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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到达

作者:峨眉山猴子0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瞥了一眼被邮人护在身旁的红白邮包,不是很鼓,只装了三分之一左右,看来咸阳最近的政务不太多。


    青琅又问了这名邮人一些今日已经行了多少里,还要再行多少里之类的问题。


    对于这些问题,邮人没有起疑,他以为这就是贵人随口问的关于工作方面的问题,本着在上官面前展现出自己对待工作辛劳熟悉认真的心思,每个问题都回答的特别详细认真。


    沙丘行宫在赵地,邯郸郡以北(今河北邢台),从咸阳到沙丘需要经过三川郡、河内郡、邯郸郡再往北走一段距离。


    但邮人不知道嬴政如今人在沙丘,莫说是他,很多朝臣公子都不知道,邮人的任务就是再往前走八十里,将信函交给下一个驿站的邮人,下一个驿站的邮人再交给下下个驿站,每人只负责好自己的地盘,以此往复,直至交到嬴政手上。


    一环扣一环,除了信函不变,人马皆换,这也是明明这些信函发出的时间比青琅等人出发的时间晚,却在他们之前到达传舍的原因。


    虽然才刚穿越,青琅也知道这种要送到皇帝面前的信函是不能转手交给别人打开的,即使是宗室之人、公主皇子也不可以!


    但青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道:“很抱歉。”


    “啊?”邮人有些懵逼,眼睛都瞪大了一点点,想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道歉。


    还是自己听错了,公主的意思是要我向她道歉?


    想来想去,还是后面的猜测可能性大一些。


    他正准备道歉,青琅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了!”


    说完,还未等邮人反应过来,便一个手刀朝他脖颈处劈去,邮人只感觉脖颈处一痛,随后便晕了过去,也算得了个痛快。


    岂止邮人没反应过来,周围卫士们和子婴英布都看傻眼了。


    公主做事也太……雷厉风行了吧?


    虽然在现代,这叫想一出是一出,擅自行动。


    青琅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随后图穷而匕现,打开红白囊,将里面的信函倒在地上,共有七块简牍。


    秦朝在木版上写好信后,会在有字的这一面上盖一块空白版牍,若要写的内容太多,简牍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那就再在底下也垫一块空白简牍,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一起,将信函的内容封盖起来。


    盖严的木版用绳子系好,秦法严格苛细到就连系信件的绳子也要用专门材质。《司空律》规定,如果当地生产菅草,那就只能用菅草制成的绳子来系文书,没有才可以用蒲草、兰草、麻等作为替代品,面前这些信函上的绳子就是菅草所制。


    除此之外,寄信的官吏会在绳子打结的地方糊一种特质的封泥,泥上再盖印章,用来防止有人在传信路上偷偷打开绳子,撬开印泥偷窥信件,泄露朝廷机密,这一过程叫做“封缄”。


    ——青琅现在就是这个被防的坏人。


    青琅不会拆信,主要是她单手不好操作,所以将这些简牍全都送到子婴面前,向他说出自己的顾虑。


    子婴拿出一只小刀撬开封泥,里面版牍由柔软的柳木制成,长约23.1厘米,也就是秦制的一尺,宽四寸多一些。


    考虑到青琅这个秦朝文盲,子婴贴心将上面内容小声读了出来。


    信上首句皆为时间,卅六年六月丙午朔甲寅,接下来写得是要禀告给嬴政的政务,前面和结尾都有一句某某某敢告之,这是为了防止有不法人员在公文中间加字,篡改内容。


    运气不好也不坏,恰巧在第四块抽中,第四块简牍上清楚地写了那晚和青琅有关的异象,以及青琅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苍生啊社稷啊之类的话,随后就和宗正丞子婴一起出咸阳了——没写去哪儿,估计写信函的人也不知道。


    防改字模式又成功将青琅也防住了。


    改字不行,那就删字呗,她想了想,从子婴手中拿过小刀,将上面自己变聪明了,还有和预言、秦社稷有关的话全部刮掉,一番操作过后,上面内容变成了天降异象,仙人赐福,青琅出咸阳。


    虽然删掉的不多,但意思就完全变了,就赵高干得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拯救社稷的话一看就和他有关,可现在就很像有人为了得到陛下关注,挟持单纯公主并弄出来一系列事情了。


    子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青琅操作。


    这两天的经历,他越发确定自己被公主给忽悠了。


    是,刚开始出发去沙丘的确问题不大,也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可后面给大公子写信、骊山收英布、传舍改信函,桩桩件件,都在违反秦律的条款上反复横跳,将他的底线一降再降,降到黄泉!


    所以到底是怎么走到连给陛下的信函都敢删改这个地步来着?


    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在公主的船上了,子婴已认命,只盼公主所策能够成真,从奸臣手中拯救大秦社稷。


    信删好了,可现在又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们要如何将这些信原封不动地封回去。


    青琅下意识看向子婴,他没有任何动作,随即又将视线在诸位卫士身上一一扫过……


    诸位卫士纷纷摇头。


    上苍可鉴,他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秦吏啊,从来没干过这种删改信函的事情!


    就在青琅准备再想想办法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发声。


    “咳咳。”英布努力加强自己的存在感,“公主,您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青琅欣然欢喜,是啊,她怎么忘了英布这个特殊人才呢!


    骊山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刑徒,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英布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长了,关系好了,自然就能学到他们的三四成技艺,例如今早的开锁,还有现在的重印封泥。


    英布先要了几种材料,将灯烛点燃,在众人注视下,他先是将一些东西混在一起,手上一番灵活的动作,制出一坨和旧封泥相差无几的物质。将旧封泥烤得底边滚烫,把这坨物质融在旧封泥底部,盖在绳结上。


    一段时间后,封泥干透,总体来看,颜色质地触感等都和原件差不多。


    “很可以。”青琅赞道,“英君多才多艺,堪称全能啊。”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伎俩罢了。”对于青琅的夸奖,英布显然很开心,但却没飘,“如此低略卑下之技,能解公主的困境,此英布之幸也。”


    英布一个混的入,就连历史上刘邦问他为什么造反,他都不像韩信似的说个什么狡兔死走狗烹,也没有陈胜的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的话。而是非常直白的说“吾欲帝尔”——我想当皇帝。


    现在却能想出这么文绉绉的词,真挺不容易的。


    他又道:“不知布此举,可堪为公主的鸡鸣狗盗之客?”


    现代一提起鸡鸣狗盗这个词,想到的是些小偷小摸行为,实际人家鸡鸣狗盗可是大大的好人啊!


    战国时期,齐国孟尝君门下门客众多,有几千人,除了博学多识的贤人外,还有各种逃亡罪犯市井小民,可孟尝君却不分贵贱,衣食住行以自己的标准招待他们。


    其中有两位门客分别会一项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技能,一个会学鸡叫,另一个擅长学狗叫偷东西。


    可就在孟尝君被秦昭王囚禁在秦国时,狗盗学习狗叫引开宝库的守卫,偷来一件很珍贵的白狐裘送给秦王宠姬,请求她向秦昭王吹枕旁风,这才救下孟尝君。


    奔逃至函谷关时,怕秦王半路反悔,另一位鸡鸣之徒就在函谷关前学习鸡叫,让守关卫士以为天色将亮,提前开关放人,孟尝君这才逃离险境,回到齐国。


    但英布的这个问题,这让她这么怎么回答?!


    人家主公都夸自己的谋士有管仲乐毅姜太公之才,难不成她夸手下是自己的鸡鸣狗盗?


    这不就是活生生引喻失义的例子吗?


    对了,说道引喻失义……


    青琅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尔有大才,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


    这话一出,英布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是青琅最赏识的心腹。后来有了张良韩信吕雉等,他又认为自己肯定是最特别的,毕竟我可是公主收的第一位门客啊!


    一通折腾,时间也不早了,子婴派出一名卫士看守这名邮人,另一名卫士穿上邮人的制服,假装邮人前往下一个传舍送信,其他人都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虽然快马加鞭,但赶往沙丘也要好几天时间,不敢有丝毫马虎。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沙丘这个地方,真的很邪门,似乎专克君王,因此被后世好多人视为困龙之地。


    最早是商纣王,他在沙丘扩建了一处酒池肉林的山水园林,最终商在一片奢靡中走向灭亡。


    后来是赵国明主,那位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因二子夺位引发沙丘宫变,他被困在这里三个月,最终活活饿死,之后赵国再未出现能比肩他的明主,赵国国力也江河日下。


    还有就是最著名的秦始皇了,他死之后直接二世亡国。


    嬴政虽然无法预见到秦二世王国的结果,前两件也足够他对这座行宫没什么好感。


    但他的病情愈发严重,如冬日枯草,鼓衰气竭,奄奄一息,再难启程。


    即便病得连榻都起不来,嬴政依旧拿起朱笔,尽力批改案上公务。


    对他而言,这是帝王的权柄。


    可身体实在经受不住,好在今日文书大致已经处理完毕,剩下一些琐碎之处交给丞相李斯即可。


    嬴政想要放下手中笔,刚刚已经用完所有力气,他只觉得自己身体疲软,浑身发热,手心和额头止不住的往外冒汗,这一只笔便毫无征兆的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旁侍奉的人听到后,连忙过来查看:“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又惊慌道:“还有仙丹,对,就是前日刚练出来的那枚丹药,快拿来给陛下吃!”


    殿内殿外瞬间变得兵荒马乱起来,赵高一边下令,又一边扶嬴政的身体平放在塌上,脸上和声音中都透着止不住的担忧:“陛下……”


    赵高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只会谄媚拍马屁。他长相周正,皮肤白,身材高,行事谨慎,从不出错,书法也很好,秦学室中三篇字帖之一的《爰历篇》就是他所写,这才能做到皇帝近臣的位置,并管事二十余年。


    “朕……”嬴政欲言又止,疼痛和疲惫在他体内如天崩地裂般扩散,刚刚的热意还未消散,又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冷,好像热血冷肤那般难捱,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目前已是强弩之末,全凭这最后一口气吊着,可这最后一口气也在一点点的衰变减弱。


    人非草木,终有执念,即使是这位席卷宇内,横扫八荒的始皇帝也不例外,嬴政的生命即将达到归宿,他很清楚这个事实,可即便到这最后一刻,他还是不喜欢,也不想说那个“死”字。


    可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字,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说的,君王的更替乃国家重事,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需要考虑。六国余孽会不会趁机造反?朝中百官该如何变动?北方匈奴趁虚而入该怎么办……


    这些他昨日已经粗略告诉过李斯,可嬴政现在最担心的是……扶苏能否治理好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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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延续五百年国祚,奋六世之余烈才统一的国家。


    嬴政现在不仅身体没有气力,就连脑中思索多了,都疲惫不堪,最终只是问了赵高一句:“诏书可曾发出?”


    赵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依照陛下所言,昨日便已发出。”


    嬴政没有看穿他脸上的不自然,等赵高喂他喝完太医熬好的药后,便挥了挥手,赵高行礼,随即离开嬴政寝殿。


    一阵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嬴政闭上眼睛想要入睡,脑中混混沌沌,许多好久之前的记忆涌现出来。


    先是小时候在赵国做质子的日子,那时候的他真的很苦,赵人恨秦,便将这腔恨意全部发泄再嬴政身上,后来呢……


    他看到后来秦国大军踏平赵国,他亲自前往邯郸,将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和母亲的仇家全部活埋。


    十一岁回到咸阳,一个对他来说很陌生,需要小心行事地方。——后来他在咸阳继位为新的秦王。


    他看到了荆轲、看到了背叛自己的昌平君、看到了决裂的太子丹,看到尉缭说他刻薄寡恩……


    这些场景逐渐消散,又逐渐汇拢,最终定格杂糅成一副画面。


    这幅画面是——


    他扫平六国,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天下俯首。


    所有挫折坎坷,统统成为他帝王伟业下的垫脚石。


    他站在最高点,俯视远方。


    他说: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朕的身体或许会死,但朕作为始皇帝的一生,将在史书上留下最绚烂多彩的一笔,朕的郡县制,朕的功业与劳绩,将会永垂不朽,所有人都会歌颂朕!


    ——但朕还是不想死。


    嬴政想要他的身体和他的功绩全都长生。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嬴政到达琅琊,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和海神作战,海神和人的样子差不多。这个梦光怪陆离,于是嬴政就去找博士解梦。博士却告诉他,他梦中所见绝对不是水神,如今陛下祭祀周到恭敬,却出现这种用大鱼和蛟龙作向导的恶神,应该将其除去,才能招来善神。


    嬴政命令许多人携带工具捕获大鱼,终于在芝罘岛上见到大鱼,并亲自用连弩射杀了它。


    恶神已除,嬴政心情通畅,可能是心里作用,他那几日身体轻便不少。


    可数日后的某个夜里,他便感到头疼发热,四肢酸软,吃了许多太医开的医药和方士们献上的仙丹,但这些不仅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甚至他的病越来越严重。


    疼,头好疼……


    他看到那一晚的自己,夜色之中,躺在龙榻上,正准备闭眼入眠。


    忽然一阵白光闪过,晃得他睁不开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慢慢睁开双眼,发现此刻眼前景象亮若白昼。


    明明是黑夜,怎么会这么亮?


    骤然间,嬴政想到了前天夜里收到的那块简函,那块来自咸阳的简函。


    那时嬴政身上实在没有力气,于是就让身旁的赵高为他念诵信函,其中便有这样一块和夜间明光有关的简函。


    也算青琅运气不好,嬴政前不久刚路过琅琊,齐地琅琊可是方士们的大本营,什么神奇景象都能弄出,也包括夜晚发出的很亮的光,嬴政见过类似的,所以没在意这封信函。


    可现在,嬴政又想到了这封信函,犹如淹死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女儿,大秦十一公主站在亮若白昼的夜晚中,朝他走来……


    脑中一片混沌糅杂,伴随着这些或真实或虚幻的记忆,嬴政沉沉陷入梦乡。


    而赵高这边,他自从嬴政寝殿中出来,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忽视一路上向他行礼问安的小宦官们,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再三观察周围环境,保证没有人监视自己,关好门窗,一切确认无误,赵高才急匆匆走到屋内角落里一个柜子旁边,用管龠打开小隔间,小心珍重地从里面拿出一卷东西。


    是一卷玺书,上面印着皇帝印章的玺书。


    这就是历史上那卷被赵高隐藏起来的,令扶苏“与丧会咸阳而葬”的诏书。


    赵高的官职为中车府令,负责掌管皇帝车辆,又兼行符玺事,看管天子之印,执行陛下诏书的发布事宜。这很方便他有机会在诏书上搞小动作。


    嬴政昨日知道自己即将无力回天,便写下一份诏书让扶苏回来咸阳主持他的葬礼,没想到却被赵高偷偷藏下。


    赵高用手掌在诏书上反复摩挲,动作很轻,怕弄坏了。


    想到嬴政刚刚对自己的询问,赵高心中天人交战,无比纠结。


    若现在发出诏书,亦不算晚。


    可他不甘心啊。


    他在陛下身边苦心经营二十余年,心中想法早已坚定,他要人如其名走到最高,若大公子上位,必重用蒙家兄弟,赵高曾与蒙毅有嫌隙(虽然是他单方面的讨人嫌),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的后果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所以赵高绝对不会让这封诏书发出。


    思至此处,赵高将这封诏书丢到一个青铜盆中,找出金燧,用力敲打取火,正准备将盆中诏书烧掉之时,忽听门外有人唤他。


    赵高一惊,将诏书放到原处藏好,理了理衣袂,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开门道:“什么事?”


    小宦官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赵高快被气死了。


    不要用你口中不要紧的小事来打扰我的要紧事啊!


    小宦官:“就是……十一公主,还有子婴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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