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是柳家的嫡女。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谁不知道柳家大小姐嫁给了谢家长子?且肚子争气,一生便是男丁。
柳氏要强了一辈子。
从柳家的小姐,到谢家的少夫人,再到如今的大房主母。哪怕夫君不到而立之年便撒手人寰,扔下她们孤儿寡母在这深宅大院,她也从未低头。
可现在,柳氏的儿子也要死了。
不论她在菩萨面前跪了多少日,许了多少愿,可谢珏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差,无力回天。
柳氏不甘心。
她已经没了丈夫,若再没了儿子,她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大房,只怕要被那些人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当柳氏身边的嬷嬷说在庙门口撞见个公子,长得像极了珏儿,柳氏竟一时生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的想法。
若珏儿真没了……她能不能找个人来顶替。
她不需要这个人做什么,只需要他活着,活在大房的院子里。日日装病也好,深居简出也罢,只要对外这个人还活着,柳氏就依然是有儿子傍身的谢家大房主母。
门外传来脚步,婆子在身边提醒人到了。
案上的青烟细细地往上飘,菩萨低眉垂目,慈悲地看着柳氏。
柳氏没再看菩萨,转过了身。
-
虞知宁被困在了这间静室里。
那柳氏询问了几句家常便离开,还从外落了锁。
锁一落,虞知宁脸色那点焦急不安的神色顿时平静下来,在外面脚步声远去后,她甚至懒洋洋地坐在了椅子上。
安顿好小满后,她从南到北在路上快马加鞭奔波了十日,又在这碧霞寺山脚苦守了五日,才终于同柳氏身边的嬷嬷巧合撞上了。
现在被顺利留下,虞知宁紧绷了这些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点。
她现在的身份,是无依无靠进京谋生路的孤女,为了路途方便才女扮的男装。
柳氏现在应该是去查她的底细了。
她方才说自己是从京畿附近逃难来的。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暴雪连着下了近半个月,压垮了无数房屋,死伤惨重。
虽然有各地府衙紧急安排修葺,但架不住雪患面积大顾不上来,没了屋子的百姓们活不下去,只能出来逃难。
若顺利,柳氏会铤而走险,将她带回谢府。等谢珏病逝,她便顶替上位,再被毒杀,死遁,下线。
虞知宁把这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漏洞。
案上青烟还在细细地往上飘着。观音菩萨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这一切。虞知宁想了想,起身走到案前,虔诚拜了三拜。
菩萨保佑。
任务顺利。
早日死遁。
-
谢府,荣安院。柳氏站在梅枝旁,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半晌没有言语。
嬷嬷从月洞门匆匆进来,到她身侧站定,压低声音开口:“夫人,查清楚了。”
“说。”
“托去问话的人回话了,都说查无可查。”
“京畿一带遭了雪患,死伤惨重,人都散了,知晓底细的人早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柳氏没说话。
“老奴也去她这几日落脚的地方问了。”
“掌柜说她确实在那儿住了几日,住的最次的下房,还试图说服掌柜让她留下当店小二,看着是个本分的。”
“那就她吧。”
柳氏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将手中花瓣扔了出去。
嬷嬷面色一惊:“可她是个女娃。”
“女娃如何了,”柳氏语气很轻,“你知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仿佛看到了珏儿还健康时的模样。”
“太像了……”
嬷嬷沉默片刻:“夫人,您真要这么做?”
柳氏没答话。
她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粉白的梅林,目光空空的,不知在看什么,好半天才开口:“老爷早逝,就留下了珏儿这一个男丁。”
“珏儿病倒这半年,二房那边已经明里暗里蚕食了大房不少田庄商铺,若珏儿去了,大房就是绝后……”
“嬷嬷……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我辛辛苦苦守了这么些年的家业分食干净吗?”
嬷嬷眼眶有些发酸:“可是夫人,这万一要是被发现……”
“那就瞒紧了。”柳氏打断她,目光倏地锐利起来。“瞒得严严实实,一辈子都不让人发现。”
嬷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柳氏已经转身朝内室走去。
“若她不愿,就杀了她。”
-
虞知宁足足在这静室里被关了三日,除了每日有人给她送点吃食外,再没见过其他人。
等到第四日时,之前那嬷嬷面色严肃拉开门,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嬷嬷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姑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嬷嬷的声音很冷:“第一,死了从这里抬出去,草席裹尸,扔去乱葬岗。”
虞知宁脸色顿时煞白,浑身跟着一抖。
“第二,吃了这粒药丸,跟我好好学规矩。往后老老实实做谢珏公子的替身,每月来领一回解药。”
嬷嬷伸出手,朝她递来一颗褐色的药丸。
虞知宁盯着那粒药丸,眼眶倏地红了,她看着嬷嬷身后两个拎着白绫的粗使婆子,认命般颤颤巍巍伸手,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嬷嬷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可唤我周嬷嬷,走吧。”
虞知宁畏畏缩缩跟着周嬷嬷离开房间,进了另一处幽静的院子,开始了她苦学的日常。
小到坐卧行走,大到祭祀礼仪,还要熟悉谢府那一家子复杂的关系。
虞知宁仿佛回到了考研那段日子——每日天不亮便被拖起来,直到夜深才能回房休息。她私下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谢府考研人”。
可相比于学仪态和熟知人际关系,对虞知宁来说,更烦的还是缠胸。
她原本胸型便生得小巧玲珑,是那种一手正好的尺寸。有一回嬷嬷下手太紧,白布勒过胸前最柔软的地方,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屋内,微微摇晃的人影。
一双手覆上来,修长冷白,指节分明。
拢住她时,掌心烫得惊人。
带着薄茧的指腹从边缘缓缓摩挲至尖顶,总能让她情不自禁颤抖出声。
“姑娘,吐气。”
嬷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虞知宁赶紧吐了口气,任那白布又紧了一圈。
近日在外连续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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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消瘦了不少,连带着那本就小巧的胸型也缩了水。
此刻缠上白布,胸口几乎平得看不出起伏,配上那张清隽的脸,倒真有了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至于身量,嬷嬷说谢珏公子身量中等,而虞知宁在姑娘中身量算是十分修长了。嬷嬷给她在鞋底垫了半寸的软木,再加上冬日衣袍宽大,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如此又是七八日过去。
虞知宁也不知是不是前世考研练出来的本事,学这些东西竟出奇的快。连一向表情严肃的周嬷嬷,这几日在看着她时都露出了温和的神色。
这日虞知宁正在院中练习仪态,一回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是柳氏。
柳氏依旧是那副主母端方的样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是一件藕荷色的暗纹斗篷。可虞知宁一眼便看出柳氏瘦了不少,眼下带着疲倦,像是许久没睡好。
柳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好久,眼底的神色忽软、忽硬。
虞知宁垂着眼站在一旁,一动没动。
柳氏看了许久,才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周嬷嬷说你学得不错。”
虞知宁装作诚惶诚恐:“民女不敢当,是嬷嬷教得好。”
“珏儿不会有这副样子。”
虞知宁一愣,赶紧站直身体,恭恭敬敬。
柳氏收回目光,表情又淡漠起来,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模样:“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你若能做到,那这谢府的荣华富贵,你也能享上一份。”
“可你若敢动什么歪心思……”柳氏依旧平静地看着她。“谢府后山有片乱葬岗,可做你的埋骨地。”
虞知宁脸色惨白点了点头:“民女知道了。”
周嬷嬷送柳氏离开,回来时带了个老头。“这位是陈老先生,往后由他教公子发声。”
虞知宁倒没意外,她这女子声线,若去了谢府开口就要露馅。
那老头打量她片刻,有些发愁般开口:“这变声的功夫,本是童子功。可姑娘这年纪,嗓子都硬了,光靠练是练不出来的。”
周嬷嬷在一旁插话:“夫人吩咐了,公子这声音必须得改。”
老头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法子倒是有。我这儿有一味药,叫‘哑音散’,能让姑娘的嗓子暂时变个样子。”
“配合我教的口技功夫,把音色压低、放沉,练上些时日,便能稳住一副男声。”
“暂时?”周嬷嬷皱眉。
“就是不用药了嗓子就恢复原状了。”老头瞥了虞知宁一眼,“这药五日一副,不得间断。”
当天晚上,第一碗药就端了上来。褐色的汤药,闻着辛辣呛人。虞知宁捏着鼻子灌下去,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哑了半截。
学着老头教的发音诀窍试了半天,出来的声音不男不女,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鸡。
老头面无表情:“练。”
于是她开始了一边学规矩一边练发声的日子。一开始怎么都找不到感觉,后来有一回她咳嗽了一声,老头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位置!”
虞知宁:“……”
如此十来天下来,她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原本的女声了。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难得点了点头。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