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关心什么大人物,我只关心屋里的人。]
chapter 04
其实最初听到政府宣传咖啡种植的时候依朵是惊喜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惊喜,是有种被命运砸中的巨大惊喜——她们这里,竟然能种出咖啡!
她当时甚至连咖啡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每逢赶街就往南洛乡跑,没车就自己走路去。
合作社大肆宣传咖啡的前景有多么多么好,产量多么多么高,收入多么多么可观,好多人不信、害怕,但依朵不怕,还是合作社发苗领苗的第一批人。
她当时领了整整两百株苗苗回来,可惜阿妈不给她地。她只能在茶地、玉米地周边悄悄地栽。她是第一次栽,不得要领死了好多苗苗,曾一度灰心到想要放弃。
到如今能让他喝上一杯她亲手种出来的咖啡,她又倍感庆幸,庆幸她那时候没放弃。
窗外的风轻了,雨也停了。
屋内静得依朵心里直打鼓,她感觉自己好像回错话了。
赶忙补救道:“但最主要还是因为喜欢。我喜欢咖啡的味道。”
是的,因为喜欢。
那是她青春岁月里最浓重的一笔。
关于咖啡,关于他。
男人没回话,依朵抬起头。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犹如雕刻出来一般俊美流畅,可他周身却被灰蒙蒙的天色层层叠叠裹住,平生一股沉郁的感伤。
依朵胸腔霎时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像滑倒在泥泞不堪的雨天山路,又像掉进冰冷刺骨的深黑水塘,无力和窒息从四面八方扑来……
她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尽快打破这种难受。
“你还喝吗?”她说着端起瓦罐,往白瓷碗里倒咖啡。
余光察觉动静,温聿白转过头来,接过她递来的咖啡,轻声说谢谢。
依朵摇头,嗓音清脆:“不客气的,你喜欢喝我这里多得是。”
温聿白抿了口,点点头便沉默不语。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颂!”(Som:吃饭了)
依朵朝着门口回了声:“来了。”
她转回头,看了看他的腿,站起来说:“吃晚饭了,我去给你端过来。”
温聿白刚刚抬起眼,见她看着自己,便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
依朵飞快出了屋子,阿妈在灶屋里忙碌,火塘不远处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饭桌前吸着水烟筒,见她出来,探头瞥了眼屋子。
“那个人不吃噶?”
最近在收玉米,家里就母女俩个,大伯有时间就会来帮忙收上一收。
依朵说:“他伤在腿上呢,我端一碗进克给他就行咯。”
岩大龙哦了声,又吸了口水烟筒。依朵也没再多说,从碗柜里拿来碗筷,舀了碗米饭,又拿起筷子到饭桌上飞快夹菜。
岩大龙脸色不是很好,依朵也不管,快速夹了满满一碗,正要直起身,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屋外也忽然狂风大作了起来。
依朵懵了:“出什么事了?”
岩大龙也愣了下,忽然撇开水烟筒,噔噔噔下了楼,站在屋前仰头看去,头发和衣服被狂风吹得飞起。
他努力站稳,大呼:“哇么!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
依朵惊讶,放下碗也跟着下楼,压着头发跑到大伯旁边仰头看去,一架黑乎乎的直升飞机转动着翅膀从上方飞了过来。
平静的寨子忽然热闹起来。
大人的讨论声、小孩的尖叫声、鸡鸣狗吠声混在嗡嗡的飞机声里。
寨子里的人无论老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激动得吱哇乱叫。
阿妈端着碗也跑出来了,稀奇地看着头顶,一声惊呼:“哇嘚!大飞机!”
依朵扶着阿妈,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飞机渐渐飞过头顶。
邻居抱着水烟筒过来,跟他们站在一处,眯着眼,琢磨道:“飞机上怕是坐着哪样大人物捏。”
岩大龙赞同:“活呢(对的)。不然就我们这种边界上,再过几十公里就是缅甸了,但把拉(平白无故)呢咋会有直升飞机过来……”
邻居笑呵呵地调侃:“小缅甸要着嘿(吓)着咯!哈哈!”
依朵眨了眨眼,不再关心什么大人物不大人物,她更关心屋里的人。
姑娘头发一甩,转身跑了回去。
拿上筷子端起碗,依朵快步进屋,想跟他说刚刚有直升飞机飞过,但见他安静地靠着床头,一脸平静,似乎没受到影响。
依朵的心忽然也静了下来。
也是,他们大城市里的人连大飞机都坐过,哪里会稀奇什么飞机不飞机的。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端着碗过去,见他抬起眼,她将碗筷递过去,有些踌躇:“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们这儿的口味,偏酸辣,你先尝尝看。”
温聿白坐直了些身体,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又看向她,见她两手空空,不由得说:“你的呢?”
依朵笑起来,眉眼弯弯,牙齿整齐洁白:“我的在灶屋里呢,不用管我,你快吃。”
“那你也去吃饭。”他看着她。
“好。”依朵应了,一步三回头。
见她转身,温聿白垂眼,捏起筷子吃饭。
他吃饭很安静,安静得好像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
依朵忽然站住脚,呆呆地看了片刻,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怕扰了他的清净,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她赶忙捂住,满脸通红地看了眼男人。
见他依旧安静地咀嚼着,腮帮微动,好像没听见?
依朵庆幸,转身跑了出去。
光影晃动,温聿白侧头看了眼,见她背影消失,又垂眼继续吃饭。
依朵径直进了灶屋,阿妈蹲在火塘前吃饭,见她来了,端碗给她,“那个男人咋过样咯?”
依朵点头:“好好呢嘛。”
叶嫩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人好好呢,你不消(不用)克坐牢。”
晌午时,依朵背着一身是血的男人回来时可把叶嫩妹吓得不轻。
她怕惹上事,不同意女儿把人背回家,可依朵说是她把人家给撞翻车了导致的,要是不管就成杀人犯了。
叶嫩妹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骂了她一声祸害,但也开了岩勐山的屋子,让她把人背进去。
叶嫩妹也怕人真嘎在家里,赶忙跑去上寨,火急火燎把叶阿婆喊来,忙前忙后烧了热水。好在男人只是腿上划了道深口子,又砸到脑袋,受了刺激昏过去而已,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依朵埋头干饭,火塘里的火“噗呲”一下,炸了个火星出来。
阿妈拽了拽她的胳膊,依朵往后挪了点,几大嘴饭塞完,碗一歇站起来,含糊道:“阿妈,我克瞧瞧他给吃好了。”(吃好了没)
话没说完人就跑没影了,叶嫩妹夹菜的手一顿,往外看去,菜塞嘴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姑娘,不会是瞧着人家了吧?
阴雨天,夜色也来得早。
不过刚吃完晚饭,就已经有些看不清屋里头了。
依朵进屋,拉了拉门口的开关线,“咔哒”一声,屋中央挂着的电灯泡亮了起来。
橙黄光亮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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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
温聿白转头看向她,手里端着吃干净的饭碗,面色沉静,眸色漆黑,背影与窗外黑影重重的山川快要融为一体。
依朵脚下一顿,有一瞬不敢上前。
怕扰了他身那股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
“那么快就吃好了?”
男人出声打破寂静,嗓音轻飘飘带着股朦胧的质感。
依朵回神,走上前,“你不也吃好了嘛。”
她伸手去接他的碗,脑袋低垂,没敢看他。
因此温聿白也看不清她的脸,就没出声,安静递给她。
夜风从窗户吹了进来,透着股凉意,依朵脚步一顿,将碗筷放在一边,走过去先关了窗。
风没了,屋也静了。
依朵转过身,顿时又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
她的见识是那么的短浅,怕说多了会显得她的无知,也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哪怕,他回去后就不会再记得她……
温聿白也看着她,见她垂着脑袋搓着手指,出声问:“能给我支手电筒吗?”
依朵愣了下,“好。”
她也不多问,转身端起碗就要出去,却见他掀开被子,似乎是想下床,依朵立马转回身,“你要去哪里呀?”
男人垂着脑袋找鞋,木床有些高,但也架不住他的大长腿,完好的那条支在地上,另一只蜷着。
依朵反应过来,连忙提了阿哥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温聿白顿了下,抬眼看她,轻声说:“谢谢。”
依朵摇摇头,赶忙再问一遍:“你要出去吗?”
温聿白嗯了声,坦然说:“去个厕所。”
依朵顿了几秒,碗筷往旁边一放,耳尖悄悄红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伸出,语气小心翼翼:“那我扶着你去……可以吗?”
白天那会儿,他撑着床起来时,她过来扶他,他身体不着痕迹地避了避,依朵当时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自己皮肤黑,和他比不了,但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洗手,很干净的。
温聿白并没有看她,只是见她伸手,便将手递了过去,又说:“谢谢。”
依朵握住他温热的手掌,心脏直接原地弹跳升天,跳动声一声比一声大,妄想冲破黑夜的寂静。
她怕他听见她咚咚乱跳的心跳声,想要往后退开一些,这时他使了下力,依朵便顾不得其他,连忙支住他的胳膊。
温聿白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右腿撑住身体的力,受伤的左腿脚尖轻轻点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去。
厕所在牛圈旁边,出了屋子,依朵喊了声阿妈,“给我拿只电筒。”
叶嫩妹从灶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银白铁皮的手电筒,递给依朵的时候瞅了眼女儿身旁的男人。
这一看,眼睛顿时睁大了。
这男人这种乖(好看),她姑娘不得分分钟被迷得晕头转向?
依朵可不管她妈心里怎么想,打开电筒,扶着男人一步一步走下木梯,又顺着泥巴路走到牛圈外,牛粪的味道在夜里格外清晰,不远处就是一座茅草盖的简易茅坑。
依朵看着黑漆漆的茅坑有些无地自容,她是见过大城市的厕所的,更别说上海的公共厕所比这干净、比这明亮一万倍。
乡下茅坑对温聿白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面色如常走到茅坑外,伸手接过手电筒,看了她一眼,依朵自觉地站到了五步之外。
没了电筒光,眼前一片漆黑,连远处的山川重影都看不见。
山里的夜是那么的静,连夏日蛙鸣也没有了。
想到什么,她又连连退开好几步,脚尖踢了踢路边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