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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伯仲间

作者:想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家。”


    即使程疑站在江浸月下方的台阶上,但由于他足够高,二人视线平齐。


    她的骤然停驻,让他们进入了同一把伞下。


    雨水将这里圈成一处封闭空间,谁都无法忽视谁的气息,清凉凌冽的薄荷冲撞着淡淡的皂角香味,但她身上像是自带结界。


    永远不会被她不关心的人或事扰动。


    程疑没什么表情地嚼着硬糖,衣服被雨水打湿大片也浑不在意,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伞柄上的烫金字,而后直直落在她被雨意浸湿的睫羽上:“钥匙丢了。”


    江浸月微微蹙眉,攥紧手上的伞,打开外楼梯的锁阔步进入露台。


    程疑跟在身后,像是一块压迫感极强的随身乌云,江浸月不由加快了动作,迅速打开露台通往楼下的小门。


    整个过程,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程疑拉开吱呀作响的防盗门,进去。


    不等他转身,江浸月毫不犹豫地就要上锁,动作之利落就像唯恐对他避之不及。


    “房东同学,”


    他靠在楼梯间的墙上,蓦地伸手控住门边,语气理所当然,“露台钥匙给我一把。”


    关门的动作被阻拦,少女动作一顿,伞面不受控制地倾斜。


    雨水从她的细瘦伶仃的锁骨间滑下,她胡乱抹了下水滴,倒是不小心把发丝蹭乱了几分,易碎与冷傲两种气质杂糅着出现在她身上,带着不自知的吸引力。


    江浸月不赞许地皱眉瞪他,而后松开半分链条空出他手的间隙,利落锁死。


    事毕,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小阁楼,清凌凌的声音隔着雨幕也冻人:“休想。”


    他们住在一户,却又分得很清。


    楼下两室一厅,是程疑的。楼上天台加阁楼,是江浸月的。


    她走外楼梯,他走内楼梯,一如约定好的,无论在外边怎么争怎么吵,进到这个房子里,互不相干,泾渭分明。


    直到今天之前,二人都把约定执行的很好。


    因为程疑时常不住这边,所以江浸月很肯定他也有别的住处。


    江浸月不理解他为什么出来租房,还是花了高价租了这里。


    虽然这中间有熟人中介,定下来的过程也不是很愉快。但……极少碰面的二人,这一个月来倒是没在家里出什么摩擦。


    她讨厌有钱的公子哥,但不反感一个阔绰且时常消失的租客。


    回到屋里反锁门,江浸月简单洗漱,上床前注意到了程疑那帮狐朋狗友送的那张横幅。


    她把横幅摊开看了眼,而后随手抄出一把剪刀,刺啦一声从中间裁成两半。


    很快,“恭喜江浸月得偿所愿”这几个大字横幅规规矩矩地被贴在了江浸月床对面的墙上。


    窗外暴雨的白噪音正好助眠,江浸月没开收音机,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晚,她难得没有做奇奇怪怪的梦,但却梦到了她和程疑的旧事。


    那是高一下学期评优,她和程疑考了一模一样的总分,最终拿到一等奖的只有程疑一个人。


    事关她新学期的学费和资料费,所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去找了班主任。


    她只想要一个说法,比如,评奖规则变更了,又或者竞赛分被当做附加分了,任何一个理由都足够说服她。


    然而,程疑却先一步到了老师办公室。


    他哪怕在老师面前也拽的不行,随意坐在别人的办公椅上,长腿散漫地翘在办公桌上:“我不要这个奖学金。”


    老师不仅没有呵斥还温声细语:“怎么了程疑同学?如果你后边考虑保送的话,这些奖项还是很必要的。”


    男生不咸不淡地哦了声:“老师的意思是,我只能靠这些无关紧要的奖来给自己镀金?”


    “不,不是这个意思,校长可能还考虑到你父亲捐赠的……”


    少年不善地打断他:“如果拿不出并列的奖,那就把奖学金发给需要的人,我,不需要。”


    多么狂,又多么傲。


    从小就获奖无数的竞赛天才,一口一个他不稀罕。


    他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门口一身旧校服的江浸月。


    十五岁的年纪,哪里懂什么什么人情世故,她对上他傲慢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自尊被丢在了地上。


    后来,一等奖学金变成了江浸月。


    可名次变动必然会引起不小的话题,于是谣言四起,传得最盛的是,白孔雀在程疑面前又哭又闹,逼他放弃评优。


    无人在意,他们二人的成绩本来是并列的。


    当然,这件事只是她单方面和程疑不合的导火索。


    矛盾彻底爆发,是在程疑的生日附近。


    他那几个发小不知抽什么风一定要组织全班人给他庆生,所有人都答应了,到了江浸月这边吃了个闭门羹。


    那个红毛小刺头烦人得要死,非要江浸月给个祝福。


    那时江浸月正在帮学校的校庆写红纸,于是顺手抽了张大红纸头写了张毛笔字:“祝程疑如愿以偿,成功招飞。”


    那张没什么情绪的红纸条,成功让红毛一群人脸色变臭,紧接着程疑出现撕掉它。


    半冷着的矛盾就这么被泼了一盆油,一点即燃。


    她写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办公室听了一耳朵,老师们说他从小的梦想是加入空军,前阵子终于去了。


    后来等到保送名单出来,她才知道,程疑那天冷着脸把那张红纸撕掉,是因为他放弃了招飞。


    梦里前尘旧事走马观花一般倒带了许多,最后醒来竟然让江浸月有一种莫名的怅然。


    原来,她和程疑,最后都没有如愿以偿。


    她很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可那么不可一世的程疑,又是因为什么呢?


    临近大学开学,大部分人都开始放肆狂欢,魔方里开业没一会就人满为患。


    忙碌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换班的点。


    去后门喂完那只小流浪狗回来,看到同事叮呤咣啷地过来上酒,江浸月立马上前帮忙。


    “谢啦江妹。”


    同事看到她手里的狗粮袋子,了然一笑:“是去喂那只小流浪了吗?确实有点可爱,喜欢的话带回家呀!”


    江浸月无奈地笑了下:“家里养不了。”


    陶女士过敏严重,毛茸茸的东西绝对不可能被允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嗐,一切随缘!”说着,同事晃了晃手里的粉色的信笺,“瞧!我在酒库过道里捡了封情书!不过居然不是给你的。”


    自从江浸月开始出来调酒,前台收到了数不清的情书,全是给她的。


    江浸月淡淡笑了下,却在看到封面上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程疑收。


    程疑?


    脑海里闪过一段碎片,江浸月皱眉接过:“是没监控那个过道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


    江浸月盯着那两个大字沉默了,这一片,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叫程疑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其实没在欺负小姑娘?


    不是?怎么会有人在那么黑的地方送情书?!


    冤枉他了?


    胸口的那口气忽然砰地一下爆了个火花,然后噗噗噗冒着呛人的黑气。


    江浸月郁闷地盯着手里的情书,却又忍不住想,无论哪种,程疑都是那种会把女生惹哭的类型。


    总之,是个看到了需要绕道走的人,以后还是尽量少搭理他为好。


    看到酒已经上的差不多了,她捏着酸涨的胳膊肌肉往洗手间走,莫名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江浸月倏地意识到陶女士超过一天没有轰炸过她了。


    多可笑。


    她拼命地忽视那个人的存在,却又能在一声短信铃声下马上应激。


    她掏出手机,看到是来自银行的短信:“您的农业银行账户支取伍万元整,余额零元整。”


    心脏咯噔顿住,而后传来一抽一抽的疼。


    江浸月拉下口罩,深呼一口气,压下骤然涌出的酸涩,抖着手拨给陶与瓷:“那是我的学费。”


    电话那端的女人委屈地叹了口气:“囡囡啊,妈妈总要生活的,以前衣食住行都是你在打点,现在你不回家,妈妈总得花钱才能活下去啊。”


    江浸月抿唇:“所以……我只是你的保姆吗?”


    “说什么呢傻孩子,”女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只要你乖乖回家,别再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打工,学费会留给你的……”


    “我需要这些工作。”


    需要钱。


    自记事起,她最窘迫的时间段就是每学期开学后第一个月。


    在教室被老师当众点名提醒交学费,回家后又要被陶与瓷指责为什么又要乱花钱,为什么不知道心疼妈妈。


    现在,她不止要交学费,还要赚够自己大学的生活费。


    “你懂什么?!”电话那端厉呵一声,又倏地变得柔弱可怜,“你能乖一点吗?妈妈当个首席容易吗?歌剧院的同事们整天盯着妈妈,你不要成为妈妈的污点,成为妈妈被外人议论的把柄。只要你乖,学费生活费,妈妈都能解决的。”


    这话如果是别人给的承诺,江浸月或许会相信一下。


    可这是陶与瓷,歌剧院工资三千,她要买六千的衣服来为自己撑面子。在这世界上,她永远只爱自己,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世界好像在她周围行成了一道结界,她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只有陶与瓷那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的变调魔咒。


    尖锐又窒息,压的她喘不过气。


    少女握着手机沉默许久,才哑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她装乖藏锋,换来的只有步步紧逼。


    “真乖。今晚我有约不回去,明天中饭不准做中餐,我要吃半熟牛排。哦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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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红酒没了,离职前,你跟那个中专妹再要几瓶,拿贵的。还有脏衣服帮我……”


    从洗手间出来,酒吧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短暂掩盖掉脑子里陶与瓷的尖啸。


    她无意识弹着手腕上的橡皮筋,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去休息吧。”


    连续洒了几次酒后,老板娘找人接过她的班:“连轴转了一暑假,你这个铁人终于累了?”


    虽然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再被陶女士影响状态,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乱了阵脚。


    江浸月愧疚地道歉,只身到酒吧外放空自己。


    店门口就是一条长街,夜风送来车水马龙的嘈杂。可恰恰是这种平静有序的嘈杂,压过了脑海里的杂音,让她一点点冷静下来,重新盘算起逃离计划。


    盛夏晚风疏疏,时不时送来点广玉兰花的芬芳。


    另外三只去买烟了,程疑无聊地靠在天桥上打2048。


    他脑速手速都很快,数字块撞击的音效像是捏碎薯片一样,很解压。


    一局结束,屏幕显示又破了新纪录。


    程疑摸出打火机,一垂眼,意外看到了天桥下的少女。


    身后的车马灯色像流水银河,少女静止在椅子上,单薄得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夜色吞没。


    她似乎不在状态,把手臂搭在额头,一动不动地,只知道机械地勾手。


    一下一下,发圈在藕白的手腕内留下一道晃眼的红痕,莫名让人看出几分脆弱和可怜。


    有风吹过,茂密的广玉兰树晃动着,漏下几束路灯的光。


    她愣愣地抬手接了下那光,而后,似有所感地抬头。


    “江浸月。”


    一道影子彻底遮住视野,“聊聊。”


    看清他长相的那一刻,江浸月就知道他要聊什么了。


    刚平复的心绪又被掀了起来,她有些烦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们了。


    “你为什么不去A大了?”


    “太远了,不想去。”


    程疑看到女孩的樱唇一张一合,他漫不经心地向下走了几步,方才听到少女清越的声音在晚风里飘散,像清凌流淌的山泉水,没掺杂多少感情。


    好像放弃全国top1的高校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程疑很少见到比自己狂的人,可回忆了一下江浸月的生平实绩,竟然还……挺符合人设。


    他支着下巴,看到那个少年急急往前进了半步。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我之前在国外探亲,联系不上你,我也很着急……”


    “然后呢杨书源?说了又怎样呢,你会因为别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吗?”


    “……”


    微凉的风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江浸月望着杨书源惨白的脸色,轻笑一声:“问出来让自己沉默的问题就不要追着要答案了,你回家吧。”


    “就算你不去A大,也不能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作践自己吧?”


    “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女孩儿快速竖起了周身的刺,话里话外都是冷漠,一点都不接对方话里的风月意味。


    男孩的眼睛就那么红了。


    没记错的话,杨书源最近一次全国赛退赛的理由是——全力备考A大。


    “渣女啊!”


    三小只不知道啥时候来了,偷听了对话后异口同声地下了论断。


    “杨书源是今年全市第五吧?江浸月第三?出成绩后老陈在QQ群很激动的艾特了全体,像极了CP粉头子,结果他俩没在一起啊?”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白孔雀是狠!”


    程疑觉得好笑,前些天还高高在上地审判他沾花惹草的姑娘,今天就以身入局地情景再现了。


    看到杨书源伸手要去拉江浸月,程疑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同学,请问需要报警吗?”


    这耳熟的台词和声线,让江浸月眼皮一跳。


    她一抬头,果然瞧见了程疑。


    晚风吹动少年的黑色衣角,他散漫地靠在天桥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飞模,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不知看了多久热闹。


    杨书源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一看到程疑,脸上失落的表情渐渐变得惊疑不定:“你们……”


    两个准航大的学霸凑在一起,只是同框了一下,都会让人觉得有故事。


    更何况格物中学谁不知道江浸月和程疑俩第一第二的纠缠了那么久……


    但凡他俩凑一起,哪里还有他这个第三名的戏份。


    江浸月觉得这些公子哥真是自以为是到让人讨厌。


    在她为学费生活费苦恼的时候,两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贴到她脸前来找不痛快。


    她没什么情绪地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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