹篓,一路沉默地回了秀木阁。


    院子里,苏九和谭宝珠正在打坐,隐约有溢出的灵力在她二人头顶盘旋,卷起片片落花。


    而时岁稔负手站在一旁,含笑望着她们,看那神情定然十分满意,这副场景印入眼帘,顾遥星只觉得心脏被一双大手攥紧,难过得喘不上气。


    时岁稔看见她回来,关心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师尊……”顾遥星低低道,她攥着竹筐的背带,欲言又止。


    她天资这样差,师尊会愿意教她吗?顾遥星很害怕。


    “我,我也想修炼。”她最终说出了口,抬眼看向时岁稔,眼下因为担忧,而漫上湿润的红。


    “想修炼啊。”时岁稔黛眉轻卷,状似思考,顾遥星则心下一沉,心灰意冷地垂眸。


    时岁稔却忽的半蹲下来,馥郁幽香随她一同靠近,撞进顾遥星鼻腔。


    “喏,你亲师尊一口,师尊便教你。”时岁稔将白皙的脸颊凑到女孩面前,点了点绽放的笑靥,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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