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她有印象的东西绝不多,脑光乍现,她想起来了。
是许宓。
当初她躲在灌木丛后,看到许宓头上簪着这只发钗。
因着这发钗出现在她头上有些突兀,许甯多看了两眼,没想到竟然落到她的手中。
她颠了两下,感觉这发钗能值不少钱。
既然落到她手中,那就…别怪她私吞了嘿嘿。
但是转念一想
不对啊,许宓为什么要半夜逃跑,还被人跟踪,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不在家好吃好喝,干嘛要半夜出逃。
联想到某些关系,她神色凝重,转身将食盒藏到廊下,立马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错过水榭、跑过石桥,绕过庭院,最后总算在院墙隐约发现行踪。
许甯悄悄走过去,拨开杂草,显出院墙下的洞口。
真是不容易啊,她心中暗叹道,趴下身子爬了出去。
院外是一巷街景,并没有她熟知的夜上海般斑斓的风景,而是静谧的青砖灰瓦。
料想此处都是住宅区,许甯重新挽了下打散的头发,远远瞧见许宓同样狼狈地站在街角,坐上了黄包车。
车罩拉起,罩住了她的身影,同样地,她也视线受阻,未发现车后跟着的另一道黑影。
许甯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身手不错,脚步时急时缓,与黄包车一直保持着相当距离。
路上行人不多,倒也无人发现他的异样。
许甯想跟上前,又没有跟踪之人的好身手,也招了歇脚的车夫过来。
“小姐,打哪儿去?”车夫刚被叫醒,打了个哈欠。
“跟着前面那辆黄包车,不要离太近。”许甯指了指往右拐的车。
“好嘞,您坐好。”
见前面车影已经消失,她也不敢耽搁,跨过车杠坐进里面。
车夫招呼一声,将汗帕随身往背上一甩,背后一股拉力直接让许甯撞上靠背。
车轱辘碾地咯噔咯噔作响,车身微微颠簸,不疾不徐地穿过街道。
不知到了何处,眼前一片开阔。
电车叮咚驶过、黄包车穿梭往来、楼房与瓦屋错落林立,有人衣裳褴褛瑟缩在黑巷,也有人身着马褂在酒馆中饮笑畅谈。
明珠百货的玻璃前,划过一张张朦胧的脸,像一帧帧流动的旧影。
许甯脸上被霓虹灯晃过,红彤彤的一片。
…这是划时代的街景,是旧俗与新生的碰撞,是民国,永不褪色的鲜活底色!
……
“到了小姐,一枚大洋。”
车夫落下车杠,抓起汗巾随意抹了脸,客气道。
见车上客人没有反应,他又走进了些,好脾气地重复一遍:“小姐,您该下车了。”
“啊、哦哦”许甯回过神来,看见竖着的牌坊上写着听澜阁。
“这是什么地方?”
“喝茶听曲,城中最有名的茶园,方才前面那辆车上的小姐才进去。”
茶园…许甯点点头,下车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完蛋…在许府白嫖那么多天,忘了她是个穷光蛋。
“这个…师傅,车钱能不能先赊账?”许甯崩起笑脸,发出尴尬的笑声。
黄包车车夫脸色一黑,眉头皱成个疙瘩:“赊账?小姐你四处打听打听,哪有黄包车赊账的道理。”
他将许甯上下打量个遍,随即了然地哦了声。
她穿的衣裳还是原身从乡下带来的,上身是件洗的发白的靛蓝粗布大襟衫,下身是同色的宽脚裤,为了不引人注目,头上包了块方巾,分别垂在耳侧,倒也能遮住些面容。
“怪道要赊账,感情是溜着我玩儿的穷酸鬼!没有小姐的命,装什么金枝玉叶。”他啧啧出声,抄起掌心:“交钱,一分不得少!”
“等着。”许甯没再多说,在身上翻来覆去地找。
身边走过的行人被声音吸引过来,瞟了几眼后又无所事地离开。
看这样子,她不拿出点东西真是走不出去。
奇怪,那只钗子放哪了?
车夫见她翻找未曾发现,反倒在灯光下端详起她的面容。
是个漂亮的。
这么想着,手就缓缓伸上少女腰间。
“!色狼啊!”
许甯尖叫,就像冰凉的蛇身环住她的腰,所到之处,恶心至极。
脑子还未经思考,手脚已经全部出击。
大嘴巴子、踢下身、撞脑袋、挠胳肢窝…咬打踢踹,什么下三滥的招全往车夫身上使。
那车夫纵然有力气,也挡不住身上到处漏风,痛的咬牙切齿。
手上刚要反击,就被许甯一把咬住。
车夫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这么勇猛。
“啊!”
许甯发了死力气咬,脚下还踹着他的下档,手上正全力往他脸上招呼。
当嘴巴里尝出鲜血,她作呕般地想吐,掌心混合着脚一推一踹。
扑腾一声,车夫犹如煎锅上的鱼倒在地上,四处哀嚎。
一只手捂住档部,一只手高高抬起,露出两个鲜红的牙印。
“呸”,许甯弯着腰恶心呕吐,嘴里全是血腥混着汗臭味。
臭男人绝对八百年没洗手。
这么想着,许甯恨不得伸手进去扣自己喉咙。
就在这时,墨色的手帕落在她的眼前,鲜嫩的两簇绿叶点缀在其中。
“先擦擦吧。”他说。
知道自己脸上必定不好看,挂着血又是唾沫星子,许甯道了句谢就接过来用。
手帕很香,与她鼻腔中残留的汗臭味不同,是淡淡的茶香,像是雨前龙井,清冽微苦。
察觉到身前的身影直起身,离开几许,光透了进来,撒在她的脸颊两侧。
他对着车夫,声音清冽有力,像山涧融雪,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滚吧,下回在茶园闹事可不是这般简单。”
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甯抬起头来,看见瘫倒在地的车夫捡起男人扔下的两块硬币,恶狠狠地冲她瞪眼。
还瞪,许甯顺手抄起听澜阁的牌匾。
不待她提起牌匾,车夫提起车杠跑了。
算他识趣。
被这下流痞子摸了一把,她真是恶心,感觉浑身都不得劲,下次见到说什么也不能这么过去。
“姑娘,人跑了可以把我吃饭家伙放下吧?”店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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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年人,穿着马褂,笑眯眯道。
许甯尴尬地放下牌匾,把手伸到身后,似乎这样就能解决罪证。
“不好意思啊老板。”
“没事,姑娘勇气可嘉,是当世木兰,某实在佩服。”
许甯也没想到自己能打过壮年人,抱拳笑道:“老板谬赞。”
老板乐呵呵地走过来,忽然讶异道:“姑娘你的脸?”
许甯脸上被打了一巴掌,半个脸颊又红又肿,不消说一定有个巴掌印,于是她将那块手帕贴在脸上。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消肿了。”她不在意地挥挥手,忽而又想到送她手帕的男子:“老板,你认识这手帕的主人吗?”
透过少女细长的指尖缝隙,老板眼尖地发现了手帕上的两株茶叶。
这是听澜阁的标志。
老板摇了摇头:“是我园中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
“噢…”许甯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擦好脸看下恩人长什么样。
她浑身翻找了一下,老板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静静等待。
最后总算在衣服暗袋中找到了蝴蝶发钗,在灯光下,更显熠熠生辉。
“方才帕子主人帮我付了车费,能否劳烦您找到主人,帮我将这钗子送给他还礼。”
老板看着少女手中熟悉的发钗,眼中拂过丝诧异,转瞬即逝,只抬眼看向她,语气一贯的温和:“不急,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先进来上药。”
此时夜色渐淡,天边隐隐透出日出的红晕,街巷中的行人只会越来越多。
许甯不想被人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但是…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似乎闪烁着苦楚,小心翼翼问:“老板,收费吗?”
老板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做了个迎客动作:“放心吧,不收费。”
许甯立即欢呼地跑进去。
听澜阁是座很大的阁楼,至少目前看去是这样,走进去最下层是方形表演台,下方摆着几十台桌椅,沿着木阶往上,总共有三层。
越往上视野越开阔,包厢也越发精致。
老板将许甯带进三楼的一个包厢,进门时她还有些迟疑,手中紧紧攥住门框:“老板,我…”
毕竟她才被流氓摸了,不难保证这位老板就是清流。
而且夜色深重,周边还没有人。
老板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下:“姑娘不必担心,我赞叹你的勇气,若是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韩叔也好。”
“韩叔。”许甯几乎是立刻喊道:“你可以叫我小甯。”
韩先觉点点头,站在门前:“小甯你先进去等会,我去喊女怜人为你上药。”
许甯乖巧地答应,走进包厢中。
因着心中还抱着点对韩叔的愧疚,于是即使这间豪华包厢她很想观察(摸摸)一番,最终也只是克制地坐在梨花木椅上。
手搭膝前,背挺直,脸肿着,但是也是捂着半张脸目视前方。
妥妥的淑女坐姿。
就在她想着要坚持动作维持多久,戏曲声由台下传来。
音色悲惋,水袖轻扬,烛火明明暗暗地照亮戏台,轻薄的戏服随风飘起,又以柔中带刚的力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