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甯是伴着清晨的露水到家,天边卷着乌云,来势汹汹。
刚好,府中的人都躲在屋子里,她也不必担心被发现。
从廊下取走食盒,就迅速往自己的偏远小屋赶去。
“困死我了。”
“可不是,这种天气还要我们早早爬起来布置,不知道是什么喜事。”
路过来的两个丫鬟提着木桶,怨气道。
许府到处都是花窗,刚好镂空的花窗便于她的躲藏,许甯早在两个丫鬟出现时,爬过窗棂躲在墙后,其内是嶙峋的怪石、单木成林的古树,远远望去,像是一副画。
梳着双髻的丫鬟走过,许甯也把耳朵贴在墙上。
“前阵子严大少爷才来过,想来是为了他和大小姐的喜事。”
“这么快?”
“严司令想抱孙子,最近都没叫严大少爷去战场,你瞧最近严大少爷来得多勤。”
“确实…”
“这都是主人家的事,倒也与我们无关,跟你说句有意思的,府里准备请茶园戏子来唱戏。”
“唱戏!”一个丫鬟立马惊喜道,许是被同伴提醒,她的声音又低下去:“真希望是云笙先生。”
躲在墙后的许甯也点点头:要是云笙,她可就不用筹钱了。
“磨叽啥呢!还不快送来。”在她看不到的视线外,突然出现尖刺的喊声。
两丫鬟的声音顿歇,步伐加快离开。
许甯悄眯眯地准备离开,忽然鞋上蹦上来一只兔子。
灰色的毛,和许甯偷走的几只一模一样。
她刚要走,一道男声传来。
“别动。”
许甯僵硬地停住脚,又将自己的头布往下拉了拉,手里的食盒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男人一把扑过来按在她的鞋上,抓住了兔子。
“可算是逮到了。”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许甯急着逃离。
“慢着。”男人喊出声,许甯的脚步却是愈发快,能听他的就是有鬼了。
天边闪过一道闪电,轰隆一声,男人挡在她的面前,也拦住了她的去路。
“二妹妹,快下雨了,先跟我去躲雨吧。”
许甯吃惊地抬头,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是许玮,穿着长袍像个书生,怀中抱着灰兔。
他的眼神平静,扫过她藏在身前的食盒时,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
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再过去就是私塾。
许玮把许甯带进去,自顾自地找出木笼将兔子关进去。
“这是你养的?”
“对,很可爱吧。”
许甯不置可否,在她看来,麻辣兔头更美味。
从一开始的尴尬中缓和下来后,她就坐在书桌上翻看着书籍。
这时候的书依旧是竖版排序,从右自左阅读,许甯翻了翻,竟然看见了《孙文学说》、《实业计划》等革命书籍。
民国八年,是新思想与革命理论传播的关键年份。
可许府依旧推行着封建,从府中连盏灯都没有就可见一斑。
她一直以为许玮作为许家继承者,在熏陶下,自然也是封建的。
谁知,他会对这些感兴趣。
许玮走过来,看见许甯盯着一本书看得起劲,问道“你看得懂?”
她当然看得懂,不过是繁体而已。
但她摇了摇头,原身许甯在乡下可不会识字。
“你想来这读书么?”
许甯抬起头,见他一脸认真:“虽说爹娘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读些书总是好的,你若想来,我便央求她们送你来读书。”
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就算他提了,许夫妇就会答应么?她们恐怕巴不得早日将她嫁走。
许甯冷哼一声:“不了,我怕被因为偷几本书被打死。”
许玮默默地将视线移到门口下食盒上,再转过来看了眼她,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不就是你偷的吗。
许甯像只受刺激的刺猬,瞬间竖起浑身的肉刺,跑到门前紧紧抱住食盒。
“你想做什么?”她冷冰冰地望着许玮。
这个她名义上的嫡兄,和许宓同胎出生,就这么一会时间,她已经感觉到,他的心机绝不是外表表现的那么单纯。
“我想让你读书,许甯,你也是我的妹妹,不该困在角落里,吃着剩下的食物。”许玮靠坐在书桌旁,用很慢的语调说。
“我想帮助你,只是身为兄长的责任。”
…冠冕堂皇的伪君子。要是早想帮她不至于现在来提,而且—
她吃的可不是剩饭,那可是她辛苦从还没端出去的菜上扒下来的,换句话说,他们才是吃剩饭。
当然,这句话许甯可不会告诉他。
“随你吧。”她说,接着随手拿起油纸伞,提起食盒,沉默片刻:她突然看见桌上摆的点心。
是梨花酥,摆在许玮手边。
许玮见她盯了两眼,还不懂她的意图,忽然就见许甯过来,塞了一嘴巴点心。
…
“摆摆!”她嚼着腮帮子挥手道。
许玮也顺势挥了挥手,回转过身,望着被洗劫一空的盘子。
可能,他对这个妹妹完全不够了解。
*
走到半路,倾盆大雨悄然而至。
四月是梅雨季节,许甯爬上墙时被雨淋得像个落汤鸡,以这天气情形,以后出门的机会会大打折扣。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从桂树上跳下来,春桃就立马凑上前来,激动又带着丝颤音地说。
这让许甯感觉自己像个抛妻弃子的渣男,正想说些什么,春桃就将她拉进去。
“我烧好了热水,小姐你先去洗漱,千万别着凉了。”
许甯点点头,坐在浴桶时,她还在想茶园说的事。
拿起一旁的旧衣,掏出里面的五元大洋,水汽氤氲缭绕,瞬间将硬币浸湿。
她的眸子也染上一层雾气:一千元,她该怎么得到一千元呢。
几乎是瞬间的念头,她想去偷。
时到今日,许家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弃而不养,年猪好歹还要每年好生照料,她呢,却是丢弃在一旁饿着肚子,如果不是靠着偷,她早就饿死了。
再说了,她这哪叫偷,亲生女儿做的事情,能叫偷吗?
不过...主屋一定有很多看守,她得想个办法。
总是这样爬墙见不得人也不成,如果许玮真能放她出去读书,行动便利性就大大增加了。
许甯想着,屋外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到窗下,有些渗了进来,她打了个寒颤,起身穿衣。
雨连下了几日,又潮又湿,许甯这几日没有再出门,坐在门前用炭笔写散文。
这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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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老本行,从梅兰竹菊写到友情、亲情...望着手中的稿子,最上头的署名青简,雨丝缠缠绵绵,显出她面上的怅然。
民国,国之大难,无数同胞死于战场上,而她连战争都不敢写起。
太弱了,许甯抱起头,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惨酷。
虽然知道最后终会胜利,严诲、沈斛都会走上战场,甚至沈斛会死在战场上,但是她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知道许多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自己。
“唉...”
许玮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许甯站在雨下,一脸愁容。
“二妹妹,我来接你去私塾了。”
许玮站在破木门前,身后的小厮背着书箱跟在他的身边,打着油纸伞,脚下落着一把旧锁。
铜锁落在湿泥上,锈迹斑斑。
收回视线,许甯叉着双手,抬了抬头,语气称不上和善:“以后不用了?”
许玮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他这几日的恳请,总算让父母答应放二妹妹出来,他脚下用力,生锈的铜锁埋进泥土中,不见踪迹。
“嗯,你自由了。”
随着许玮说的这句话,许甯感到一阵解脱,虽然她从不曾真正被禁锢,但门打开时,这时代似乎也缓缓展开。
春桃知道自家小姐要去私塾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许甯换了身衣柜中最隆重的清汉女服饰。
对襟衫是月白色,配着嫩绿的下裳,一根银簪斜插在发髻旁,衬得她温婉端庄。
看多了她的烂衣服,乍见这番打扮,许玮都不得感慨:“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那是什么,能吃吗?”许甯投来困惑的眼神,随后又开始质问春桃:“有银簪子都不告诉我,我都快穷死了!快说你还藏了多少东西。”
春桃被挠得大笑:“真没了小姐,这银簪是上次你见钱老板时带回来的啊,哈哈哈哈,你不记得了吗?”
许玮:...是他眼拙。
乡下养大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气质。
跟着许玮到了私塾,许甯打眼一瞧,就发现两张熟悉的面孔。
许宓、严诲。
“那是严大少爷严诲,这几日来我们家学习。”许玮介绍道。
“严大少爷,这是我的二妹妹:许甯。”
意料之中地,严诲眼中出现一丝惊讶:“这不是爬…”
“严大少爷,你好,认识你很荣幸!”许甯赶紧插嘴道,差点被发现了,她暗地安抚下自己的小心脏。
笑容挂在脸上,格外灿烂,标准的八颗牙露出,严诲迟迟未理,因此也见到这笑容愈发凝固。
“该死的,说话啊。”许甯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两人的尴尬氛围很快传到众人眼中,议论声也纷纷而至。
“许甯?不是爬床的丫鬟生的女儿吗?”
“嘘,就是她。”
“我听说她的亲娘光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招宠,她瞧着也不像个老实的。”
“对,离她远些。”
…
许玮咳了声,底下弟弟妹妹的声音才停歇。
许宓轻哼:“爹娘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随后将脸转向另一侧,认真看书。
笑容快要撑不住,许甯没管那些声音,许甯和严诲是同桌,她刚好顺着余光瞥见许宓看的书。
竟然是《金瓶梅》!许甯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