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玛魔人凭借一只掌控空间法则的黑暗魔兽领主,才得以找到侵入东部大陆的方法。
这支军队从魔兽领主体内撕裂的通道,踏入了杜拉格之膝的腹地一一伽格鲁兹。
然而,东部大陆的位面法则对外来者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压制,纳克玛魔人的精锐黑骑军每在此驻留一刻,躯体与灵魂都需承受法则的持续侵蚀,代价极为惨重。
正因如此,驻扎在杜拉格之膝的黑骑军数量始终稀少,无法形成规模的军团力量。
相比之下,被视作战场消耗品的低等黑暗生物一一魔仆,穿越那条连接通道时所受的影响则轻微得多。于是,伽格鲁兹的通道出口处,昼夜不息,时刻都有源源不断的魔仆如暗浊的溪流般涌出。这些魔仆踏入杜拉格时所携带的给养,少得可怜。
纳克玛军团绝不会在这些注定牺牲的炮灰身上浪费一丝额外资源。
因此,从离开通道的那一刻起,魔仆们便再也得不到任何补给。
他们从伽格鲁兹出发,徒步穿越数千公里,一路跋涉至杜拉格西境的绝望平原,全程所依赖的,仅是燃烧自身血肉中蓄积的稀薄能量。
刚刚抵达杜拉格的魔仆,尚且保留着低等魔族的大致形态;
而当他们历经艰险走到绝望平原时,早已被漫长的路途榨干。
他们的躯体干瘪如千年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具具仅包裹着一层蜡化皮膜的骷髅,行走时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在绝望平原的战场上,这些魔仆军的结局早已注定:
在不断的消耗与厮杀中油尽灯枯,最终彻底消亡。
普瑞西特斯城高耸的西城墙之外,魔仆战士的尸体已堆积成令人望之悚然的丘陵。
数以百计的食尸魔虫在其间蠕动穿行,大快朵颐……
唯有那些极少数能在绝望平原的绞肉场中存活下来的魔仆战士,才有机会晋升为军中的低级军官。若他们历经数次攻城血战,依然被“幸运”眷顾,便可能进一步擢升为中层军官,负责指挥那些刚刚蹒跚抵达平原、对战场残酷一无所知的新兵,驱赶他们冲向死亡的钢铁与魔法之墙。
统御此地的丹加兹将军,内心深藏着一种冷酷的期望:他希望在这群魔仆军官里,能诞生出如苏雷斯军团长那般,在无尽杀戮中蜕变为“魔仆领主”的存在。
他需要这样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能够统领这群最低等黑暗生物的家伙,代替他在这片绝望平原上继续牵制、
消磨那支顽强的混血精灵军队。
唯有如此,丹加兹将军本人,才有可能从这泥潭般的战线中脱身………
因此,在魔仆军数次攻城皆惨淡收场后,丹加兹便转而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
他不再寻求短时间的突破,只是命令那些已濒临极限、奄奄一息的魔仆战士,组成一股股微弱而连续的死亡潮汐,去徒劳地拍打、冲击普瑞西特斯城那两百米高、坚不可摧的西城墙。
正是在这样的艰险局势下,混血精灵的矿场守卫军奇迹般地在杜拉格之膝的维拉利亚山谷扎下了根。当第三批混血精灵援军搭乘魔法飞艇舰队抵达普瑞西特斯城时,这座要塞的驻军总数已累计达到二十万之众。
其中,混血精灵守卫约有六万,高原猎头者战士四万五千人,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五万上下,而灰矮人预备役军团也贡献了约四万兵力。
如此庞大的军队涌入普瑞西特斯城的地下城区,竟让这座几近废墟的城市重新焕发出一种粗粝而坚韧的生机。
然而,罗伊一直心存疑惑:为何灰矮人总将维拉利亚山谷称作“温暖的山谷”?
冬季来临,整个山谷被厚雪覆盖,普瑞西特斯城更是寒风呼啸。
在城头值夜的高原猎头者战士若不燃起篝火,甚至可能被冻成冰雕。
不过,这些来自帕吉斯托高原北部的猎手们,反而更适应此地的酷寒。
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也不觉得气候有多么严酷一对他们而言,能住进坚固的塔楼,已是相当不错的栖身之所。
但对混血精灵来说,这里实在太冷了。
许多精灵手脚都生了冻疮,维拉利亚山谷的冬日于他们而言,格外难熬。
首批混血精灵守卫军于九月末抵达山谷,在普瑞西特斯城坚守了近四个月。
如今第三批援军已至,在一众精灵法师的协助下,城防局势总算初步稳定。
而就在一月份,转机悄然降临。
一股从门萨海峡北上的温暖气流,贴着黑金山脉的海岸线一路推进,直至被如巨墙般的冈底斯山阻挡。于是这股暖流竟沿着维拉利亚山谷狭长的走廊,径直涌向了普瑞西特斯城。
山谷中的积雪虽未完全消融,但气温已明显回升,比周围任何山区都要暖和许多。
直到这时,罗伊才真正明白灰矮人那句“温暖的山谷”从何而来。
由于普瑞西特斯城地处战事最前沿,并不适合发展工坊,罗伊只让灰矮人预备役兵
团在城东区修建了一批大型物资仓库。
其余时间,军队不断加固西侧城墙,并在墙后筑起座座高耸的箭塔。
与此相对,位于维拉利亚山谷西侧入海口的博列斯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个多月来,这座曾经冷清的空城已变得人声鼎沸。
大量灰矮人流亡者的家眷涌入城中生活,而他们的亲人多在预备役兵团服役。最近,博列斯城更是一口气冒出上百家铁匠工坊,主要承接普瑞西特斯城所需的军械订单。
城里也出现了一些远道而来的精灵一一他们大多来自知名冒险团,此行只为狩猎从冰封之海涌出的极地魔兽。
这些源自极寒之地的生物多半是元素之躯,体内蕴藏着精灵法师们梦寐以求的冰核。正是这些珍贵的冰核,吸引着无数冒险团不惜重金前来。
如今的博列斯城,已俨然成为一片新的淘金热土。
博列斯城变得热闹起来……
船舱轻轻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壁灯里的魔法水晶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将狭小的空间笼罩在温暖的光圈中。
这里是黑珍珠号魔法飞艇的舱室。
萨布丽娜靠在软垫上,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木精灵的血统赋予了她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银月精灵的血脉则让她的五官精致如月光雕琢。此刻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丰满的曲线在柔软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终于暖和过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倦后的慵懒。
罗伊坐在她身边,萨布丽娜显然还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
罗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萨布丽娜递给他的一杯柠檬茶一一里面加了些生命树汁,是茉伊拉准备的。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萨布丽娜身上,又迅速移开。
“罗伊,你还在紧张什么?”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茉伊拉从狭小的盥洗室走出,她的肤色如暮色中的蜜蜡,比姐姐稍深一些,却同样细腻。
她身材娇小,一头深栗色的卷发还带着水汽,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只裹了条厚绒毯,光着脚踩在船舱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才没紧张。”
罗伊辩解道,声音却有些发紧。
茉伊拉
轻笑,走到罗伊另一侧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撒谎。你的心跳我都听得到。”
她仰起脸,暗月精灵特有的深紫色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枚紫水晶,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在战场上面对纳克玛魔人的军队你都不怕,现在倒害羞了?”
萨布丽娜也笑了,伸手将罗伊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的指尖温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这四个月,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在普瑞西特斯城,你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罗伊终于放松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僵硬。
“城墙需要加固,物资需要调度,还有那些永远不够的箭矢和魔晶不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付出这么大代价占据维拉利亚山谷到底值不值得。”
“但至少现在还守住了。”萨布丽娜轻声说。
她接过罗伊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比罗伊的还要长些,手指纤细,掌心有些薄茧一一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今晚你不需要想那些。”
茉伊拉从绒毯里伸出一只手,和罗伊交握。
她忽然凑近罗伊耳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个月瘦了多少!”
她的呼吸带着温热,拂过罗伊的耳廓。罗伊不由得微微一颤。
萨布丽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她稍稍坐直,另一只手抚上罗伊的脸颊,让他转向自己。
罗伊照做了。
萨布丽娜的双眼是银月精灵特有的浅银色,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像冬夜里的月光。她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唇边。
“你还记得在学院的时候吗?”她低声说,“那时你总是和克莱尔在一起厮混,学院里那些银月精灵贵族学生整天找你们的麻烦。”
茉伊拉“噗嗤”笑出声。
“好几次看到你脸上都有打斗留下来的淤痕………”
罗伊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那笑容软化了他因长期紧绷而显得严肃的脸部线条。
“这些事你们都知道?”
“当然。”
茉伊拉理直气壮地说,整个人几乎贴到罗伊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
“我那个时候其实很想帮你的……”
萨布丽娜的手指仍在轻轻抚摸罗伊的脸。
她的触碰仿佛带着某种治愈性的魔力一一并非真正的法术,而是一种本能的安抚。
木精灵的血脉让她天生与生命能量相通,即使不刻意施法,她的接触也能让人放松、平静。他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萨布丽娜的额头上。
茉伊拉感受到了这一刻的转变。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颊贴在罗伊的背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听见他平稳下来的心跳。
大家相处这么久了,彼此的心意都已经完全明了了。
三人都在寻找一种更融治的相处方式……
精灵们一生都在追逐着爱情和自由,他们不会逃避感情,只是罗伊有点放不开。
船继续航行,规律的摇晃像一首催眠的摇篮曲。
壁灯的光线在舱壁上投下三人交叠的影子,随着船的晃动而微微摇曳。
过了好一会儿,萨布丽娜轻声说:“就要到博列斯了,再睡一会吧。”
罗伊没有反对。他被引导着慢慢躺下,头枕在萨布丽娜的腿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罗伊躺得更舒适,然后开始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动作轻柔而有节奏。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茉伊拉也侧躺下来,面对着罗伊。
她拉开绒毯的一角,盖在三人身上。
毯子下,她的脚找到了罗伊的脚,轻轻勾住。
她的体温比姐姐稍高一些,像只温暖的小动物。
罗伊感到一股舒适的倦意从四肢百骸升起。
不是战场上那种因极度疲惫而导致的昏沉,而是一种放松的、安全的困倦。
萨布丽娜的抚摸,茉伊拉的体温,船舱的摇晃,一切都恰到好处。
“我还没洗澡。”他含糊地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茉伊拉笑了,气息拂在他的脸上。“谁在乎?我们在普瑞西特斯待了四个月,不都这样过来的?”罗伊终于不再挣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萨布丽娜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茉伊拉头发上残留的皂角香气,以及船舱本身的木头和焦油的气味。
这是活着的气息,是远离战场的气息。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感觉到茉伊拉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蝴蝶停驻般轻盈。
然后是萨布丽娜,她的吻落在他的左脸上,温暖而坚定。
“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罗伊。”
萨布丽娜低语,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没错。”茉伊拉轻声补充。
罗伊在彻底睡去前,最后模糊地想:
是的,一起。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三个人在一起。
夜空中的星辰冷冷地闪烁。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船舱里,三个年轻的生命依偎在一起,在短暂的安宁中积蓄继续前行的力没多久,黑珍珠号静悄悄地抵达博列斯港口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