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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章

作者:月明意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身子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再往前挪。


    终于,她看见了戏台上的戏子。


    修长的身影,简白的戏服。


    落下的脚步如流云,挥袖间如流水,云水相间,将满屋的荣光汇聚。


    连烛光似乎都偏爱他,隐隐绰绰地落在长袖、随着挥袖,撒满戏台。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香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音调婉转细腻,钻进她的心中,叫她浑身泛起涟漪。


    这是葬花吟,黛玉寄人篱下处在大观园中,如花朵般柔弱,任人欺凌,这与她何其相似。


    许甯感慨。


    ……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人不知。”


    曲尽,台上人从沿边缓至台中,旋起圈,层层叠叠的白纱随之而起,铸成一道精美的牢笼。


    而他犹如被困中的小鸟,挣扎、逃脱,最近只能任由白纱越缠越紧,将他浑身包裹,仰倒在戏台中央。


    最后一眼,透过层层叠叠的细纱,许甯看到了他的双眼。


    琥珀色的眼瞳盛着戏台上的烛火,明明隔着白纱,却像直直望进她的心底。


    沈斛!


    许甯拍桌而起,胸口剧烈地起伏。


    那双眼眸有惊、有怔,转过烛火望向她时,已化作淡淡的平静。


    许甯的心停跳了半晌。


    待她再想去追随他的视线时,他已整理好戏服,缓缓向戏台后而去。


    “沈、”许甯的话哑在嘴边,起身快步下楼追去。


    “等等我,你等等我!”她大喊道,声音响彻在这几乎无人的亭楼中。


    沈斛,不是黑白相片中,也不是硝烟弥漫下,不是死去百年的英魂。


    而是—


    戏台上恣意挥舞的戏子,一曲葬花吟悲怆凄惨,他是云笙。


    许甯记起来了,脚步更加紧凑:“云笙!云笙!”


    她几乎是跳着下了最后几步阶梯,跑到戏台上,朝后跑去。


    “小甯,你这是做什么?”


    韩先觉厉斥一声,将她紧紧攥住。


    “放开我,云笙…”许甯大声喊道,几乎同一时间她被韩先觉押着,他沉着脸,将她按到台下椅子上。


    看着眼前哭得几乎不能自已的少女,云笙给她的手帕不知掉落在何处,红肿的巴掌印明晃晃地出现在脸上,泪水划过,说不出的难过。


    韩先觉眼中早已没了初时的温和。


    想不通,为什么他才离开一会,她就对云笙这么疯狂。


    “云笙不会见你的。”他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美梦,扯开她拉住袖子哀求的手:“别做梦了。”


    “为什么、为什么?”


    许甯愣了一下,泪花凝滞在眼中,随即以更猛的趋势掉落。


    就像无理取闹的婴儿般,她哭的更大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


    你分明知道他们只是历史中的过影。


    不是么,许甯。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摇着头,不知是否认自己的念头,还是在乞求韩叔。


    当眼泪掉下的那一瞬,她的理智已经烟消云散。


    韩先觉就这么冷着眼等着,直到许甯哭的快喘不过气来,哭声渐渐停歇。


    “歇会吧。”韩先觉接过女怜人捡来的手帕,递给她。


    许甯胸中还有些怨气,低着头没去接。


    韩先觉叹了一声,将手帕重新递给女怜人。


    女怜人蹲下身拿出药膏,轻轻沾取涂在许甯红肿的脸上。


    “姑娘,不是韩爷故意不让你见云笙先生,云先生是我们茶园中这阵子最出名的戏子,许多人都慕名而来,总不能人人都去叨扰他吧,所以他有条规则。”


    许甯看向她,眼泪汪汪。


    “见一面,需千元。”她似乎被她的模样可爱到,弯唇笑道。


    听到这个数字,许甯先是微微张大了嘴。


    千元,她连一元都没有。


    然后她颓废地更低下头:“我知道了,对不起。”


    想起自己刚刚又闹又叫的,一定像极了私生粉,怪不得沈斛跑的那么快。


    她苦笑着,站起来又朝着韩先觉深深鞠躬:“对不起韩叔,是我魔怔了。”


    韩先觉哼了声,本来他对这小姑娘确实好奇。


    一个弱女子打赢想欺辱她的车夫,又是拿出沈斛送给沈小姐的发钗,于是将人引进店,想借着上药问问底细。


    谁知,被沈斛那小子唱个曲迷的七荤八素。


    美色误人,不止是男子,女子也同理。


    本以为是个扶得上墙的英才,原来竟也是个色欲熏心的。


    韩先觉此时也没了打听的欲望,摆了摆手就想让她离开。


    谁知,这小姑娘毫不上道,抬头抿唇看他。


    这样子,显然还有事要谈。


    他挥挥手示意女怜人离开。


    “现在可以说了?”


    许甯几乎迫不及待地张嘴:“韩叔,方才帮我付钱的先生就付了两块钱,可我给了您一根点翠蝴蝶发钗。”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语气也更加迟疑。


    韩先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蝴蝶发钗绝对不止两元,您看能不能剩下的折现给我?”


    韩先觉挑挑眉,似乎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


    折现?送礼的东西还能折现?


    许甯也知道这请求过于小众,但是为了存钱,她硬生生地说下去:“我知道本是要给那位先生送礼的,但是礼…也不必这么重吧,您折现再除去十元,那八元就当送谢礼。”


    “嗯?”


    耳边传来迟疑的一声,许甯立即改话,狗腿子笑道,但心如刀割:“不,再再除去十元,这十元当作给韩叔的谢礼和欠礼。”


    每次退让,她仿佛就看见心中的小沈斛离她越来越远。


    声音落地,再也没了任何回响,许甯收回比哭还难看的笑,尴尬的无地自容。


    但是说出去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收回的,钱也是,不能再降了!


    许甯都快等得没有希望,忽然——


    噗…哈哈哈


    诶?许甯抬头,就看见韩叔笑得大声,最后都快直不起腰。


    看来有希望啊,许甯立马贴上去,扶着他坐在椅上:“韩叔,要不要喝点茶。”


    “哈哈哈哈哈。”韩先觉摆摆手,缓了会总算恢复了神色,从前胸口袋取出钱袋,打开抓了一把。


    “谢谢韩叔!”许甯高兴地喊,双掌合拢放到他手下。


    “叮、叮、叮”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沉甸甸的重感拖在手心,许甯想到一句话。


    如果要死,那就让她被钱淹死吧!


    “叮、叮。”韩先觉合拢钱袋,放回了口袋,叉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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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枚…


    许甯茫然地看着手心里孤独的五枚钱,真孤独啊,就算凑对还差一块。


    “韩叔,就这么多了?”她不死心地继续问。


    “不然呢。”韩先觉从她身边走过:“战争年代,小姑娘。”


    通货膨胀,许甯紧了紧手心,钱币攥得她手疼,真是该死的通货膨胀啊。


    “早点回去吧,这不是你小姑娘该呆的地方。”


    “…”是谁把她哄骗进来的。


    许甯朝他身后做了个鬼脸,就抓紧离开了。


    *


    韩先觉上了三楼,看见停驻在围栏前的人影。


    他整个人浸入在黑暗中,不知看了多久。


    “脸都笑僵了吧,韩爷。”


    那人转过身来,抱胸靠在围栏旁。


    “是个有趣的丫头。”韩先觉没否认。


    “她方才在你背后做鬼脸。”沈斛淡淡道,语气说不准的是落井下石,还是别的意味。


    韩先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羡慕了吧,你以为谁年轻的时候像你这样”他顿了顿,看向沈斛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身量极高,面容俊秀但冷酷无情,于是颇有几分气愤道:“冷漠的家伙。”


    沈斛瞥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反驳:“说正事,许宓还在我房里。”


    韩先觉:“她后面还跟着个人。”


    “知道,躲我屋顶上了。”


    “啧啧。”韩先觉想想半夜蹲在屋顶,寒风阵阵,就感觉老寒腿也有了反应:“你小子故意的吧。”


    “总不能任由他们欺负。”沈斛说:“许家强迫许宓嫁给严诲,许宓来找我私奔。”


    韩先觉挑挑眉,感慨沈斛的女人缘真好。


    一个许宓,沈斛就给她倒过一回茶,便被她记上了。


    特意放出消息,过几日是云笙首场演出,她就巴巴地偷了亲妈首饰,全砸了进去。


    第二个就是小甯,看到他唱个曲,连魂都丢了。


    “你小子啊,艳福不浅。”韩先觉将手搁在围栏,唔了声:“不过要是你能好好给我娶妻,生个外甥就更好了。”


    “我看小甯就不错,以往还没见你对谁关心过,又是给帕子又是大半夜的唱曲,这可不像你的作风,你说你为什么要跑啊。”


    回应他的,是沈斛突然踹过来的一脚。


    “少废话,正事要紧。”


    韩先觉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骂道:“真是个臭小子,活该独身。”


    “许宓你总不能和她私奔,相反要促成她和严诲的婚事,这样有利于我们任务达成。至于许家派来的…”


    沈斛打断他:“我早就想好,你派人跟着,大概率是要算计着我们。”


    “…你既然都想好,为什么还要来问我。”韩先觉此时想抽口烟,这小子一天不给他气受就难受。


    “没什么,出来溜达溜达。”沈斛负着手,哼着小曲离开围栏。


    韩先觉再也气不过,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去。


    谁料,沈斛背着身,抬手抓到了手中。


    是他送给许宓的蝴蝶发钗。


    那天,首演结束,许宓闹着要抱住他,他实在厌烦,随意从妆匮中拿出一支钗子送给她。


    没想到,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她长得和许宓很像。”他忽然道。


    “也许同是许家人,如果许宓失败,就换成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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