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中,大脑会储存许多记忆,大事小事,细枝末节,如同一个精密的压缩文件,即使你不接了一些东西,只要在特定的场景需要时,它会解压到你的面前。」
秀美的文字,落在了雪白的画纸上。
庄云非将这张纸拿到手里,读完后孟沅随笔写的东西后,慢条斯理地将其撕成一条一条,揉搓团滚,归宿到垃圾桶里面。
“解压?”
“真好笑。”
“得到允许了吗?”
庄云非兀自自言自语。
他拿起角落里的扫把,清扫着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灯光下,这个男人的身影就像是中世纪认真工作的绅士那样,从骨子里透露出矜贵的气息。
庄云非的影子是纯黑色的,尤其是在挂灯垂直以下的位置时,浓墨重彩成黢黑的一团,他的脚在那上面踩过,又离开,宛如是在逗弄不听话的小猫。
这处属于孟沅的空间越来越干净,作为孟沅的丈夫,庄云非甚至将颜料和画纸重新打理了一遍。
比任何请到家里的保洁钟点工都要仔细,用他那又用酒精清洁过一遍的双手去摸索,他的目光几乎是不曾眨动的专注。
如果孟沅这个时候醒着,大概会微微红赧的站在门外头,她或许还会开口,说“云非,这屋子已经很干净了,你快出来”,或者是“云非,你上班回来要休息,我得学着照顾你”,再或者“谢谢云非,你真好。”......
庄云非将垃圾袋拎出去,想象着妻子看到他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只是做一个幻想,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抱住心爱的妻子,想要亲一亲她的脸颊,把人箍在怀中,一点、缓慢的收紧手臂上的力道。
在对方打算退却的时候,唇瓣已经被咬住,逃脱不得。
庄云非回到卧室前,在隔壁房间的浴室洗了澡,他是个爱护妻子的男人,在对方沉沉睡去以后,不能让自己声音扰醒孟沅的美梦。
收拾完自己,庄云非穿着睡衣躺到孟沅旁边。
他的长臂自然而然的将人揽到了心跳跃动的怀中。
喝了加药牛奶的孟沅一无所觉,睡的正香。
-
京阳市的黑夜,楼光璀璨,在市区上街那边,即使到了凌晨仍然人流攒动。
赵怀肃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连鞋子都是深色的,这样的打扮融入到人来人往中,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
耳廓里戴着的蓝牙耳机,正在播放手机上音乐。
是音乐账号里一个专门收藏钢琴曲的歌单,随机顺序,一首接着一首,急促或和缓,赵怀肃听不出其间的差距,对于音律更是不知不解。
夜风划过面颊的时候,重重的音调同时打在耳朵里。
赵怀肃仍然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带着深蓝的鸭舌帽,更像是个白日里疲惫的修理工,在夜晚没活的时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
西三环,城中村。
这边的基建比不得市中心,常常路灯坏了也不给修,与灯光熠熠的高楼大厦相比,部分巷子里的低矮平房跟城中村似的。
赵怀肃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漆黑一片,视线可及的东西有限。
当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赵怀肃的脚步更轻。
融到人群中,再融到黑夜里,他做得极好。
穿过一片老鼠横生的垃圾堆,拐了两个弯,赵怀肃终于停下脚步。
走了这么久,赵怀肃没有丁点疲惫的喘息。
中途避过各种监控,停到这家门前的时候,赵怀肃无比确认自己甩掉了跟在后边的尾巴。
赵怀肃当年上公安大学时,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各种训练和实践的成绩都断层的第二名,这些他过去的履历,孙昌海心里门清,把人交到性格发轴的李由手下,孙局当年也被同事在私下里猜测过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学院派」。
在工作上,这几年来赵怀肃一直都中规中矩,曾经的天之骄子泯然众人,一副脾性还随了不怎么受待见的李由。
经手的案子没什么出奇的,大多时候甚至是一些文职类的工作也会分到赵怀肃来做。
这几天赵怀肃外勤出得多了不少,同事那边都以为是孙局更不给赵怀肃面子,刻意打压。频频有大量的目光掠过时,这个人一直都在自己干自己的事,对于外界的无所觉不在意。
木门陈旧,手才刚碰上去,「咯吱、咯吱......」,随时要垮掉一样。
赵怀肃手臂收力,力道上更加谨慎小心。
脚踏进去,接着月色,看到的是平整洁净的院子,与外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里干净、空气清新,一看就有人常年驻守着这里打扫卫生,即使不在这里居住也没有将陈旧的家遗弃。
月前的时候,李由给家里去世的双亲扫完墓以后,拉着徒弟赵怀肃来到这里喝酒。
当时用的折叠木桌子,还放在正屋门侧的位置,干干净净,仿佛是昨天这里依然有人停留珍惜。
「啪嗒」一声。
赵怀肃按下唯一的白炽灯开关,幽黄昏暗的光亮起,如同被抛弃在上世纪那样老旧。
“小赵,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还得麻烦你把我的骨灰送到老家那里去,我不想死后呆在陌生的坟墓里,老家那地方我已经买下来,以后就是我的根,是我总有一天要回去的地方。”
这话李由跟徒弟赵怀肃不止说过一次,上次喝酒的时候又说了一遍。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人就没了。
没死在查案追凶的现场,死在了自己家里的浴室,溺水而亡,仿佛是个故事里烂尾的终章,突兀又可笑。
赵怀肃将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好,下方的长条木桌上摆上了一瓶新买来的烈酒,是李由从前喝过最多次的牌子,128一瓶。
“李队,走好。”
沉默了许久的人,突然间开口说话的声音泛出沙哑,跟堵着层棉花似的,听不真切。
所幸这里只赵怀肃一个人,说什么都不需要被人听见。
-
五年前,有风声传出,政策大力扶持西三环发展,作为市中心的舒散区域,招商引资,修路盖房。这边区域的住户争相传诵消息,为自己要成为「金光闪闪」拆迁户感到无比的欣喜。
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没了下文。
喜悦渐渐消散在灰扑扑的尘埃里,城中落后区域,仍然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着当年占了最好一片地的商场,成了个半成品孤零零的坐落在那里。
居民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往那边走走,看看雏形,在自己的视线里虚幻设想出这边要是发展起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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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样的繁华场景,而后落寞而归,久而久之,哪里也不愿走,就在一亩三分地呆着,等年轻人都走光了,等他们这些老人一个个的都没了,也就再也不会关注这边未来有没有机会发展这回事了。
成为了被遗忘的荒凉之地。
赵怀肃走在黑夜的时间,和那个深夜误打误撞会所的时间一致。
脚步缓慢,却非疲惫原因,静悄悄的步伐,方向足够清晰明朗,不再是那日的摇摇晃晃。
凌晨三点十七分。
商场如同过往的每一天那样隐匿在这片土地里,毫不起眼。
周围只有零零散的车辆经过,有大挂在此处绕路的时候,扬起一片蒙蒙的灰尘,叫人非得闭上眼睛才行。
赵怀肃的手机早就调成了静音,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金属饰物,他的头发这段时间长出来一些,随意零散的样子,跟个路边没工作的小混混那样潦草。
他没有直接进去,在上次出来的门口对面隐匿自己的身形。
沉默等候,如同自然界等待捕食猎物的兽类那样安静,一双眼睛灼灼的发出光芒。
播放音乐的耳机在李由的老家时候就已经摘下,现在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到了类似于施工队衣着的人在商场外巡回走动,看到平平无奇的汽车绕过前段路后消失在后方不曾开放的停车场中,车窗玻璃黑乎乎一片,完全不会看到里面的人是谁。
车轮稳定,在驶行过某个减速带时也不会产生颠簸,和车子本身的普通一点都不相匹配。
卡的位置完全正好,三点半的时候,隔着两道门,看到一道影子,庄云非身上穿着风衣,手里的烟还燃着火星,他走着的时候,一旁还有个同样抽着烟的男人,那人头发染成了红色,花色衬衫,宽松裤子,一只手揣到了裤兜里面。
庄云非的气质还是像文质彬彬的大学老师,是那种做科研累了的松懈一会儿的气质。
赵怀肃不敢去将全部的目光直视过去,来往这里的人,只会一个比一个谨慎,对于各处的目光,同样能够第一时间知觉觉察。
他的视线是可以散乱的,是尽可能去克制着去看清楚一些口型的。
「现在回家你老婆不怪你晚」
「我把加班的消息提前说了」
「行吧。等我之后找到人发消息给你」
庄云非上了车,车身流畅,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和在美术馆那次不一样,单看车,赵怀肃确信自己无法锁定到这个人。
比起会所本身,赵怀肃超出职业道德将庄云非列为第一要了解调查的对象。
他要找的人,那个完全相同的名字,还有这个不干不净的会所,这里面一定存在某种关联,甚至是和李队溺亡的关联。
赵怀肃没有拍照,维持着身体一动不动的姿态,将庄云非身边那个人的样貌记下来。
他会画画,甚至可以说画的还不错,赵怀肃的女朋友亲自承认过的:“呀,赵怀肃你真厉害,比我这个练了这么多年的还要有灵气,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天才。”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有意逗他,说话都是笑嘻轻快的,眼神里盛放着晴朗的光。
都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赵怀肃说话的时候仍旧板正板正的:“我只会画人像。”
回忆截止,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