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花》
1. 第一章
这天是周六,庄云非取下围裙,再次洗净手后将做好的早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安静的客厅里,庄云非拿着医用湿巾将餐桌和凳子擦拭一遍。
他再次去水龙头下洗了手。
庄云非在家里穿着的是浅灰色棉质睡衣,他身形高,宽松的衣服一点儿都不显得臃肿,反倒是透露出洒脱般的闲适,定期的体检显示他有188.7cm,穿上鞋以后,在190cm以上。
眉骨高挺,一副斯文长相,做着律师的工作却像是个在大学里教书育人的老师,矜贵与文雅的气质结合在一起,在已有家世的情况下仍有彩蝶翩翩扑过来。
律所里的都知道,庄云非就是一恋爱脑,每天都要给老婆做饭,把老婆挂在嘴上,只要提到他老婆说不定在谈判桌上都会以温和下来的语气来进行接下来的协商。
“老婆,起床吃饭了。”
卧室的门不锁,庄云非直接推门进去,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柔,见孟沅正在梳妆台前坐着,脚步转了个弯走过去。
极致清晰的镜子里是男人正在缓缓靠近。
正出神的孟沅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肩头两侧都有轻缓的力道落下来的时候,身体被惊扰到本能发颤一下。
“在想什么?”
庄云非弯腰,头颈出现在镜子里,前额落下碎发,清润的眉眼如玉般温柔。
“没什么。”
听见孟沅的声音恹恹的,庄云非的神情和笑容一丝不变,与推门进来是的弧度一模一样。
可她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太单薄了。
孟沅是他的老婆,她的所思所想,都应与作为丈夫的他互通有无才是。
庄云非熟练地拿起木梳,将手中柔顺的头发梳通。
“我们要去吃早饭,帮你先扎起来。”不待孟沅意见,随意选了一朵浅白色的发圈,将其完成松松的一团。
作为丈夫,庄云非可以将妻子照顾的很好,在当时还未结婚的时候,庄云非就已经照顾了孟沅一年多时间。
他的妻子依赖着他,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牵着孟沅的手落座,给她面前的碗里盛上玉米莲藕粥。
在一层视野开阔的客厅里,突然间被问这个问题。
孟沅手中的汤勺差点捏不住掉落下去,慌忙调整了坐姿。
就好像她混乱的梦境是自觉不可说的禁忌一样,孟沅被庄云非问的时候身体颤抖了下。
“云非——”
叫了正微微笑着盯着自己的丈夫一句,她瞪过去的时候,庄云非的视线早就完全落在这边。
阳透过玻璃洒进来,洁净透明的落地窗让里面的空间更显得空旷。
逗自己的妻子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他脸上的笑容也因此多出几丝真诚,庄云非伸出手臂,捏住孟沅的脸颊,温度比他的指腹要热上不少。
“昨晚有个局没法推掉。抱歉,下次一定早点回来陪着你。”
他这样自责的时候,情绪表达的是恰到好处的心疼。
孟沅没看见。
孟沅想到了庄云非与众不同的模样。
即使这是他们的家,是属于他们私密的地方,孟沅仍会觉得不好意思。明明庄云非行事作风那么正经,即便露出来另一面,仍然是副面不改色的模样。
与自己相比,他太游刃有余了。
几句言语,冲淡了噩梦带来的困扰。
孟沅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想起昨晚睡前,她闻到了晚归丈夫身上的酒气,见他的意识看起来是混沌的,来不及多想,孟沅学着庄云非很多次照顾她那样,细心,温柔,喂了解酒的蜂蜜水,引导他进入睡前洗漱的程序。
在浴室里打开花洒的那一刻,温热的水将醉意浇去。
被搀扶着的庄云非忽然反手牵住孟沅的腰肢,往怀里一带。
孟沅对于睡眠要求的时间比平均数据还要多上两个小时,昨夜睡得晚,今天起来直到现在坐下来吃饭还是昏沉沉的。
脑海中一些混乱的画面像是上一世那样遥远模糊。
摇摇头,试图晃荡出沉闷的烦躁。
这时她说的话是:“我很喜欢你,云非。”
咽下一口粥后,孟沅的身体往庄云非那边靠的更近了些。
“昨天睡着以后,我一直在做梦,感觉沉在黑暗里,许多人笑着之后又哭起来。”
孟沅毫无防备的依赖着身侧这个是她丈夫的男人:“云非,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恢复以前的记忆呀?”
她受伤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庄云非,一双焦急关心的眼睛,里面盛着的是憔悴的孟沅。
孟沅于庄云非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人。
“不恢复也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我忘记了那么多的我们的过去,是不是对你不够公平?”丈夫对她这样好,自己却想不起来以前。
庄云非轻柔的抚摸着孟沅的后脑勺,手指摩挲着毫无触感的发丝:“老婆,我爱你。”
男人把孟沅往怀里揽,亲吻她的前额。
有着严重洁癖的庄云非,在孟沅这里连习惯是完全例外的。
“我带你去医院提前复查一遍好不好?”庄云非心疼地凝视着孟沅的眼睛。
对于去见医生,孟沅有种天然的抵触,仿佛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不想去”,窝进庄云非的怀里,孟沅的声音带着鼻音,“云非,去医院不开心,可以不去吗?”
庄云非包容的劝导自己的妻子:“复查和体检都是是为了沅沅好。”
他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孟沅感知到的是庄云非的关心。
“那可以等到了时间再去吗?”下一个月才是本该复查的期限。
“沅沅不想去医院的话,我让医生来家里好不好?”庄云非轻轻拍着孟沅的脊背,说出来是折中的方案,可是仍然安排了孟沅需要看医生这件事。
“和沅沅说过,我以前也是学医的,所以相信我好不好,做噩梦万一是身体的原因呢?不要忌讳行医。”
当年上大学时候的庄云非,是个正儿八经的医学生,后来兴趣转变,留学选择的辅修的法学专业。
环抱住庄云非的后腰,孟沅贴着她的丈夫更近,应允下来:“好吧”。
心跳声音,频率从交叠着一起的到错开。
安抚好妻子后,一起吃了早饭。
庄云非从来不让孟沅进厨房做饭,更不会让她去做洗碗一类的事。
定期来家里收拾卫生的阿姨,是个佝偻着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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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只打扫下外围区域的卫生,卧室一直都是庄云非亲自来做。
当孟沅想要搭把手的时候,立即就被庄云非阻止。庄云非会抽出酒精消毒湿巾,将她的一根根手指都要擦拭干净。
他会与孟沅说:“老婆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你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
孟沅的右手有伤,落了病根儿,平日稍微用力过度就会疼痛难忍,到了阴雨天气更像是没密密麻麻的针一直扎着似的,疼意连绵不绝。
今天天气好,所以她可以放心些的去画室涂涂画画,她向来喜欢待在画室里很久,可又因为身体的病弱进步不了一点。
庄云非心疼她,找了不少专家来帮助她,可是这伤太重了,只能是缓解,永远都无法根除。
在有次孟沅出神望着颜料的时候,右手的力气小,捏住画笔没一会儿功夫就滑落了下去。
孟沅被庄云非心疼的抱住。
“对不起,老婆,是我没照顾好你。”
孟沅失落的程度还不到哭,就有晶莹的泪珠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是庄云非的眼泪,她看到庄云非的眼底是全然的愧疚之色。
“没关系的,我慢慢训练,或许以后会好的。”
比起庄云非的状态,孟沅要显得更加从容,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只是短暂的觉得自己会喜欢画画,心里空落落的也没关系,她自己没有那么在意的。
庄云非这样担心她,心疼她,孟沅反倒是生出许多压力,内疚于自己的状态。
他一直都是这样对孟沅好。扎着围裙的男人收拾好碗筷后洗净了手,将身上的衣服换掉,往画室走,往落地窗射进来的阳光里走。
听到脚步声,孟沅站起来,抱住庄云非,在他的怀里仰起头,亲上他的脸颊。
“云非,你是不是又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的。”孟沅蹭了蹭他的身体,像是小猫攫取主人身上的气息一样依赖。
庄云非转而去看画架上的白纸,上方有两道突兀的墨迹。
他不喜欢。
“心情还是不好?”
还是担心妻子受到噩梦影响。
庄云非说:“我陪着你在这里。”
孟沅还在他的怀里,庄云非已经揽握着他的腰肢。孟沅说:“你不是还有工作,我不想耽误你的事情。”
庄云非最近接手了新的案子,工作忙,为了照顾家里的妻子,把原本应该加班的大部分工作都挪到了线上处理。
“没关系,我会找时间处理的,先陪着沅沅好不好?”
仿佛是那只是轻飘飘的一份工作一样,失去了也没事,完全不重要,完全不在意。
孟沅知道的是,她的丈夫家庭背景优渥,个人更是优秀,短短几年做到行业顶尖。他们曾经就非常相爱,自己就是因为工作原因庄云非吵架才意外出事,庄云非自此后将工作推了又推。
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
有这样一个老公,是她的幸运。
孟沅希望庄云非能轻缓些情绪,她努力寻找记忆想要说些开心的事情,她回忆着,突然想起来:“云非,我昨天看到京阳美术馆的回信了,之前我画的向日葵入选了。”
庄云非松开这个怀抱。
“嗯?是什么时候的事?沅沅怎么才和我说?”
他一点都不知道呢。
2. 第二章
别墅里的公共区域安装了监控,孟沅从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安排。
是庄云非主动讲给孟沅听的。
庄云非说自己常年习惯了这样装修,还以玩笑的语气说出自己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所居住的地方曾经被入室偷窃过,现金全部丢失,连着个人证件没了个大半。
完全是“一朝被蛇咬伤”的谨慎心态。
庄云非还在楼梯转角的位置多加了个摄像头,当时孟沅的身体不好,在医院住了很久,又去疗养院复健,即使后来可以独立行走,庄云非也小心翼翼的关照着,生怕孟沅不小心跌倒,将别墅里有棱角的东西全部用软绒包裹起来。
孟沅坐在轮椅上,亲眼看着庄云非为她前后操劳这些细微小事。
这样爱护妻子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到了中午阳光最暖和的时候,庄云非帮着孟沅挪动了画架的位置。
“沅沅,把这些放到绿萝旁边可以吗?”穿着浅灰色的卫衣的男人端着颜料盘问她。
孟沅正小心翼翼夹着画纸,闻言给过来余光,没去看庄云非的脸色,直接点点头,说了句很随意的“放那吧”。
离着她不足五米的人又往前迈了一步,将东西放在孟沅触手可及的位置。
离开了他最先选中的绿萝旁边。
庄云非不能容忍自己的目光投注到孟沅身上的时候,对方无心无过的忽视。
他看着她,她也要全然的望过来。
“是什么样子的向日葵?可以给我看看吗?”庄云非俯下身,和孟沅的视线齐平。
正盛的阳光打在庄云非的后背上,往前落下一大片黑色的阴影。
身型阔大的影子黑乎乎的,将前面的娇小遮住,全然看不到孟沅的存在。
提交给京阳美术馆的画作,吃饭的时候庄云非问过一遍,孟沅简述了一遍自己无意间浏览到的信息,和随意将照片发到对方的邮箱里。
庄云非笑笑,摸着孟沅毛茸茸的头顶。
是如暖风一样和煦的笑:“要不我给沅沅找个老师,上门来陪你画画好不好?”
“不用。太麻烦了”,孟沅举起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废掉了,我就是用左手画着玩玩。以后不会这么幸运能被放到美术馆里参加画展了。”
孟沅自贬:“我这种技艺恐怕是连小学生都比不上。”
“不要这么说。小学生哪有我老婆画的好”,庄云非拉过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指骨轻轻摩挲着像是死去的长虫一样的伤疤。
垂首,温热的唇瓣落下。
一滴滚烫的泪在手腕上滑落。
孟沅的心思已经从铺平那张画纸完全转移到庄云非这边。
“云非,你又这样,我真的不在意这些的”,孟沅对庄云非认真的说:“我现在身体健康,有你这样好的人陪在身边,如果当时受伤没有你的不离不弃,绝对不会有幸运的我。”
孟沅将庄云非拉起来站好。
“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工作,”牵着他的手往书房的方向走,孟沅以庄云非事情为重地说:“我要去书房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我没看到的东西。你别嫌弃我打扰你的办公好不好?”
高大的男人,只穿着双居家的黑色布拖。
宛如是忠诚的护卫犬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的身后。
孟沅为他的事情考虑,庄云非乐在其中被她在意被她安排的模样。
他们才是无与伦比的天生一对,庄云非今日也在心里重复这个绝对正确的观点。
不会有别人比自己更与孟沅相配了。
-
庄云非的动作不仅快,还恰好的契合了孟沅的习惯。
午睡之后,到近三点的时候,孟沅才从床上起来,身边陪着她的人此刻并不在床的另一边。孟沅披上衣服下楼,视线越过栏杆,看见一身白大褂的医生已经正襟危坐在木椅子上等待。
孟沅的脚步略微快了些。
才刚到拐角处,换下居家睡衣的庄云非还修理了头发,正等着他午睡醒来的妻子。
“别走这么快。”庄云非拉住孟沅的手腕,怕她冷,将提前准备好的外套穿在孟沅身上,一边下楼一边解释,“何医生才刚到,不着急。”
庄云非把时间算计的刚好。
在不需要孟沅定闹钟也不需要去叫醒她的前提下。人的身体会形成本能的惯性,这是规律,庄云非对孟沅的身体情况掌握的像是庖丁解牛那样细致、准确。
如果有能够进入孟沅所做噩梦的方法,庄云非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孟沅在依靠在庄云非的怀里,又睡着了。
软绵绵的身体,跟没有了骨头的支撑似的。
她的意识也无所知无所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不过会以为是一场午间的回笼觉。
孟沅的丈夫,庄云非,将沙发上准备好的薄毯盖到她身上。
伸出修长漂亮的指骨,捋顺不稳定睡姿后导致翘起来的做法。
手指自由意识一样,往眉骨和眼睫的方向轻轻触碰。
孟沅的呼吸声音浅淡,庄云非动作的声音更小。
宽大的一楼会客厅里,是针落可闻的寂静。
何鸣的坐姿更端谨了些。
他所带来的医药箱子里,是用来催眠的药物和器具。
何鸣对于外科手术相关的领域的认知,只在校园里时的通识课中。
他是精神领域的医生,抑郁、暴躁、双相、焦虑等类别才是何鸣专注研究的领域。
除此之外,何鸣擅长在大陆领域中不可拿到明面上的能力。
催眠。
“她的状态十分脆弱,精神在经历过多次施压后已经开启自我保护状态。”
“多次催眠以后,压下曾经的记忆,并不是长久之计。她身上用了大量本不需要的药......”
“闭嘴。”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声音小,却蕴着怒。
他不需要在乎医生所说的这些,庄云非只想问出来现在的孟沅是否会真正的想起来以前,想看看她梦到了什么,想阻止孟沅继续梦见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继续用药”,托起入睡妻子的行为是那么温柔,压抑着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温度。
连眉眼都是漠然一切的样子。
庄云非在乎孟沅的身体健康,精神健康。然而,庄云非不允许有丝毫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
已经是夫妻关系的恋人怎么可以分开呢?
孟沅是爱他的,是爱他的,是爱他......
庄云非怀中的女人面色苍白,静谧睡颜在在他的手臂之中,像是独独属于她的睡美人似的。她的呼吸正好,为什么要去想那些不重要的记忆,想起来那些不重要的人呢。
“注射。”命令的声音出现,庄云非抓着孟沅的手腕往前伸出。
他的言语,行为,眼神,都在一起催促着何鸣。
细长的针管抽动玻璃瓶中透明的药液,呲溜一声,针尖见底。
孟沅刚才喝过的是被庄云非加过安眠药的温水,从国外实验室拿回来的最新产品,无色无味。
同时将对神经的伤害降到最小。
睡得沉,即使一指长的针扎在皮肤上也无所觉。
留下了微弱的针孔,庄云非完全不怕被孟沅发现,将人抱到自己的怀里,何鸣知道自己可以离开老板的家了。
本着职业道德,还欲开口的嘴巴自觉闭上。
簌簌冷意从对面容颜俊美的男人身上漫出,庄云非见不得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将目光落在孟沅身上,对于孟沅的独占欲,他自己都无法算清楚这份情感中是何等的畸形。
他也不愿意孟沅和别人说话,所以找的保洁阿姨是一个哑巴。
找一个残障人士不难,最重要的是,要老实懂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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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勤快,必须是个足够干净的人才行。
不然以着庄云非本人的洁癖程度,怕在孟沅面前的时候,露出恶意和厌烦的一面。
孟沅的视角里,丈夫庄云非从来都是个善良的人,给孤苦的哑巴提供了工作更是可以来佐证这一点品质。
对妻子温柔、对社会良善、对工作认真。
在哪一方面,庄云非都是绝对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鲜少有人知道的家世,更是阶层之最,在京阳市门楣低调,在国外做捕捉羊群的猎手,看着残暴的猎物厮杀的时候也会流露出“好可惜呀”的无害神情。
何鸣离开别墅,大门自动关上,隔绝掉外边的一切。
初夏的天气,若是与爱人出去踏青游玩一番,对于促进家庭和谐定然有益。
可惜,老板的心思,是独独守着珍宝,像是会变换的妖龙一样,伪饰出珍宝愿意停留的模样。
即使收隆起爪牙,也会因为自身的本性和力度在亲近拥抱中不断伤害着对方。
他需要的是绝对拥有。
他已经得到了对方的心。
-
在三环西北方向,有一家烂尾空荡的商场,周围人眼稀少,附近连居民楼都没有。
从外观上看这大片地方,像是遥远落后的村镇那样荒凉。
树枝歪扭繁肆,无人打理。
汽车绕过弯曲的单行大青石块道路,往后方行驶。
庄云非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普通的大众牌和在车流里平平无奇不会引起任何侧目的车牌号。
有安保人员在红外线识别以后从暗处出现,庄云非有洁癖,并不接受停车服务。
“先生,您要找的人已经108房间等候了。”
侍应生衣着的人对这位出手大方的老板还算熟悉,主动向前将主管外出时安排的交代出来。
“21岁,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在颈侧的位置有一刻小痣。从未交过男朋友,现在缺钱是因为家里奶奶重病,走投无路被我们的人盯上的。”
“辛苦了。”庄云非身上的衬衫最上方的扣子仍在系着,他的气质和模样与周围的装修格格不入。
有来这里的客人也会因为好奇打量过来,倒是侍应生足够见多识广,来往见目不斜视。
庄云非走的是专属电梯。
他不是这里的老板,不过是众多客人中的一个。
因为足够有钱,加上高层管理因为庄家背景的忌惮。
即便庄云非的要求足够奇怪,也能被神通广大的寻找而来。
凌晨三点,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庄云非衣冠楚楚的离开这里,昏黄暗灯的背后,四五个安保人员挡住了两个醉酒的年轻人。
“你们是谁?”
喝醉的人神色迷离:“是你们王总介绍过来的,这什么服务啊?还挡人。”
因为确实有个姓王的大客户,也是被上头专门嘱咐好好招待的人。
经验丰富的安保换上讨巧的笑意:“我们姑娘这个点都散了,现在闲下来的是会唱歌几个姑娘,她们不一样。”
醉酒的人不讲道理:“唱歌好啊,我会唱歌。‘死了都要爱——’”,另一个和他勾肩搭背的人许是没那么醉,吧唧一巴掌打上发酒疯的人。
“兄弟今天玩的开心,既然这么晚了,我们改天再过来。”
安检器具已经扫过赵怀肃和他同事,确定不是条子后,放他们自行离开。
庄云非与后边的人前后相继出去,暗色的天空下,赵怀肃被商场外的风吹得更加清醒。
“老李,前面的那个人背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本醉成一滩烂泥的李由将更重的一巴掌拍上赵怀肃的头颈:“你个傻逼,我们差点栽在里面。”
坐上车,李由淬骂一口:“这地方是败絮其外,回去得写报告,之后要有活干了。”
3. 第三章
半年前,京阳市出现一起案件。
民营企业家常佳仁家中爆炸失火,索性是独栋别墅,没有危及到其它住户,但是那声音太大,传遍方圆好几里,不至五分钟非功夫就登上热搜榜单,随之而来的是黑红色的“爆”字跟在词条后边,实时传到网络上的照片比警车出现的速度都要快上不少。
救护车、消防车、记者......,还有乌泱泱一群好事的人。
迅速拉起的警戒线被人流带动的风吹得颤颤巍巍,各处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讨论着这是否是一起恶性谋杀企业家的阴谋事件。
新闻风风火火,“知名企业家常怀仁家爆炸失火”成了各处头版头条讨论的事情,留言评论里更是打造了一个个的悬疑故事。
这事的社会关注度蔓延至全国范围,末了事实只是场意外。
周一早上七点零五分,李由带着眼镜,仔仔细细翻着封存的案宗,字字不落的研读,用放大镜观察着留存的照片。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李由在清净中沉入当天夜里火灾的场景。
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七分;地点:御景园别墅区;人物:常佳仁、赵宁。社会关系:常佳仁白手起家,与发妻赵宁恩爱数年,模范夫妻无子女。其它:出事当日保姆和司机提前休假回家过年…
常佳仁和赵宁是有名的慈善家,饱受赞誉......
和谐、美满的一家人,这些年但凡被拍到的照片,无一不是佐证他们的幸福,就算没有孩子也未曾闹出过桃色绯闻。
很可惜、太可惜,到底是谁害了他们。
李由的眉头紧锁在一起。
连带着周围同事到了都无所觉,被喊“李队早上好”没有回应,沉在自己的思考里。
好在刚入职不久的新警员也知道这事,没有觉得李队傲慢无理。
“李由,你知道这份交上来的报告意味着什么吗?”孙局长亲自出来,将李由交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班上,忙碌着手头上的工作,眼见孙局长出来,忙不迭的起身表达问好。
孙局长目标明确,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才会这样急着将李队叫走。
地上养了正开着碎花绿萝,窗户微微开了一点口子,透进来外边新鲜的空气。
“文件放我这里,你电脑里东西,自己看好,绝对不允许随意传播发散。”局长总管负责,要考虑的层面太多,即便知晓这些东西或是有所来源,也不可以贸然行事,孙连海正色继续认真道:“李由,你可以做英雄,但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呈英雄。”
-
是谁呢?到底是谁,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赵怀肃一直都在回忆昨天的瞥见的那个男人身影。
自己记性不错,一定不是错觉,他肯定见过的。
所以到底是谁?
为什么想不出来?
赵怀肃盯着面前的显示器,电脑显示的网页是京阳大学法学院的界面,叠加在后面的是京阳美术馆官网。
没睡好觉,加上想事太多,赵怀肃的眼底是全然的猩红血丝,大脑里也跟砸了个大石头似的,嗡嗡作响。
与搭档李由的挫败不同,赵怀肃从入职那一天起,就是为了寻找到当时的真相,马路上的监控、车载记录仪,还有刑侦手段与法医的鉴定,都是没有纰漏的过程。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要去领证的那天。为什么是会在那个大挂车几乎不会经过的路口。
特意算过的黄道吉日,为什么偏偏变成了永远的灰暗记忆。
爆炸声音、燃起的油箱。
头疼、要裂开那样的头疼。
赵怀肃的肩膀被拍了下,是灰头土脸丧气无奈的李由。
“昨天我们误入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那就是一处颜色交易窝点!”李由咬牙切齿的声音并不小,同事间竖起的耳朵听到了些言语间的信息。
能够去揣测,但是职业习惯不允许编造和臆想事情真相。
唉。
李队还是那个李队。
“昨天晚上,拦截我们的安保人员,其中有一个人,曾经是出现在御景别墅里那边的保安。”干这行的,本身上学的时候就经过了多次记忆性训练,更别提工作多年后肌肉记忆了。
任何细微的,当时觉得不重要的影子,都会在某个极端浮现出如灵光闪烁的一点,心跳随之加速,智商和反应能力比平常时候提升一大截。
连带着的是,个人的激荡情绪。
“局长不让我再去翻找常佳仁的卷宗”,李由的眉眼敛下去。
能理解这些安排,任何引起巨大舆情的事情,如果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链将过往定论的东西推翻,那么提及旧事一旦被捕风捉影的互联网捕捉,又将会是一场不知何时才能沉寂的躁动喧嚣。
“李哥,我也看到了个记忆里熟悉的身影,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
展出在即,孟沅邮箱里收到美术馆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专门将遮阳的布伞收回,这会儿时间里,别墅只她一个人。
修建好的花草树木整整齐齐,工具剪放到圆圆的矮脚蹬上,尖锐的大件和小小的支撑不够和谐,硬生生的破坏了这处花圃的美感。
「孟女士您好,非常感谢您的来信,感谢您用真诚的作品来支持京阳美术馆的发展。我们怀着万分道歉的遗憾不得不告知您,您的那副名为‘向阳’的作品,是来馆里的实习生审核通过的,因为个人疏漏,没有继续进行二次审核,直接通过成为五月馆藏的选品。我们在画展正式开前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向您道歉。我们准备了两张门票,向您表达再次表达歉意。最后,京阳美术馆在未来随时欢迎您的作品。」
孟沅起身,将这份邮件读了三遍,阳光下的手机屏幕有些晃眼,在反射的光下看这大段文字无疑是种折磨。
因为低血糖的缘故,站着的女人身形不稳。
她抬头,觉得天上的太阳更加刺眼。
孟沅的步子快,回到屋里后直奔画室的方向。
用心珍藏起来的画作被摔打在地上,木框折断后露出的尖刺将手指刺破。
无所觉,即使留了血也没有觉得疼。
孟沅的头又难抑的疼起来,这一次,她想起来的是自己如何画出来那副向日葵的,落笔的瞬间,是意识清空后的本能动作。
行云流水、笔下有神。
是身体的本能掌控着画技。
“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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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庄云非在穿着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面前讲述:“是芝加哥大学留学生,主修法学,辅修音乐。”
公寓里放置着数不清的书籍,各种收集来的唱片,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显示了她的听曲时长,唯独没有与画画相关的东西,庄云非的家里也没有,是他们回国以后,现在居住的别墅里开始添加的一些新物。
“沅沅现在唱歌也一定会好听的,声音变了也没关系,只要是你的声音,都是无与伦比的动听”,庄云非说的真诚,别墅除了孟沅最喜欢去的画室,在挨着主卧的房间,是各种各样的乐器,一架来自英国古董钢琴赫然摆在那里。
孟沅尝试去碰过那些东西,流畅的音韵发出后,是庄云非鼓励的目光和掌声。
指间的触感告诉自己,她不喜欢,甚至有着隐约的抗拒。
像是被逼着学那些东西一样的感觉,孟沅想到这个形容,说与庄云非听。
“没关系,以前喜欢的现在不喜欢了也没关系。”喃喃的声音轻,也不知道是不是庄云非给出的安慰。
将人揽抱在怀里,是安慰吧。
有记忆的时候,几乎每一个画面都有着庄云非的参与。
无一例外。
就像是只有夫妻二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大脑中关于记忆的储存功能才开始生效。
「相信他、喜欢他、依赖他」。
这则信息被刻在了大脑的最深指示中。
因为身体的原因,孟沅不常出门,她喜欢待在家里,像是一个离不开菌壤的潮湿蘑菇。
她的脾气是一种平淡的随和,对于许多事情不强求,不在意。
庄云非一直都知道妻子的这个性子,会担心妻子在某个他看不到的时候受到欺负。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庄云非打过来的。
即便几乎没有人会来联系孟沅,孟沅的手机里来电铃声中关于庄云非的设置是特别关注。
“梦中的婚礼,这首钢琴曲,沅沅曾经说要在我们的婚礼上亲自弹给我听,如今你已经把它忘记了。”恰到好处的落寞,孟沅的心脏都疼了一下,浓烈的情绪铺在胸腔里。
今天孟沅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此刻会有所失控,不过是一幅随意而作的画。
深呼吸一口,捞起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沅沅,我有一份文件落在了家里,现在紧急要用,我这边暂时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给我送过来,或者叫同城跑腿也可以。”
庄云非给出来两个选择。
“或者”之后的字词变得缓慢,那是他倾向于妻子会做的事情。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
庄云非也不是第一次需要待在家里的孟沅给他找些东西。
庄云非听见妻子说“好”。
透过屏幕里的监控画面,庄云非看见孟沅换上了黄色长裙,她在衣帽间里找到了用作外出时穿的羊毛针织衫,她拿起了一个迪奥的白色手提包放在手上。
庄云非在律所里的办公室等待,大概三十七分钟以后,他的妻子就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庄云非的手机来了一通陌生的电话:“你好,这边有你的闪送快递,是恒越律师事务所吗?是给您放到前台还是您亲自下来取?”
4. 第四章
因为是周中的原因,美术馆的人并不多,来往此处的大多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结伴而行,打开手机摄像将看到的画作记录下来。
往里走,踏上弯折回转的楼梯之后,在二楼的西北方区域,有专门用作美院展出的区域。
如今正值毕业季,正是场地发挥作用的时候。
孟沅走过去,口袋中的手机早就调至静音,屏幕一直在亮,备注「云非」的联系人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
未接电话之间的时间,几乎是没有间隔。
鲜少这样不和庄云非说一句自己去了哪里,这种感觉,就像是胆小的宠物突然有天离开了温暖舒适的家里。
屏幕上的红点几乎是缓缓移动,如是蚂蚁爬步一样。
捏着手机的指骨蹦出筋络,庄云非所在的办公室里只他一人,若是有助理进来汇报工作,就会看到平日里速来稳如泰山的人裂开面具。
浑身的气势怪吓人的。
庄云非再次给孟沅拨去电话的时候,起身将西装穿上,领带未打,捏着还在播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坐电梯的时候,连所里刚过来实习的法学生都没看一眼,对方打招呼的笑停滞在脸上,以为是自己声音小庄律没听到,正纠结要不要在问声好的时候,电梯到了负二层。
庄云非往外走得急,大步迈出去,哪管电梯里有谁是谁。
更不会在意照顾刚刚工作的心思如何。
他现在正生气,一路上将车子开得飞快,不停地超车,黑色车子在柏油路上近乎是横冲直撞的气势。
导航上三十三分钟的预计时间,庄云非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站在了孟沅的身后。
孟沅已经融入了那片给学生的展区。
其中清大美院的作品是参观人数最多的位置,几个人影恰好挡住了孟沅。
来到的男人仍然是一眼就看到了孟沅的存在。
除非是特别招待,来到美术馆参观的人大都是休闲衣服居多,像是庄云非这样西装加身的人格外引人注目。
庄云非身形优越,气势清冷斯文,压下怒气以后的他,尽显周身儒雅温和。
已经有来到这里的女生忍不住将手机摄像头悄悄的转向庄云非,更甚者,穿着连衣裙妆容精致的一女生上前:“你好,我对这里比较熟悉,需要我带你逛逛吗?”
失去思考来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逻辑,只想着能搭讪一两句也好,要是能够要到联系方式那就更好了。
平日里的校园里,哪里会有这样长得好看的男人。
庄云非只是站在那,前后时间不过一两分钟,原本流动的看画游客,就有大半将目光放到了庄云非身上。
男人的只盯孟沅的方向,眼睛近乎是一眨不眨。
仿佛是野兽盯上猎物那样,非得拆骨入腹才能善罢甘休。
不对。
死也不能善罢甘休。
孟沅正看着别人画的油画向日葵是什么样子,她的意识自己生出想法,这些想法告诉她:色彩搭配鲜明反倒是显出异样的违和,硬生生破坏了这份娴熟的笔锋。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孟沅打住自己的心思,她的画都没资格入展馆怎么就评价起来了别人的作品。
松弛的身体被抱住。
孟沅被吓到差点叫出声。
“沅沅,是我。”庄云非声音小,在孟沅失态前阻止了她身体本能的恐惧。
这边围着的几个人自觉让开,给这对情侣让出空间。来搭讪的那个精致女生,更是赶忙拉着小伙伴速速往其它展厅跑去。
才一会儿功夫,这里的区域几乎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孟沅戴了顶鸭舌帽,还有口罩,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庄云非的手指勾住孟沅耳朵后面的棉线,见她已经有了好几个深呼吸也没有将口罩摘下来。
反而是将孟沅的帽子压得更靠下。
口中说的话却是:“我和沅沅果然是心有灵犀,这都能碰到一起。”
在孟沅反应过来之前,定义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不做过多的解释,问孟沅:“怎么没去律所那边找我?”
孟沅声音嗡嗡的,听起来不太健康:“本来是想给你送文件的,然后我看到美术馆那边补偿的门票通过邮件的方式发给了我,就想来这边看看。”
庄云非:“喔,是这样呀。”
他的声音更轻,手臂已经贴上孟沅的手臂,两人正十指相握。
孟沅被庄云非牵着走,顺着对方的路线,在二楼的另一侧小木楼梯上下去。她没什么在继续看下去的兴趣,方才胸中生出的闷涩酸胀情绪还没有来得及发酵就被庄云非的到来打断了思考。
现在的注意力,几乎已经完全在庄云非身上了。
孟沅也不问一句为什么庄云非忙着开会的时间会来到这里,大抵是已经被这个好好丈夫的「心有灵犀」说服了吧。
-
京阳美术馆共有五层,即使是人流稀松的时候,两个相识的人同天进入这里后也不好说一定会在某个位置遇到。
这种碰面需要缘分。
赵怀肃走到门口的时候,撑着一侧的杆子缓了缓情绪。
一抬头,几乎是同样的距离,和前天晚上那会一样,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青天白日的光亮,人的身型和模样能明明白白的看清楚。
赵怀肃捻弄着指腹的动作停下,双目睁得更大,太阳的光落在地面上,他看到的是一对亲密的影子从身侧经过。
与他们隔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那个男人正在用温柔的声音说:“我的车停在了前面,待会先送你回家。”
“嗯。云非,你吃饭了吗?”已经是饭点了,刚才庄云非过来的前后时间里也不像是直接吃了饭才过来与她「心有灵犀」的。
庄云非:“没有,今天阿姨给我消息,她有事请假,我回家给你做饭”。
“张阿姨她怎么了?”孟沅也有阿姨的联系方式,雇主是庄云非,一般有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和庄云非直接联系,孟沅不管这些,由着庄云非安排好家里的一切。
孟沅习惯接受庄云非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的记忆存在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是她家的事,沅沅你这么刨根问底是不可以的,张阿姨是哑巴,沅沅忘了吗?”
男人的说话声音缓缓道出,温柔引导孟沅来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不应当去思考那么多,不应当对别的人有什么兴趣。
“呀,真对不起,我就是关心下阿姨。”庄云非忙碌工作的时候,雇佣而来的张阿姨会前来照顾她,孟沅对这个不会说话但是相处起来善良的阿姨印象很好。
他们往前走,庄云非又循循善诱问了些孟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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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出来的,为什么没有将手机拿在手里,有在美术馆看到喜欢的感兴趣的东西吗,出来后身体是否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疑问几乎是一个接着一个。
这种引导式审问的方式,孟沅却不并不觉得不对。
赵怀肃将鸭舌帽压下去,装作行人往前边走,与他们保持着不会被注意到的适当距离。
他看清楚了庄云非的样子。
细微的印象告诉自己,他一定见过这个人。
是一种近乎于第六感的绝对直觉。
不是前天晚上的匆匆一瞥的熟悉,是需要往前数的几年里,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散发出的阴冷,伪饰,觊觎......
那是一种暗处的窥视,毒蛇藏在阴影处,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掠夺的欲望不断的上升,直到不择手段。
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人,一定,一定曾经在某个时候,偷窥过他的幸福。
「yuanyuan」
“孟沅”——
赵怀肃喑哑的着喉咙出声,声音只溢出一点点,他自己都听不清楚,更别提前面已经渐行渐远的璧人了。
-
孟沅坐在副驾上,庄云非侧过身将安全带给她系好。
车里空调的冷气还不曾散尽,裸露出的的手臂猛的生出一层鸡皮疙瘩来。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下。
“啪嗒”一声,安全带合紧。
庄云非的手摸了摸孟沅的头顶,轻轻揉了下,他说:“我这就把车窗打开。”
外头的温暖的气息随着风溢进来后,孟沅的脸色反倒是变得更白。
已经看不到她身上的生理反应了。
庄云非将西装外套披在孟沅的身上,将她的手臂完整盖上。
衣服上全部都是庄云非的气息,比外边的空气更加暖热,他身上的味道向来好闻。
孟沅记得庄云非和自己说过——
“沅沅你以前雷雨天害怕的时候,我就会跑过去陪着你,你说抱着我感受我的存在我的温度,是你安全感的来源。”
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关于过去的话,孟沅都能都里面看到两个人相爱的故事。自觉忘记那些过去愧对于庄云非,孟沅将那些话都放在心里好好记住。
车子已经已经驶动。
孟沅却将身上的衣服推开。
庄云非捏着方向盘的手掌收紧,车窗合上以后,空调自动打开。
“我开车快,怕路上有扬尘”,他解释道。
“哦。”孟沅有些心不在焉的。
刚才和庄云非一起走着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个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喊她“沅沅”。
那声音与庄云非清透浸润的声音完全不同。
孟沅将这个想法压在心里,不去问庄云非是谁。
直觉来讲,就像是已经掉在脚边的那件西装一样,无端的生出绷紧裹挟的窒息感。
外边天气那么好,孟沅已经将口罩和帽子摘下来。
常年不出门的习惯使然,让她畏惧于直接陌生人碰面接触。
更不想自己的样子被不认识的人看到。
每每照镜子的时候,她都不认识自己,一点都没有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和自己最初醒来时看到庄云非的体会是一样的。
时间长了,感觉未变。
5. 第五章
李由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赵怀肃正在家里对着一堆照片细看,粉白色文件夹里,各种尺寸的照片都有,一旁巴掌大的册子,里头全都是拍立得相片。
每拿出来一张,赵怀肃都会小心翼翼的捏着边缘的位置,生怕因为自己的指腹粗粝划伤相片的人。
这些都是他和孟沅谈恋爱的时候的记忆。
后来孟沅不见了,车子爆炸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查过监控,问过警察,救护、消防,还有周围的人以及网上的事故上传后的评论,他都看过。
赵怀肃没去关注太多常佳仁的事,就是对爆炸这种东西,生出了类似于ptsd的阴影反应。
症状不重,不影响他的工作。
赵怀肃小心翼翼的放下合照以后,才接了李由这个电话。
他直接问道:「老李,什么事?」
即使是已经下了班的傍晚,但是局里都是这样,有事的时候,谁都不能有推责的理由。
屏幕那头传来的是玻璃瓶咣当碰撞的声音。
李队在喝酒,赵怀肃听出来。
「怀肃啊,我一直都觉得常佳仁夫妻的死,不是因为意外事故,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废弃商场在里头建造的销金窟,我查了档案,并没有任何信息。」
“咕咚”咽下一口酒,李由的声音生出了不忿:「背后是什么势力,又是谁在添砖加瓦自做大树?难道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不管不顾吗?」
「可是我哪里能就这么看着啊,那天我要是没拉你出去喝酒就好了,或者你没答应陪我出去喝酒就好了。」
他补充道:「再不济,我是真的喝醉了也行啊。」
孙局说不让他逞英雄,可是他哪里是什么逞英雄,要是逞英雄当天晚上就不会像个孙子一样装成烂醉如泥的样子,就不会想办法先离开那里。
要说年少轻狂,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为了破一起拐卖案子,在不确定增援是否能够及时赶到的情况下仅仅拿着警棍就敢往里头潜入,那时候他还没有配枪,被发现后身上挨了两弹,只留了伤疤,没落下任何病根儿。
李由的酒量极好,这会儿更是越喝越精神。
回忆起从前的时候,又无奈抱怨起因为自己职业属性的问题,和当年要决定结婚的女朋友无奈分手。
「唉。怀肃啊,当时安安亮着眼睛说,我是世界上的她认识的最勇敢的人,后来也是她说,不喜欢我这样的人,让她总是陷入恐惧。」
「你和女朋友分手,是不是也是因为她嫌弃你的工作?”从来不怎么过问私事的李队借着酒气东扯西扯,心里压着块难以疏解的石头。」
“老李,你喝醉了。”
赵怀肃不愿意跟任何人提起的他的女友。
包括一向照顾自己的李队。
“别喝了。”
李由嗤笑一声,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你小子,怎么这么冷酷?」
「算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听我的唠叨你肯定觉得烦躁。」
空酒杯搁在桌子上,那头的人主动挂下电话。
整个通话时间显示为7分钟32秒,其间大都是李由的感叹和回忆往昔,听不出丁点儿异常的存在。
问讯室里,赵怀肃坐在凳子上怔怔回应着每一句来自同行的问话。
“这些文字里有什么特殊约定吗?”
将通话用文字打在A4纸上,赵怀肃盯着对面记录员手里的东西,久久无法回神,等对面的人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
“没有。”赵怀肃说。
“死者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们这段时间有过矛盾吗?”
赵怀肃:“没有。”
都是些流程性的常规问题,没有怀疑李由的死与赵怀肃有关的倾向。
赵怀肃被孙局长叫了去。
“小赵,来局里也有五年了吧。”孙局直接上赵怀肃坐下,他是个和蔼的上级,从不摆领导架子。
“是的,马上五年。”
“你从考进来,就跟在李由手下。”
“对。”
“他是什么样的人,局里再清楚不过,你是他徒弟,师傅溺死在自家浴室,你怎么看?”
“李队的身体,对于酒精几乎是没有反应,他不可能是喝醉。”
现场传回来的照片,赵怀肃也看了,桌子上的和落在地上的酒瓶看起来挺唬人的,可是前几天赵怀肃才刚见识过李由的酒量。
“法医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是睡在梦里那样自然而然。”
“孙局,李由跟您汇报的关于常佳仁一案,还有三环那边的商场,李队才将心思放到这些事情上来,就以这样侮辱智商的方式身亡。”
“我知道,你是想说有人透露了消息,有人为了阻止李由查案先行出手是不是?”
“对不起,孙局,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
孟沅要出门的时候,从书房工作的庄云非正好出来,他手上握着杯子看起来是正好出来接水。
眉目一挑,似是有些差异,庄云非问道:“要出门?”
他的妻子今天穿得也是他联系设计师定做的连衣裙,嫩绿色的,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显白,庄云非还看见孟沅的手里每捏着手机。
手机又放包里了。
和孟沅一起下楼,庄云非揽住她的肩头,温声问道:“这次出门玩还是不和你老公说一句吗?”
孟沅拿过庄云非手中的玻璃杯,给他倒上温水。
张阿姨还没回来。
孟沅说:“我想去看看颜料。”
庄云非接过水杯后,只抿唇一口,他并不渴。
“画室不是很多颜料吗?”庄云非拉着孟沅坐在沙发上,拨开她披在后背的头发,检查裙子的拉链是否是最上边。
“缺了东西,沅沅怎么不先和我说。”庄云非的手放在了孟沅的后脑勺上,是托着她的力道。
孟沅的视线,聚焦在了庄云非好看的脸上,她的喉咙生干。
她应该给自己也倒一杯水的,孟沅心想。
“不是缺颜料,我就是想去看看外边店里的东西,增加一下对实际色彩的感知。”
庄云非了然:“喔,原来是这样呀。”
“我还以为是自己亏待了沅沅,连好好画画这样的小事都不能满足自己的妻子呢。”
尾音是恰到好处的落寞。
宛如是在控诉出他作为丈夫不能知道妻子的想法的委屈。
孟沅上往前贴近,抱住庄云非的后颈。
她道歉说:“对不起,云非,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感到胸前漫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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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的疼,孟沅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去敲响书房的门呢?明明就在楼梯的拐角处,她可以先进去和庄云非说句自己想要出门的。
如果是怕打扰他的工作,拿手机发个短信也可以的。
是因为自己的画没有被入选所以将情绪迁移至亲近的人了吗?
孟沅亲吻上庄云非的脸颊,学着电影故事里女主角安慰爱人伤心难过时的样子。
“可能是我这段时间脑海中会闪过一些画面的原因,也可能是那副「向阳」被京阳美术馆退约。”
她认真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云非,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庄云非顺势抱上妻子的腰,一双手掌握着,牢牢的放在自己的身前。
“没有生气,沅沅。真的好喜欢你,你一定不可以离开我的。”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孟沅承诺,她的命就是庄云非给的,庄云非爱她,她也爱庄云非。
“云非,等我以后想起来,我一定会更加爱你的。”
“是吗?”
“当然。”孟沅说的笃定。
庄云非捏捏她的耳垂,将人揽在怀里更紧了些,他“嗯”了声,说:“我相信沅沅。”
-
庄云非是和孟沅一起出的门,坐在车里的时候,他突然问孟沅:“害怕吗?”
“嗯?”孟沅疑怔。
“害怕什么?”她问。
庄云非说:“没什么。”
“沅沅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以前呢?”他轻轻低语。
提起从前,孟沅所知道的都来源于身边人的告知,先是医生说了她的男朋友多么担心她,对她多么好,寸步不离的守着,再是庄云非疲惫憔悴的样子映入眼帘。
为了更好的恢复,他们还去了国外的疗养院。
庄云非给她看过去留学的时候他们的公寓,看她过去的照片、唱片、视频。
讲述过去的时候,他总是带着忧郁的伤感。
那是一段美好的青□□恋,她却忘得干干净净,只留一个人守着过去回忆。
结婚顺理成章。
孟沅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庄云非要提起她受伤的时候,看到前方的绿灯亮起,庄云非猛踩油门,车起步的速度很快,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孟沅转头看向庄云非,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双手一起放在方向盘上。
侧脸更能显示出庄云非这个人长相的优越,眉骨、鼻梁、嘴巴......,像一幅名贵的画作。
带着冰冷寒意。
“云非。”孟沅叫他的名字。
而后问他:“你怪我吗?”
因为失忆的缘故,孟沅对于庄云非的接触,最开始的时候是完完整整的抗拒,用尽所有力气将人推开,逃出陌生的怀抱。
他们之间,是庄云非又坚持了一次相爱的过程。
孟沅往庄云非的方向倾过去:“云非,我会努力想起我们的过去的。”
指尖碰了碰庄云非光滑冰凉的衣服,对丈夫的委屈绝对不能视而不见,孟沅继续说:“我有努力学着你爱我的样子对你的。”
“好的呀。”
庄云非轻轻说。
他依然在专心开车。
6. 第六章
孟沅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隔着玻璃的星空。
车座靠背拉至平坦,车身隔音效果上佳,加上庄云非停靠的位置安静,在这里边躺着,反倒是睡得格外安稳。
后颈处垫了东西,是块舒适柔软的睡眠枕。
长条形状,很小一个,用作长时间开车休息时最为合适。
庄云非即使出差也不会自己开车。
他车子上准备倒是周到,这东西用处不大。
醒来的孟沅延伸着这条想法,呼吸缓缓间恢复清醒人的正常。
隔着眼皮,已经可以看到眼球和睡着时不一样的微动。
庄云非的呼吸放得轻缓,他张虚虚抓着孟沅纤细的手腕。
“沅沅。”
夜里的车内,空调吹出来的是微微的暖风。
庄云非的声音却是阴冷的。
和这黑暗的夜一样。
如果不是坐着的车子是玻璃顶篷,孟沅觉得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被吓到,以为被拐卖或是遇到了其它不好的事情。
“我看到你醒了。”庄云非盯着孟沅的胸前,呼吸间,那里会有规律的上下阖动。
“你怎么坐车上都能睡着。”他的胳膊都麻了,妻子才刚刚醒过来,看来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要差上一些。
嗯,以后要小心注意。
孟沅听到庄云非抱怨的声音,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抿唇、垂眼,坐起来后的身体有一大半以上是酥麻的。
这车座再好,终究是比不上家里舒适的床。
庄云非看出孟沅的不适,伸过手来给她揉捏。
“云非,你为什么不回家。”孟沅问他。既然她都犯困了,庄云非为什么要将车停下来,折返回去、或者把她叫醒不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情吗?
路灯离得远,车内的光线是月亮和星星的眷顾。
亮度上来看并不清晰,庄云非也没将车里的灯打开。
庄云非的目光高于孟沅,她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是沅沅你想出来的。”他将原因放在了孟沅身上,悠悠问道:“如果只是因为你睡着了把你带回去,是可以的吗?”
孟沅回:“当然可以啊。”
总比现在在不知道是什么路的地方要好吧,再不济找个酒店歇着也行。
有时候孟沅会诧异于丈夫的脑回路。
就比如这时候他的选择不像是大众的正常人那样。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买颜料的店铺估计早就关门了。再说了,我也不是非得今天要买到什么东西,只是看看而已。”
“那你明天还要继续出门吧?”庄云非问她。
“不了吧,现在已经没有去看颜料的兴趣了。”
孟沅并不低落。
只是那一会儿的心思,觉得画室里闷涩拥堵,落地窗的院子明明那么宽阔,她却模模糊糊的看到些幻觉的中的藤萝裹挟阳光的阴影。
一时的精神不适,生出来想出门透透风的渴望。
庄云非还愿意放在工作陪他一起,多好的丈夫呀。
“我有些饿了。”
不合时宜的肚子里生出声轻响,孟沅舔了下自己舌尖,这黑暗中的宁静,因为饥饿打断了持续蔓延的紧张。
她的脸微微淡红,是羞赧的不好意思的模样。
“云非,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想要吃甜的。”
庄云非向来满足妻子的所有要求,他的声音已经染笑:“我回去给你做。”
手臂被孟沅反抓住,妻子的身体依偎过来,孟沅扬起下巴:“我们去春熙阁好不好?”
孟沅的胃口一直不算太好,春熙阁里的菜式是她的偏爱之一,以往是庄云非联系人送到别墅里去,孟沅记下了那个提前摘下去放在垃圾袋里的logo。
“可以。”
-
孟沅知道自己曾经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是个温吞社恐性子,属于身体力行的“宅女”一族,除却上课和实践,几乎是完全缩在公寓里。庄云非说她从小长大的孤儿院早就散了,没有可以联系上的人,庄云非的一个长辈致力于做慈善资助事业,也是因着这个由头两人才结缘认识。
孟沅由衷感谢庄云非对于自己性格缺陷的包容。
她这样的人,是交不到朋友的。
孟沅高估了自己面向外界的能力。
仅仅只是吃个饭而已,在走向包厢的过程中,遇到陌生的客人和来外的服务员,孟沅都特意落后于庄云非一步,在丈夫的遮挡下,才能拥有一些正常人的坦荡模样。
“云非,你有没有觉得,我的状态不大对劲?”
落座以后,孟沅尝试和丈夫表达自己的不适,前几天的时候,她还可以独自出行,能够独自打车去美术馆赏画。
可是短短时间过去,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快速更改过程序似的。
畏惧于外边的一切,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都让身体本能的感到不安,心脏不听话的跃动。
“噗通——噗通——”
比以往在家里的时候大着胆子看恐怖片的时候还要反应剧烈。
庄云非接过了菜单,他的另一只手在回复手机上的消息,孟沅以为是他的工作消息,所以不好意思去打扰。
喉咙滚动间咽下并不存在的唾液。
孟沅主动抓着庄云非的衣角,怎么着都不肯放开。
-
一顿饭食之无味。
明明是孟沅自己提出的来春熙阁这里,最后也是她着急着。
一次想要回家躲在自己屋子的想法之后,这年头不停的激荡开来,手上拧着庄云非的力道越发的大,把他平整的衣服都攥出褶皱来。
“云非,你吃好了没?我已经吃饱了。”
庄云非手上的动作故意般慢条斯理的,刻意的不去关注他挚爱妻子此时的紧张和慌乱无措。
从玻璃壶中到处一杯晶莹漂亮的可食用饮料:“沅沅,不要着急,这个是春熙阁新出的果茶,你再尝尝这个好不好?”
是放到孟沅的手边的,冰凉坚硬的玻璃。
本该是平心静气的温度,可是孟沅自己反倒是表现的更加角逐,胸前跟覆着层蛛网似的,想逃出来表达清楚却不知道跟自己的丈夫庄云非说些什么。
毕竟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回家的意思。
云非肯定是饿了,孟沅心想。她应当给对方足够的时间让他好好吃饭。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表现出一副焦急样子催着庄云非赶点回家呢?
她不可以这样。
自己应当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保持着像是丈夫那样平和从容的姿态。她要以庄云非为榜样好好学习才是。
要抑制住此刻的焦虑。压下此刻的心跳。不要去想与云非无关的东西。
孟沅在洗手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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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一捧又一捧的凉水打在脸上。
“还好吗?”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庄云非手上捏着的是干净的纸巾,见孟沅愣住,理所当然地拉过她的手腕。
“在座位上看到了你的手机,怕你在这不方便。”庄云非解释他为什么会过来找她。
孟沅的兜里空空如也,从饭桌上出来,这会儿也就五分钟的样子。
没去卫生间,只是在这外边的位置匆匆而行。
清水并没有带给她清醒,孟沅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全然的害怕出来被一些从来都不会认识的陌生人看到。
她好像是怕被庄云非盯着每分每秒的一举一动。
喉咙滚动间,孟沅深深吞咽一口。
手指间的水珠已经被擦得干净,连着指缝间的湿润都被纸巾仔细清理。
孟沅的胳膊微微动作,以为可以收回自己的手臂。
她的手腕仍然在庄云非的掌中,离开不得半分距离。
庄云非的目光落在孟沅的眼睛上,似笑非笑:“怎么?不喜欢被我牵着吗?”他这样问的时候,用下的力道更多了几分。
“沅沅以前是喜欢的哦,是一直要喜欢和我这样亲近才行。”
说着,庄云非将人往怀里拽过来,几乎是有些不悦意味的亲上了孟沅的前额,在她眉眼处的位置吮吸着冰凉的惊慌。
-
因为画作引来的情绪变化,孟沅接连平复了好几日自己的状态,期间来自丈夫庄云非的关心越来越浓密,感知到自己在本能抵触着庄云非的靠近,孟沅的大脑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多处痛苦。
一方面是对丈夫生于愧疚的爱恋,另一方面是在调和自身过程中的压抑。
张阿姨还没有回来的第九天,孟沅在衣帽间中找到了件灰扑扑的一套衣服。
松垮垮的吊带和短裤,带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这样的东西放在这里足够违和,尤其是另一边就是熨贴平整的西装。
包括庄云非自己准备给孟沅的一副,全然都是些足够精致的牌子货品,还有一些是来自私人设计师的定制。
孟沅出神的思考者。
她的手臂伸向前去触摸,
布料都要皱巴巴的吊带,左侧胸口的位置上是手工刺绣的向日葵花,孟沅将自己的手指置放上去的时候,莫名的觉得像是摸到了阳光的触感。
那是一种轻盈的、温柔的,和煦天气里有自由的风吹过来的希望的感觉。
孟沅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自己不属于任何人的时间。
可下一刻,手机来电铃声倏然响起。
习惯于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她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呆着,不会有什么事情找她的。
孟沅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在她的人生关系中,只有庄云非这一个丈夫。
庄云非是孟沅的全部依靠。
她要把丈夫当成是此生最完全可靠的依赖。
律所里坐在独立办公室中的男人,面前的电脑上是实时传送过来的画面,庄云非盯着孟沅的动作,将电话拨打过去。
见妻子被手机铃声吸引了心神,他感到一阵欣慰。
庄云非放下手中的钢笔,好整以暇地端起咖啡。
他的手机就随意放在了桌面上,似是对电话那头的接听也没有那么在意。
7. 第七章
以前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时候,赵怀肃对于未来要当警察的这件事表现出十分的抗拒,高考后的报考延续的是自己父亲的老路,一条让周围家长都觉得是坦途的选择。
那时候对于未来职业的感知没什么太多感觉,反倒是因为去女朋友学校听过她的课,对她关于未来的展望产生向往。
记忆中的孟沅长相清秀,气质坚毅,被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产生认真倾听的欲望。
孟沅说:“我并不喜欢现在的课业,未来无论是考取公检法还是外边做律师我大概都不会喜欢。”
赵怀肃问她:“那你喜欢什么?”
孟沅:“我要好好学习绘画,如果可以,当一个有着自己风格的画家将会是我生涯的最大追求。”
赵怀肃记得她回答的时候,是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头亮着光。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也不喜欢在公安大学,纪律太严了,真不知道我爸那时候怎么受过来的,他还不详细将给我说,指不定就是早就做好打算让我往这火坑里跳。”
两人的家庭挨得近,父母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太过于融洽,都是要强的人,在教育孩子上更胜一筹,规划安排着各种补习班,成绩出来后会主动的第一时间联系在校班主任,每学期的升降变化比本人都要清晰,除此之外还必须有所长,学会某种值得拿出来称赞的技能。
在与孟沅极其相似的成长环境中,两人没有因为父母那边的攀比产生彼此厌恶的情感,反倒是感同身受,由衷的在换位考中多了比其他同学情谊间没有的怜惜。
喜欢从互相理解中生成,所以更加珍贵长久。
赵怀肃捏着两个人的合照,将过往的画面从脑海中拨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就算是所有的客观定论都已经说她死在了车祸中,可是赵怀肃就是不信。
他最后还是当了警察,以极其优异亮眼的成绩进来,除了工作外,最大的思考就是关于孟沅的一切。
赵怀肃没有将孟沅当作已逝之人,而是他的女朋友不见了。
他一直在尝试寻找。
这世界那么大,她一定在好好呼吸着,能吃能睡,她可能就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被绊住了。
秉持着这个信念,赵怀肃担起了关照孟沅父母的责任,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来探望他们。
赵怀肃的爸妈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几乎是破口大骂,甚至闹到单位来过。
他依然我行我素,跟在李由的手下实践学习。
李由突然的死,让赵怀肃的情绪里踏下去一块。
或许自己是个灾星,赵怀肃心想。
女友和师傅,都不能长久的平安生存下去。
本就冷漠的人,变得更加像是块尖锐的石头。
面对对面他妈打过来的电话的时候,语气生硬:“妈,什么事?”
宋颖和赵黔坐在一起,通话的声音调到了最大,开了免提。
“怀肃,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宋颖试探问到。
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父母打什么主意,赵怀肃拒绝:“妈,你和爸不用张罗着给我相亲,我不需要。”
赵黔拍响桌子:“赵怀肃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还是不是你爸妈?”
“是。”
“我看你一点都拎不清,还把孟家那口子当多么亲似的,你知道自己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吗?知道是谁赚钱养着你读书的吗?”
谈及儿子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赵黔的愤怒比宋颖更甚,他十分不满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父母的态度,半分孝道都没有,跟仇人似的。
“我告诉你,赵怀肃,你以前和孟家那女儿谈恋爱这个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必须给我好好干你该干的事,相亲、结婚,生孩子,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是我赵黔的儿子,就得老老实实的听你老子的话。”
到最后一句,赵怀肃把手机已经放远,那头歇斯底里的话简直是能穿透时空。
对于父母这个样子,赵怀肃无话可说。
孟沅现在不在他身边,所以没有可以互相理解的人可以倾诉。
赵怀肃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趴在摊着照片的狭小空间处,不知道过去是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通话已经自行挂断,在这套房子里,现在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身形格外落寞。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切,可是骤然间一无所有的痛苦,是如何都无法释怀的。
他的女朋友一定还在,赵怀肃再一次坚定的告诉自己。
眼睛处于干涩的痛苦中,蜷缩起自己的时候,赵怀肃小心着不让自己的胳膊压到那些照片。以前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可以多拍些照片的年头,面对的即使是自己的镜头时也会泛起微微的窘迫。
早知道就多留一些了。
「yuanyuan」——
赵怀肃沉过去有半个小时那么久。
那天京阳美术馆外头的一对夫妻,那个看起来就是事业有成的男人,对他的妻子态度足够奇怪,恩爱的亲近中透露着的是刻意的模样。
赵怀肃和孟沅谈过恋爱,在校园里周围谈恋爱的人很多,一对相爱的人是互相支持的,而非一方对另一方的掌控。
恒越的庄律师,对于取到的妻子竟然是一副PUA的作态。
想着那个叫庄云非的人,赵怀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开,本能厌恶、抗拒,甚至是在连眼神都没有的交往中就产生的虚无争斗。
为什么会这样呢?
赵怀肃问自己。
难道是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没了,所以会恶意揣测别人的正在进行的幸福是吗?
他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吧。赵怀肃自嘲,就算不是至今不是全然的光明无暇,但也绝非是个小人。
可能就是太想孟沅了。
为什么那个姓庄的律师要叫他的配偶「yuanyuan」,一样的音调,她们是一个人吗?
赵怀肃日日夜夜都在回忆着女朋友的样子,就算是只有一点点的身影出现自己也不可能认错。
可是庄云非叫的那个「沅沅」,轮廓上完全没有女朋友的影子。
那为什么自己会被她吸引了目光呢。
陷入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中,身体跟着蜷缩成痛苦的角度,赵怀肃在暗色灯光下呆着,脱去白日警服的男人,这时候像是个仇怨的男鬼,执着的信念,溢出至空间的每个角落。
声音嘶哑着,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合照上女人的名字。
「yuanyuan」
「沅沅。」
“怀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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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沅猛然从书房的沙发上惊醒。
她的身上是丈夫特意提前准备好的薄毯,轻柔一片,跟羽毛似的,将怕冷的身体全然包裹。
孟沅的手脚冰凉成一片。
在越来越暖和的天气温度变化中,她的身体温度并不正常。
偏偏后背和额头是颗颗虚汗正在渗出。
孟沅大口大口的喘气,庄云非合上处理工作的电脑,缓缓走动,慢条斯理的靠近他的妻子孟沅。
“做了什么梦?梦到了谁?”庄云非靠近孟沅,没有前言的直接问她,语气上没有过往的温和,刻意藏起来的尖锐露出来后,气场上给人以压迫。
好在孟沅刚睡醒,是被惊醒的,梦中的混乱足够抵消对于现在被揽住的感知。
庄云非抚摸上妻子的手指,用力,捏着上头的冰凉,容不得孟沅思考什么,庄云非这个时刻只在意他的妻子是不是梦到了不该梦到的东西。
“梦到了我吗?还是别的一些完全都不认识的人?”
他的听觉那么好,即便只有那两个字,也足够辨别清楚妻子是在叫谁。
孟沅怎么能叫那个恶心的过去式呢?
只是身边匆匆经过就能引起这样的反应吗?
他刚给孟沅安排了催眠,还加大了扰乱神经的药物的剂量,怎么这次的效果反倒是收效甚微。
如果孟沅这个时候能看到庄云非眼眸,就会发现深爱她的丈夫,并非如在她面前表现出的那样。
占有欲、偏执欲、摧毁欲......,复杂且低劣的心思,全是对妻子曾经属于他人的不满,他的沅沅,是他的老婆,只能是他的老婆。
绝对不能让赵怀肃再次和孟沅有任何接触,哪怕只是街道上各走各的都不行。
说起来还是要怪自己的有恃无恐。
仗着已经完全掌控了孟沅,仗着她的身边只有她,仗着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彻彻底底的清洗掉过去,创造一个全新的孟沅,一个只是他妻子的孟沅。
庄云非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
松开过分紧张的双臂,庄云非起身拿过来自己的外套为妻子披上。
她的双手太凉了,作为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怎么能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呢。
刚才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合格呢。
庄云非直接拿着自己的水杯加上温水,将其放到孟沅的手上:“做噩梦也不要怕,沅沅,无论你梦到什么事情,梦到什么人,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要怕。过去的记忆完全不重要,现在的我们才是最重要的。”
清和温润的声音循循善诱:“老婆,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嗯。”
孟沅咽下水后,喉咙处仍旧有些干涩,比起回答庄云非现在的问题,她的精神一直都不在状态上。
她梦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声音与眼前的丈夫没有丝毫干连。
自己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眼前的丈夫长得斯文俊逸,但是他们并不是一个人,孟沅无比确认这一点。
怀肃——
是谁呢?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丈夫提起过这么一个人。
是梦中完全的虚构吗?
还是她失去的过去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
8. 第八章
灯光斑斓的室内空间里,为庄云非服务的小莫正瑟瑟发抖,她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先生为什么会这样残忍。
明明他是个好人的。
小莫知道自己进入的是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性质,也做好了沉入深渊的设想,可是第一次见到先生时,小莫的心中只有千分万分的庆幸。
先生长得太好看了,在过往的成长中,小莫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比自己的容貌要优越太多。先生做什么她都愿意的,可是先生没有碰她,小莫第一次招待的时候还有几分的失落。
但他是个好人,声音温柔,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也是温柔的。
就像是对待心爱的人那样真诚。
这次对方还是没有碰她,可是小莫觉得自己太痛苦,有些事情和她过往人生经历中所能想象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先生——”,小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上挂着一道道鲜红的痕迹,她依然认为伤害了她的男人是一个好人。
庄云非戴着手套,指骨捏起女人的下巴:“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像她的人了。”
是像以前的容貌那种相像。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暴力和情色的意味。
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和怜悯。
庄云非花心思找过许多像孟沅的人,声音、眼睛、鼻子、脸型、身高......,目前的这个女生,是已经接近完美的存在,这样的人如果走到原先孟沅的男朋友面前,说不定都会以为他的女朋友回来了。
不知道把小莫送到赵怀肃那个贱人面前后,他能不能消停点,他应当诚心感谢才是。
毕竟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原装的「孟沅」了。
现在的孟沅,是庄云非亲自创造出来的作品,是在他手上绽放的作品。
至于小莫这个赝品,就大方留给赵怀肃吧。
-
庄云非是第二天凌晨离开的MAKEBEAYUTY会所。
近乎一夜未睡。
庄云非有反思自己的,以为是完全的掌控,原来还是有会出现裂隙的可能。
所以——
他做的还不够完美,还不够缜密,他需要以更加严密的手段来守护好自己的幸福,守护好与妻子相爱的每一分一秒。
至于其它是绊脚石的东西,需要琢磨下好好的将其清理一遍。
小莫已经被庄云非叫过来打扫卫生的侍应生带走。
璀璨灯光在黎明到来后变得无所紧要,屋子里落进来了自然光亮,周围用过的器具都已经被清理收走。
庄云非坐在空荡的地方,心里面想着的是孟沅等会回去后给妻子做什么饭吃。
-
“赵怀肃,李由家里还有些东西,我们的人查谈过他的社会关系,目前还未曾发现什么异常,你帮着去收拾一下吧。”
赵怀肃接到通知后,穿着便衣来到了李队家楼下。
小区距离工作地只有十五分钟的通勤时间,过往时候李由都是把公安局当成自己的家,忙的时候还会直接在单位通宵。
勤勉孤勇的一个人,离开的猝不及防。
局里已经安排刑侦那边在查了,目前的方向尚不明朗,西三环那边不经批准暂时无人敢独自行动。
孙局为了安稳还特意找过赵怀肃谈过好几次话,将不能逞英雄的论调嘱咐再三。
至于李队的死怎么算,局里自有安排。
“咱们的责任,就是查黑除恶,还百姓安宁太平。”这话李由会跟每个带在手下的新人说,不厌其烦,以身作则。
李由居住的小区已经老旧,外头的墙皮破了一层,里头的空间也不大,他的屋子收拾的干净,家里的东西规规整整的放着,案发的浴缸还在保留着原样,被一道警戒线围着。
“唉。”
赵怀肃将刑侦大队那边查询过的书册笔记按照木架上的标签放回去,沉着情绪。
那天晚上自己都没和李队说句「再见」,是李由让心事重重的徒弟先行挂断电话的。
“对不起对不起。”
赵怀肃才刚走出小区,迎面被一个步履急躁的年轻人撞上。
是个女生,风吹的长发糊满了脸庞。
莫欣欣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被撞到后往侧面踉跄,跌在了人行道外。
得亏是穿着长裤,不然肯定会被坚硬的柏油路伤到皮肉。
“女士,你没事吧?”赵怀肃蹲下询问,伸出手,欲要将人先扶起来。
“能站起来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赵怀肃刚才自知走神儿,没关注到前面过来的人是他的错,要是人受伤,他得负责。
他听见地上的人哭泣出声。
“我没事,对不起,对不起。我撞到你了。”
莫欣欣的声音细小,如果不是离得近都听不清楚她说出的话。
没有去借着赵怀肃的力,莫欣欣自己起来。
直起身来的她背部也没有听起来,身形跟竹竿似的瘦弱,整个人可怜的像是压在石头下的小草,见不到阳光快要枯萎不堪。
她又重复一遍“对不起”“我没事”。
赵怀肃拿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准备递给对方:“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去医院,可以打电话给我。”
“谢谢。”
理所应当的责任,莫欣欣不仅反过来道歉,还真诚的道谢。
莫欣欣拨开糊着眼睛的头发,将两侧的混乱捋至耳后。
“你是一个好人。”
女生近乎是热泪盈眶,莫欣欣抬起的眼睛这时候才敢直视被自己撞到的男人。
这是个和庄先生完全不同长相的人,眉眼刚毅,一身正气。
与庄云非慵懒甚至有些邪性的气质完全不同。
像是磁铁的两级,注定相斥。
赵怀肃看清了她的长相:“沅沅!”
“这几年你去哪了?”
迫不及待地询问,理智的赵怀肃上手抓住了莫欣欣的双肩。
“啊——”,莫欣欣被吓到。
一双盈亮的眼睛里染上了惊恐,
不对,这不是他的孟沅,赵怀肃收回颤抖的手臂,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失力。
只是眉眼和脸型轮廓相似而已。
和孟沅认识那么多年,赵怀肃分得清的。
这世上本就有相似的人,即使毫无血缘也会如此。
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这几年寻找的过程中,遇见过不止一次的。
有时候是一身相似的衣服,有时候是远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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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模糊身影,还听到过声音几乎一模一样的......
起初几次会抱着满心的期待,而后在了无音讯的事实中变得麻木。
一直在寻找,父母骂他生了魔障,甚至做出些驱邪的行为试图拯救执迷不悟的儿子。
就连被赵怀肃照顾着的孟家夫妻在凄凉冷静的时候都会劝一句“人已经不在不要耽误现在的日子”。
“对不起。”
现在轮到赵怀肃来说抱歉了。
莫欣欣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就像是受过长时间的打压虐待一样。
短暂的失控后,赵怀肃恢复理智,职业使命让他将自己的私心压下,开始承担责任:“如果你不需要去医院,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面对任何一个这种情况的人,赵怀肃都不会袖手旁观。
面前的这个女生,已经露出来的脖颈上有道道非自然状态的红痕,她的手腕上延伸出的痕迹更加严重,连长袖都没有挡住。
她还穿着长裤。
莫欣欣被对方明确探究的眼神吓到,本就没什么力气的手臂一抖,抱着的帆布包落在了地上。
校园卡、银行卡、零散的现金有零有整,还有一部屏幕灰暗老旧的手机。
“你是清大的?”赵怀肃看着帮她将东西拾起来,手上捏着那张熟悉的校园卡有片刻的失神。
怎么会这么巧合。
不只是长得像,连学校都是一样的。
“对。我是清大的。”如果是个普通的正常人,大多都会因为自己是这个学校的人感到从容。
而不是像这个女生似的。
她正在感到窘迫,不是因为学校本身,而是因为自己是这个学校的人被陌生人无意中发现了。
莫欣欣将自己的东西装进去,动作急迫慌乱。
“我没事,谢谢你。”
狠狠低着头,在没有壳子的人身下希望能长出个龟壳来就好了。
急着转身走的女生,没有留下赵怀肃的联系方式,也没有看到地上还留下了一张卡片。
赵怀肃没拦着她。
阳光下,赵怀肃再次弯腰将灰扑扑的卡片捡起来。
上面印着的联系方式与如藤蔓般缠绕的字母耦合在一起。
「MAKEBEAYUTY」
-
回到局里的时候,赵怀肃又被领导叫过去,除了询问此次的情况外,交与赵怀肃一项其他任务。
“李由之前跟我汇报过,那天晚上你们是一起无意进入会所的,不止这边,刑侦大队那边也对西三环的商场有所关注。”
孙局坐在办公椅上,实现看着窗户外的古朴建筑。
“我们的人,目前只有你和李由无意间进去过那里。”孙局背着身,日光的影子下是片金黄的光晕。
他说:“李由不能不明不白的没了。怀肃,如果你想做些什么,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兜底。”
一些行动,可以去做,但是不能明着有。
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有不少人盯着,为了稳当会选择牺牲一些东西,那都是没有办法,但是自己局里手下的人被欺负成这样,局长还有什么脸面明哲保身。
“局长,我——”
“先不要给我讲你的猜测,我们要得到的是证据,是能看到真相的证据。”
9. 第九章
家里那身格格不入的衣服已经被销毁,如果不是孟沅某天在阳台上浇花的时候主动问起,庄云非绝对不会给出什么解释的。
“噢,那是沅沅之前在路边买回来的,你忘了吗?”
被庄云非反问,孟沅的神情里是一无所知的迷茫,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她也没有出门去买衣服的行动。
是失忆前的事情了吗?
孟沅低下头,不再追根寻果,当成随意一句话,类似于“今天太阳出来了”那样在普通不过的日常言语。
庄云非却没有放给她安静。
“沅沅,是不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挺难受的?”他悠悠问道。
现在的这个阶段不好吗?他对孟沅这个妻子不好吗?为什么总想着要想起来那些没有意义的过去。
过去存在的人明明是她身上的污点。
庄云非不止一次的设想过他早点遇见孟沅就好了,最好是像现在的这个身份一样,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
男人靠近,坐到了孟沅的身后。
侵袭过来的一片冷意,带动着衣服下身体的颤抖。
理所应当的抚摸上妻子的后腰,岔开腿流出给她落座的狭小空间。
缓缓落入丈夫的怀抱中,与他身上的带过来的气息并不一样,庄云非手臂上的温度是灼热的,胸前的空间更是像滞留着一团刻意的热似的。
“云非,我——”
孟沅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对于过去的追寻庄云非看起来并不开心。
他为什么不开心,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我就是觉得,只有你一个人记着过去不公平,我们之间失去的是一段美好的青春。”孟沅转过身来,微微抬颌,凝住着他的眼眸,放松自己的身体依靠在庄云非身上。
“云非,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想尽可能的对你好一些。拾起我们的过去的时间,我们会拥有更多在一起的经历。那些不应该你自己守着。”
她的身体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还能独自打车去出门,行走起来和柏油路上的行人没有任何区别。
原先身体的病态已经这个爱了她很久丈夫养好了。
她也想变得更加健康,更加完整的来生活。
“很想回忆起以前”,庄云非用手心拖住孟沅的后脑——
口中轻轻重复妻子的想法,男人轻柔的捋弄着孟沅松松散散的长发。
他压下身子,前额靠近。
两双眼睛咫尺距离,长长的睫毛划过眼皮上薄薄的肉,带来刺痛的错觉。
庄云非说:“我不是说过吗?那些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东西。沅沅现在和我一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我们的未来会更好的。”
鲜少时候,说话带着这样的强调意味,让孟沅这样习惯了庄云非温柔对待的人感觉到不适。
被这个深爱自己的丈夫掌着后颈,却像是有冰凉的刀刃轻轻划过那样幻疼。
趋利避害的本能,孟沅往庄云非的胸前贴的更近。
靠近他,在他的怀里才能有安全感生出,她需要庄云非,感受着丈夫身上温度的时候,自己才能够有抵抗冰凉尖刃的屏障。
孟沅主动挂上庄云非的脖颈,腰身前倾处一个柔软的弧度,那里放着的是庄云非的大手,对于她的反应,她的身体弧线,再没有比庄云非更熟悉的人了。
孟沅听到庄云非又问她:“我说的是对的,沅沅,你要记住,我们才是彼此的全部,现在的你和我,未来的你和我。”
他压下来,高挺的鼻梁微微一侧,亲咬着妻子的唇瓣。
大概是有不满和发泄的意味。
尖利的牙齿顷刻之间将唇瓣刺透。
一滴鲜红美艳的血珠渗出来。
孟沅用力气想要推开来自丈夫的亲昵,可是无济于事。
她挣扎着,被吻到唇瓣都要麻木。
那处被庄云非咬伤的唇肉已经没了感觉。
全然都是殷红一片,看不出有过什么伤痕的样子。
急促的铃声这时候响起,是来自庄云非的手机,他停下来动作。
拉开距离以后,庄云非只腾出一只手,将手机捞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迟疑两秒才按下拒接键。
并非是不在乎的样子。
他看起来有些烦躁。
不动声色中,孟沅从庄云非的手臂中离开。
此时此刻,孟沅从心里感谢这通来历不明的电话,她现在并不想和丈夫继续未完成的亲密接触,尽管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尽管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可是身体越来越抗拒和这么完美的丈夫的亲近。
她记得前段时间某个早晨,自己是被胃里恶心翻滚的感觉的扰醒的。
庄云非的手臂,他的呼吸,让他的妻子,有想吐的冲动。
那天的孟沅差点儿以为自己是怀孕了。
直觉告诉她庄云非绝对不会让她打掉薛定谔的孩子。
情绪变得更加糟糕,好在后续生理期到来,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安定下去。
孟沅连花架上散在地上的宣纸都没收拾。
匆匆的脚步,往开阔的院子里去。
来自太阳的光照铺到身上以后,身上有了点自由的暖意。这种感觉比依靠在庄云非怀里的暖要更舒服,她可以流畅的喘息,在呼吸间让身上无形的缚网宽松一些。
留给大脑自主思考的时间。
这个时候孟沅并没有回头,没有看到隔着玻璃的后面,是来自丈夫专注的凝视。
庄云非紧紧捏着手机,宛如是捏着一块又犟又硬的骨头。
他的妻子,怎么就不能乖巧一些呢,像是洋娃娃那样多好,他一定会更爱她的。
-
何鸣在庄家注资的实验室工作的时候,被不速之客打断实验过程后憋红了脸。
敢怒不敢言,墩墩站着问候:“庄先生您好,我刚才正忙工作,没听见您的电话。”
即便庄云非电话只响了两秒而已。
庄云非来这里,的确优势要问,没跟何名计较什么。
“我接到信息,说美国那边的实验室出现错漏,之前的那款神经镇定剂是不是失效了?”
何鸣是真没看手机,对躺在邮箱里未读的临床报告一无所知,混沌紧绷的大脑在庄云非略显生气的语气下,迅速判断出这事肯定是与他老婆有关系。
“是上次注射后出现了什么不好的反应吗?”
难不成是他老婆的身体出现了排异,又或者其他并发症。也就只有这样,眼前的这个男人才会在外人面前出现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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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失态吧,何鸣心想。
“想来我当时和您提醒过的,她的精神状态和正常人不大一样,估计是之前受过伤的原因,身体看起来是恢复了可还是留下了病根,神经上跟着受影响。”
对于庄云非那个养在别墅里的妻子,何鸣并不清楚全部的情况。
只是他作为被庄家资助被庄云非收揽孤勇给的人,才能有资格给雇主的妻子“看病”。
即是是一个完全处于健康状态的人,长久的精神催眠和精神药物注射也会引发负面连锁反应的。这点是个正常人应该都知道。
显然庄云非最关注的并不是以上何医生思考的事情。
他敛着眉,语气阴冷:“何医生耳朵聋了吗?我是在问药效你在这胡扯什么?”何鸣一激灵,意识到自己话多了,犯了这位老板的忌讳。
老板可从来是都不是什么慈善家。
何鸣迅速说:“我马上看加州实验室那边传来的报告。”
一分钟过去,比一天的时间都要更加煎熬。
庄云非始终站着,对于旁边用作休息的沙发是完全现嫌恶的眼神,别人坐过的东西,他的洁癖掀起那些恶心。
“列表里并没有涉及到给您太太注射的药品,原料上也没有交叉。”何鸣以最快的速度看完报告后做出判断:“如果出现了类似于失效的症状,用药者现在是什么反应?”
切换到专业上,何鸣硬着头皮给出建议老板关于他老婆的状况。
“焦躁、多思、失眠......”“还有一定概率对精神状况造成更大的伤害,要不就不要用那些东西了吧。”
他看着那人挺正常的啊。
怎么老板就非得要控制对方,老板和他老婆又没有吵架和不合。
真想不明白。
“那些东西不是对人的伤害最小吗?”庄云非蹙眉质问。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是药三分毒”!何鸣暗戳戳的在心里哀嚎。
在老板问话的间隙里,找出合适的语言来进行解释:“也许人体已经产生抗药性了也说不定,总归为了健康考虑,要不还是停掉吧。”
诚恳建议后,是无言的寂静。
庄云非没说话,但是这种沉默已经是拒绝的意思。
可能是在思索中权衡,以一种更好的方式来控制一个人的精神完全上依附于别人的状态,让她不要去寻找,不要去生疑。
还有那些本该丢弃的垃圾记忆,永远都不要扰弄现在的美好。
孟沅是他的妻子,怎么可以在无意识的时候叫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呢?
真是令人生气极了。
“不需要停掉。”
“可是——”
“没什么可是。拿着工资干好你的事就行了。”男人的语气仿佛冷漠到没有丝毫对于挚爱妻子的在乎,他命令道:“何鸣,找个时间,你提前准备好催眠所要用到的东西。”
再给孟沅清理掉一些记忆就可以了。
最开始在国外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他做过更过分的又不止是这些。
他只是太爱孟沅了。
不能接受孟沅有一丝一毫不属于自己的闪失。
10. 第十章
从庄云非出现在眼前的那刻起,孟沅便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他身上总是覆着柔和温润的气息,文质彬彬的质地像是收藏在博物馆里的白瓷。
即便是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这人穿着松垮居家的衣物,身上的气势也染不上半分烟尘。
偶有出现的失落,在孟沅察觉到以后,也会反过来先去安慰她。
他对妻子是如此的贴心,以至于孟沅在察觉到庄云非的“气性”后感到莫大的无所适从,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水里游泳的人,身上的救生圈被暗地里戳破,水漫过身体,带来的是沉底的惶恐。
孟沅将洁净的卧室又收拾了一遍,连着床边最里头的角落都不放过。
仔仔细细的摸索,比大多数在花架前的时候还要认真。
可是这样给自己找的忙碌并没有消解心底的惶恐,甚至于孟沅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偌大的房间里,只她一人。
挂着婚纱照的墙壁那侧,更加安静,那样相亲相爱的夫妻照片,笑意里溢散出的满是幸福。
孟沅直起后背,紧张间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手臂身体往一旁的架子上倚靠,孟沅用手臂扶着自己的腰。
在早就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差的前提下,她还是忍不住惋惜,想知道从前没出车祸时是什么状态。
总归是比现在的情形要好吧。
网络上有掀起「夜深忽梦少年事」的热点话题,可她连回忆的入场券都没有。
孟沅的大脑又开始疼了,眼前的事物变得重叠混乱,晕染出七彩如是彩虹颜色的光斑。
嗡嗡的声音作响,孟沅的呼吸愈发急促,牵引出胸口处的闷涩压抑。
-
雨声淅沥,最是助眠。
孟沅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冷白的天花板,伴随着的,还有淡淡的酒精味道。
私人医院的VIP房间,同样空旷静寂,身上盖着的白色棉被,是一种轻飘飘的幽冷触感。
孟沅还没侧过头来,手腕上就有庄云非的指骨爬上来。
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妻子的状态。
她的呼吸,在睡着和清醒时是两种不同的韵律,前者迟缓一些,如果是叠加了晕眩之后的伤痛,呼吸则会变得更加急促。
喉头像是有一团洇湿的棉花堵住。
庄云非捏住孟沅的手腕,指腹放在脉搏上,感受着皮肉下的鼓鼓跳动。
“沅沅”。
庄云非叫了一声。
作为贴心的丈夫,见妻子病弱,他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和心疼。
孟沅的手往回微微一缩,转过头来。
看到庄云非的目光全然落在自己的身上,孟沅的心跳在这个片刻跃动的更加剧烈了些。
是害怕吗?还是紧张?
又或者仅仅是虚弱的身体开始作祟?
坐在床边的庄云非垂首,柔软的唇噙过孟沅的腕骨。
从眼底滑落的一颗泪珠打在浅蓝的衣料上,晕染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点。
“云非”。
孟沅主动开口,她疑惑询问:“我的身体没事吧?”
想不清楚为什么身体会变得更差。
她一直都被精细的养着,定期体检,除了之前的车祸,往后并未出现过什么问题。
感受着四肢的无力,孟沅的眉眼间染上难过,除了自己的丈夫庄云非,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片无依的浮萍,如果这世界上没有庄云非,得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呀。
孟沅反手握住了庄云非的手指。
力气不大,但是坚定。
孟沅自己半坐起来,这个高度再看庄云非的时候,比躺在病床上的视觉更加清晰。
“云非,我是不是生病了?”见庄云非不说话,孟沅鼓起勇气开口:“你不要瞒着我好不好?上次何医生去家里的体检没有医院里的项目全面,所以没有查出来我身体的问题。”
庄云非前额的头发已经散落下来不少,在监控里看到孟沅跌在地上晕倒的时候,他焦急到连律所里接下来的并购会议都推了去。
他陪了孟沅很久。
焦急担忧的情绪几乎是溢散出来,近身贴心的照顾更是让先前来换药查房的护士都生出艳羡。
这样一个皮囊好看且气质优越的的男人,他已经是别人的老公。
庄云非的手落在了孟沅的前额上,指尖压下头顶上方翘起的毛发。
妻子真是胡思乱想,为了让她安心,庄云非安慰她道:“别瞎想。沅沅的身体好着呢。”
他凝视着孟沅的眼睛,没有一点儿闪躲,真心诚挚:“不过是有些低血糖罢了,是我没照顾好你,之后我会监督你好好吃饭的。”
气息靠近,孟沅感觉到脑子又有忽然的晕眩,后颈处是庄云非温热的手心。
这一次,他身上的气温是暖热的。
孟沅的呼吸在片刻急促后恢复平缓,肩头也被她的丈夫抚摸着,她听到头顶上的人继续说:“告诉我,沅沅这几天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孟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几个深深浅浅的呼吸后仍然安静,没有立即回答。
倚在庄云非的臂弯里,她的呼吸渐渐安稳到平日里正常的时候。
在房间里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只有他们彼此的声音。
孟沅这个醒来的间隙里,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过来问诊过。
这对于生病醒来第一时间寻找医生过来的惯例完全不同,或许是私人医院VIP房间的专属规则吧。孟沅对此倒是习惯,没反应过来什么,更不会去问什么。
庄云非说她胡思乱想,她哪有胡思乱想,想的是希望能够恢复以前的记忆,能够拥有人生的完整版而已。
“云非,我脑子里的存在的思考很多都是与你相关的。才不是胡思乱想呢。”
声音灌入庄云非的耳中,他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像是猫咖里的客人抚摸小猫那样温柔抚摸着孟沅的后脑勺,手心的和头发接触久了带起静电反应,拉开距离的时候发丝也会主动翘起来跟着庄云非的动作。
“沅沅想的是我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想别的男人呢。”
“怎么可能?”孟沅更加疑惑。
孟沅都没见过几个人,就更别提什么男人了,她认为丈夫说的这句话莫名其妙,轻飘飘的却落下厚重的斤两。
不安的不应该是庄云非,应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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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才对吧。
庄云非松开环抱着孟沅的手臂,起身离开床边给她倒上了一杯温水。
背对着妻子的时候,庄云非得脸色几乎是顷刻之间变得阴沉。
男人迈出得步子缓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只手上捏着清澈的玻璃杯,另一只手转动窗户的把手推开道缝隙。
雨声呼啦一下侵袭进来,外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身体本能的往棉被里缩了缩,孟沅不知道为什么庄云非为什么突然打开窗户,但是在下一刻,来自外边清凉的空气就被截断。
他将窗户关的更加紧实。
宛如刚才的动作是通风而已那样自然。
孟沅的视线移至玻璃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压抑瞬时间涌向前胸。
身体的闷滞酸涩和失去意识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紧张、慌乱,生理性的眼泪漫在眼圈里,孟沅迫切的、焦急的,等待庄云非得靠近。
能不能走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她急需靠在庄云非的身上,依靠着他,而不是无所依托。
庄云非,庄云非是她的全部,是她最爱的亲人。
为什么要因为一副不重要的画作怀疑她的丈夫呢,庄云非一直都是支持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画室、画纸、颜料......时间、空间、陪伴......
孟沅想:自己应当无条件的信任庄云非才对。
“云非。”孟沅的声音比刚醒来时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掀开被子后,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庄云非的怀里扑过去。
孟沅的丈夫张开手臂,手上的水杯里只有半杯的量,拿得稳稳的,温水的波纹都没升起。
庄云非单只手臂将人抱着,又将妻子放在了床上。
拍拍她毛茸茸的头顶,安抚她的惊慌后将温水喂到孟沅口中。
“沅沅,你初中的时候就不喜欢阴雨天气,那时候你住校,有次大暴雨之后,请病假请了一周,班主任的电话打到了庄家,是我接的。我当时真的以为你生病了,担心的不行,后来才知道你是因为害怕。”
“真胆小,怎么会害怕下雨这种东西。”
孟沅的手指紧紧抓着庄云非的衣角,听庄云非娓娓道来些她并不记得的过去,似乎脑海中也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小小的自己单薄可怜,只有资助先生家的儿子才会给出一些仁慈的关心。
她是个那么幸运的人,得到了许多孤儿不会有的机会。
她还能与恩人家的孩子走到一起。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救赎故事。
孟沅的脸颊贴在了庄云非的手掌之中。
手掌不小心压到个硬块凸起的东西,孟沅被硌了下。
下一秒对面的液晶屏幕亮起,病房里的电视调转到本地新闻频道。
「因雨天路滑,西三环文定路发生一起车祸,车内司机是一名就读于清大的学生。事故发生后,车身迅速着火,车主卡在驾驶座久久不能出来,面临爆炸危险......」
后面的话孟沅已经听不清了——
外面的天空下划过一道星光颜色的闪电。
11. 第十一章
在国内,重名的人数不胜数。
即便是觉得自己的名字足够特殊,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后查询或许就能轻而易举的发现与自己同名的人的另一种人生。
所以,千万不要因为名字去产生什么不理智的思考。
赵怀肃在档案室里徘徊,耳边响起的年少时期读书时的声音。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指着屈原的诗词选集,特意放慢了语气念道这句,她认真说文解字:“沅,是水行字,清澈、活泼,象征着生命的勇气。”
同样穿着校服的赵怀肃转过头来,严肃地点点头,支持孟沅的解释。
就像是个严肃的老学究那样,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手中解着函数的笔尖停下,与孟沅说话的时候,他会放松下来,短暂的将手上的事情停下:“嗯。你说得对。”
赵怀肃靠在阴影里,架子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影,只有一个灰暗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个律师的妻子怎么能叫孟沅呢?
赵怀肃这几年并没有遇见过同名同姓的人,她的名字,被尘封后在没有外人去喊叫开启。
也不会有外人叫出“沅沅”这样亲昵的称呼。
在知道对方的名字的那刻,赵怀肃无疑是嫉妒的。
他一遍遍确认关于这位庄律师妻子的消息,不惜提前动用孙局给予他的方便去查询一些信息,装作冠冕堂皇的样子,实际上第一时间先行确认的是自己的私心。
赵怀肃心中生愧,身体蜷缩的更瘦削了些。
无端的,他走上了一条背负重担的路,赵怀肃推不掉,哪怕只是查清关于那个会所的背后势力,给李由一个公道都难以达成。
孙局告诉他不要声张,一切就当作没有发生过那样,正常的进行每一日的工作。
切忌不可打草惊蛇。
赵怀肃伸头的勇气都是源于想要寻找到关于孟沅的踪迹。
模糊的画面,第一次出现的是高中时孟沅背书时的场景,第二次则是李队家里被警戒线圈住的浴室。
衣兜里的卡片因为身体的活动露出来棱角,薄薄一层几乎要隔着布料扎进皮肉里去。
赵怀肃无所觉,呆呆的像是尊石像一动不动。
“我们毕业就结婚,你要提前给我准备好戒指哦。”
“叔叔阿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是跟你一起过的。我喜欢你就够了。”
“不过还蛮公平的,我爸妈肯定也不会对你有好脸色,等我带你回家的时候,说不定会直接轰你出去。”
“我们的之间呢,就是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现实版,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一直比来比去。没想到吧,咱们私下牵手亲吻都来的,让他们看到不得气死。”
说着说着,不满身边男生的沉默,孟沅脾气上来:“喂!赵怀肃你是不是聋了,还是不想理我,我告诉你,你这样子会失去女朋友的。”
娇俏的语气,声音里洒着阳光。
看向她的时候,赵怀肃对比过很多次自己,他是个懦弱的人,在父母的严厉管教下变得敏感闷沉,父母最关注的学习也只是平平无奇,反倒是和他同样境况的孟沅,无论家里如何push都自成一副灿烂心态。
孟沅的成绩向来名列前茅。
她才是最优秀的人。
他自愧不如,会患得患失,努力将课业做得更好,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赵怀肃的女朋友是太阳,他是向着太阳而生的向日葵。
将这个想法打电话说给在外边采风的孟沅时,赵怀肃的呼吸中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在对方现行说了关于思念的话后,赵怀肃认真说道:“我会一直向着有你的方向。”
青梅竹马,互相包容。
原以为是世界上最能理解和照顾对方的人,最后却因为一场吵架连「再见」都没说。
赵怀肃捂着自己的脑袋,晕沉的酸胀感警告他不要继续过度思考问题。
他还有工作任务要做,还有未解的疑云需要拨开。
胸口处坠着的戒指项链贴近皮肤,硌入皮肉,刺痛的感觉传导到大脑,人反而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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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不是没有企业家意外死亡的事件出现,就像是李队长关注的「常佳仁」家中爆炸着火一样,最后由蓝底白字定论「意外」。
在没有足够线索和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只能定义为「意外」。
丧气的忧郁,感染着周围同事,连带着平日里见谁都笑得灿烂的警员见到赵怀肃都噤起呼吸声音,垂着眼皮假装自己的鞋面上出了问题,看天花板或者另一侧墙壁也行,反正不想和赵怀肃打招呼。
黑压压的气息,比待审的犯人还要阴郁。
要不是身上这份职业的皮,真的会觉得这像是一个潜逃的犯罪分子。
赵怀肃将档案袋放到桌子上,都来不及缓和急促不稳的呼吸,下一刻手机的震动响起。
“你好。请问可以借我5500块钱吗?”
陌生的好友申请中先行缀着打招呼的消息,赵怀肃本打算直接忽略过去的。
“我是那天和您相撞的女生。”
之间点向同意的好友申请,莫欣欣看到消息提示,舒心下一大口气。
她双手一起捏着破旧的手机开始打字:“请问您可以借钱给我吗?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莫欣欣吸吸鼻子,其实她更想联系的是在会所里找她的那位先生的。
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姓甚名谁。
需要钱,需要钱给母亲买药,她赚到钱每一次都会很快花完,比时间流逝的速度还要快。
如果时间能换钱就好了,不是说好的一寸光阴一寸金吗?
“对不起,我只能找您了。如果您觉得冒犯就拉黑我吧。”
莫欣欣小心翼翼地打出来这句话,点击了发送。她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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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越律师事务所是京阳市红所,里头的律师几乎都是来自那几所最好的学校,招聘的时候,有着默认的“裙带关系”。
庄云非在里头,也是赫赫有名的清大学子,本科时候就被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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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后来赴美留学,还辅修的心理学专业,在谈判场合游刃有余。
“庄律,我们合作的海达地产,最近动作频繁,还上了社会榜样新闻。”
讨论的时候,除了涉及专业领域的信息,连带着边缘信息都会纳入会议材料,庄云非翻看着助理整理的文件,一言不发的沉默让周围的呼吸都静下来不少,
大约过了由好几分钟,庄云非的指节敲击在附件目录上,他面无表情地问道:“这就是你工作一周的成果吗?”
助理心脏一沉,意识到不对劲,“对不起,庄律......”。
他并不知道庄律指的是什么,但是在上司的这个语气下只能先行选择道歉。
恒越的庄律师名声有多好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在庄云非手底下工作的人并非没有察觉到异样,大多数时候会先行反思自己是不是哪个地方做得不够好。
“海达地产总部的执行总裁,昨天陷入一则桃色绯闻中,在事情发生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就被处理清净......”,助理咽下唾液,将早上通过内部网站看到新闻页面告知过去,他并不知道庄律是不是指的这个内容。
如果是,的确是他没有整理完整。
“对不起——”,小周继续道歉,在律所的高级合伙人面前,他这个京大本科剑桥硕士背景的职业律师也并没有太多可以恃才傲物的地方。
小周心里仍旧认为一小时就处理安静的绯闻轶事不会影响恒越和海达的合作。
并购案一事更是恒越所擅长的领域,连着他自己在上学的时候都曾实习参与过相关的案子。
气氛里陡然的不适,其他来参会的合伙人终于开口——
“云非啊,小周还是个新手,可能对一些事务还不够了解,对你严谨的行事作风也没把握透彻,给他讲清楚就是了,不用这样。”
还是有些老人知道庄云非的性子的。
就比如现在这个出来「劝架」的资深林姓合伙人,开口的之后主动给庄云非前面的杯子倒上了温热的茶水。
林律知道自己的动作是无用功,庄云非的洁癖严重,连所里的聚餐都会参与。
他首先调和气氛还有一个原因,作为职场上混迹的老人,能意识到这位年轻律师身上的傲气,以及对他这个只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合伙人的轻慢。
借着不易出现的机会敲打一下不可以吗?
“小周,坐下就行,咱们庄大律师又不会怎么着你看,不用跟见地主似的谨小慎微。”
“庄律,别这么严肃,这可是你最擅长的并购案子,就算那边公司出现些花边新闻又能怎样?先不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就算真的引起不好的舆论,还不是像风一样很快就没了,网络不会在乎那些的,他们只会寻找更新更火爆的热点进行讨论和审判。”
庄云非冷嗤一声,唇齿间吐字清晰:“海达的执行总裁,和常佳仁是姻亲。”
话落后,会议室瞬间寂静。
常佳仁的舆论风向,当时有不少人都关注到了,比起舆论本身,所里曾经接到过这个人的意向合作。
12. 第十二章
“我们是要看证据的。爆炸就是意外,难道你要在京阳市定论知名企业家被暗害身亡吗?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已经摆在那里的舆论绝对不能在渲染起大波。
而且,他外遇的事情有爆出来过吗?没有。既然没有就不要横生枝节。”
孙昌海坐在办公室里,回想起当时自己听到的言语。
字字清晰,此时也犹如环在耳畔。
最后一句是:“不过是意外死了一对夫妻而已。”
可是这两年来,意外死亡的企业家何止是一个常佳仁?
红木桌面上置放着一层厚重却足够清晰的玻璃,几份单位里订购的报纸赫然平摊在缝隙之中。
纸上都是些打了大片马赛克的照片,旧朴朴的,每一则新闻的字眼和「身亡」息息相关。
-
赵怀肃将档案材料一起装进手提包里,拎着东西出去的时候,神思疲惫的跟今天跑外勤似的。另一只手里捏着好几年不曾更换的手机,向约定的地方出发。
下午三点半,位于清大北门后方的一家咖啡馆内正在营业。
阳光洒落进来,里头摆放着像是一个春天的绿植。
在二楼最角落的位置,莫欣欣带着鸭舌帽和一次性白色口罩。
她点了一杯第二便宜的咖啡放在了桌子对面,看着已经过去了约定的时间,生出更多的焦急。
对方会来吗?她不禁生出疑问。
隔着窗户往远处的人流开去,本地最大的美术馆下边拍着长条队伍,不是假期胜似假期,来自京阳市各个学校的美院学子几乎都会去凑热闹这一年有哪些毕业生的作品,分别来自哪个学校。
莫欣欣不懂绘画,一点儿都不懂,既定的糟糕家庭,从前的注意力在学习二字上。
现在她只想赚钱,赚很多钱。完全什么都不在乎那种赚钱。
又过去了分秒煎熬的五分钟时间,赵怀肃终于出现在莫欣欣面前。
盯着她「全副武装」的装扮,赵怀肃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样看起来,更像,比露出全脸的时候更像孟沅,孟沅以前出门会怕被炙热的太阳晒到,也会做这样打扮。
“你借钱要干什么?”赵怀肃先开口,他清醒的很快。
这姑娘,上次见面的时候柔柔弱弱跟垂柳一样,他留了联系方式是担心她跌在地上骨头出什么问题。
如果需要去医院就诊,也不是微信申请上那样的打招呼消息。
到底要干什么?
“我妈妈病了,需要吃药,我赚的钱已经花完了。”
尾音哽咽,声音弱柳扶风,带着与生俱来的胆怯,莫欣欣将病历拿出来。
是份尿毒症的诊断证书。
不止需要吃药,还需要透析。
她们没有医保,单是一个月的花费,就在五千元以上。
莫欣欣这一次表现的不好,并没有拿到本月的报酬,经理给她指了明路,指着准备好的照片说:“你去找这个人,记得接触的时候表现出你是清大的学生,在大街上走就不要带口罩了,没人认识你,你去「碰瓷」他,他会帮助你的。”
“对了,他还是个警察呢。小心一点,别被察觉出其他的小心思。”
“我会还你的,我做了很多兼职,下个月发了钱就能还你。”最后这一句,莫欣欣借着帽檐的遮挡抬起眼皮,对方在审视自己,她也在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我——”
下一刻,莫欣欣看到这个男人划开手机屏幕,手指点动间,莫欣欣面前的手机传来震动。
打开微信后,是一万元的转账。
“莫同学,我想问你个问题。”赵怀肃的身体前倾了些,眉峰锐利间,扬起的是直白的审视。
赵怀肃说:“你去「MAKEBEAUTY」这件事,不知道是否方便跟我讲一下?”
女生怔怔愣住,阴影下的双眼里闪过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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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之士,拯救失足少女。嗯,这个剧本怎么样?”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庄云非叠着二郎腿,倚靠在宽敞的沙发上,跟久经风月场所的富贵浪荡子弟并无二致。
他对面的男人,启开了一瓶刚到的红酒,动作熟练,连开瓶器都不需要。
“云非,你这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我这可真是有些不明白了。”
哗啦啦的液体倒入玻璃杯中,庄云非很给面子的捏起杯子喝下一口。
郭维君眉目一挑,有些意外对方这次极致的洁癖居然没有先问酒杯是不是新拆开清洗的。
也算是建立了朋友间的信任了吧。
郭维君举杯,虚空一碰:“你让我手下人找的,每次都新鲜不了几天就拉倒,我真是不明白了,你图什么?”
“图新鲜?”庄云非跟着一起疑惑。他随意说道:“大概吧。”
庸俗货色,像不了一点儿。
“你看你这幅无欲无求的样子,不知道以为那个清大学生身上的伤是她自己摔的呢?”郭维君打趣道。
他继续说:“不过还真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之前不都是过眼瘾吗?”
“都没我老婆好。”庄云非说。
郭维君大笑起来:“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你老婆好,知道你是最爱老婆的好男人行了吧。”
“知道就管好你的嘴,要是被我发现风言风语传出去你就跳海吧。”庄云非警告。
“你真搞笑,把人锢在那一亩三分地,还担心这?”郭维君毫不在意。
庄云非回他:“凡事总有意外,我不能接受意外。”
他的妻子最近外出的频率可是高了不少,庄云非监控着对方,却不想阻止孟沅去超市,她亲手做的东西,庄云非很喜欢,那是家的感觉。
以往总是庄云非去做,庄云非发现对方动手也是一种满足。沉迷于这种被妻子在乎的感觉,是她爱他。
但是他不能接受孟沅有其他别的动作。
她只能在他所及的视线里活动才行。
庄云非伸手,郭维君有眼力劲儿的将酒瓶递过去。
“啪嗒”一声,新的红酒打开,庄云非往郭老板的方向一推:“先把剧本演好吧,看见他我就烦。”
“不得了了,一个小蚂蚁还值得你动脑筋”。
“话说你把现在这个舍出去了,岂不是没了乐子,我安排下边人再给你找找?”
庄云非:“嗯。”
“还是那些要求?”郭维君问道,而后见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行吧,还真是始终如一的审美。
果然专情。
跟他“上供”的那些人一样,永远喜欢鲜活的十八岁少女初恋。
庄云非唯一的不同,是病态的偏爱着一个女人。
-
“对不起,对不起......”,莫欣欣不停的道歉,像是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如同受到伤害的流浪猫,哪怕有时候大胆的去亲近人类,在感知到稍稍的冷漠以后则会立马逃走。
赵怀肃见对方要走,转账也未曾点击接收。
他起身,挡住了瘦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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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
“我只是需要打听一些事情,你放心,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也完全尊重你的隐私。”
按着莫欣欣重新坐回到凳子上去。
莫欣欣意识到,自始至终,赵怀肃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即使在转那一万块钱的时候,他都没有生出来类似于怜惜一样的情绪。
“我可以不说吗?”
话试探着刚落下,赵怀肃将警察证件放在恹恹的女生面前。
赵怀肃说:“如果我之前没有看到从你身上掉落的那家会所的卡片,你当然可以不说。但是,你真的和那里的人毫无关系吗?”
本就无精打采的人,泄下去力气。
“我把自己卖了。卖给了你看到的卡片上的会所。我是个道德败坏、不知廉耻的学生,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我缺钱,我想要很多钱,为了钱我事会把脸皮和三观丢掉。”
自暴自弃,她的声调间没有丁点儿的起伏,音量的大小一如往昔,甚至更加低沉丧气。
“你要把我抓起来吗?”,莫欣欣问赵怀肃的时候,已经把头抬了起来,她眼睛的形状一览无余的落在赵怀肃的视线里。
极致的相像,比拥有血缘关系的父母还要相似。
“你有兄弟姐妹吗?”赵怀肃忽然问她。
莫欣欣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我妈就我一个。”
如果妈妈有其他孩子的话,这个时候是不是能够多一点希望。
“如果您不打算抓我进警察局,我想走了。”她解释道:“我想去医院,我妈妈现在一个人病房,她身边没有护工。”
赵怀肃这次没有再拦她。
这个女生,只是被卷进去的一颗棋子,没有一点再漩涡中搅动的能力,甚至随时都会灼伤。
安静的咖啡馆一角,安静的桌面上,赵怀肃将手提袋中的文件摊开。
「莫欣欣,大三学生,单亲,家境贫寒,内向、人缘差,没有朋友,和MAKEBEATUTY会所有深度接触。」
看起来是再寻常不过的落难故事,她在里面扮演着悲剧的角色。
拿起笔,赵怀肃在这一条信息上面打了个半对半错。
平静的人,在面对理所应当引起共情的事情时也没有情绪上的波动。或许这人的共情能力在经年累月的习惯中已经麻木。
赵怀肃隐着些阴暗的想法,他不能去思考。
他刚刚有瞬间在想,那个学生和孟沅长得像,学校也一样,也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出车祸吗?
会吗?这种疑问无疑是一种恶意的想法。
赵怀肃将东西收拾后,面无表情的离开这处清憩之地。
-
庄云非回家的时候,一楼客厅里的液晶电视正开着播报新闻,机械性的声音最是催眠,孟沅半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庄云非换上鞋,一边拿消毒液清洗手部一边和孟沅说话:“沅沅,你白天没睡觉吗?”
他的妻子怎么看起来如此疲惫,以绝佳的视力望过去,看到了眼睑下小小的青色痕迹。
庄云非不喜欢孟沅这幅样子,会显得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老婆。
将从外边带回来的青梅果随意一放,庄云非走到孟沅身边。
见她迷迷糊糊的,庄云非伸手,指尖轻挑孟沅的腮帮位置,他问:“是电视机里面的声音太大了吗?”
所以妻子才没能听到他说话,也没有第一时间欢迎他回家。
庄云非没看到遥控器在哪里,也没找,他转身,将屏幕的电源掐断。
13. 第十三章
「人这一生中,大脑会储存许多记忆,大事小事,细枝末节,如同一个精密的压缩文件,即使你不接了一些东西,只要在特定的场景需要时,它会解压到你的面前。」
秀美的文字,落在了雪白的画纸上。
庄云非将这张纸拿到手里,读完后孟沅随笔写的东西后,慢条斯理地将其撕成一条一条,揉搓团滚,归宿到垃圾桶里面。
“解压?”
“真好笑。”
“得到允许了吗?”
庄云非兀自自言自语。
他拿起角落里的扫把,清扫着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灯光下,这个男人的身影就像是中世纪认真工作的绅士那样,从骨子里透露出矜贵的气息。
庄云非的影子是纯黑色的,尤其是在挂灯垂直以下的位置时,浓墨重彩成黢黑的一团,他的脚在那上面踩过,又离开,宛如是在逗弄不听话的小猫。
这处属于孟沅的空间越来越干净,作为孟沅的丈夫,庄云非甚至将颜料和画纸重新打理了一遍。
比任何请到家里的保洁钟点工都要仔细,用他那又用酒精清洁过一遍的双手去摸索,他的目光几乎是不曾眨动的专注。
如果孟沅这个时候醒着,大概会微微红赧的站在门外头,她或许还会开口,说“云非,这屋子已经很干净了,你快出来”,或者是“云非,你上班回来要休息,我得学着照顾你”,再或者“谢谢云非,你真好。”......
庄云非将垃圾袋拎出去,想象着妻子看到他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只是做一个幻想,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抱住心爱的妻子,想要亲一亲她的脸颊,把人箍在怀中,一点、缓慢的收紧手臂上的力道。
在对方打算退却的时候,唇瓣已经被咬住,逃脱不得。
庄云非回到卧室前,在隔壁房间的浴室洗了澡,他是个爱护妻子的男人,在对方沉沉睡去以后,不能让自己声音扰醒孟沅的美梦。
收拾完自己,庄云非穿着睡衣躺到孟沅旁边。
他的长臂自然而然的将人揽到了心跳跃动的怀中。
喝了加药牛奶的孟沅一无所觉,睡的正香。
-
京阳市的黑夜,楼光璀璨,在市区上街那边,即使到了凌晨仍然人流攒动。
赵怀肃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连鞋子都是深色的,这样的打扮融入到人来人往中,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
耳廓里戴着的蓝牙耳机,正在播放手机上音乐。
是音乐账号里一个专门收藏钢琴曲的歌单,随机顺序,一首接着一首,急促或和缓,赵怀肃听不出其间的差距,对于音律更是不知不解。
夜风划过面颊的时候,重重的音调同时打在耳朵里。
赵怀肃仍然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带着深蓝的鸭舌帽,更像是个白日里疲惫的修理工,在夜晚没活的时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
西三环,城中村。
这边的基建比不得市中心,常常路灯坏了也不给修,与灯光熠熠的高楼大厦相比,部分巷子里的低矮平房跟城中村似的。
赵怀肃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漆黑一片,视线可及的东西有限。
当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赵怀肃的脚步更轻。
融到人群中,再融到黑夜里,他做得极好。
穿过一片老鼠横生的垃圾堆,拐了两个弯,赵怀肃终于停下脚步。
走了这么久,赵怀肃没有丁点疲惫的喘息。
中途避过各种监控,停到这家门前的时候,赵怀肃无比确认自己甩掉了跟在后边的尾巴。
赵怀肃当年上公安大学时,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各种训练和实践的成绩都断层的第二名,这些他过去的履历,孙昌海心里门清,把人交到性格发轴的李由手下,孙局当年也被同事在私下里猜测过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学院派」。
在工作上,这几年来赵怀肃一直都中规中矩,曾经的天之骄子泯然众人,一副脾性还随了不怎么受待见的李由。
经手的案子没什么出奇的,大多时候甚至是一些文职类的工作也会分到赵怀肃来做。
这几天赵怀肃外勤出得多了不少,同事那边都以为是孙局更不给赵怀肃面子,刻意打压。频频有大量的目光掠过时,这个人一直都在自己干自己的事,对于外界的无所觉不在意。
木门陈旧,手才刚碰上去,「咯吱、咯吱......」,随时要垮掉一样。
赵怀肃手臂收力,力道上更加谨慎小心。
脚踏进去,接着月色,看到的是平整洁净的院子,与外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里干净、空气清新,一看就有人常年驻守着这里打扫卫生,即使不在这里居住也没有将陈旧的家遗弃。
月前的时候,李由给家里去世的双亲扫完墓以后,拉着徒弟赵怀肃来到这里喝酒。
当时用的折叠木桌子,还放在正屋门侧的位置,干干净净,仿佛是昨天这里依然有人停留珍惜。
「啪嗒」一声。
赵怀肃按下唯一的白炽灯开关,幽黄昏暗的光亮起,如同被抛弃在上世纪那样老旧。
“小赵,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还得麻烦你把我的骨灰送到老家那里去,我不想死后呆在陌生的坟墓里,老家那地方我已经买下来,以后就是我的根,是我总有一天要回去的地方。”
这话李由跟徒弟赵怀肃不止说过一次,上次喝酒的时候又说了一遍。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人就没了。
没死在查案追凶的现场,死在了自己家里的浴室,溺水而亡,仿佛是个故事里烂尾的终章,突兀又可笑。
赵怀肃将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好,下方的长条木桌上摆上了一瓶新买来的烈酒,是李由从前喝过最多次的牌子,128一瓶。
“李队,走好。”
沉默了许久的人,突然间开口说话的声音泛出沙哑,跟堵着层棉花似的,听不真切。
所幸这里只赵怀肃一个人,说什么都不需要被人听见。
-
五年前,有风声传出,政策大力扶持西三环发展,作为市中心的舒散区域,招商引资,修路盖房。这边区域的住户争相传诵消息,为自己要成为「金光闪闪」拆迁户感到无比的欣喜。
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没了下文。
喜悦渐渐消散在灰扑扑的尘埃里,城中落后区域,仍然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着当年占了最好一片地的商场,成了个半成品孤零零的坐落在那里。
居民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往那边走走,看看雏形,在自己的视线里虚幻设想出这边要是发展起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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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样的繁华场景,而后落寞而归,久而久之,哪里也不愿走,就在一亩三分地呆着,等年轻人都走光了,等他们这些老人一个个的都没了,也就再也不会关注这边未来有没有机会发展这回事了。
成为了被遗忘的荒凉之地。
赵怀肃走在黑夜的时间,和那个深夜误打误撞会所的时间一致。
脚步缓慢,却非疲惫原因,静悄悄的步伐,方向足够清晰明朗,不再是那日的摇摇晃晃。
凌晨三点十七分。
商场如同过往的每一天那样隐匿在这片土地里,毫不起眼。
周围只有零零散的车辆经过,有大挂在此处绕路的时候,扬起一片蒙蒙的灰尘,叫人非得闭上眼睛才行。
赵怀肃的手机早就调成了静音,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金属饰物,他的头发这段时间长出来一些,随意零散的样子,跟个路边没工作的小混混那样潦草。
他没有直接进去,在上次出来的门口对面隐匿自己的身形。
沉默等候,如同自然界等待捕食猎物的兽类那样安静,一双眼睛灼灼的发出光芒。
播放音乐的耳机在李由的老家时候就已经摘下,现在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到了类似于施工队衣着的人在商场外巡回走动,看到平平无奇的汽车绕过前段路后消失在后方不曾开放的停车场中,车窗玻璃黑乎乎一片,完全不会看到里面的人是谁。
车轮稳定,在驶行过某个减速带时也不会产生颠簸,和车子本身的普通一点都不相匹配。
卡的位置完全正好,三点半的时候,隔着两道门,看到一道影子,庄云非身上穿着风衣,手里的烟还燃着火星,他走着的时候,一旁还有个同样抽着烟的男人,那人头发染成了红色,花色衬衫,宽松裤子,一只手揣到了裤兜里面。
庄云非的气质还是像文质彬彬的大学老师,是那种做科研累了的松懈一会儿的气质。
赵怀肃不敢去将全部的目光直视过去,来往这里的人,只会一个比一个谨慎,对于各处的目光,同样能够第一时间知觉觉察。
他的视线是可以散乱的,是尽可能去克制着去看清楚一些口型的。
「现在回家你老婆不怪你晚」
「我把加班的消息提前说了」
「行吧。等我之后找到人发消息给你」
庄云非上了车,车身流畅,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和在美术馆那次不一样,单看车,赵怀肃确信自己无法锁定到这个人。
比起会所本身,赵怀肃超出职业道德将庄云非列为第一要了解调查的对象。
他要找的人,那个完全相同的名字,还有这个不干不净的会所,这里面一定存在某种关联,甚至是和李队溺亡的关联。
赵怀肃没有拍照,维持着身体一动不动的姿态,将庄云非身边那个人的样貌记下来。
他会画画,甚至可以说画的还不错,赵怀肃的女朋友亲自承认过的:“呀,赵怀肃你真厉害,比我这个练了这么多年的还要有灵气,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天才。”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有意逗他,说话都是笑嘻轻快的,眼神里盛放着晴朗的光。
都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赵怀肃说话的时候仍旧板正板正的:“我只会画人像。”
回忆截止,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色。
14. 第十四章
很多时候,孟沅会直接忘记自己的梦境,连带着入睡前的沉思阶段,一起在记忆里淡化模糊。
明明拥有很好的睡眠,却会在醒来的时候觉得惺忪困倦,白日里也得补上长长的一觉才行。这事庄云非一直都知道,为此还随着孟沅的意思带她去看了精神科的医生。
私立医院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说:“检查并没有问题,有的人天生觉多,需要用更长的时间休息,别过多在意,顺其自然就好。”
孟沅不说话,是庄云非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孟沅起身,将睡衣脱下,换上了棉麻布料的连衣裙,心情雾蒙蒙的,踩着拖鞋离开了卧室,身后穿上的东西,就原样摆在那里,没有整齐收拾。
前天孟沅打扫卧室的时候,低血糖晕倒,在医院待了白天,庄云非在孟沅面前深深自责,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的妻子孟沅碰那些,即使在孟沅表示没关系以后,庄云非仍然坚持己见。
“沅沅,你是我的老婆,是我最最最最最心爱的女人——
三年前让你不小心出车祸受伤,我已经很难过了,如果再因为这些小事让你的身体出问题,我会非常难过的。”
庄云非说话缓慢,他认真地看着孟沅的眼睛,一只手揽着孟沅的后腰,另一只掌心托着孟沅的后脑,“沅沅”,庄云非缱绻的叫妻子的名字,而后声音低沉:“沅沅说喜欢我,那么不要让我难过好不好?”
“对不起,云非——”,孟沅道歉,心脏又是抽疼一瞬,于心不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丈夫这样。
孟沅主动吻上庄云非的下巴,说道:“云非,我会听你的安排的,你监督我好好吃饭,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孟沅又常常待在家里,因为自身对庄云非忙碌还要分出许多认真心思给自己的愧疚,她开始学着丈夫的样子担起些婚姻中的责任。
尽管买菜做饭和打扫卫生都是家庭里的劳动,但是庄云非反倒是没有组织。
他的话变成了:“沅沅,我喜欢你,累了一定要停下,我妻子的身体健康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现有的记忆,总是告诉孟沅,她的丈夫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完美无瑕,就连偶尔的脾气,都像是白日里的霞光照到美玉上那样荧光闪闪。
她,只不过是角落里被选中的蘑菇。
孟沅的心里又开始发堵,在原地站着静滞了片刻后,才将半遮光的窗帘全部手动拉开。
她来到楼下倒了一杯温热的抓在手中。
或许是身体无法兼程干太多事儿,孟沅今天没有先去画室,将厨房中保温的早饭拿出来后就坐在椅子上了。
偌大的别墅,又是只有孟沅一个人。
连宠物都没有,庄云非与孟沅说过,她曾经对毛发类物质过敏。
孟沅深呼吸,转头看见了庄云非留下的便利贴:「沅沅,记得吃早饭,我会监督你的。」
先入胃并不是庄云非做的小米粥,而是孟沅手上那杯温热的水。
「咕咚——咕咚——」
看着平静如常的女人,大概这一夜睡得太久,嗓子亟需湿润的温热流淌。
早饭的分量是适合孟沅的食量,她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一些,单是看着就有反胃的感觉。
孟沅抱着空荡见底的玻璃水杯静坐。
视线平等的环顾四周的时候,她想起来今日没有先去开电视机,她有先放个背景音的习惯的,无论是新闻还是电视剧,抑或者音乐频道。
然而现在太安静了。安静到下一刻的时候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撕拉——」一声,刺耳难听,凳子的木腿和地板摩擦出心慌的声音。
不喜欢这么大的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如果庄云非在身边就好了,孟沅无比的想被庄云非抱在怀里。
孟沅往大门口的位置走去,阳光落下来的时候,顷刻之间,她问自己是想去律所找庄云非吗?孟沅的脚步停留在了规整漂亮的花园前,身体顿住后,深深呼吸。
花草树木和清新香气,具有缓和神经紧张的作用。这也是国外一些修养会采用植物疗愈的原因。
她曾经修养的时候,医生和庄云非聊天的过程中,提到过这个说法。
孟沅记得。
所以她不是爱忘事的人。
最近却觉得这仅有记忆的几年,时常会模糊着一些细节,在某个想起的时刻,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忘记。
心跳越来越快。
孟沅解锁手机,拨通了通讯录中置顶的联系人。
-
“先生,这幅画是落选作品,画的主人已经发消息过来,说直接丢弃就好。”京阳美术馆的管理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被赵怀肃拦住。
他的动作直接,将鲜亮明黄色的向日葵画作拿到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不够理智且不够礼貌的做法,与他硬朗利落的外貌特征格格不入。
管理员见赵怀肃怔怔走神,声音缓和的又唤了声:“先生?”
赵怀肃微微摇头,清理刚刚片刻的失神,“抱歉”,他说道。赵怀肃问她:“我想知道,画师是姓孟吗?”
对方点头回答应“是”。
管理员多解释了一句:“我们馆长专门过来批评了这副画作不够格,帮忙评审的老师开始还叫委屈呢。”
“什么意思?这幅画一开始是作为展出一起的吗?”赵怀肃敏锐地察觉出语气其间的含义,他问道:“麻烦你告知我可以吗?我很喜欢画上的向日葵。”
管理员说:“我觉得这画工也蛮好的,得有十年以上经验了吧。可能是我不懂艺术?这幅画之前的确是过了二轮审核的。”
“之后呢”?赵怀肃的话立即跟上。
管理员回答:“之后当然是馆长发现这幅画不合适呀。我们美术馆给了对方门票补偿,结果没过两天,票是用了,画却不要了。可能画师本人后来又对「向阳」不满意了吧。”
“我不跟你说了,那边排队差不多了,你快过去安检吧,别耽误了时间。”
“既然要废弃,不如给我吧?”赵怀肃说。
管理员懵了下,刚才说着的几句话还在允许范围内,但是直接把美术馆的东西给外人肯定是不行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工作,管理员并不想因此犯错。
“不行”。她只能斩钉截铁道。
肉眼可见的,对方的情绪沉下去些/
这时管理员装作完全不在意的说道:“我们丢弃的垃圾,一般都会在西门对面的分类垃圾桶里面,画作这种东西,会放到可回收垃圾桶里面。”
“谢谢”。赵怀肃的目光流露出真诚的感激。
-
孟沅好久不来恒越律师事务所了。
莫名的,她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包括庄云非自己也会说律所里太严肃了,让她可以想他的时候打视频电话过去。
孟沅听对庄云非的话感同身受。
这次她过来完全是临时决定,她只是太想庄云非了,孤独痛苦的时候,会无比的要去依赖丈夫。
她的丈夫庄云非是她这个世界的锚点,失忆以后,只有他是真实的完整的存在在自己的身边的。
孟沅和前台表明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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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换的前台并不认识她:“女士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律所事务繁忙,每个律师手里的工作都有很多,加班是正常现象,如果不是提前约好的散户人员,接待的进程会更加缓慢,也可能会出现随便一个入职不久的小律师招待的情况。
“我找庄云非。”孟沅轻轻说道。
“啊?”前台表情发生变化,生出惊诧。
不是没有喜欢庄云非的人,追到律所大厅来表白的也是曾经出现过的情况。
“女士,庄律他有老婆的,”委婉的语言,提示给面前的女人,“律所上下都知道庄律有多爱老婆的,我们庄律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
“哦”。
“我就是他的妻子。”
孟沅没戴帽子,也没有箍着口罩。
望向她时可以清晰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听见前台的话时,孟沅的神色一变不变。
她不应该开心吗?不应该有理所当然的幸福笑容吗?
至少也要羞涩的笑一下呀。
孟沅的语气与声调如刚才第一句话那样:“我就是庄云非的妻子,我们通过电话了,他知道。”
-
“沅沅,你这次来得真快”,孟沅在庄云非的办公室等了有五分钟,之后庄云非才从外边推门进来,他歉疚道:“刚才有了临时会议,我去看了下,之后没耽误时间就立马过来了。”
孟沅起初是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的,开门声响起之后,她缓缓转头。
等到庄云非说完话,孟沅起身站好,她并没有一动不动,只是动作缓慢的如人类观察蚂蚁那样不过明显。
下一刻,庄云非张开双臂。
跟家里养的宠物终于见到主人似的,孟沅是小跑着扑倒庄云非怀里的。
“云非”。孟沅克制地叫出她亲爱的丈夫的名字。
她的声音单是听起来就足够脆弱:“我好想你呀。”
孟沅的头顶落下了庄云非的手心,从额前飘零的发丝捋顺到后脑勺,孟沅主动往他的掌心顶靠。
与丈夫的“肢体接触,带来了自己一个人存在时不会有的安全感,孟沅忍不住重复一句:“真的很想你”。
“嗯嗯,我也时刻想着我的老婆。”
“想着沅沅才能继续工作,想着沅沅又会影响工作。”
庄云非低头,亲上孟沅的前额,亲吻里面流露出愉悦,孟沅没有看到庄云非的眼睛都能感知到这股情绪。
夫妻二人紧紧相拥。
角落里的绿箩因为渗进来风轻轻摇晃,是肉眼难以察觉的弧度。
灰白色办公桌上,干净整洁,各个文件没有丁点儿散乱的模样,无论有多少工作,庄云非都不会让它们时序。
他对自己的工作掌控的游刃有余。
桌上昂贵的电脑显示器仍然开着,屏幕常亮,被现有界面覆盖着的页面,是切开了许多个窗口的时时监控画面。
庄云非刚才在离开办公室时都没有点击关闭。
无论是否故意都没有关系,不会有人乱动他的东西的。即使是他的妻子也是这样。
他的妻子是个很听话的人呀,庄云非将怀里的孟沅抱得更紧,沅沅正在迎合他的拥抱,这是一件极好的事。
孟沅就该越来越、完全的,依赖他,相信他。
这次是五分钟,下次可以试试十分钟,庄云非还计划着下一次时,她能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那样,给爱她的丈夫送早餐。
庄云非在孟沅的头顶上悠悠说道:“老婆,我饿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15. 第十五章
庄云非的办公室很大,里头跟着休息室。
孟沅下午没回家,是在庄云非这里休息的,她说自己还不困不需要午睡,庄云非揽着她带到柔软干净的床上,额头贴着额头,庄云非温柔的说:“睡一会儿吧,我觉得你累了。”
“好的。”
她果然越来越听话了。
庄云非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把人揽在自己手臂可及的范围内,他微微笑着,眼尾轻轻扬起,显然是一副开心满意的姿态。
-
赵怀肃上班的时候,周围同事几乎是“刷”的一下将视线移过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一致。
当年他入职被局长带着介绍给各个同事时都没有这样。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赵怀肃不得而知。
他还没把庄云非的事情理清楚,还有隐于市内的会所,牵扯了多少人员。
赵怀肃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些年的工作经验和阅历告诉他,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就是掀起舆论的大新闻。
李队还不在了,他一个人真的能承受得了吗?能做到吗?能查清楚真相吗?
自从女朋友没了后,他一直陷入了失败沮丧的漩涡。就连去参与到这样的事情里,都是因为一个相同的名字。
赵怀肃还没坐下,门那头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过来,脸色严肃又难看。他认识对方,是另一支刑侦科的同事,还有政治处那边的领导。
手铐在身后拿着,所幸没有落下,赵怀肃几乎是没有反应,疑问横生间,赵怀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压着带走。
“说一下吧,是强/奸还是男女朋友之间的性行为?”问询室内,赵怀肃坐在凳子上,前面的警察盯着他问话,正在拿着纸笔的记录员比较年轻,对赵怀肃这个人有所印象,却没想到这种正面接触的时候会是在这般场景下。
“你说什么?”赵怀肃的眉宇蹙起紧皱的弧度,浑身上下流露出对被审问内容的无知。
赵怀肃怀疑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莫欣欣女士,专门找到我们局来,哭着说你不要她了,说你们之间发生了性关系后,你把人家抛弃了。”对于这种破坏队伍形象的事情,处理起来最需要刀尖向内,以免有更恶劣的衍生反应在社会上发生。
赵怀肃被拷问道:“赵怀肃同志,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赵怀肃是警察,是穿着制服的人民警察,他的一举一动,如果这些闹到新闻舆论上,无疑是给京阳市队伍的整体形象添堵。
过程如何曲折有理,都是他这个个人没有处理好的原因。
“你要做何解释,赵怀肃同志。”
孙昌海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别的省工作,那边的活动无论如何都无法过来,他将电话打给了这边政治处和纪检科,向负责人提前表达观点:“赵怀肃同志是我们单位的骨干分子,他正在参与一项保密工作,不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乱脚步,如果不是天大的案子,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赵怀肃同志不能被拘留或者限制行动。”
市局一把手作保,所以手铐并没有带到赵怀肃的手腕上,问话都是有政治处的人先行过来了解情况,而非直接有刑侦那边介入。
“对不起,我与这个叫莫欣欣的人,完全不熟——”
赵怀肃的话被打断:“那就是认识了。”
赵怀肃开口:“不完全”。
他直接将命了他们之间为什么认识,以及只见过两次面这件事,隐去关于会所的部分后,没有半点儿虚言。
“那她一个比你年龄小这么多的高材生,为什么要来赖上你,赵怀肃,你觉得是这个莫同学傻,还是我们这些同事好糊弄?”
“又或者,你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而你是失信的一方。”
赵怀肃仍然冷静,就好像这些问询不过是上班中与喝水吃饭平常的事情,他说:“我并未接触过女生发展感情,更不需要这些,以上关于此的莫名揣测不至于放到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莫欣欣同学是污蔑,而你自己完全清清白白吗?”
“对”。赵怀肃神色镇定。
下一刻,照片和检测报告放到了桌子上。
关于赵怀肃的□□残留是确实存在的,经过专业医院检测,已经完全确认。
女生只是凄凄惨惨地哭泣,没说那些与犯罪相关的字眼,眼眶红红的一片,长相秀气精致,身形纤弱,叫人看了会不自觉地生出怜惜情绪。
像是很多案例中的女生那样,在恋爱中处于卑微的一方,苦苦挽回、苦苦哀求。
当工作人员中的女警拿到检测报告时,更是主动拿起干净的纸巾给她擦拭眼泪,安慰说:“别怕,会有公道的。”
莫欣欣哽咽一声,哭得也像幼猫一样没有力气。
“这是伪造的。”赵怀肃肯定地说。
赵怀肃对面的警察反驳说:“这是我们经过司法鉴定的结果。”
“赵怀肃同志,你是想一句话来定论全国出名的三甲公立医院配合一个家境贫寒的清大学子造假吗?”
-
孟沅是打车来到恒越这边的,等到回去的时候,由庄云非开车。
六点准时下班,庄云非并没有加班,他在电脑前提前核查完毕合同细节,将邮箱里的信息一一处理。
孟沅给庄云非递上他的西服外套,心疼地问他“累不累?”
庄云非将电脑界面全部关闭,按下了插排上的电源键,声音是一贯的雅致温和:“我觉得沅沅累了,你觉得是吗?”庄云非的手指拂过孟沅的耳垂,她的侧脸位置因为睡觉时侧躺,留下了还没退下去的红印子。
“我不累呀。”孟沅说。
早上自然醒,下午又睡了有两个小时之久。
孟沅体感自己休息的不错,心情似乎也好上不少。
孟沅揽住庄云非的胳膊说:“云非,肯定你工作累了,所以才会觉得我累。”
“应该好好休息的是你才对,我说的对不对?云非。”孟沅反过来问他,庄云非轻轻摇摇头,注视着孟沅发丝散乱的头顶。
他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孟沅有些怀念张阿姨偶尔才会露出的厨艺了,便问庄云非:“张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她做得糖醋排骨好吃。”
“想吃糖醋排骨?”
“也不是。就是别墅那边日常只有我一个人好多天了,云非,张阿姨家是出什么事了,她还会回来工作吗?”
原来是在乎一个哑巴老太太,庄云非并不觉得那个保姆做饭有什么出奇的值得孟沅挂念。
先前他把人给辞了,还给了两万作为补偿。
庄云非和孟沅说:“张阿姨回家照顾生病的人去了,现在无法工作了。沅沅,不如我们再找个保姆打扫家里,照顾你做饭?”
话是这样说,但是庄云非并不打算找什么长期保姆。
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将自己的妻子照顾的很好。
沅沅现在看起来就很好不是吗?
她的脸色比上午的时候红润了许多不是吗?
庄云非今天开的这辆是越野车,车身高大,孟沅这样身形的人上去时,腿需要往上抬很大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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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云非先上去,他的手臂提前伸出来,给他心爱的妻子当作可以借靠的力量。
“云非,我们要不要给她捐点钱当作救助?”
孟沅思考了好一会儿,坐在车上的时候,习惯往靠近门窗的一侧,而不是她丈夫的那边。
宽敞的车内空间,庄云非听到身侧女人的声音时,捏着方向盘的指骨绷紧一瞬,而后才恢复正常,孟沅的视线这时并不在庄云非身上,也就没有看到这细微的变化。
“她真的怪不容易的,她回家照顾生病的家人,没有经济来源,还要搭进去治病的费用。我觉得她有些可怜了。”孟沅认真将自己的想法讲给庄云非听,内心希冀对方不要觉得她是个圣母不知分寸的人。
可是庄云非却问孟沅:“等张阿姨变得更老以后,沅沅是不是还想给她养老送终?”
一个半身入土的老泥鳅,哪里值得他的妻子关注询问了好几次。
男人的眸中流露出不屑。
车开的越来越快,庄云非心里面压着不满,他想:就应该早点将人辞退才行,家里就不该有外人的侵入,应该只是他和他的妻子孟沅两人的空间。
没有看到,没有接触,这样沅沅就不会分心了。
孟沅不说话,庄云非轻轻笑了声,他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缓和了孟沅绷紧的神经。
庄云非说:“沅沅放心吧,我之前就给过她钱的。”
“沅沅忘了吗?家里并不需要外人时时刻刻去做保姆类工作,是我们善良,是我们之前给了她一份比市场上高百分之五十的工作。”
对,孟沅点点头,手指更紧地揪着衣服。
她又多想了。
她的丈夫庄云非事事妥切,温柔和善,怎么会不管不顾那个可怜的中年妇女呢。
他肯定是提前处理好了的。
孟沅深呼吸一口,后脊往靠枕后贴了贴,她的坐姿在急驰的车辆上始终无法真正的放松。
害怕这样坐在封闭的车内空间里,所以极近可能的让身体靠近出口的位置。还害怕这样的速度,但是她已经不好意思跟庄云非请求让他开慢点,万一这就是最合适的速度呢,如果她开口岂不是添乱。
-
郭维君这边,会所里招待了位身上尽是医用消毒水味道的「顾客」。
“张先生您好,箱子里是一百万现金,只要您帮一个小小的忙,就可以将这些带走。”张医生坐姿拘谨,仍然因为职业道德不肯松口。
郭维君吸着烟,烟雾缭绕间,一双桃花眼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如果不是庄云非打电话过来,他才不会亲自处理这种小事。
算了,就当是行个乐子。
郭维君开口说:“您是清高,你的女儿可不是您的清高和责任就能活下去的。”
“张先生,您与我们合作的话,不会留下任何踪迹的,我个人担保,还会为您的孩子寻找配型的骨髓,您难道不想您的女儿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吗?”
张坪在京阳市公立医院工作,是主任医师,手上的工作常常与司法局那边牵线搭桥。
这一次他被找来,只不过是处理一份小小的档案。
还是那种不会涉及任何刑事案件的材料,如果是以前,他不会有丝毫动摇。可是现在,他唯一的女儿病了,所赚的钱不停的花进去,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他的头发都白了不少,提前暮气沉沉。
“你们真的能够为我女儿找到配型吗?”张坪攥着的手心里满是汗水,额头上同样有汗水。
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郭维君爽快回答:“当然!童叟无欺。”
16. 第十六章
医院里的陪护工作是个辛苦活,相应的,给的薪资也会高上不少,比起照顾老人,一些从业或兼职的更倾向于照顾小孩,尤其是乖巧的小孩子。
莫欣欣在单人病房里,柔缓的音乐背景下,她正在读童话书。
“爱丽丝遇见了一只奇怪的毛毛虫,它会说人话,问爱丽丝:「你是谁?」。爱丽丝回答说:「我——眼下我也弄不清了,先生——至少我知道今天早晨起床时我是谁,可是从那以后,我肯定是变了好几次」......”
比起专业兴趣老师的言语风格,莫欣欣说话时声音弱,并且平淡。
瘦弱的脸型轮廓,骨骼尖锐,因为有着长发遮掩,遮挡了许多痕迹。
莫欣欣往下翻书的下一页时,十二岁的张清雅问她:“欣欣姐,你最近不开心吗?”哪怕是个病人,张清雅小朋友仍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她很乖巧,很听话,身上发疼的时候也不会闹起来。
被这样心地纯善的小朋友关心到,莫欣欣吸了下鼻子。
“没有呀,小雅怎么会觉得姐姐不开心?”
张清雅肯定地说:“我就是可以知道,在学校里的时候,老师还夸过我的。”
“小雅真棒。”莫欣欣将关于自己的问题转移开,问张清雅:“今天讲完爱丽丝和毛毛虫的故事,下一篇是爱丽丝遇见了猪娃和胡椒粉。”
“我也知道的,欣欣姐姐。”张清雅得意说道,小孩子的眼睛发亮,尚且对于身体的病症寓意没有明确的感知,她继续说:“再下一篇是茶会喔。”
“欣欣姐姐,我都想起来了,爸爸以前给我买过许多书,其中就有爱丽丝的故事,我肯定看过不止一遍。”
不然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晰。
莫欣欣给张清雅捋顺她摇晃脑袋后的碎发,她说:“小雅果然非常优秀。”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来,手指下一瞬按在了拒绝接听的虚拟键上,莫欣欣转头对张清雅道歉:“对不起,小雅,是不是吵到你了。”
“当然没有。姐姐你如果有急事处理赶紧去吧。小雅很乖,我一点都不怕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而且爸爸给我留了手机,如果我有需要可以直接拨打应急电话。”
“谢谢小雅”。莫欣欣说。
短信消息已经开始质问:“小妮子,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要以为你翅膀硬了?”
“给我打五万块钱。”
“不然我就去找你妈要。”
是莫欣欣的亲生父亲,莫欣欣一直当对方死了,可是不知道他最近怎么又拿到了电话,经常骚扰,还去过她的学校,连带着辅导员都找莫欣欣谈话过。
深呼吸一口气,莫欣欣给这个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并没有痛快,这个时候她的指腹迟疑地在会所的联系方式上方。
-
孟沅并不知道为什么庄云非会突然生气,也不知道前一刻他们还在十指相扣,下一刻将她撒在身后。
别墅的大门关上以后,只有外边的月光借着落地窗切进来一些。
只能看到她丈夫的背影,孟沅看不清庄云非的表情,心跳开始焦虑。孟沅的步子迈得大了些,她努力让自己不要离庄云非距离过远。
“云非——”
孟沅叫了声丈夫的名字,庄云非没听见。
身体本就不好的女人,卸下力气后松松软软的,只开口一声后,对方没有回头,孟沅的喉咙跟卡住了似的,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
摸着月色,孟沅拿着玻璃杯在饮水器前接了杯水。
入口是完全冰凉的,寒冷很快便抵达到了后脑勺的位置,神经传出刺痛的感觉。
“嘶——”
胸口大幅度起伏,孟沅的呼吸不稳。
庄云非就在二楼的木廊处,阴影中的拐角位置,没有灯也能将下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妻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完全无动于衷。
毕竟这个时候,他才是生气的一方,是需要被哄的一方。
得让心爱的妻子清楚,她应该在乎的人只有自己才行。
庄云非悄悄回到卧室,自顾自地洗漱,换上柔软的居家睡衣。这个时候的庄云非就像是驯养不听话的猫一样,猫需要主人的陪伴,猫是高冷的。
如果猫想要再次得到主人的亲吻和拥抱,就要变得热切,将全部的视线放到她唯一主人身上。
可是整整过去有两个小时十七分钟,这间散布着柔和灯光的屋子里,仍然只有庄云非一个人的身影。
手机软件上的定位红点没有发生离开别墅区域的变化,站在落地玻璃窗面前的男人变得越来越焦躁,即将失控的气息几乎是要伴随着影子蔓延出来阴冷。
“看来做的还不够多,做的还不够完美。”庄云非轻声楠喃。
他想起前些时日孟沅醒来脱口而出那个令人作呕的名字,想起来那个叫那个名字的男人能够得到孟沅的画作,他查到孟沅和那个贫穷丑陋的男人拥抱、亲吻,甚至一起上床。
庄云非是骄傲的、自负的,改变了孟沅的容貌却不曾更改她的名字,像是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他得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凭什么他这么爱的妻子曾经属于过别人呢。
这不公平。所以他结婚以后庄云非也没有拒绝郭维君那里找来的和从前孟沅长相相似的女人。
“嗒、嗒、嗒——”
是庄云非先开始的时间拉锯,也是他先下楼。
画室是用透明玻璃材质的墙壁隔开的,现在那里头是一片暖黄的光。
庄云非看见孟沅正专注在她的作品上,他缓缓走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声嗤笑。
明明她已经失去了关于过去的记忆,庄云非也给孟沅创造了一份完整的、陌生的、绝对真实的经历。
他与孟沅说她最喜欢的是音乐,在家里和他们居住过地方植入各种关于音律曲调的元素。本该万无一失的,毕竟庄云非知道孟沅真的会弹钢琴,也会拉小提琴。
只不过是顺承着身体的原由技能罢了。
为什么她还是会喜欢上画画这种东西,不因该和自己一样喜欢音乐吗?
“沅沅,你怎么不上楼,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的。”如同方才他忽然的冷待是错觉一样,庄云非的眉目间是孟沅一贯熟悉的温柔。
“你不上去,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做错了什么呢?沅沅你应该直接跟我说。”
孟沅手中还捏着画笔,被丈夫全然委屈的声音打断了笔迹,先前被甩在后面的茫然复醒过来。
这一时刻,孟沅的双眸并没有聚焦。
继续生出焦灼、无知、孤独......,“云非,”孟沅的喉咙是哑着的,比刚才叫她丈夫的时候声音还要低丧。
“云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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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舒服吗?”
孟沅问他,她想是不是庄云非工作太累了,又分出来许多的精力给她,所以才会有偶尔失控无常的时候。
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
孟沅放在手中的画笔,慢慢地环抱住庄云非的腰,她体贴道:“云非,你总是嘱咐我好好休息,可我觉得,真正需要好好休息的人是你。”她抬头,指腹抚摸过男人的眼睑:“这里,有一点点我能看得到的乌青。是会令我心疼的疲惫。”
“云非,你累吗?”
“沅沅觉得我累吗?”庄云非问她。
孟沅点头。
“沅沅是在关心我吗?”
孟沅继续点头。
“那么,为什么不来陪着我,不早点上楼,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等着,就是你作为妻子关心我的方式吗?”
庄云非的手心覆盖在孟沅的后颈,因为暴露在空气里等待的皮肤已经冰凉。
这种触感和传说中的冷血动物一样让身体的本能发毛。
“云非,我没有——”
孟沅说话的速度变得快起来:“我是不想打扰你,想你能先好好休息。”
她刚才上去了,卧室门没有关严实,洗澡的水流声音顺着门缝到了她的耳朵。
孟沅怕自己的存在让庄云非生出比刚才骤然情绪变化还要多的烦恼,她回到了楼下,回到了画室里。
她知道庄云非一直很好,他的底色是温柔的。
他肯定是不开心到了某种程度才会甩下自己独自上楼的,孟沅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妻子,但是她只是以为那个时候给庄云非个人的空间他能够心情变得好一些。
“可我一直在等你。”
庄云非凝视着孟沅的眼睛,声调平直:“从上楼梯,到转角,再到卧室里没关的门。沅沅,你为什么刚才不去床上等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很想抱着你,很想亲吻你。”
手臂横在孟沅的腰窝后面,庄云非的手指摩挲间渐渐开始泛起温热。
他低声问道:“沅沅的关心是假的吗?”
“没有。云非,你不要这么想,我是你的妻子,我怎么会做出假装关心这种事情。”
她没有骗过人,有时候事情不想说也只是不想说罢了,而不是去说谎。
“沅沅,你会讨厌欺骗吗?”庄云非蹭着孟沅的颈窝问她。
孟沅按照真实的想法回答:“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会出现善意的谎言。”
大概是刚才画画耗费了虚弱身体的精力,孟沅的意识有些模糊,她的颈前是庄云非的左手食指,摩挲那层薄薄的皮肉时,呼吸都会跟着发颤。
孟沅的脊背绷紧,上半身往后仰。
“云非,我们上楼吧。”孟沅试图挣扎出她主动送上去的怀抱,她丈夫的力气却要比她的全部力气都要大上许多。
为刚才的鲁莽道歉,庄云非说:“我抱你上去。”
-
孟沅和丈夫的生活恢复如初,这段时间的波动,只是平淡幸福中的一点儿微澜而已。
如果孟沅能像以前一样长时间待在家里,做一个封闭空间里的「自由画家」的确会是这样。
可是睡到下午醒来时,孟沅看到楼下的画室面目。
她喘着粗气,心情沉下去大截,孟沅甚至以为自己是没有睡醒在做梦。
17. 第十七章
庄云非将手机调整到了静音,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几乎是,没有间隔的亮起,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上边,对于第一通电话时的专属铃声也毫不在意。
连接别墅的监控画面里,清晰的显示出女人此刻脸上焦灼的神情,她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漂亮的双眸中愈发茫然。
庄云非看见——
那个被他变得漂亮的妻子甚至用手指狠狠地掐向胳膊上的软肉,她并非对于疼痛没有直觉,但是在表情上却一动不动。
男人忍不住想:这个时候的孟沅,是看到画室的坍倒而感到不如意,还是因为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变成这样。
监控摄像头是从国外制造工厂空运回来的,体积极小,每一枚的造价都将近七位数,有一部分会用作军事,雇佣兵中有需要也会从工厂购入。
按下鼠标右键后,屏幕上孟沅的画面更加清晰。
皮肤上细小绒毛,眉眼间的皮肤纹理走向,她眼睛的瞳仁变化,这些都清晰落入眼前。
等到下一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庄云非终于纡尊降贵点下了接听。
这已经是孟沅打过来的第二十八通电话。
她的耐心早就告罄,麻木地重复一遍遍点击回去。
电话终于接通的时候,孟沅并不知道,更没有反应过来。
她丈夫庄云非的声音忽然间出现,孟沅打了个哆嗦。
庄云非那边似乎正在忙碌,有脚步声和纸页摩擦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待着急迫的关心:“沅沅,是有什么事找我吗?”他解释:“我刚刚在开会。”
“无法接你的电话,对不起。”
听着庄云非若无其事的道歉,别墅这边的孟沅生出一股深深的恍惚。
孟沅在监控的注视下走下楼梯。
她的步子缓慢,一脚迈出去的时候,手臂始终没有离开身边的护栏,跟刚学会走楼梯的小宝宝那样小心翼翼。
通话未挂。
孟沅的呼吸声规律的传到庄云非那头。
等双脚在站在原本画室的位置时,孟沅这才开始讲话:“云非,我的画室呢?”
不解、疑惑,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的画室去哪里了。
是庄云非跟她说的呀,他说过的:“老婆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你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
孟沅吸吸鼻子,抑制住难堪的哽咽。
这么大的别墅里,她所需要的绝对空间只有画室呀,只有这么一个爱好。
自己鲜少出门,如果庄云非不允许她去“消遣”这些的话,她在家该干什么?
“沅沅,你是觉得我毁了你的画室吗?”庄云非悠悠问道,“是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先行给我定罪吗?”
孟沅并不冷静,她又问了一遍丈夫自己的画室怎么没了。
陷入静默,时间过去了只有半分钟,却像是好几个小时那样漫长。
庄云非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讲道:“沅沅,你去三楼。画室里的东西都完全保留,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会让你误会我欺负了你。”
-
“让一个人的情绪完全被你掌控,你让她开心她就要开心,不想让她高兴的时候,刻意制造一些矛盾,调取她的情绪变化,引导对方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如果更进一步的话,则是需要让她进一步对你产生愧疚,让她意识到她的错误。她意识到,是她完全在对不起你这个主人。”
讲座上,心理学教授讲授着日常生活中的心理学知识,以及如何应对这种情形的方法。
赵怀肃坐在台下,铺开笔记本,手中拿着的中性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礼堂里位置并未坐满,这种课程无聊,更多时候是大一大二无聊的学生才会聚集到这里。
时隔几年,再次踏进清大的校园里,赵怀肃看着来往的年轻学生,像是能看到几年前他抽出所有时间来到这个学校里找孟沅的期待心情那样。
真可惜,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组织上对赵怀肃做出了暂时停职处理,他和莫欣欣之间的转账记录甚至成为了辅证。
赵怀肃隐瞒了会所相关的事情,改为直接和孙昌海联系。
为了不继续「单打独斗」,孙昌海按照赵怀肃的回报给他介绍了个自己的同学,掩人耳目的约在学校里。
讲座上的老师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台下本就不多的人中途还退下去几个。
像是赵怀肃这样认真做笔记的听众,实属难得,绘声绘色讲授趣味知识的教授也注意到了这个带着灰色鸭舌帽的男生。
提问环节的时候,赵怀肃与教授的目光相接,赵怀肃并没有站起来「捧场」。
他离开了,像是刚刚的专注是一场错觉那样虚幻。
约定地点在法学院区域前的花坛凉亭里,静谧优雅的树荫落下来,中年人林衡姗姗来迟。
“你就是老孙手下的人吧,看着长得真是一身正气。”林衡穿着休闲衣服,过来的时候首先给赵怀肃打招呼,笑呵呵,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
他伸出手臂,和赵怀肃握手:“老孙跟我讲,你这边查到了关于我们律所的人,让我来和你聊聊。”
得益于孙昌海的关系,林衡并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的等待赵怀肃的「盘问」。
赵怀肃将自己查到的部分资料递过去,几页文件中,笔迹划痕不断。
他叫了声林叔,而后讲:“庄云非的家族里,在国内外有着庞大的资产储存,他本身并非私生子身份,来恒越做律师,是否屈才。”
林衡笑笑答道:“俗话不是说:「饱暖思淫欲」,这人没有经济压力了,自然会追求一些理想主义的东西,说不准庄云非就是这样一个有理想的人诺。”
“林叔——”
“怎么,小赵,我说的不对吗?如果你有新的见解,请务必与我这个老年人好好分享一番,我虚心「听讲」。”
在恒越那边,几乎所有人对于庄云非的评价都是正向的,林衡现在不知道庄云非与什么级别的事儿扯上了关系,那么从他自己口中出去的话里,只要庄云非好好的,那么从他嘴里说出去的话就绝对不能有疏漏结仇的地方。
老油条不外如是。
“小赵,如果你这边是查到了庄律有牵扯案件,可是得好好确认核实啊,如果让对方抓住了把柄,搞不好会被告倒倾家荡产,这万一留下了案底,以后工作还做不做了?”
赵怀肃收回来自己用心准备的档案。
孙局介绍的这个人,没有配合的意思,或许只是承下老同学的人情,来见自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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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只是见一面,而不是好好讲出关于庄云非可疑的地方。
无力感再次席卷,赵怀肃的脊背卸下去些力气。
“林叔,您知道关于庄云非和他妻子的事情吗?”
这个可以讲,感情上的事情而已,不会影响工作,林衡平日里看着庄云非那副整日围着老转的样子,也是有略微不满情绪在的。
身体往后靠了靠,放松点身体,讲讲律所的八卦,林衡说:“我们所的庄大律师,那可是圈里远近闻名的「好丈夫」,大家都知道他爱惜家里身体不好的老婆,不仅很少在所里加班,连着组的酒局饭局都推了大半。他还会给家里的老婆做饭,每天的领带据说都是他老婆亲手打的。”
林衡的眼睛一转,想起来件趣事:“哦,对了,前两天庄律的妻子来我们律所,庄律这次倒是先忙起来工作了,我们还都以为两人吵架了呢。结果你猜怎么着,没一会儿功夫,人就巴巴地去陪着妻子了,两人离开的时候,是十指相扣。”
赵怀肃从手机里调出来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正放到林衡面前。
“您认识这个人吗?”
林衡眯着眼,仔细端详了这张照片上的女生,无论怎么看,怎么想,恒越里绝对没有这么个人。
他确定说:“没见过。”想到什么,林衡追问:“怎么?这是和我们恒越有关系,还是和庄云非有关系?”
串联起些已知的内容,在此基础上进行推测:“受害人?”
赵怀肃摇头:“不算。”
准备收回手机的时候,赵怀肃的手机在此被外人捏住。
林衡突然说:“等下,让我在看一眼。”
微风吹起绿色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蝉鸣声和鸟叫声,生机勃勃的盛夏已经悄然降临。
林衡没有完全看出来什么,他开了个玩笑:“仔细来看,这女生和庄律的妻子在眉眼处有些像呢。”
双目宛如是一汪清泉,清澈透亮,让人看过去时会不由自主的心生好感。
赵怀肃的神色却在林衡话落后骤变。
-
未曾看到全貌,而擅自将恶意的揣测落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孟沅意识到自己这样以后,胸腔空落出一大块来。
站在三楼的画室里时,窗明几净的环境比原本的存在还要大上两倍多,这一层,几乎已经完全属于她创作的区域。
不是庄云非为了昨晚道歉用的。
他肯定是计划了许久,在孟沅不知道的时候,在孟沅因为身体原因常常陷入困顿的时候。
他这样的用心的准备了一场惊喜。
因为孟沅的无端揣测染上了阴暗的开端。
“对不起,云非。”
孟沅哭着道歉,她不该那么去去想的,庄云非这样对她好的人,即使自己失忆也没有被抛弃,他怎么可能会剥夺画画这样消遣爱好呢。
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孟沅给庄云非连续说了好多句道歉,哭腔着的声音,在空旷阔大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可怜。
监控画面中的她,双目已经变得通红。
庄云非大度的说“没关系”,温文尔雅的笑着,看了一场女人反复的情绪变化。
庄云非的心中生出满足的愉悦。
18. 第十八章
即便是知道庄云非和他妻子的住处,赵怀肃也从未进去过。因为那一片是富人小区,独栋别墅之间的距离相隔甚远,且没有联排和叠墅存在。
服务该小区的保安每一个尽职尽责,任何不在住户系统里的外来人士都需要有人带着才行,否则休想进去。
想见到这个“孟沅”,得她自己出来才行。
赵怀肃在小区对面的书店守了一周,都是徒劳无功,他擅长隐忍和等待,原本平息下去的“麻烦”却在这个时候又找上了他。
被母亲用生病的借口骗回家后,赵怀肃看见餐桌上的外人被母亲宋颖用心照顾着。哄人的零食放在那里就像对待小孩子那样,他爸赵黔从厨房里端出来了洗净切好的小块水果。
在赵怀肃这里,记下了个新的借口,以后无论宋颖把自己说得多难受都没必要回来。最终都是欺骗,试图掌控赵怀肃人生的欺骗。
他不会听的,就算这是生身父母也不能干预他的坚持。
“妈,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赵怀肃坐都没坐就要转身。
赵黔生着愠怒,叫住自己的儿子:“站住。赵怀肃,把你叫回来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宋颖已经将碗筷摆好,做好的菜正冒着热气,中间的糖醋鱼只看色泽就让垂涎不已,这几个人,包括莫欣欣,都没什么胃口。
“赵怀肃,和欣欣打个招呼,人家今天救了你妈,要不是欣欣出现及时,你妈就被汽车撞飞了。赵怀肃你差点没妈知不知道。”
莫欣欣“腾”的一下站起来,她声音小,如蚊蝇:“我......,没关系。”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怀肃,但是想到老板那边承诺的会帮助她寻找最好的医生,包括所有的金钱的支持,条件仅仅是她要和赵怀肃在一起,这种交换太划算了,莫欣欣苦了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交易。
宋颖拍拍胆小的莫欣欣,作为母亲,她是对着赵怀肃讲话的:“儿子,妈没有骗你,是真的心脏疼,能不能陪妈妈一起吃个饭。”
沁着泪,这个当了一辈子老师的女人已经年近中年退休,脸上的皮肤变得松弛干燥,眼角处的皮肉皱出纹路。
这是他妈,赵怀肃叹气。
他甚至能知道为什么爸妈为什么会把莫欣欣带回来给他看。
她和从前的孟沅在容貌上有五分相似,如果垂着头,就如同看到曾经的人回来了一样。
几个小时前宋颖差点跌倒在柏油路上的时候,心脏不受控制,以为是见到了鬼,可也只是几秒钟之后,她意识到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更让人觉得天降喜事的是,将人带到家里感谢时,对方看到全家福的时候,说她认识自家儿子,含含糊糊的言语间透露出关系匪浅的意味。
或许儿子真的以这种方式寻找慰藉。
宋颖和赵黔在简短聊天之后,决定将赵怀肃亲自叫回来看个明白。
这世上有相似容貌的人,难道不是缘分吗?
赵怀肃的父母一致认为他们的儿子早就不该沉湎于过去。
餐桌上,味同嚼蜡,宋颖话里话外间都是“欣欣是个好姑娘”类似的表达,牵线搭桥之意不外如是。赵怀肃手里拿着木筷,没夹几口菜,胃里已经翻涌出肿胀的恶心情绪。
他不顾场合和时机的再次强调:“妈,我只喜欢孟沅一个,你别白费心思了。”
他妈都还没来得及置气,埋头吃饭的莫欣欣反倒是被吓到了一愣,连着瓷碗中的汤勺不慎被带到地上。
清脆的响声。
「你和曾经的yuanyuan长得很像,是我目前见过最像她的人,甚至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可惜,看到你,只会令我想起yuanyuan不听话的时候,你的脸,很有意思。」
这个名字,和赵怀肃所说的是一个字吗?
莫欣欣赶忙弯腰将勺子捡起来,身侧的宋颖说:“别用这个脏的了,家里还有新的。”
-
装修好的画室成了摆设。因为孟沅不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庄云非是酥麻心痒的满足,仿佛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落入掌中,由他揉捏轻抚。
三楼的另一半空间,同样被打扫保护的干干净净,里头放置着钢琴、小提琴、架子鼓等音乐器具,各式各样的东西,在宽大的空间里反倒是显示出几分拥挤来。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庄云非正准备回家,林律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非,有时间吗?”
“正准备回去,林律找我有事?”庄云非在恒越上班完全不受打卡时间的约束,比他资历还要深的合伙人,都没有他这般随意。
林衡的语气乐呵呵的,但是话头上是不想被拒绝的意味:“那先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海达地产合作细节,想要庄律为我解惑一下。”
“我没什么那个能力,林大律师您有疑问自己去做背调,我还有事。”
庄云非不耐烦的拒绝。
“别挂电话,还有点儿其他事。”
“什么事?”
“你最近去哪里了?”林衡问他。
庄云非微微眯眼:“什么意思?”
“看到了点有意思的照片,被我截下来,庄律确定真的不来看看吗?”
-
林衡是公安大学毕业,离开体制后在法律圈浸淫多年,有自己的关系网,想要打听些什么比其他律师更有门路。
之前开会的时候,他对庄云非说关于海达地产执行总裁的事时还没什么心思去过于关注,只是又当别听了一句业内的八卦新闻。
直到孙昌海联系他,在清大和小赵那个孩子的交谈中,林衡才意识到律所里或许有颗定时炸弹,其引线正在「跃跃欲试」。
面对冷着脸进来的男人,林衡这人就跟设定好固定程序似的,笑呵呵地招呼庄云非:“云非来了,先坐下,”
庄云非站在会客桌位置,脚步没有再向前。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儿?林大律师没必要跟我卖关子。”
庄云非嫌弃地打量了一眼沙发,并未坐下,连带着林衡特意准备的茶水也不曾碰过一下。这洁癖的习惯,林衡知道,倒也算是习惯这幅「热脸贴冷屁股」的局面。
林衡从人体工学椅上起来,将附带着照片的文件放到庄云非面前。
“我有个朋友是做新闻营销工作的,机缘巧合下他手下的人拍到了组照片,这上面出现了庄律您的身影”,见庄云非的视线凝聚到这一碟A4纸上,林衡继续说:“海达地产那边,这个执行总裁倒是死性不改。”
林衡只说了合作伙伴这个人,但是文件中附带的彩色照片,清晰度高,明眼人一看,就能体会到地点的背景是同一个风格。联系到从孙昌海那里听到的风声,真没想到当年用作城建的规划,成了金玉其内的会所。
想必其中所要「服务」的人,定然是「人中龙凤」。
林衡给自己倒上温水,喝了口后讲道:“哈呵呵,一些做新闻的,总想着挖出些爆炸性新闻来博眼球引流量,自以为掌握了生财之道,却不知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漩涡。”
手指随意敲击着檀木桌面,庄云非说:“拍照的人挺幸运的,据我所知,这地的老板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庄云非耸肩:“拍到我或许没什么所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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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照片上真的出现绝对不能出现的人。郭老板大抵是会遭殃的,当然,其他人更不外如是。”
“林律找我来就是为这事?”
“庄律不觉得这样会影响我们恒越的形象吗?”
现在网友可是很厉害的,别说这种正脸清晰的照片,有的仅仅是侧影都能够将信息扒个底朝天。
“形象?哈哈哈哈哈哈——”
庄云非的笑声是不屑的,是完全不顾忌他工作的律所,更觉得这些即使爆出来郭维君那边也会在还未掀起波澜的时候处理干净。
“林律如果以为这些会影响到我,实在是太可笑了。”
有着富裕的资本傍身,庄云非对于林衡这个资深合伙人也没什么真正的尊重,他欲要离开:“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自己和林衡这种离婚的人可不一样,他亲爱的老婆还在家里,他的沅沅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无聊,所以他得回去陪着心爱的妻子。
“庄云非,你在外边怎么玩、怎么快活,都行,这些我要是多嘴,那就是我嘴贱。”
林衡将恒越当作是自己的孩子,笑面虎一样的人,说话用极其认真的语气时,会生气一阵寒瑟,林衡说:“今天我嘴贱这些话,希望庄大律师的所作所为不要影响到恒越。”
庄云非这个人,绝对不像是风评中的「模范榜样」,从认识的时候,林衡便从庄云非身上看到一股邪性,后来了解的到他的背景,更是不甚理解,一个可以去在家族产业里施展拳脚的人来到他们所当律师。
说热爱吧,庄云非工作几乎没有加班的时候,也不积极去做那些案子,对于自己的律师身份更看不出来什么认可。说赚钱那就更不可能了,红圈高级合伙人的收入是不低,但是估计他每年拿到的分红,存储的基金,两者相较,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甚至于,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是个医学生。
小赵手机里的照片,那个女人的正脸,怎么会和庄云非的妻子长得像。林衡和其他人不同,从前在公安口的时候,接触过许多关于犯罪侧写的内容。
判断人的容貌,既要看皮肉,更要看骨相。
即便是整容的人,其天生的底子摆在那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林衡见庄云非这幅着急回家的样子生出更多的疑惑,他忍不住想,要是能同时拿到两方的照片就好了。
-
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过,掠过拐角的位置时扬起一片灰尘。对面花坛里大抵是进了虫子,鸣叫个不停,让人心情更加烦躁。
庄云非手上捏着烟,郭维君正亲自给这位来者不善的爷调酒。
“我说,你这幅脸色挂给谁看?”
庄云非找茬:“刚才下车时,听到了虫子叫唤,烦得要死。”
“昆虫而已,等到了秋天不就没了,路边上活不长的野东西,怎么也会影响到你。”
现在不是只有他养在别墅里的那个老婆最影响他吗?
“弟妹和你吵架了?”郭维君问。
“当然不是,沅沅最近很乖巧。”
“那不就得了,现在这日子,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费尽心思娶回家的老婆,日日睡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郭维君将烦着幽蓝色调的红酒倒进玻璃杯里,而后推倒庄云非面前。
郭维君说:“杯子是新的。酒今天刚从法国空运过来。”
“至于你担心的会所运营问题,放心吧,哥不是第一天干这个,有分寸。”郭维君保证:“知道你在乎你老婆。放心吧,天捅不翻,就那些服务对象,谁敢管啊。真想去打击,系统不得瘫痪?舆论还要不要了”。
19. 第十九章
大脑是人体构造中最复杂的结构,人类现有医学关于神经系统的研究仍存在许多「未解之谜」。大多数关于“治疗”神经的药物,都会引起难以预测的延迟反应。
孟沅终于找到了遥控器,她躺在一楼的沙发上,习惯性打开电视在僻静的别墅里播放个背景音。
这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关于孤独空荡的痛苦。
孟沅的手指拨弄按压这软绵绵的按钮,是漫无目的的寻找频道,来来回回时间过去十几分钟后也无所觉。
她问自己想看什么,大脑并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指令。
又过去五分钟,胸前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像是突然出现蘸水的棉布压上去一样。
无形却窒息。
这个时候,频道已经重新开始,现在停留的CCTV的法制频道。
孟沅放下遥控器,心想:先这样吧。
反正都一样,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区别。如果庄云非在的话,大概是会将家里的音乐磁带打开的,可无论是和缓的还是激烈的,她都不喜欢,尽管有时候会听到一首音乐放至副歌片段的时候,她的心理依然激荡不起什么名为「兴趣」的波纹。
不止一次,孟沅会产生疑惑,她从前究竟是为什么要去辅修音乐这个学科门类的。
难道人失忆后的喜恶也会有着截然不同的变化吗?
第一次这样想的时候,孟沅就已经上网查过相关信息,结果不一而同,说什么的都有,搞得她太阳穴跟针刺了似的,那时候庄云非就坐在屋子的另一边,察觉到孟沅的异样,庄云非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带着孟沅去医院检查处理。
蓝光高清的屏幕里发生变化,提醒各位居民最近天气愈发炎热,要注意防火工作。
极易导致火灾的物品,要妥善处置,当遇见火灾发生的时候,请注意远离......
孟沅侧头,伸出胳膊用手去敲了下手机屏幕。
她现在过的有些不知天日了,原来已经到了七月份了,都还处在下雪的天仿佛就是昨日那样刚刚过去。
孟沅摇摇晃晃自己的脑袋,忽然间一段声音出现在耳边——
「因雨天路滑,西三环文定路发生一起车祸,车内司机是一名就读于清大的学生。事故发生后,车身迅速着火,车主卡在驾驶座久久不能出来,面临爆炸危险......」
这道声音与电视里正实时播放着的新闻交错不接,像是被耳鸣打扰那样焦灼。
她想起来两个月前自己在电视上听到的新闻,只是短短的一两句后,大脑开启自我保护机制,晕过去、忘过去。
原来这才是家里遥控器难以寻找的原因。
孟沅又知道了庄云非对她一份细节上的小心呵护。
想来她丈夫肯定是怕自己再次听到或者看到类似的新闻陷入难受才用心思将家里的遥控器放到了隐蔽的角落。
孟沅捂上耳朵,闭上眼睛,在深深呼吸以后,一句又一句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要放松,这里是最安全的别墅,是她和心爱丈夫的家。
有什么好害怕的,这里又不会着火,更不会爆炸。
她是安全的。
庄云非和孟沅说过的,只要他在自己身边,那么就不用害怕任何事情。
孟沅又想庄云非了,她迫切的需要庄云非的深厚的拥抱,可是这个时间,还没有到下班的点。
何医生跟她讲过,要放松心情、要保持愉悦,孟沅想要健康的身体,想要一个完整的状态,她很努力在营造自己的舒适心理,可是一天过去一天,都是想不起来过去的日子。
失忆的人,真的不能好起来吗?
她有过不止一次在自己的大脑中看到过往画面的。
第一次讲给最信任的听,庄云非说那些不对,是假的,她在幻想。
第二次也是这样,第三次......,后来孟沅在脑海中看到什么的时候,就不和庄云非描述了,反正都是幻觉,反正都是假的,最后都是沮丧的无望收尾。
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好难呀。
为了继续缓解这种变得焦躁的孤独感,孟沅打开了手机的社媒软件,依靠着网络延伸自己的存在,在最开始的时间里是能够获得平静和解压的,可是这种只是即时的东西,她会变得更加焦躁......
要去律所找庄云非吗?
孟沅捏着手机的指骨愈发用力,混乱的大脑因为思考变成一团乱麻。
算了,再过一会儿,熬一熬,就能恢复到一个还算平稳的状态,这点孟沅是可以确定的,她相当有经验。
-
孟沅没缓过来,但是好在庄云非踏着月色回家了。
打破了室内电视的既定声音后,孟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略微有些紧张,也只是一瞬,不安的情绪倾泻在来人的脚步声中。
“云非。你不是说今天会回来很早的吗?”
因为看到了他发消息会尽快忙完工作,所以提前下了楼,在一眼就能看到别墅大门的位置等着。
哪怕身体难受的时候,也没有回到楼上的卧室里去。
孟沅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庄云非了,丁点儿不适的时候,都会先行想到庄云非的模样。
男人身上的衣服沾了酒气,是一种浓烈的醇香,还有些其他的刺鼻香气混在其中。
对于这些混合的味道,孟沅不喜欢,非常不喜欢,她的神情就摆在脸上。
庄云非任由孟沅从怀里出来,他手上没使力气。
“抱歉,沅沅,今天临时加班,我没来得及和你汇报。”
他说的足够歉疚,也足够谦卑,孟沅从丈夫的声音中读到了理智,这不对,难道连提前发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自己白日里的难受,这会儿掺入了其他的难受的东西。
孟沅是有些意识到这种情绪不对劲的,可是鲜少的社会经历和仅有的记忆,她并不能明确的知道什么是人类之间的驯化。
循着自己目前最在意的疑问,孟沅问庄云非:“是有酒局要参加吗?”
她知道庄云非的性子,鲜少参加研究场合,对于那些味道更是厌恶,她的丈夫是个有洁癖的人,连带着自己在两人的空间里,都会在意是不是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孟沅不喜欢庄云非此刻身上的味道。
庄云非穿着的外套并不适合屋内的恒温,他一定是在冰凉空调房里面聚餐的。
像是所有的懂事的妻子那样,孟沅的手习惯性地跟着庄云非的动作照拂他,“要喝点蜂蜜水吗?”
她被照顾的时候,庄云非倒是不怎么先行问「要怎么着」这样的前置词,他都是直接去做,将选择和事物放在妻子的面前。
孟沅对于庄云非的无意识模仿是完全不到位的。
“我等了你很久是有些难过的,你比约定的时间晚回来,还没有跟我发消息说一句。”孟沅认真和庄云非说话:“但是看到你工作疲惫的回来,还沾上了向来不喜欢的烟酒气,我的心里生出酸酸麻麻的感觉。”
凝视他的眼睛,孟沅真挚的讲:“我心疼你,心疼你工作很累,心疼你有时候不得不去一些不喜欢的场合。”
孟沅的身体被动往前一倾,庄云非拉过她抱着的时候,力道间有些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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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沅。”庄云非轻轻开口。
“嗯。”孟沅回应他的声音。
庄云非低头,吻上妻子的唇,游刃有余的呼吸间,身体的温度缠绕到她的身上。
他在这个拥抱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就好似这个人是完全属于他的那样,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觊觎」和「等待」。
-
孟沅对于失眠的感受经历几个阶段,从完全的睡不着,到现在散乱的睡着,断断续续,梦里的人和东西都是一片片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孟沅的手里还抱着她丈夫的胳膊。
熨贴温热的触感,安慰着慌张的晨起。
孟沅侧过来,亲了下庄云非的前额,她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自己一定是喜欢庄云非的,终于有过去的碎片中,是有庄云非的存在。
尽管那些形象和气质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孟沅却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之前的庄云非一定是在工作,他本就比自己年长,工作得早,孟沅知道庄云非的家境如何,选择进入法律行业做律师,应当是承载了一份她的依托。
孟沅这次看到了记忆中的自己说不喜欢学法律,学习很累。
是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同学说的,大概都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吧,他们说话的时候是中文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是庄云非的声音。
公平的,孟沅也看不到自己样子,模模糊糊的,像是蒙着浴室里洗澡中镜子上的水雾。
孟沅洗漱的时候,庄云非跟着起来,他下楼打电话叫来了两个人的早餐。
如今时节,太阳在凌晨六点左右的时候就能冒出来光亮。
外边的绿植浓郁到翠绿,生机勃勃中,孟沅变得不再喜欢去画室画画。
原先的画室没有了,腾出来后,成了阳光房中的花园,同样生机勃勃。
庄云非从身后抱住正出神的孟沅:“在想什么?”
眼眸眨了下,孟沅顺势回身勾住丈夫的后颈,她的声音是许久没有的幸福:“云非,我看到你了?”
“嗯?”
庄云非有些不解她这句话。
孟沅的眉眼轻轻弯出明媚的弧度:“我的记忆呀!云非,我觉得我一定能够想起你来的。”
丈夫扶着妻子的纤腰,听着他美丽的妻子讲话。
“从前我一直都担心,这辈子就这样了,无法想起你,想起过去。可是现在又有了希望,云非,一定是你的照顾才让我能过慢慢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孟沅这时确信:“云非,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幸福的。”
早上刚醒来的男人,还没有收拾他的头发,松散的立于额前的碎发,平添几分少年感。
庄云非牵着孟沅的手来到化妆台前。
护肤的瓶瓶罐罐虽然不多,但是在种类上也有十几种正安安静静立着。
对于亲自购置的这些东西,庄云非都无比熟悉。
毕竟刚给孟沅整完容貌的时候,修复和护理都是他亲自监督来做的。
他不允许自己的妻子有丁点瑕疵的存在,就连处女/膜都在美国安排医生做了修复。
庄云非伸出手,倒出来些液体,温柔的涂抹在孟沅的脸上给她护肤。
细腻的皮肤上,水润晶亮。
“等会儿吃完早饭,我要去医院复诊一下,说不定这回的片子能看出些不同的呢。”
庄云非用清洁湿巾擦过手掌后,又用清水冲洗,擦干后,他又牵上孟沅的手,两人往楼下。
楼阶上,送早餐的侍应生,正好这个时间打过来电话。
20. 第二十章
天顺路上发生了起车祸,受伤的是个送外卖的小伙子,急着送餐闯了红灯,和直行过来的商务车撞到了一起。
正送饭的侍应生猛踩刹车,车身转头倾斜,连带着放在保温箱中的早餐摇晃洒出。
第一时间,侍应生先给别墅区那边的顾客打电话汇报情况。随后才开门下车,来到跌在地上的外卖员跟前,礼貌询问:“你现在能不能站起来?”
没有肉眼可见的鲜血和伤口,他也及时踩了刹车打了方向盘。
“把你送医院检查一下吧。”侍应生建议道。
免得落下被讹的隐患,现在处理干净,不要打扰他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送餐的侍应生已经跟蓉园斋反映了情况,会重新制作早餐然后送往目的地。
“您的外卖订单即将超时......”
“您有一个订单未送达,请及时处理......”
机械电子声音的响起,外卖员肉眼可见的变得焦灼起来。这人起身,撑着自己的电动摩托车,一看就是急着走的样子。送餐的侍应生不解:“喂,你现在看起来不能送外卖,先去医院。”
跟小孩子玩的拨浪鼓似的,外面员狠狠摇头,嗓子发出“啊啊啊——”的呕哑嘲哳声音。
原来是个哑巴。
这时候,附近执勤的交警已经赶到,侍应生看见鲜绿色的身影松下口气,如实叙述了事情经过,并表示如果有需要,愿意配合将刚才的行车记录仪交出。
人道性赔偿也行,见到属于不同层次的同行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
对于服务的VIP客户,蓉园斋向来认真仔细,即便是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前后应急处理,到重新调度送餐也只不过是迟到了十九分钟。
完全是一个没有耽误时间的服务。
庄云非在木架上,选择了一份钢琴曲唱片,没有参考他妻子的意见。
即便是问了,孟沅也会表示支持的。
孟沅向来都是这样包容和善,她刚刚听到庄云非的电话,不自觉簇起的眉宇,是显而易见可以读懂的关心,他的妻子就是这样一个有人情味的人,庄云非不大满意孟沅还是这么会对别人花费心思。
又没真的出车祸,她自己出车祸的当年,难道是忘记了吗?要在别人出车祸的生出关心。
难道不应该生出的是恐惧心理吗?
对于人生产生重大创伤性的事件,会在事后的平常某一天里,因为再次听见或听见类似事件产生不良反应,心慌、焦躁、害怕......心理专业上称之为PTSD。
“沅沅——”,庄云非捏紧孟沅的箭头,皮肉下的骨架硌手。
“别害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次遇见车祸的,我保证。”
庄云非说得笃定。
第一年的时候,是孟沅反应最强烈难受的时候,那时候连汽车都不能坐,会反胃恶心,太阳穴鼓鼓的疼。
后来孟沅看过些相关的纪录片,学习着创伤性患者的心态和方法。至少单从心态上来说,孟沅的顽强是折不断的,她的神经系统同样坚韧,有着自己的思考和修复。
因着此,庄云非废过不少心思。
庄云非坐到孟沅对面,观察着孟沅的反应,她的面容平静如水,完全看不出昨夜等待时的焦虑。明明那个时候她还在溢出依赖情绪,会因为丈夫身上的异常敏锐的觉察出不适,继而怀疑和不安。
“唱片还喜欢吗?”庄云非将孟沅的五感拉到正在播放的音乐上。
「Mariaged''Amour」,由钢琴家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音调和缓,如梦似幻。也是孟沅出车祸的时候,通话功能完好的手机响起来铃声。
庄云非和孟沅说手机坏在了爆炸的火势中,自此后,孟沅一直都是用的庄云非准备的电子产品。
从前会设置铃声的选择变成了默认。
她的户口都单独列席,孤零零的一本,上面没有其他人存在。
孟沅将听觉认真的放在唱片上流出的音乐,这时她的视线并不在庄云非那里。孟沅说:“我是不是听过这首音乐?”
“沅沅,你真是好忘事。”庄云非轻笑出声,将已经送来的早餐打开,放置到用消毒湿巾擦过的餐桌上,庄云非一边摆餐一边温柔的说:“这是沅沅为我设置的来电铃声呀,你怎么忘性这么大,还是说我这段时间给沅沅打电话打的少了,你都能将这么重要的「设置」忘记。”
钢琴曲已经流淌至扬起的调子,在旋律上,孟沅终于找到一份熟悉。
她想起来了。
庄云非和她说过的,从前自己还在上学的时候,有承诺过在他们的婚礼上弹奏给庄云非听。
中文名字是「梦中的婚礼」,她对着曲谱弹奏过。
自己的记忆怎么又变差了。
孟沅恹恹的,张开嘴轻咬了一小口丈夫递过来的南瓜蜂蜜糕,小巧一个,才只有手心大小。
她道歉说:“对不起,我又忘了。”
“没关系的”,庄云非是个大度的丈夫,会无数次和孟沅提醒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尝了口莲子银耳早汤,不喜欢里头有微甜的味道。
只喝过两口后便不再碰了。
“沅沅说一定会想起来我们的过去,是吗?”
孟沅迟疑一瞬,还是选择点头,她讲道:“云非,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过去关于你的画面,是比现在要年轻时的你,我可以确定是你的模样,是我们的过去。”
口中的东西嚼碎下咽,孟沅继续补充说:“应该是我上大学时的记忆,画面里还有其他的华人留学生在和我讲话。”
“哦?你们在说什么?”庄云非捏着玻璃杯中的清水,喝下一大口,清晰口腔中的甜腻,他问:“是和同学讲你心爱的男人吗?”
没有意识到庄云非疑问中的奇怪字眼,孟沅诚实回答自己丈夫的话。
“不是,是在说我的专业,云非,我以前并不喜欢自己所学的专业”,孟沅想了想,找好理由:“我估计那会儿我可能是正在准备期末考试,怕挂科,不喜欢背诵许多文字才会说不喜欢法学专业的。还有哦,我还说我未来不会做律师的。”
庄云非双眸的视线完全落在孟沅的身上。
“是吗?我当年并不是在芝加哥大学读的,并不了解当时那边的情况。沅沅,你还有看到记忆中有什么其他的吗?比如一些过去的同学,姓名等东西?”
男人的声音幽幽和缓,带着引导的意味,他在询问,在探究,想要琢磨明白失忆的妻子想起来的是什么,细节如何,内容有多少......
孟沅在强行回忆中转动着眼睛,不自觉的扣弄手指。
她所能记起来东西,还是太少了,只是一些碎裂开来画面,那些画面上的人还是模糊的。
再没有其他,孟沅遗憾地摇摇头,“目前就是这些了。”
“对了云非,我今天想去医院,你有时间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吗?如果工作忙的话,我就打车过去。”
“想看心理医生?”庄云非向妻子确认。
孟沅毫不迟疑地点头。
“那复诊呢?”庄云非问:“还是想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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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抿唇,而后开口说:“之前一直都在私立医院那边检查,要不我们这次去市医院吧。”
她似乎在心里面更加偏向的就是公立医院的,还提前在手机上搜索了京阳市医院的主任医师有哪些,擅长治疗什么病证。
庄云非提醒孟沅:“公立医院需要提前预约的。”
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早有自己的打算:“我提前挂了号的,很幸运的,还有名额。”
“不喜欢何医生吗?”庄云非又问妻子。
回国以来,来为孟沅看诊的大多时候都是何鸣,起先孟沅还疑惑过何鸣看起来年轻,后来被庄云非给她看的职业履历说服。
孟沅说:“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一直都是一个医生的话,我会不会因此产生「抵抗性」,就像是要吃多了的那种耐药性。”
“原来如此”。
那就先陪她去医院吧,她需要得到认可和满足,需要继续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
赵怀肃他妈宋颖真的病了,本来用作借口的言语,没过几天胸口发疼晕了过去,心脏真的出现问题,经过抢救后在市医院病房住着。
医院人来人往,病人家属比病人还要多,在走廊里经过的时候,呼吸会觉得被压抑到。
赵怀肃带着医用口罩下楼,他刚才给宋颖买饭的时候,看到了莫欣欣的身影,和坐在轮椅上的小孩在一起。
她在陪床,那是雇主家的孩子。雇主同样是这所医院的主任医师,叫张坪。
那份荒谬的□□检查报告,就是出自这个张主任的经手。
理智地拿出手机,赵怀肃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录像拍照,将看到的记录下来。
尽管此刻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份证据,赵怀肃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生要以那样的方式往他身上泼脏水,在事后,还凑到他父母的跟前。
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是与谁的引导相关?
口罩阻挡呼吸的顺畅,赵怀肃的脑袋更是因为周围来往的吵闹声变得嗡嗡作响。
头皮一鼓一鼓的,跟里头放置着跳跳糖似的。
他闭上眼睛,眼前有出现重影的瞬间。赵怀肃转身回去,在电梯前等待。
各处声音中,听觉捕捉到一个清冷柔和的男声。
赵怀肃对这个声音有着不算清晰但印象深刻的记忆。
“这里人这么多,沅沅你确定要在这复查?我真怕你不小心被来往的人撞到。”
跟在妻子的身边,庄云非帮孟沅提着包,拿着她的手机。
孟沅的打扮一如往常出门时样子,口罩和帽子这种东西是必需品,这次的她还带了墨镜,理由是庄云非给的:“夏天外边的太阳,会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沅沅你很少出门,还是戴个墨镜吧。”
头上帽子的帽檐,已经可以落下至眼睑下方的阴影,让双目处于阴影之中。所以即使不带墨镜也没关系。
但孟沅还是听了庄云非的建议。
公立医院不比私立,更别提这是孟沅自己在网上挂上的号,只能老老实实找科室在哪里,到点了排队,在排椅上等着的人完全数不清多少,来来回回间,只是大厅服务区域里坐引导的工作人员都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需要挤。
“叮咚——”
电梯到了。
推着轮椅的病人先行进去,孟沅和庄云非排在最后边,几秒钟过去后,电梯人满,后边的人只能再等下一程电梯的到来,旁边那部,已经下到了六楼,或许会很快。
赵怀肃没上电梯。庄云非和孟沅正十指相扣。
21. 第二十一章
“仔细来看,这女生和庄律的妻子在眉眼处有些像呢。”
赵怀肃想起这句话,是恒越的林律说过的,像是开玩笑一样对着照片讲出来。
她们的眼睛最像,赵怀肃心想,可是现在自己与这个孟沅站在同一部电梯空间里,距离不足一米的「优良」条件下,隔着鸭舌帽和墨镜,任谁都看不清其长相。
赵怀肃的手掌攥起来、又松开,想要靠近查明的心思更加强烈,抓耳挠腮似的胸腔里痒痒。
电梯人多,空气不够干净清洁。庄云非也带上孟沅放在包里的一次性口罩。
洁癖的人几乎是在恼怒的边缘线徘徊,身体中的情绪变得膨胀,庄云非揽着孟沅的手臂逐渐收紧,身体护着娇小纤细的孟沅,他本身正依靠妻子身上的味道来压抑骨子中的洁癖。
庄云非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孟沅身上,傲慢使他平等的看不起从进门起经过的每一个人,连带着赵怀肃这个人,都是在电梯行至八层的时候发现的。
庄云非贴着孟沅的耳朵说:“待会我们回家的时候,我抱你走楼梯。”
电梯门打开,零散着出来几个人。
孟沅和庄云非在前,赵怀肃在最后边,转了个弯越过走廊拐角,往九层的大厅那边去了。
庄云非瞥了一眼令他恶心想吐的男人,搂着孟沅往诊疗室的方向走,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指尖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给郭维君那边发了消息,催他感觉干活。
就不该忌讳什么,原本想着可怜可怜他给个仿品送过去,结果不知好歹,那个仿品也是不够听话。
庄云非厌恶一切不够听话,自作主张的人。
戾气横生间,电子引导屏已经显示出「孟沅」的名字,包括等候在休息大厅里的人,也完全能够听清楚排队患者的叫号。
赵怀肃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久久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
关于心理学上的会诊,各种医生无论其职称如何,在能力水平上参差不齐。孟沅挂上的这个医生姓钱,美国留学归来,是院里引进的高材生,已经工作几年,在互联网的推荐上颇受好评。
今天本来已经没有多余的号,是孟沅运气好,有个人正好有事取消,同一时间恰好被正在手机上择取的孟沅捡了漏。
“我的问诊只需要病人在场,家属请在外边等候。”钱璐开口说道。
孟沅看向庄云非,唇瓣抿着,未开口,意思确实顺从医生要求的意思。庄云非垂着眼皮,牙齿不小心咬到舌侧,下一瞬,转身拉开门,顺着了妻子的意思,庄云非贴心的将门合上。
“你有工作吗?”
还没待孟沅开口,钱璐率先询问。
如钱璐所料,孟沅摇摇头,“我身体不大好,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的。之前出过一次车祸,伤到了脑子,失忆想不去来过去。最近这几个月频繁出现一些陌生的画面,很细碎,很模糊,我总觉得自己能想起来以前,可是这颗大脑像是被封印了似的,怎么着都找不到过去的出口。”
和从前的何鸣一样,钱璐也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所看患者的情况,等到孟沅说完后,钱璐和她聊到:“门外你那个男人,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很久了,但是关于他的记忆我只有三年,过往的东西,什么都想不起来。”
钱璐说:“能看的出来,他对你的是超乎寻常的关心。”
不置可否,孟沅没有点头,更没有摇头,她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钱医生,我这样的情况,能通过心理治疗的方法想起以前的东西吗?”
钱璐没有做保证:“不确定,但是我觉得你的心理情况需要重新做专业评估。”
“为什么?”孟沅不解,是有什么她不曾察觉的问题吗?还说自己仍然处于病症之中,孟沅并不觉得自己存在心理疾病,她认为自己的难受,是因为物理层面的原因引起的。无法想起来过去,是一件客观现实,而非心理疾病,只是她希望借助心理治疗好自己的失忆症状。
“你做过专业的心理咨询吗?”
“没有。”
“那就是了,你过度依赖于刚才陪在你身边的男人,在我要求他出去的时候,你没有说话,是以「请求」「询问」的眼神表达你的意愿。这样不对,在一段健康的关系中,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们之间,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有些奇怪”。其实钱璐还想建议那位男士去做个专业的心理咨询,看看有没有精神缺陷类别的疾病,直觉告知她不要那么做。
孟沅不是太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需要以谨慎的态度来衡量你和那个人的关系,无论你们在一起多久,男女之间是多么亲密的关系,都要在这段关系里保持个人的独立性。你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而非依靠某个人的存在而存在。”
自己和庄云非存在的夫妻关系不对吗?孟沅陷入了深深不解。
她一直都将庄云非视作最重要的依靠,自己有什么考虑,身体有什么不适,第一时间先行想到的都是庄云非这个人,仿佛是有他在,自己就能够以安全的形势存在。
“当年车祸失忆,一直都是他在我的身边。”孟沅缓慢说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好的人。”
而且自己的成长,如果没有庄家的资助,没有庄云非,只会变得一团乱麻,说不一定她根本上不了学,更遑论出国读书,孟沅想:自己可能是在某个城市的工厂打工,或者是做摇奶茶的服务员,她或许还会因为身体不好,变得更加更加穷困潦倒。
“难道我不应该依赖他吗?”孟沅喃喃,不是在问医生,是她在问自己。
钱璐却回答她:“伴侣关系中的互相支持和一方完全依赖另一方是完全不同属性的意义”。
她只说:“你们之间的相处,看起来我只想用「奇怪」二字来形容。”钱璐继续问道:“难道你之前从未意识到吗?你之前看过的医生里,有没有提醒你的,就算失去了记忆,你也是一个成年人,能够迅速学习和交往,在社会关系中判断你的位置和与其他人的关系。”
即便是初始条件没有了亲人,但是一个人在成长之后,真的会没有一个熟悉的称之为朋友的人吗?
从关上门,到孟沅出来,庄云非计算着时间,一共是五十八分钟,马上就要突破一个小时。
真能聊啊,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这个叫「钱璐」的医生能真的给他的妻子恢复记忆不成,如果是那简直太可笑了,把他精心用过的药物和催眠手段放在哪里。
不过,希望这位钱医生能「守责」一些,当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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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任医生得了,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招惹事端。
庄云非一直都站着,他的洁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坐在外边这样充满细菌的地方。
只是在这个空间里呼吸着,庄云非都觉得自己得去给自己消毒十遍才能将携带在身上的脏东西清洗干净。
“沅沅,医生和你讲什么了?”庄云非垂着眸子问她,周围人声嘈杂,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拉着孟沅的衣袖就往回去的方向走。
他的确十分好奇孟沅主动找到的这位心理医生有什么作用。
庄云非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孟沅的手机里只是安装定位软件,不止需要时时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哪?还需要在一些情况听清楚妻子说了什么,和谁说话,这样更加符合事无巨细关心爱护妻子的形象,看来他这个丈夫做的还是不够到位。
庄云非反思自己。
孟沅没有复刻钱医生说了什么,只是大概概括:“可能是我心智不成熟,大概需要做一个专业的心理测评。”
“这一看就是个庸医。”庄云非在孟沅面前下定结论。“说不定还是为自己赚点营收呢,沅沅不要相信她的胡扯,我的沅沅现在就很好,如果你真的对于过去的记忆有执念,我会帮你寻找国外最专业的、最有经验的医生,我会让你如愿的。”
楼道里,二人的脚步声交错,因为每一层楼道都会有昏暗的一段路,所以显得庄云非的声音各位清晰冰冷。
孟沅有种错觉,似乎是庄云非的声音能够抚摸在她身上一样。
孟沅往庄云非身上靠近了些,庄云非步子迈的小,走得慢,特意顺着妻子的步伐,他还是有些沮丧的,远远竟然不让他抱着下楼,是什么给了她错觉,觉得他的丈夫会因为抱着自己的妻子下楼而感到疲惫。
身高的差距,走楼梯时即便不方便庄云非也要紧紧捏着孟沅的手掌。
-
孟沅和庄云非在医院经过的时间,暗处一直都有赵怀肃参与。感谢医院人多,他这幅朴素打扮的样子的人,除了身形高点几乎没什么特别的。
又或者是,庄云非意识到了,但是在嘈杂不干净的环境中,仅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孟沅身上。而赵怀肃本身的怀疑和不确定性,在面临这几年最在乎的事情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赵怀肃站在梁柱的后面,宽厚的木头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形。
与孟沅距离最近的时候,赵怀肃和她相隔不到一米。微微张着口,声音发不出来,“沅沅”,这样的叫声,只能在胸腔里震颤,他不确定,他还是不能确定。
由于步行下楼的缘故,孟沅得以摘下口罩,她现在的模样,并非是赵怀肃记忆里的样子,一眼搭过去的时候,会有瞬间的恍惚感,可是当回忆中清晰的样子涌上脑海。
就会发现并不像。
林衡却说她们是长得像的,赵怀肃却能轻易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同,他的女朋友,长得更加清秀,之前周围的人会评价她是个冷美人。
而现在在眼前经过的这个「孟沅」,长相更加精致,平增了艳丽和妩媚之感,是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她看起来并不开心,一双杏圆的眼睛里,装着雾蒙蒙的胆怯和迷惘。
赵怀肃止住了自己的脚步,没有在这个时候莽撞过去平增麻烦。
22. 第二十二章
从医院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六分。
孟沅确认下时间,为时间流逝的这样快产生了瞬息而过的惊慌,她懊恼道:“云非,我今天是不是耽误了你的工作?”
“没有。”庄云非作为律师,自身本就有数不清的高级案源,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强,不然也不会被家里的大哥念叨着去公司打理资产。
庄云非提醒孟沅:“原本计划着的复诊,今天恐怕是不行了,时间上来不及。”
公立医院人多到不行,才不分是不是工作日会人少,这里的每一天只有「人多」和「人更多」的概念,哪怕是到了春节的时候,看病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没事,我等着之后在挂号,云非,下次你不要专门抽出你的时间来陪我了,不要因为我耽误你好不好?”
“为什么会觉得是在「耽误」我?”庄云非打开车门,在副驾驶这边,先护着孟沅上去,为妻子系上安全带后,他的上半身离着孟沅极近,呼吸围绕着孟沅,在夏日的地下车库里呈现出淡淡的冷凉。
孟沅没说话,庄云非亲了下她的前额。
-
“钱医生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今天下午会诊的22号病人孟沅,她的情况怎么样?”等到所有病人都已经结束排队,赵怀肃敲响了钱璐的门。门开后,半掩着,他直接问道。
钱璐放在钢笔,对于不是病人的闯入者并不表示欢迎。
“你是谁?”
“我,是孟沅的朋友。”赵怀肃艰涩地说,他什么都不确定,只能这样来打听消息。
钱璐的职业操守并不相信这种烂大街的说辞:“我作为医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病人的隐私,如果你真的是孟沅女士的朋友,就该去她身边,亲自去问她,就算是工作忙碌,人也不至于连发消息和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钱璐站起来在一米七以上,相较于赵怀肃是挨了不少,但是气势强硬,她直接用伸出手臂指向虚掩着的白色木门:“请你出去,我要下班关门。”
赵怀肃垂头丧气的离开,对于什么都问不出来早就了然于胸,他只是抱着点微微的希望,或许能听到些什么只言片语来辅证些猜测。
关上灯,钱璐拿着钥匙将门锁上。
女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到家以后喝了杯水,让自己摊在柔软的沙发上时,看到了在美国留学时的合照,背景里面,有个人身形优越,穿着平整的西装马甲,只一个不能完全看清楚的侧颜,就能看出其上等的骨相。
钱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灯影恍惚间,今天某位印象深刻的病人家属,和照片上的身影合二为一。
-
“赵怀肃同志,你就是以这幅糟糕的状态来查案的吗?你还记得你师傅怎么憋屈着死的悄无声息的吗?我给你的资源,你有没有真正去用,那个会所的东西,你现在知晓多少?......”
局长办公室里,孙昌海指着赵怀肃的鼻子喷出一连串疑问,他不过是出去调研培训,中途就作保赵怀肃的烂事,回来他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他交代的工作更是一份像样的汇报都没有。
真当他这个局长好当的吗?
如果不是死了局里的老人,还有他真的看不下去李由所交上来汇报里的几个案子,他才不要冒着风险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动作。
怎么就死了这么好几个人?怎么就偏偏让他知道其中有所干连?怎么就得是他手底下的人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后溺毙家中?......
年近五旬的孙昌海摘下了帽子,开始挠头。
“算了,你先跟我解释一下,找到咱们局里的那个女学生和你是什么情况吧。”
“孙局,她叫莫欣欣,是清大大二学生......”话被即刻打断,孙昌海急躁说:“别去扯那些没用的东西,讲清楚你俩关系,跟我透个底到底怎么回事?”
他可是听说,人体□□都测出来是赵怀肃的了,要不是那姑娘只想见见赵怀肃要个说法,不知道得给局里的风气造成多大影响。这事只能在小范围压死下去,绝对不能再生事端。
“孙局,我和她没有超出男女关系的东西存在,连朋友都算不上,那天意外撞上后,我看到她包里掉出来的「MAKEBEAUTY」会所的名片,才记住了这个女生。”赵怀肃的声音中是平静的叙述事实:“她的脖颈和露出的手腕上,都有施虐后的痕迹,后来莫欣欣加我借钱,我才和这人有了所谓「似是而非」的关系。”
孙昌海捕捉到一句关键:“她找你借钱,你为什么要直接转给她「自愿赠与」,怀肃同志,你是什么时候有了做慈善家的打算?还是说,并非因为善心,是旁的什么因素?”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苦杏仁的味道一样滞涩:“莫欣欣同学,和我的女朋友长得,有一点相似,我女朋友孟沅是清大法学院的。”
只是因为这样,他竟然见不得有着那张脸的人陷入更难的境地,把钱转过去后,赵怀肃也没想着以后会有什么交集,更没想到会给自己惹来个麻烦。
孙昌海深呼吸一口,觉得无比荒谬:“赵怀肃,你是警察,不是沉浸看小说的学生,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如果是为了查探她和会所那边的关系就算了,你竟然是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孙昌海觉得此刻自己有些气短,继续深深呼吸:“关于会所,你现在查探到的到底有多少?”
如果没有什么进展,孙昌海会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换个人,将这个他以为靠谱结果一直耽于儿女情长的赵怀肃换下去。
“我在潜伏的时候,看到了恒越律所的合伙人庄云非出现在会所里,他身边的男人我没查到是谁,我绘制了人像素描,在系统里没有搜到他,孙局,这个人,恐怕是在身份上不同寻常。”
孙昌海捻着桌上新送来的新闻报纸,他问道:“林衡那边,有没有跟你提供什么线索?”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赵怀肃摇摇头,他不知道林律那边会不会将谈话一一告知给孙局,现在看来是没有,赵怀肃并不想将关于孟沅的事情暴露太多,她肯定和案件无关的,赵怀肃告诉自己先行相信直觉。
“那份医院鉴定报告,你能保证是假的吗?”
“当然,我和莫欣欣绝对没有接触。虽然目前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并没有越界。在这点上,孙局您可以无条件相信我。”
“为你前女友守身?”
“不是前女友。”赵怀肃纠正。
“怎么一直没见过。也不怎么听你提起。”孙昌海问。
“抱歉,孙局,我并不想讲这些无关的事情,她肯定是在好好生活。”
“行,赵怀肃,我会继续相信你,如果之后你欺骗了我,欺骗了这份信任,你不用在公安系统里呆着了,自己申请出去。”孙昌海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后仰了仰,不知道是哪块骨头发出「咔哒」的声响。
孙昌海说:“会所那边,你要小心,当时你是和你师傅一起过去的,我其实会好奇,为什么他出事了,你到现在都没有碰到意外。后来我想了想,那天晚上你们的确蒙混过关了,李由那边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行动被暗处的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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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方向,你也要去查,如果缺帮手缺程序你打条子,我这边给你开绿灯。”
“好,我知道了,孙局。”
-
孟沅的打算,只得到了一半的实现,复诊这件事还是安排在了私人医院。庄云非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太多人的场合,尤其是在医院的那一个多小时里,感觉呼吸都要停滞。
庄云非捧着孟沅的脸认真询问:“沅沅以后不要在自作主张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他的拇指轻轻抵在孟沅的下巴位置,像是摩挲不听话的小猫。
猫儿跑出了家,主人会惯着它,也会在将它找回来后把家里的门窗看的更加严紧。
现在孟沅并不想去复诊,但是庄云非已经约好了时间,和那边的医生打了招呼,是她先提出的想要治疗失忆,也是她在这个即将再次出门的时候打起退堂鼓。
“云非,要不我......”,庄云非已经转过身,他换衣服要比墨迹的孟沅迅速许多。
庄云非打量她,眉眼间温柔依旧。
“没什么”。孟沅卸下气来,慢吞吞的将睡衣换下去,最后一道「工序」是庄云非准备的鞋袜,一团精致秀气的浅粉色,衬的露出来一截小腿白到发光。
察觉到盯在上面的目光,孟沅揪着裙子的边往下盖紧。
云非,云非他最近变得让她有时候很不舒服,她昨晚没睡好,平静的躺在床上的时候,心理医生的话完全绕在大脑的思绪里,怎么都赶不走。
当她思考自己和身侧丈夫的关系时,孟沅这样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一无所觉。只是经年累月的习惯和依赖,已经形成惯性,让她不得不继续遵从既往的生活调性。
她是一个怯懦胆小的人,孟沅给自己的性格加上形容词。
孟沅主动将自己的手放到庄云非的手掌中,她被温热裹挟,刚才的紧张和不适,因为这种肢体接触消散下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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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压、反弹,继续施压、继续反弹......,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弹簧变成了松软的废物。对于人的精神控制也类似于这个过程,你要说让对方完全屈从于你,那么一定会被彻底反抗,会愤怒的、仇恨的看着你,可如果你有机会好好对她,她会变得愈发依赖你,在她喜欢上你的过程中,利用人本身的充沛情感来掌控她。
孟沅躺进仪器里,还眼巴巴地望着庄云非的方向,他的丈夫没看她,正在和医生积极交谈妻子的情况。
这次没有看到何鸣医生,但是带着孟沅做检查的是从未见过的其他人,有庄云非陪在身边,见这样的陌生人孟沅也会生出肢体上的胆怯紧张。
“云非——”,如同雏鸟对母亲的依赖那样,孟沅一直跟在庄云非的身侧,叫他的名字,他回应以后,声音带来安全感,驱散身上的焦灼与不安。
孟沅的手已经被放开,庄云非安慰道:“乖,去跟着医生在仪器里躺下,我会在外边等着你,哪里都不去,也不会看手机,只等着你。”这样温柔的保证,孟沅的呼吸却还是不够平稳。
孟沅闭上眼睛,心想自己回去还是应该画画,她要在画一幅向日葵,向着太阳的那种。
即使没有美术馆喜欢她的作品也没关系,她还是喜欢的,不能因为熟悉的环境换成了新的三楼画室就完全放弃自己的喜欢,她是喜欢的,她应当坚持自己的喜欢。
如果类比钱医生说过话的,画画就是她的工作,就是在和庄云非无底线亲密之外的个人空间。
她实在是太差劲了,孟沅对自己感到不满,也在思考这些是因为什么?
23. 第二十三章
“我想起来了!”钱璐拍打自己的脑袋。
在斯坦福留学的时候,钱璐忙于学业,很少关注外界的事情,直到毕业的时候,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从身后经过,周围同学响起无关语言的惊呼声,钱璐才流出目光来瞥向那人。
华人长相,一身矜傲的气质,搭配不菲的西装。
那人甚至比他们这群毕业声年龄小上几岁,但已经是美国华尔街玩弄股市的好手。
看到合照里的身影时,有人对着摄影老师说:“喂!这个背影不需要修掉,把它留着吧,我个人愿意出钱买断照片。”其他人随机跟着附和,大多数人持有一样的观点,不发声的成为默认,钱璐多了一张这样的毕业照片。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孟沅口中的好丈夫,只是凭借直觉,钱璐从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出不对劲来,她提醒的那些话,也不知道病人听没听。钱璐将照片拿到身前,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了个照。
不方便带着照片实物出门,这样会方便许多。
钱璐划着手机的联系方式,给备注「孙叔叔」的人打了过去。
大概是那边不忙,电话只停顿了四五秒的时候就被接起来。
“孙叔叔好,我是璐璐。”
孙昌海还在局里办公室,间歇休息的时间,接通了亲戚家孩子的电话。他记得这个钱璐这个小孩在京阳市医院那边工作,自己也正好有事想要打听。
“璐璐啊,这会儿下班回家没?”比起已经在律所工作多年的笑面虎林衡不同,孙昌海笑呵呵的时候倒是能听出些中年人的憨厚感:“璐璐现在回国工作也不久了,叔叔还没请你吃过饭呢。”
钱璐站在窗户前,隔空也做着完备的拘谨姿态:“是我该请您吃饭。这么看倒是我的不对了,等周末有时间了我一定去看望您。”
“哈哈哈好,璐璐有心就行,对了璐璐,你现在在医院那边工作怎么样?遇见麻烦一定要跟叔叔及时说。”
“叔叔,我有个事想请教您。”电话总不该是为了简单的寒暄一下,如果是问候的话,在微信上发消息或许更加合适。
“直说就行。”
钱璐:“在像是囚禁这样的罪行上,有没有非暴力手段的相关案例。”
孙昌海略微有点儿兴趣,想着这大概和侄女所学的专业相关,“璐璐是想说精神控制吗?这种案例极少,普通人对于心理学专业上的理论理解能力有限,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出现问题是一种病。璐璐你是在京阳市医院当心理医生,如果是在其他的小城市,说不定这种职位只能算作摆设。”
在传统观念中,只有身体上的不舒服才是病症的显化,心理病怎么能叫生病呢,那是你多想了。
“我就是有些好奇,在既往判例上,有没有出现过相关的案例,我这在搜索引擎上简单搜索了下,没看到具体的东西。叔叔您是专业的,更有几十年经验。”
“璐璐,实话跟你说,我们公安局这边不是法院,具体司法条文的解释,那是法官和检察官那边商讨的事。你所说的这类事件,警察在既往工作时间上肯定多多少少会有涉及。举个例子,多年前有个臭名昭著的案子,凶手囚禁了数名女孩,自称皇帝,那些女孩精神逐渐崩溃,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封建黑暗的古代。”
孙昌海只讲述了大概,没详叙细节:“这类情况下,「物理」和「精神」是共同作用的,在实际量刑时,最重要考虑到部分的也是□□上的伤害。”
“我知道了,谢谢孙叔叔。”
她所听到的,并不是自己想要打听的事件,难道自己真的多想了不成,钱璐预备着再次关心叔叔,而后结束这场通话,孙昌海却的确有事开始问她:“你们医院是不是有个叫张坪的医生,年纪四十多,是外科医生,在司法鉴定那边有工作内容?”
钱璐恰巧知道张医生:“嗯对,张医生还有个女儿,最近生病了在我们医院住着呢。”
孙昌海继续问:“你们有过接触吗?张坪这人风评怎么样?”
“我只在培训的时候听过他的讲座,是个很「老实厚道」的人,医院这边并没有听说过对方不好的言论什么的。最近因为他孩子病了,这边工会还为他组织了捐款活动。”
“什么病?”
“是骨髓癌,需要切除和移植。”
“要花很多钱?”
“对。”
怪不得。原来原因在这。
挂断电话后,孙昌海转而打给了赵怀肃。
赵怀肃正看着手机,见孙局电话过来直接接起,对方有事找他:“怀肃,你现在是不是在市医院那边?”
“对,孙局您有什么安排给我?”
宋颖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他请了专业护工过来照顾,他把赵黔也在这守着,真和倚靠在被子上的宋颖聊天。
“鉴定报告那个事,我这边听到点儿消息,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确认一下。”孙昌海话说完,赵怀肃也准备将自己拍到的东西汇报过去。
“孙局,我在医院这边,看到了张坪的孩子病了,照顾那个小孩的人就是莫欣欣。”
那边电话沉默一瞬,孙昌海说:“看来你比我知道的还要多些。”孙昌海将和侄女打电话的事告诉赵怀肃,关于钱璐工作的内容提了两句,赵怀肃反应迅速:“孙局,您的侄女在京阳市医院做心理医生,她姓什么?”
赵怀肃记得孟沅去看的那个心理医生的名字——「钱璐」
“我侄女姓钱,单名一个璐字,「王」字旁,加道路的「路」。”
赵怀肃拿到了钱璐的联系方式。
-
别墅里,孟沅是被庄云非抱回来的,手臂托着肩胛骨后边,另一只穿过膝盖后弯,孟沅睡着后,车上的一路行驶也不曾将她吵醒。
她丈夫庄云非倒是清醒的很。
脸上没有丁点儿疲惫的样子,从容到像是能随时抱着孟沅跑个八百米。
庄云非亲手给孟沅洗了澡,擦净身体后换上干净的睡衣。
女人的身体轻,他单手就能撑住。先收拾完妻子,庄云非洗漱好自己的时候,距离两人回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庄云非躺下的来的时候,把孟沅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胸前,把玩着纤细的手腕,摩挲着皮肉下的骨头和乌青的血管,那上面有细细的针眼,肉眼微不可查,大抵是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的。
庄云非侧过头,将唇放在上边,柔软的触感,还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就这样的亲近着,他关上卧室里所有的灯,空间陷入黑暗以后,只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交错。庄云非也不知道今晚会获得一个怎么样的睡眠,他的怀里,睡着自己最心爱的妻子。
闭上眼睛后,手上的触觉则会被放大。
庄云非忽然觉得,部分用作安眠的药物,自己也可以去尝试着服用,妻子睡的这么安稳,她或许都已经开始做个甜蜜的有他的美梦,反观自己,都已经闭上了眼睛有好大一会儿,结果还是睡不着,一直想着妻子的一言一行,分析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什么自己参与进去的内容。
他敢肯定,如果妻子当年嫁给了那个叫赵怀肃的男人,对方绝对不会像自己这样对待孟沅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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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做孟沅妻子的人,只有他才是。
“云非?”孟沅终于醒了过来,绞缠着的窒息感作祟,她几乎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压床」,孟沅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在叫丈夫的名字,“云非、云非——”
庄云非仅仅只是浅眠,他揽着孟沅的手臂横亘在对方胸前,呼吸声和心跳声碰撞着皮肤,妻子的声音使他睁开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的黑暗中,庄云非平静开口:“你醒了。”
孟沅被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在床上躺着,估计身体的本能反应得蹦出去好几步。
“云非,是你吗?”
“是我,你的丈夫。”
长吁一下,孟沅使着所有力气去摸灯的开关,「啪嗒」一声后,暖黄色的亮光下,孟沅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是深夜里。
她又睡着了,真成定律了,只要一去医院必然会犯困到无以复加,陷入什么都不知道的「昏迷」状态。
孟沅对着躺在身边的丈夫说:“云非,我不是说了,如果我还犯困,你一定要阻止我,把我揪起来。”
庄云非无辜:“我叫你名字了,但是你太困了,有没有可能是你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产生了这种去医院必然犯困的生理反应,或许这是一种生理性保护呢。”
“啊?不会吧,去市医院那天我觉得还挺正常的。”
孟沅听到他丈夫一本正经:“那是因为你挂号的医生是个庸医。”
孟沅一下子笑出声来,刚才沉闷的觉得自己再也醒不过来的睡眠状态在这声笑中得到了缓解,孟沅活动双臂和腿脚:“咿,有些麻了,我这是睡了多久?”孟沅转头寻找自己的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庄云非已经给她报时:“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要我精确到秒吗?沅沅。”庄云非起身,一幅任劳任怨的样子,他的手已经开始动作,捏上孟沅的小腿:“这里麻不麻?”
他的手热,碰到柔软的腿肚时,托起一点下垂着的软肉,孟沅觉得痒,腿往回收,被庄云非抓住:“别动,我给你揉揉。”
“不用吧。”孟沅还想拒绝,活动间自己的手腕和冷硬的膝盖直直相撞。
“嘶——”
她在心里哀嚎出声,真的好疼,这回是一点儿怔松睡意也没了。
手已经被庄云非拉过去,他低下头,细细检查,口中是责备的语气:“小心点,你要是搁家里床上受伤了,我直接以死谢罪吧。”孟沅觉得他的话还略带玩笑性质,她往庄云非身体那边靠近了些:“我相信,我相信云非你会保护好我的。”
庄云非把人拉得更近一些,亲上孟沅的前额:“对,我当然会保护好你。沅沅,你所想着的那些过去的记忆,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你现在身体健康,慢慢恢复成越来越好的样子,我就很满足了。”
在这事儿上,孟沅跟有执念似的,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云非,你怎么老是阻止我,我想起来我们的过去不好吗?我想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只有三岁的人类。”
她抬眸,直视庄云非的那双黑色的眼睛:“你为什么觉得我恢复记忆这件事会和修养身体相矛盾?”
庄云非轻哼了下,微微笑,没说话。
他伸出手臂,将孟沅的右手手腕放到自己的掌中。这只手,曾经在车祸时受伤,几乎快要保不住它的存在,医生做完手术后,给出的结果也并不乐观。伤病中的人反倒是乐观的,还会反过来时时感谢陪伴自己的人。
她当年能为了一只正常生活的手努力复健,现在也能够为了成为口中「完整」的人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