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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谈

作者:峨眉山猴子0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一公主?”听到这个称呼,赵高微微眯眼,脑中回想有关这位公主的信息。


    嬴政的童年十分坎坷,他才刚出生就被父亲留在邯郸,稍微长大一些,赵姬和嫪毐又弄出来一通乱糟糟的烂操作。所以当他有了自己的血脉后,都尽量给与他们足够的父爱,不过嬴政不推崇墨家兼爱那一套,他有二十多个孩子,难免对某个孩子多喜欢一点,某个孩子更看重一些。


    在这些子嗣中,嬴政最重视的是大公子扶苏,虽然他曾因为劝谏儒生之事触怒嬴政,被派到北方上郡监督蒙恬,可临死之时,嬴政依旧选择将他召回咸阳,主持葬礼。


    然后就是公子高、将闾、胡亥、公主阴曼等嬴政很宠爱的孩子。


    至于十一公主,


    她脑子不好,存在感低,虽然有前天送来的那封信函上的内容,可种种想说结合在一起,赵高依旧不认为她会掀起什么风浪。


    那位子婴殿下虽然也没什么能力,但二者选一,赵高还是将重点放在了他的身上,吩咐这位来禀报的小宦官去查相关信息,自己则亲自去会会这位子婴殿下。


    赵高之前和子婴在朝堂上有过几次接触,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也没看出他有过大的野心,可他却在这样敏感的时间,无缘无故离开咸阳,来到沙丘,这个行为难免会让人起疑心。


    其实不是无缘无故——


    子婴再三强调,是仙人赐福公主,告诉她沙丘有大机缘,自己才千里迢迢带着公主来到沙丘,寻找机缘。


    此话当真?


    真个屁呀。


    赵高转头看向坐在东向,一边玩自己手指甲,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急急如律令,妈咪贝贝哄的十一公主。


    公主的疯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再看子婴这边,无论怎么套话,怎么引导,依旧是这套荒谬的说辞,没有半分改变,口风堪称无坚不摧。


    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客客气气的看着你,彬彬有礼,斯斯文文,没说一句不好的话,但就是让人平白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赵高想到一个很粗糙的比喻,简直就是溷轩里的臭石头,不仅恶心人,还让你也无法攻击到他。


    赵高只好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气气地对子婴告辞。


    子婴:和和气气。


    赵高:气气。


    然后又气气地回到自己屋室,生了一会儿闷气,一轮对决下来,他心中担心的依旧还是那封诏令。


    金燧、青铜盆,作为引燃物的艾绒,这次无人打扰,赵高从秘格中取出诏书,将其扔到盆中,烈火熊熊燃烧,将诏书烧得焦黑成粉,也将他的担心忧虑全部烧关。


    赵高是个谨慎的人,毁掉物证之后,他还打算在邮人那边安排几个替罪羊,这样万一日后东窗事发,他还能有个推卸责任的。


    这时刚刚被他派出去调查子婴的小宦官也回来了,向他禀报自己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他刚刚去翻阅了司空令那边的卷宗,终于查到子婴的父亲的好友的侄子的内人的哥哥就是为数不多知道陛下病重的大臣之一。


    关系很乱,但经过赵高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终于弄懂了这个大奸臣子婴的目的。


    估计是知道陛下病重,便弄出那样大的一通动静,再借着护送公主的名义来到沙丘,想要趁机牟取些好处。


    啧啧啧,真是个大奸大恶之辈啊!


    赵高摇了摇头,感叹道。


    持公主以谋私利,这和当年挟天子妄图指使诸侯的郑庄公有什么区别?


    可怜的傻公主哦。


    殊不知,等他走后,他口中那位脑子不好的公主迅速起身,去找嬴政。


    朝中没有人脉就是不行,干什么都困难,就算是想去见自己的爹,都需要找关系。


    一通关系找到丞相李斯那边,皇帝病重,乃国家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各方动荡,除了服侍的近侍和朝中重要的文武大臣知道,这个消息被重重封锁。


    李斯也纳闷青琅为什么现在来找嬴政,但和赵高的装傻充楞不同,李斯这边,青琅直接自爆,说在梦中看到自己嬴政病重,想念父亲,固来看望。


    孝感上苍,就连仙人都为之动容,这通说辞放到后世,怎么也能被写进到二十四孝典故中。


    嬴政病重这个消息保密程度远比嬴政死亡的保密程度低,所以虽然李斯对于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还是在嬴政睡醒,确定身体无碍后向他禀告,并得到了同意。


    就这样,青琅成功进入嬴政的寝殿。


    进门前的那一刻,青琅将这世上所有悲伤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尤其是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车裂了,想到这个,她的眼泪像大暴雨一眼流了下来。


    看得周围巡逻卫士心中纷纷感叹,十一公主还真是至纯至孝啊!


    脱下鞋履,跑过宽阔的厅堂,最终在一块精致美丽的屏风前停了下来。


    青琅吸了吸鼻子,小声唤道:“父……父皇。”


    “青琅……”在这个病人的脑海中,她的声音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他已经有两年,或者是三年没有见到这个女儿了吧?


    临终之前,能陪伴在她身边的子女,居然她的幼子和幼女。


    一只纤瘦的手从屏风内伸出,朝自己的幼女挥了挥手:“青琅,过来。”


    青琅在嬴政的床榻旁跪坐下来,这位曾经高大、威严、雄才大略的君主,如今却憔悴如风中残烛。


    伸手握住他那如枯枝般的手臂,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努力做出一个父亲病入膏肓的女儿应该有的表现。


    她感觉到,嬴政的手很烫。


    嬴政用手指拂掉青琅脸上的泪水,年少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恍惚间又有一些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不过不是青琅,而是扶苏,以及他的前几个孩子。


    那时候,他刚刚有了自己的血脉,看着怀中小小的婴孩,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逗弄,便只好用手去触碰婴孩皱皱巴巴的脸颊,怕伤到婴孩,所以力气很轻,很轻。


    可是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弱小的婴孩,而是即将长大成人的青琅,逐渐长开的脸上有一双和自己九分相像的丹凤眼,透过这双眼,他似乎看到了年富力强时的自己。


    嬴政放下手臂,问道“青琅,你怎么来这里了?”


    青琅将自己编的那套说辞告诉嬴政,又道:“父皇,仙人告诉我,人有三魂七魄,儿臣之前呆笨,是因为有一魂一魄游离在身体之外,如今魂魄归位,儿臣也就变正常了。”


    苦求多年的仙人,却同自己的女儿有缘,嬴政心中还未来得及百感交集,便又听青琅说道:“父皇,您不会有事的。”


    她解释:“梦中仙人曾言,保我大秦国祚延绵,社稷长存,您乃我大秦之根本,如今病症虽重,但必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您的病会好的。”


    这句话让嬴政原本就强的求生欲又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他拼命去抓那些可能实现的救命稻草,有被自己亲自除掉的恶神、有前往各处祭祀山川为自己祈福的蒙毅上卿,兴许是蒙毅的真心感动了山川之神,为自己延续寿命。还有刚刚青琅说的那些话。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回光返照,嬴政感觉自己身体的确轻松一些。


    其实青琅说的那也话也不全是安慰。


    她从进来时就在悄悄观察嬴政,舌苔发白,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偶尔还会牙齿发颤,这是肌肉剧烈产热的表现,身体的温度远高于普通人,却又畏风怕冷,七月的天也还盖着寝衣。


    青琅从这些症状中大概猜到了嬴政得病的原因。


    这趟巡游,从去年十月开始到现在,已经九个月了,路上颠簸劳累,嬴政勤政,每日都要处理将近一百二十斤竹简的政务,工作强度极大,这样已经很辛苦了。而六月天气逐渐炎热,他还亲自去海上射大鱼,海风一吹,很容易吹中暑、吹感冒了。


    哦,再加一个服用方士们练出来的重金属仙丹。


    桩桩件件,单拎出来都会对身体有巨大的损耗,而嬴政身上居然同时把这些都集齐了。


    这样看来,能熬到现在,他身体里免疫系统打的是超级高端局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寺人端着一个小木案放到屏风前,案上有一碗正在冒着热气的汤药,恭敬道:“陛下,夏太医的药已经熬好了。”


    青琅努力扮演一个大孝女的角色,主动请缨,亲自喂嬴政喝药。


    她从寺人手中接过药碗,借着宽大衣袖的掩盖,往里面放了半颗对丙酰氨基酚颗粒。


    这是一种广泛使用的解热镇痛药,具有退烧止痛作用,安全性还高。


    青琅搅了搅药碗,先自己喝了一口,一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对嬴政下毒,二来是尝尝药的温度如何,会不会烫到嬴政。


    后世就有个类似的例子,汉文帝尝药,还进入二十四孝典故了呢。


    过了一会儿,等到汤药温度适中,青琅才端起药碗,用握拳那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中间夹着云纹小匕,一口一口地为嬴政喂药。


    嬴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汤药上,没有注意青琅手部的异常。


    喂完药后,青琅又和嬴政说了几句话,这次她尽量往父慈子孝这个话题方向上靠,尤其重点提起扶苏和胡亥两位兄长。


    她的实际目的和亲情无关,反而别再腰带里面的微型录音机正处于工作状态中,将她和嬴政的对话全部录了下来。


    嬴政现在的身体状态,只能和他说好消息,让他更有盼头。不能说坏消息,若是青琅直接把赵高做的那些事全部都告诉嬴政,万一把嬴政气死,那岂不是还落下一个气死父亲的不孝罪名?


    青琅得做三手准备,她不确定赵高有没有留着那封诏书,更不确定现代药物能否治好嬴政的病,若是找不到诏书,又治不好病,那最后不还是胡亥称帝吗?


    所以她把嬴政说的和扶苏胡亥有关的话全部录了下来,剪辑一番,大庭广众之下放出,满朝文武都会以为是嬴政死不瞑目,即使只有魂魄,也要告诉诸臣谁是他真正选择的秦二世。


    穿越秦朝,为了生存,不会点录音的基本原理又怎么行呢?


    可惜她空间里只有一个录音机,否则行宫中每个宫殿都放一个,什么秘密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从嬴政殿中出来之后,青琅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又去拜访李斯。


    时辰已经很晚了,天色黑暗,零星几颗星子黯淡地挂在天空中,屋室内被点燃的灯烛上,火焰左右摇摆,映照在李斯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二人对坐在书案前,李斯今年七十三岁,在寻常人家,这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年纪,可他的仕途却正处于上升期,兢兢业业在大秦官场里干了几十年,这也才是他当丞相的第六年。


    头戴獬豸冠,身穿黑色交领宽袖袍,腰间佩绶,鬓发间已夹杂许多霜白,但他的身体依旧矫健,脊背挺得笔直,他长的就很精明,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白泛黄,高颧骨,深眼窝,因为嬴政病重而愈发消瘦的脸颊,仿佛没有脂肪,而是面皮直接覆盖在头骨上似的。


    青琅年轻身体棒,一天高强度连轴转,回去睡一觉就能恢复精力,李斯可不一样,白日在丞相的岗位上吭哧吭哧忙了一天的工作,傍晚被赵高找过去,想要和他合谋一件堪称大逆不道的事情,虽然李斯没有答应,但想想还是冷汗直流,心里生理上双重疲惫。


    现在大半夜的,又有个十一公主来拜访自己。


    真是令人头大,到底能不能放过他一个老人家啊!


    他先开口:“公主纡尊寒舍,有何吩咐?”


    李斯忍不住,率先开口,青琅似乎在他的语气中品出了一点“有事快说,我没时间”的味道。


    青琅没有说事,反而先问:“丞相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看您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还是最近公务多,太累了?”


    李斯沉稳道:“多谢公主担心,老臣无碍。”


    青琅:“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想要求您为我出个主意。”


    李斯连忙反驳:“公主折煞老夫了,您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来帮助您。”


    李斯深受嬴政看中,他有四个孩子,二子二女,两个女儿全部都嫁给了大秦的公子,两个儿子娶的也是公主,李家和嬴政一脉的关系,比许多宗室中人都亲密。


    李斯曾听说过,十一公主似乎是个傻子,可现在看来,她的脑子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啊。


    青琅也知道李家和皇室的亲密关系,正是这样,她才意识到,李斯这个人,精神力真的很强大。


    正常人在知道自己的儿媳全部被车裂,女婿也都被杀死弃市后,早就崩溃了,他居然没有疯,而且还试图继续将胡亥往正道上劝。


    此人求生欲极强。


    李斯发现,青琅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高深莫测,似乎要将自己看穿,连带着刚刚和赵高的对话也逐渐浮出水面,摆到台上。


    青琅:“丞相,我在咸阳时,曾经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个小故事令我记忆深刻,每每想到,心中总是恐惧惊慌。”


    李斯来了兴趣:“敢问公主,您读的是什么书?”


    青琅:“斯相可知——《韩子》这本书?”


    “当然知道了。”提到这本书,李斯表情有些尴尬。


    《韩子》其实就是韩非子,唐朝之前,人们都称韩非子为韩子,唐朝之后,为了将他和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分开,才称他的全名韩非子。


    韩非是韩国的贵族,自小就喜爱刑名法术学问,他和李斯都是荀子的学生,在荀子处学习时,李斯主动承认他的学识比不上韩非。


    韩非有口吃的毛病,却很擅长著书立说,韩国是七国中最弱的国家,韩非看到韩国国力逐渐衰弱,曾经屡次上书劝说韩王改革。


    韩王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但秦王却很看好他的著作,甚至说出一句名言“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我要是能见到他并和他交往,死也不算遗憾了。


    那时候的秦王嬴政还很年轻,对长生这种事情不太痴迷,要是秦始皇版的嬴政,是肯定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后来秦国大军攻韩,韩王走投无路之际,派遣韩非出使秦国,给他安了个和亲公主的剧本。


    嬴政虽然欣赏韩非的才华和法家思想,但却并没有重用他,韩非总是上书,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卷书,建议嬴政先攻赵魏等其它国家。


    韩国愿意在外当秦国的屏障,为秦阻止其它国家的进攻,在外为秦国的草席和垫子,供秦国使用。


    明白人都能看出他的真实意图,就是想让韩国存活的时间久一点呗。


    瓜果要挑软的捏,韩国最弱,交通也重要,当然先打它啊。


    后来李斯姚贾等人上书,认为留着韩非就是给秦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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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祸患,嬴政认同李斯的观点,秦国司法官吏就随便给韩非定了个罪。


    还是李斯亲自派人去送的毒药呢。


    嬴政后来后悔了,不想杀韩非,但很显然他的后悔没有李斯送毒药的手快,那时候韩非已经死在狱中了。


    据太史公所言,李斯没有他自己嘴上说的那么正义,单纯是嫉妒韩非的才华才害死他的。


    只单单一句话,李斯还不确定青琅到底是为了寒碜他,还是真的看过《韩子》,才提到这本书的。


    因为韩非为了让自己的文章更简单易懂,在书里写过很多小故事小寓言,什么守株待兔、买椟还珠、自相矛盾之类的,全部出自韩非。


    青琅开口,语气不疾不徐道:


    “《韩子·求存》篇有这样一个故事。”


    求存?李斯想了半天,都没有关于这篇文章的记忆,兴许是他藏起来的孤本吧,李斯这样猜测。


    “在楚国,有一商贾人家,他们家非常富有。可人性是贪婪的,有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后,又想要跨越阶级,成为官吏。”


    “楚王欣赏勇士,某天他在全国下了诏书,哪位勇者能猎到最珍稀的猎物,他就给这位勇者县令的官位,富人钻进深山寻找了将近半个月,都没有找到满意的猎物,眼见诏令上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忧愁烦躁。”


    “这日,他在山中偶遇一猎户,猎户手中有一白色麒麟,一只头生一角而足有五蹄的兽,富商眼前一亮,走上前同猎户攀谈,猎户因为久居深山,不知道楚王的诏令,因此便以三十金的价格,将这只白色麒麟卖给了富户。”


    “富户拿着麒麟上交楚王,谎称这是他自己猎到的异兽,如愿得到了县令的官位,可商人都是卑贱的,富商当县令的时候,大肆牟利,导致法度混乱,禁令不行。”


    韩非不喜欢商人,认为商人和那些侠客、儒生等都是社会的蛀虫,这个寓言,言辞间倒颇有些韩非的味道。


    “再后来,猎户知道了商人的秘密,他来到县衙质问富户这件事,让富户给他个说法。每每读到这里,青琅总是忍不住思考,若我是这名商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十一公主可真是奇怪,李斯心想,普通人都是将自己带入到被骗的猎户,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反派富商呢?


    但他还是依青琅所言,代入到富商视角,思考解决办法,这一代入,他又想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越是代入,便越是心惊。


    青琅:“如今我身居县令之位,掌管一县之人,又可借机敛财,钱权皆有。若是他将我的秘密说了出去,那我不仅会失去现在得到的一切,还会因为欺骗楚王而被处死。”


    青琅还在继续说话,李斯却已听不太清了,他感到一阵眩晕,夜晚的风透过窗户吹拂到他身上,将他吹出了一身冷汗。


    对面之人的嘴巴还在张合,可他听来听去,却只听到了一句话:“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


    所谓求存,便是谋求生存。


    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青琅:“丞相,中车府令刚刚找过您,是吗?”


    坏了,公主还真知道一些秘密。


    他咬牙,艰难回答:“……是。”


    这可不是青琅神机妙算,史书上也没写这件事,单纯是英布刚刚去跟踪李斯了,又将他的踪迹告诉青琅。


    原本英布还想趴在房顶,贴在门口继续偷听点消息呢,不过行宫中的卫士搜查的实在太仔细了,他只能离开。


    离开前只听到了一句话,是那个白胖白胖的大官对丞相夸奖一个叫做胡亥的公子的话,说他仁慈善良。


    这些消息足够青琅发挥了。


    “让我猜猜刚刚中车府令对您说了什么吧。”她语气和缓,态度温和,却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大铁锤,重重地砸到李斯心上,将他的心脏砸成一片一片,“他说让您和蒙恬比一下谁的谋略更高,谁更有本事,谁更受百姓官员拥戴,哦,对,是不是还问了您觉得自己和蒙恬谁和我大王兄关系更好?”


    “他还说胡亥慈悲仁爱,礼贤下士,轻视钱财……”洋洋洒洒好几个优点后,“在陛下的儿子中,没有人能赶得上他。”


    说到这句话时,青琅都快吐了,不过最后一句话是对的,嬴政众多子女中,没有人会比他更畜生。


    那个长着人脑袋的畜生,都能决战上下五千年之畜生之巅了。


    青琅又说了许多《李斯列传》中描写的话,其实她说的并不完全相同,因为司马迁又不是当事人,而且汉武一朝距离秦末都将近一百年了,肯定会有许多误话。


    但这也足够李斯害怕。


    因为子婴突然横插一脚,赵高更加慌了,去找太医询问嬴政的病情,得知他的死期就在这两三天之内,提前来找李斯商量历史上的矫诏计划。


    李斯是拒绝的。


    除了李斯,就连历史上的胡亥都推辞三次才同意当秦二世,虽然有很大作秀的可能。


    现在李斯相信青琅的话了。


    相信青琅有仙人的机缘,否则怎么会讲这些话全都复述出来?要知道,他和赵高都是谨慎的人,尤其谈论的还是这种全家都掉脑袋的事情,更不可能会出现有人偷听这种情况。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而且赵高竖子嘴巴还甜,讨人喜欢,相比自己,他们之间关系才更亲密、倘若是自己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同意了赵高的计划,那日后胡亥上位,自己这个唯一知道他们计划的“猎户”,安能有好的结局?


    “丞相,蒙恬会是二十年前的韩非吗?”


    李斯闻言,立刻行礼下跪:“老臣不敢。”


    青琅:“李斯,你位列丞相,做臣子的没有人比你职位更高,可以说是荣华富贵到了极点,然而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事物发展到极点会就开始衰退,你的归宿又在何处呢?”


    “你已经七十三岁了,就算死于政斗,也算很精彩的一生,可是你的子女呢?李由呢?他们也要和你一起死吗?被人陷害出现在咸阳街市上,感叹一句想要和儿子一起牵着黄狗,去上蔡东门打猎追逐兔子,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去死吗?”


    这次李斯更害怕了,就连身体都抖得厉害。


    十一公主这已经不是政治嗅觉很敏锐的程度了,她还很神。


    褒义上的很神,连他在自己家门口感叹的一句话都能说出来。


    却又很鬼,像个鬼一样无时无刻地监视着自己。


    青琅就坐在书案前,看着李斯,一句话不说,似乎是在和他博弈谁最先忍不住出声。


    李斯:“公主,赵高之言,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李斯追随陛下数十年来,深受陛下天恩,无以为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有害国家社稷的事情。”


    “如今陛下病重,沙丘行宫中只有您与胡亥公子两位皇室血脉,李斯愿为您所驱使。”


    青琅摇了摇头,却提醒他:“你是我父皇的官员,不是我的官员,你之后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父亲做的,而不是为我做的。”


    李斯:“喏。”


    李斯心中感叹,十一公主这幅神态,真的很像陛下。


    到底是哪个枉口拔舌的妄传谣言,十一公主和痴傻沾不上一点儿边,她审判我的时候明明精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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