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路》 第1064章 1059.石像鬼的阴影 奥佩娅从远处走过来,身上的魔法长袍沾满了霜雪,脸上写满疲倦,看到罗伊便开门见山地说:“几名从沃佩耶城赶过来的魔法师一路往北搜索,他们企图找到一些极地魔兽,就在找寻过程中,他们发现维拉利亚山谷往北的一处海岸线上,出现大量被冻结在冰山中的海洋生物,这不是自然的寒冷造成的,而是是某种外来的侵略性的冰霜之力。” “离这里多远?”罗伊问道。 根据奥佩娅魔法师的描述,罗伊知道可能是某种大型极地魔兽偷偷潜入了杜拉格的西海岸,如果它不进入冈底斯山脉,而是沿着西海岸一路往南,很快就会抵达维拉利亚山谷…… “大概有三四百公里。” 奥佩娅回答道。 罗伊揉了揉额头然后说: “我会让狮鹫骑兵团密切关注西海岸的情况,它只要敢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我就会派遣人手将它处理了” 奥佩娅跟随罗伊的目光,扫过广场的点点炉火,远处城外码头区隐约透出一些灯光。 她看到两个灰矮人帮一个灰矮人老妇搬运一桶腌鱼;看到混血精灵士兵在教灰矮人孩童用匕首削木头;看到灰矮人妇女们在临时搭建的露天厨房里分发热汤。 “这座城市………”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正在缓慢地恢复……” 罗伊接道,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说: “没错,这个城市就像一生锈了几个世纪的机器,齿轮刚开始咬合,发出刺耳的声音,但它确实在动了。每一个新来者,无论是暂住还是久留,都会给它一点推动力。你们的到来,给这里增添了一些生活的气息。” 奥佩娅沉默了许久。 她身后的年轻魔法师们也在观察,他们的眼中倒映着篝火,倒映着这座冷清城市…… 奥佩娅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指了指身后一群精灵魔法师说道: “我想带着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北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家伙。” 说完便带着一群魔法师往广场西侧的魔法塔走去…… 罗伊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夜渐深,但博列斯城的灯火未熄。 铁匠铺里还有最后一批铠甲在赶工,叮当的敲击声断续响起;码头上有晚归的渔船正在卸货,渔民的号子低沉有力;东南角的混血精灵营地里,换岗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街道。 而在城市 上空,清冷的月光洒在那些半修复的建筑上,洒在初具规模的船骨架上,洒在蜿蜒延伸向北方悬崖的小径上。 更北方的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漂浮的碎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不自然的光泽。 冬天还很长,战争还在继续,未知的威胁正在逼近。 但今夜,在杜拉格之膝的这座海滨城市里,灰矮人们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方式。 一些精灵来到了这里,给博列斯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罗伊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居所。 他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一 寒风如刀,切割着冻土之岛上永恒的荒芜。 诘泽娜的呼吸在面甲下凝成白霜,她手中的战刃映照着极地永不沉没的苍白太阳,与四周环绕的、眼中跃动着幽蓝魂火的极地冰兽对峙。 冰层在它们爪下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然而真正的压迫感来自这群冰兽的后方一一那头宛如移动冰川的寒冰巨兽领主。 它每一次擡足,大地便为之震颤;它吐息的寒流,能让空气冻结出锐利的冰晶轨迹。 即便是常年与酷寒为伴、凶悍的海妖战士们,此刻也紧握武器,在远处礁岩地带逡巡不前,眼中充满了本能的忌惮,那是一种对天敌、对自然伟力的避让。 战局在尖锐的破空声中骤变。 三艘流线型的魔法飞艇撕裂铅灰色的云层,舰体上矿场守卫军的徽记熠熠生辉。 它们悬停于战场上空,如同三位冷酷的金属神祇。 船头露出了一根修长的魔导炮管, 随后整根魔导炮管周围出现了一个魔力旋涡,周围空气中的大量魔力被魔导炮上的魔纹法阵汇聚到一起,同时这门魔导炮也在疯狂地吸取着魔晶石的能量…… 很快,炮口汇聚起令人心悸的炽白光辉。 藏在冰兽兽群后面的寒冰巨兽领主似乎感到了威胁…… 它昂首发出一声撼动岛屿的咆哮,层层冰甲在体表疯狂加厚,企图筑起不可逾越的屏障。 此刻船上的混血精灵船员已经开始对魔导炮进行一番校准。 罗德哈特船长盯着下方冰陆上如小山丘一样,看着外面的精灵船员做出一切准备就绪的手势,便对甲板上的混血精灵船员下达命令: “开炮!” 炽白的光流撕裂了寒冷。 那不是火焰,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湮灭。 光柱贯穿天地,精准地命中了巨兽领主。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物质被强行从世间抹去的、低沉而恐怖的嘶鸣。 巨兽领主那足以抵御海妖咒语与刀斧的厚重冰甲,连同其下的庞大身躯,在光芒中如烈阳下的积雪般消融、汽化。 仅剩的,是原地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流淌着熔融琉璃的巨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焦灼与残留的高绝对的死寂持续了一瞬。 随即,是海妖们震动海域的战吼! 失去领主统御与威慑的普通冰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诘泽娜手中的突刺率先挥出,斩出一道燃烧的弧光。 “所有海妖战士,全力进攻!” 海妖战士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礁石后、从海水中汹涌而出,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复仇的快意,向失序的冰兽群发起了全面的、碾压式的反攻。 战斗再无悬念,失去了核心的冰兽群节节败退,在联合力量的清剿下,最终化为遍布岛屿的破碎冰晶。冻土之岛,在魔导的余温与热血的浸染下,暂时夺回了它的宁静。 丹加兹将军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普瑞西特斯城墙,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战斧。绝望平原的风带着硫磺和腐肉的气味,刺痛着鼻腔。 一个多月了,他率领的纳克玛魔人军在这片荒原上扎营,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如同沉默的巨兽,吞噬着他的耐心。 “将军,塔兹来了。” 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是一名高大的魔人战士,半边脸覆盖着熔岩般的角质层。 丹加兹没有回头,只是低沉地问道:“营地里的地狱投石魔又损失了多少?” “十二名投石魔战士被那些狮鹫骑兵从高空丢下来的魔法炸弹炸得支离破碎。” 塔兹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那些该死的狮鹫骑兵昨天傍晚又发动了一次突袭。他们从夕阳的方向飞来,我的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 丹加兹的拳头握紧了。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一混血精灵们骑乘着训练有素的狮鹫,从高空俯冲而下,精灵们则投下特制的炼金炸弹,将那些笨拙的地狱投石魔炸成碎片。 而最令人恼火的是,精灵魔法师们总能为狮鹫骑兵们提供掩护,魔法护盾、加速术、甚至直接攻击地面的魔仆士兵,让反击变得异常困难。 “苏雷斯军团长当初就是败在这些精灵手里。” 丹加兹喃喃道。 他终于明白了那位前任指挥官在战报中写下的每一个字背后的沉重。 苏雷斯死的非常突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丹加兹将军想起来,当初他刚刚抵达绝望平原,塔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混血精灵与我们过去对付的任何敌人都不同,他们拥有矮人的坚韧,又继承了精灵的魔法天赋,更可怕的是,他们懂得如何将两者结合。” 现在,丹加兹亲身体会到了这种结合的可怕之处。 “将军,我们的魔仆新兵虽然不断抵达营地,但面对城墙上的守军不断丢下符文炸弹,这段时间,噬尸魔虫对对面城墙几乎失去了威胁。” 塔兹继续说: “那些炸弹爆炸时产生的能量冲击,专门针对恶魔类生物的生理结构。” 丹加兹记得那个场景。 精灵守卫军从城头投下那些散发着蓝光的符文炸弹,落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奇异的震动波。噬尸魔虫在光芒中直接解体,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魔仆战士虽然非常强壮,但也痛苦地捂住耳朵,七窍流血,战斗力大减。 “我知道。” 丹加兹终于转过身,走回营帐。 帐内,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铺在简陋的木桌上,上面标注着普瑞西特斯城及其周边的地形。“所以我从杜拉格北地调来了地刺魔部队。” 卡洛斯眼睛一亮: “那些能发射骨刺的地刺魔?它们对空效果如何?” “足以让狮鹫骑兵不敢低空飞行。” 丹加兹指着地图上营地外围新标注的几个点位, “我已经将它们布置在投石魔营地周围。地刺魔的射程虽然有限,但它们的骨刺附带麻痹毒素,只要有一支击中狮鹫,那只大鸟就得栽下来。” “那精灵魔法师呢?”卡洛斯追问。 丹加兹沉默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地刺魔能对付狮鹫,但对付不了在空中施法的精灵魔法师。 那些魔法师可以从安全距离外施放火球、闪电,甚至召唤小型风暴。 地刺魔笨拙的移动速度使它们成为活靶子。 “我很早之前就在向亚拉瑞斯军团长请求飞行部队支援。” 丹加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挫败感,“但军团长那边始终没有回应。据说伽格鲁兹军团总部正忙于对付东线的矮人王国联盟,抽不出多余的石像鬼或鹰 身女妖部队。” 卡洛斯低声咒骂了一句,用纳克玛魔人语说了一个极其粗俗的词。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骚动。丹加兹和卡洛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冲出营帐。 营地西侧,魔仆战士们正仰头望向天空,指指点点,发出混杂着惊讶和期待的嘈杂声。 丹加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起初只看到黄昏时分暗红色的天空,云层厚重,仿佛凝固的血块。但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一片移动的阴影,从云层中穿出,如同从伤口中涌出的黑色脓血。 那是一支飞行部队,数量大约在两百左右。 它们的体型比狮鹫略小,但翅膀展开更宽,飞行姿态僵硬而诡异,宛如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随着它们降低高度,丹加兹看清了它们的模样:石灰色的皮肤,尖锐的耳朵向后延伸,面孔如同凝固在永恒痛苦中的雕塑,翅膀是坚韧的皮膜,边缘生有骨刺。 “石像鬼”卡洛斯倒吸一口凉气,“军团总部派来了石像鬼部队!” 丹加兹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一 石像鬼们降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不安。 它们的指挥官一只体型比其他同类大上一圈的石像鬼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丹加兹。 它的眼睛是两颗镶嵌在石质眼眶中的红宝石,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丹加兹将军。” 石像鬼指挥官的声音如同两块石头摩擦,刺耳而毫无起伏, “我是斯克瑞,奉亚拉瑞斯军团长之命,率领石像鬼第三大队前来支援。” 丹加兹打量着斯克瑞,注意到它左侧翅膀上有一道深刻的伤痕,似乎是被某种锐利的魔法武器所伤。“斯克瑞指挥官,欢迎来到绝望平原。” 斯克瑞的回答简短而直接,“我们需要立即投入战斗。精灵的狮鹫骑兵在哪里活动?” 这种急迫的态度让丹加兹更加警惕,但他也明白,无论这些石像鬼为何如此急切,他们确实是目前最需要的援军。 “他们通常在黎明和黄昏时分活动,袭击我们的投石魔阵地。白天则在高空巡逻,监视我方动向。”斯克瑞那对红宝石眼睛转向西方一一普瑞西特斯城的方向。 “明天黎明,我们将与狮鹫骑兵在空中进行一场交战。” “斯克瑞指挥官,你们不需要休息吗?” “不需要。”斯克瑞打断他,声音依然毫无波澜,“我准备去了解一下狮鹫骑兵团的战术。 明天黎明,空中将属于纳克玛军团。” 说完,它转身走向自己的部队,留下丹加兹和卡洛斯面面相觑。 第1065章 1060.魔仆军的反击 “将军,这位石像鬼将军还真如传言中那样傲慢啊。”卡洛斯压低声音说。 丹加兹也有同感。 虽然他也挺讨厌那群石像鬼的,但他却没有别的选择。 苏雷斯军团长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没有制空权,攻打普瑞西特斯城就是让魔仆们去送死。当然,死掉多少魔仆战士,他都不会心疼。 他在乎的是自己在军团里的名声…… 他想追求的是那种:其他魔人一提起他的名字,后脊椎骨上的硬刺全都竖起来。 他需要的是一场华丽体面的胜仗。 所以无论这些石像鬼有什么问题,它们都将是这场战争胜利的唯一希望。 “传令下去,” 丹加兹最终命令道, “所有部队做好战斗准备,明天黎明,配合石像鬼部队的行动。”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绝望平原上只有魔仆军营地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跳动的光影。丹加兹站在瞭望塔上,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惨白。 卡洛斯站在他身旁,两人都沉默着,等待着。 突然,普瑞西特斯城方向传来狮鹫的嘶鸣清亮、高傲,穿透晨雾。 丹加兹眯起眼睛,看到十几个黑点从城墙上起飞,迅速扩大成狮鹫骑兵的身影。 它们排成楔形队形,向着魔仆军营地的方向飞来,显然是准备进行又一次的黎明突袭。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的石像鬼们动了。 没有嘶鸣,没有战吼,两百只石像鬼同时展开翅膀,如同死神展开斗篷,无声地升上天空。它们的飞行姿态依然僵硬,但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迎向了狮鹫骑兵。 “它们甚至不等狮鹫骑兵进入攻击位置”卡洛斯喃喃道。 丹加兹握紧了瞭望塔的栏杆。 石像鬼的战术简单而粗暴一一它们直接冲向狮鹫骑兵编队,用数量和速度冲击精灵们的阵型。狮鹫骑兵们显然吃了一惊,但迅速调整,分散开来,试图利用狮鹫的灵活性周旋。 一只石像鬼笔直地撞向领头的狮鹫骑兵。 狮鹫灵巧地侧身躲过,背上的精灵骑士趁机挥剑,在石像鬼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火花四溅的斩痕。但石像鬼似乎毫无感觉,它甚至没有试图反击,只是继续前冲,直到撞上第二只狮鹫。 “它们在用身体冲撞!”卡洛斯惊呼。 丹加兹看出来了。 这些石像鬼完全不顾自身损伤,只是 用最直接的方式打乱狮鹫骑兵的队形。 一只石像鬼被狮鹫的利爪撕开胸膛,碎石和某种暗红色的晶体状物质从伤口中洒落,但它依然用最后的力量抱住了狮鹫的后腿,将精灵骑士甩下半空。 惨叫声从空中传来一一第一个阵亡者出现了,是一名精灵骑士,他从近百米的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团尘土。 但精灵们的反应也很快。 普瑞西特斯城墙上亮起了魔法的光芒,十几个光点升上天空一一是精灵魔法师们,他们骑着魔法埽把加入战斗。 魔法飞弹、冰锥、闪电链射向石像鬼群,在空中炸开一团团能量烟花。 一只石像鬼被火球直接命中,半个身体被炸碎,但它剩下的部分依然扑向最近的一名魔法师,直到被第二发火球彻底击碎。 “这些石像鬼还真是挺凶猛的。”丹加兹低声说。 他见过许多勇敢的纳克玛魔战士,但这种完全漠视自身存在的战斗方式,已经超出了勇敢的范畴,近乎疯狂。 空中战场陷入混乱。 狮鹫骑兵们试图重新集结,但石像鬼们不顾一切地冲散它们。 精灵魔法师们则集中火力攻击石像鬼,每一秒都有石像鬼被击碎,化为碎石雨落向大地。 但石像鬼的数量优势逐渐显现,它们开始包围落单的狮鹫骑兵。 一只年轻的狮鹫骑兵被三只石像鬼围住。 他的狮鹫奋力搏斗,撕碎了一只石像鬼的头颅,但另外两只从两侧抓住了狮鹫的翅膀。 石质的手指深深嵌入羽毛和皮肉,狮鹫发出痛苦的嘶鸣。精灵骑士试图用剑攻击,但一只石像鬼直接撞向他,将他从鞍座上撞飞。 “不!” 城墙方向传来一声女性的呐喊,说的是精灵语,但其中的痛苦和愤怒穿越距离,清晰可闻。一道炽白的光束从城墙上射出,精准地命中那只撞飞骑士的石像鬼。 光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贯穿了石像鬼的身体,将其瞬间汽化。但为时已晚,精灵骑士已经坠落。丹加兹看到了那个施法的精灵一一站在城墙最高处,手持长法杖,银色长发在晨风中飞扬。即使从这个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精灵身上强大的魔法波动。 那一定是普瑞西特斯城的精灵魔法师团,而她至少是位大魔法师。 斯克瑞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威胁。 它发出一种尖锐的、不像生物能发出的嘶鸣,所有石像鬼同时转向,朝着城墙上的精 灵魔法师们扑去。它们完全无视了狮鹫骑兵的攻击,如同自杀式冲锋般扑向魔法师。 精灵魔法师们构筑起联合魔法护盾,五颜六色的屏障在空中展开。 石像鬼们撞在护盾上,炸成一团团碎石,但每一只石像鬼的撞击都让护盾剧烈闪烁。更多的魔法从城墙射出,将石像鬼一群群地击落,但石像鬼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消耗魔法师们的魔力。“将军,机会!” 卡洛斯激动地拍打栏杆, “精灵的空中力量被石像鬼完全牵制了!魔法师们也忙于防御,这是攻城的绝佳时机!” 丹加兹看着空中的血战。 石像鬼已经损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狮鹫骑兵也折损了七八骑,但双方仍在死斗。 精灵魔法师们被迫退回到城墙上空,城墙上的高原猎头者和白羊部落兽人战士手握战矛,站在墙垛后面一只石像鬼突破防御,扑向一名魔法师,顷刻间,身上至少被十几只战矛刺中…… 在最后一刻,被一道闪电劈碎。 碎石几乎砸到魔法师脸上。 是的。 这是机会。 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但丹加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这些石像鬼的战斗方式太拚了,它们和魔仆战士们一样,在战斗中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丹加兹在石像鬼群中寻找石像鬼军团的指挥官斯克,终于在一处高空看到了它一一斯克瑞悬浮在那里,红宝石眼睛紧盯着城墙上的那位强大精灵法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斯克瑞动了。 它没有扑向魔法师,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 “它在干什么?”卡洛斯疑惑道。 丹加兹明白了。“它要破坏城门!传令!全军进攻!配合石像鬼的行动!” 号角声在魔仆军营地响起,沉闷而悠长,如同巨兽的咆哮。 早已整装待发的魔仆战士们冲出营地,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普瑞西特斯城墙。 地刺魔们从隐蔽处现身,向空中发射密密麻麻的骨刺,牵制试图拦截的狮鹫骑兵。 投石魔军团在塔兹的怒吼中开始投射燃烧的石块,在城墙上炸开一团团火焰。 斯克瑞已经接近城墙。 城墙上的一群兽人战士投出数十把飞斧,试图拦截斯克瑞。 但斯克瑞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在空中急转弯,躲过了那一片飞斧。 它向城墙展开俯冲,不是用身体,而是在最后一刻张开嘴,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能量流。 那不是魔法,至少不是常规的魔法。 城墙上的精灵法师们能感觉到那股能量中的混乱与腐败,那是深渊的力量。 暗红能量冲击在精钢加固的城门上,没有爆炸,而是腐蚀。 金属在滋滋声中溶解,木材瞬间碳化,城墙上的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深渊吐息” 格雷姆斯大魔法师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石像鬼能拥有的能力,斯克瑞绝不是普通的石像鬼。 城墙上,格雷姆斯大魔法师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高举法杖,吟唱出古老而优美的咒文,天空中的云层旋转,无数乌云在翻滚中不断聚集成一道巨大旋涡,旋涡中落下来数以百计冰枪,这些冰枪全部对准了那位喷吐深渊地狱火的石像鬼一一斯克瑞。斯克瑞试图躲避,但冰枪覆盖的范围太大。 几支冰枪刺中他的翅膀,冰枪随即爆开,大量冰雾包裹住斯克瑞的全身,极寒之下,他的翅膀上凝结了厚厚的冰层…… 奋力扇动翅膀的时候,无数碎冰屑从石像鬼斯克瑞身上崩裂,并从空中散落下来。 就在石像鬼斯克瑞试图从这团冰雾中闯出去的时候,普瑞西特斯西侧城墙的一座塔楼里冲出一位背着一捆短飞矛的女兽人战士,这位女兽人战士正是阿芙。 她一直关注着空中狮鹫骑兵和石像鬼们的混战。 因为这场战斗是在天空中进行的,城墙上的高原猎头者和兽人战士们都插不上手,只能站在城头干着急这群石像鬼不断靠近城墙,尤其是这只石像鬼居然在城墙上释放了一片地狱火,被精灵大魔法师施展的暴风雪困住…… 阿芙一直在等这样一个绝佳机会。 她此刻浑身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奔跑中不断踩碎脚下石板,身体却向炮弹一样冲上半空。就在她高高跃起的一刹那,阿芙将手中的短飞矛全力投掷出去…… 短飞矛几乎化成一道虚影,偏偏石像鬼斯克瑞迷失在那片冰雾中,根本察觉不到外面的情况。等他抖落身上的冰渣,浑身沾满了霜雪,从冰雾中飞出来,就看到一支短飞矛迎面刺向额头……石像鬼斯克瑞根本来不及躲避,短飞矛径直捅穿了它坚如磐石的头颅。 它被直接命中,石质的身体在银色光芒中开始崩解。 但就在彻底粉碎前,斯克瑞的红宝石眼睛猛地转向丹加兹的方 向,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只有目光中有种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在无数痛苦和折磨中获得了解脱…… 然后斯克瑞彻底化为尘埃,随风飘散。 但城头被地狱火烧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大量高原猎头者被迫撤离这段烧着大火的城墙。 城墙下面的魔仆们吼叫着冲向崖壁,手脚并用往城上攀爬。 不断有魔仆从崖壁上跌落,嘶吼与惨叫瞬间充斥战场。 空中,失去指挥官的石像鬼们并没有溃散,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精灵魔法师,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狮鹫骑兵们试图回援地面,但被剩余的石像鬼死死缠住。 丹加兹拔出战斧,最后看了一眼空中惨烈的厮杀,然后转向卡洛斯:“是时候了。去告诉塔兹,让他调集所有的地狱投石魔,给我狠狠地砸。” “是,将军!” 普瑞西特斯城的城墙上,魔仆军与普瑞西特斯混血精灵守卫军的战斗,在这一刻正式爆发。而天空中,石像鬼与狮鹫骑兵的血战仍在继续,碎石与羽毛如雨落下,混合着地面上扬起的尘土与鲜血,在黎明的光线中形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丹加兹率领亲卫队来到普瑞西特斯西城墙外的山脚下,看到这边的战场上堆满了魔仆们的枯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这些石像鬼多么鲁莽,无论斯克瑞如何傲慢无礼,这场战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今天,要么攻破普瑞西特斯,要么像苏雷斯军团长一样,在这绝望平原上留下又一支纳克玛军团的骸骨。 战斧在晨光中反射着血红的光芒,丹加兹发出震天的战吼,冲向城门缺口处那道由精灵长剑组成的防线。 大战,才刚刚开始。 第1066章 1061.普瑞西特斯城之战 石像鬼团长斯克瑞碎裂时,没有发出任何咆哮。 这位以魔石为核心统帅着两百七十二只石像鬼的魔族指挥官,被格雷姆斯大魔法师和兽人强者阿芙合力击杀。 魔石核心所在的颅骨发出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响。 暗红色的魔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如垂死星辰最后的闪光。 它在空中停滞了一瞬,仿佛在回忆自己三百二十七年作为石像鬼的生涯一一从魔渊深处被塑形唤醒,在无尽血战中赢得“团长”称号,统领着这支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空中部队。 然后,重力攫取了这具失去魔力的躯壳。 石像鬼团长斯克瑞的残骸坠落在普瑞西特斯西侧城墙第三塔楼旁的巷道里,摔成一地冒着淡淡黑烟的碎它那颗头颅滚了几圈才停住,眼窝中跃动了两百多年的魔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望着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斯克瑞的阵亡在石像鬼阵列中引发了瞬间的停滞。 两百多只石像鬼同时感应到统帅魔石的破碎,它们集体发出一阵刺耳的、介于岩石摩擦与金属哀鸣之间的尖啸。 这种依靠魔石共鸣维持的军团,指挥官不仅是战术大脑,更是维系它们集体意识的节点。 斯克瑞的死亡如同扯断了提线木偶的主线,石像鬼们的阵型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混乱。 三只距离最近的石像鬼放弃原本目标,疯了一般扑向斯克瑞陨落的位置,它们用利爪刨挖着同伴的碎石,似乎想从中找出还能重新点燃的核心。 四只正在与狮鹫缠斗的石像鬼动作变得僵硬,被对手抓住破绽,钢喙与利爪在它们身上撕开深深的裂痕。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石像鬼阵列深处,三只体型稍大、眼窝中魔光呈暗金色的石像鬼一斯克瑞生前任命的副官们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是一种强制性的命令频率,所有石像鬼颅内的魔石都为之震颤。 混乱的空中阵列开始重新整合,虽然失去了精妙的战术配合,但石像鬼们回归了最基础的作战本能:摧毁一切活物。 它们没有撤退。 恰恰相反,石像鬼的进攻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计代价。 失去统帅的约束,每只石像鬼都成为了各自为战的杀戮机器。 它们不再讲究阵型配合,不再保留预备队,不再规避明显威胁一一整个石像鬼群如同一场倾泻而下的岩石风暴,疯狂地扑向普瑞西特斯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钢铁意志!” 狮鹫骑兵副团长艾尔莉亚的声音穿透了战场喧嚣,她的狮鹫率先绽放出乌黑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反光,而是狮鹫羽毛与皮肤真正在转化为某种介于钢铁与活体之间的奇异物质。 一百二十七头狮鹫响应了召唤。 这是一种古老的血脉天赋,只有最纯血的狮鹫才能在特定仪式下觉醒。 激活“钢铁意志”的狮鹫会在三十个呼吸内获得近乎免疫物理打击的躯壳,但代价是之后会有一段虚弱期。 若非石像鬼的威胁已到生死关头,艾尔莉亚绝不会下达这个命令。 钢铁化的狮鹫骑兵改变了空战规则。 一只石像鬼从高处俯冲而下,利爪瞄准狮鹫骑士的胸口。 骑士不闪不避,狮鹫反而迎头撞上。 撞击的瞬间,岩石与钢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石像鬼的利爪在狮鹫钢铁化的羽毛上刮出一串火花,而狮鹫的钢喙直接凿穿了石像鬼的胸口。魔石碎裂,魔光消散。 失去动力的石像鬼化为一堆普通岩石,从三百尺高空坠落,在城墙下的魔仆群中砸出一片血花。同样的场景在空中各处上演。 钢铁狮鹫放弃了灵巧的闪避,转而采用最野蛮的冲撞战术。 它们不再畏惧石像鬼的利爪和撕咬,因为那些攻击只能在钢铁化的身躯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而狮鹫的每一次扑击、每一次啄咬、每一次翼击,都意味着至少一只石像鬼的彻底毁灭。 但石像鬼的数量太多了。 即便狮鹫骑兵拚死奋战,仍有数十只石像鬼突破了空中防线,扑向普瑞西特斯西侧城墙。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城墙上那些正在施法的精灵魔法师以及操控守城器械的兽人战士。 “投!” 白羊部落兽人大首领格罗普的咆哮如滚雷般掠过城墙。 这位身高近八尺、浑身布满白色战纹的兽人酋长亲自站在最前线的塔楼上,手中握着的不是寻常短飞矛,而是一根近丈长、矛头镌刻着爆裂符文的重型标枪。 塔楼楼顶上,近千名兽人战士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白色图腾在火光中如同燃烧的烈焰。每个兽人手中都握着三到五根特制短飞矛一一这些飞矛的矛头经过钝化处理,并不特别锋利,但矛杆中段装有增加重量的铅块,尾部羽毛也被替换成更利于旋转的钢片。 第一只石像鬼突 破火力网,它破损的左翼拖着黑烟,但俯冲速度丝毫不减。 目标是一名正在维持大气神盾的精灵魔法师。 三根短飞矛从不同角度同时射来。 兽人战士们恐怖的臂力赋予飞矛惊人的初速。 飞矛旋转着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一根擦着石像鬼的肩膀飞过,只在石像上留下一道浅痕。第二根命中石像鬼的胸口,却“铛”的一声被弹开。 格罗普酋长亲自投出的那根爆裂符文矛,精准地刺入了石像鬼右翼最薄弱的连接处。 爆炸并不剧烈,只是一团明亮的闪光和一声闷响。 但足以在那本就破损的翼膜上撕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石像鬼的俯冲轨迹瞬间扭曲。 它疯狂扇动残翼试图稳住,但空气动力学的无情法则起了作用。 失去一侧升力,这尊重达八百磅的岩石造物开始失控旋转,像一块被孩童胡乱抛出的石块般斜斜砸向城墙。 “砰!” 石像鬼在离目标魔法师还有三十尺的位置撞上了城墙外墙,然后沿着陡峭的墙面翻滚坠落,在跌落过程中又撞倒了两只正在攀爬的魔仆,最终在城墙根部的尖刺拒马中彻底碎成数块。 “不要瞄准身体!瞄准它们的翅膀!” 格罗普酋长从身旁战士手中接过另一根飞矛,声音在每一座塔楼间回荡,“那些黑翼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兽人战士们迅速领悟了战术精髓。 接下来几分钟,城墙上方下起了一场石像鬼之雨。 一只石像鬼试图从低空掠过城墙,六根短飞矛同时命中它的双翼。 特制飞矛虽然无法刺穿石像鬼的花岗岩身躯,但足以在那层单薄如皮革的黑翼上开出一个个窟窿。那只石像鬼像断线的风筝般打着旋坠落,砸进城墙内的一处储水池,溅起冲天水花。 另一只更狡猾的石像鬼试图借着城墙阴影的掩护突袭,但塔楼上的兽人战士早已等候多时。五根飞矛封死了它所有闪避角度,其中两根精准地撕裂了它左侧翼膜的三处关键支撑。 石像鬼哀鸣着试图爬升,但残缺的翅膀再也无法提供足够升力,它翻滚着坠向城外,落在魔仆军阵中,压死了三只食尸魔虫。 短短一刻钟,超过四十只石像鬼被兽人战士的飞矛击落。 城墙下堆积的石像鬼残骸渐渐形成了一道怪异的岩石障碍,反而阻碍了后续魔仆军的推进。石像鬼的疯 狂进攻仍在继续。 这些没有恐惧、不知退缩的魔造物,即便明知前方是死亡,依然一只接一只地扑向城墙。 它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一一至少二十名兽人战士在投矛时暴露身形,被石像鬼临死前的酸液喷吐或碎石溅射击中,其中七人重伤不治。 而更危险的威胁,来自天空更高处。 地狱投石魔的第二轮齐射开始了。 这些高达十五尺、宛如移动熔岩巨人的魔造物站在魔仆军营地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 它们用粗如古树的手臂从地面的岩浆池中捞起大团大团的炽热物质,在胸前简陋但有效的魔法阵中压缩、塑形、点燃,然后以四十五度角抛向天空。 每一团“流星”都有马车大小,核心温度足以融化钢铁。 它们划着长长的抛物线越过三里的距离,坠向普瑞西特斯城。 第一轮齐射中,超过二十发命中城墙或城内,引发了大片火灾和建筑坍塌,。 而现在,第二轮齐射的密集度是之前的两倍。 “大气神盾” 精灵大魔法师格雷姆斯悬浮在西侧城墙上空,手中的法杖绽放出湛蓝光芒。 十三名精灵魔法师悬浮在他的身边,共同引导着防御结界,竖立在西侧城墙上空。 半透明的波纹在空中荡开,如同一道水幕竖立在普瑞西特斯西侧城墙上方。 流星火雨撞击在结界上,爆裂成无数飞溅的火球。 爆炸的轰鸣连绵不绝,整座城市都在震颤。 结界表面荡漾着炽热的光纹,每一次撞击都让主持法阵的魔法师们脸色苍白一分。 “大气神盾出现薄弱点,第三节点魔力输出不足!” 一名精灵魔法师嘶声喊道, “让爱芙丽斯她们那组魔法师小队来城墙上支援!”格雷姆斯毫不犹豫地命令,尽管这意味着西侧城墙的防护将暂时减弱百分之二十。 就在这关键的三分钟空隙,魔仆军的地面攻势达到了高潮。 城墙脚下,地狱火仍在燃烧。 这是一种来自深渊的绿色火焰,以灵魂为燃料,以痛苦为助燃。 先前一只携带地狱火种的石像鬼在被击落前,将最后的火种投在了这段城墙。 现在,三十码长的城墙段完全被绿火吞噬,岩石在高温下开始玻璃化,守军被迫撤离这段区域。更可怕的是,火焰中有东西在蠕动。 “高原猎头者被困 在火焰里!”城墙瞭望塔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至少上百名来不及撤退的高原猎头者被地狱火分割包围。 这些来自北方冻原的战士不惧严寒,却无法抵抗这种灼烧灵魂的魔焰。 他们背靠背组成圆阵,用附魔的盾牌勉强抵挡火焰侵蚀,但盾牌正在快速融化。 十二名精灵魔法师冒险降低高度,悬浮在火焰区域上空。 他们放弃了攻击,转而全力施展水系魔法。 寒冰之息、水元素召唤、暴雨术一一各种水系法术如瀑布般倾泻。 然而地狱火并非凡火,普通的水系魔法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水流在接触绿火的瞬间就蒸发成剧毒蒸汽,反而让情况更加危险。 “坚持住!圣殿骑士团马上就到!” 一名精灵法师对着火海中喊道,她的长袍下摆已经被高温点燃,但仍在咬牙维持着一个巨大的水幕术。火海中,高原猎头者的小队长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如果我们战死了!请记得把我们的骨头带回帕吉斯托高原!” 他的声音在烈火劈啪声中依然清晰。 便在此时,魔仆军营地后方上百只地狱投石魔匍匐在冰冷地黑土。 一队狮鹫骑兵绕过石像鬼的封锁,忽然出现在魔仆军营地上空。 营地里半数以上的魔仆战士已经冲到了前面的战场,此刻只有稀稀落落的魔仆战士一脸骇然的望着天狮鹫骑兵队长在天空中吹响尖锐的口哨,所有狮鹫们开启钢铁意志,朝魔仆营地里的地狱投石魔急速俯冲……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隆起。 三只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魔物破土而出。 它们的外形类似放大了百倍的掘地虫,但甲壳是熔岩般的暗红色,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背部一一数十根骨质尖刺如花瓣般展开,每根尖刺顶端都在凝聚着危险的黄绿色光芒。 “地刺魔!小心!” 狮鹫骑兵队长尖声预警。 但警告来得太迟。 三只地刺魔背部的尖刺同时发射。 那不是物理投射,而是某种腐蚀能量束。 黄绿色的光束瞬间贯穿了两名悬浮过低的狮鹫骑兵。 两名混血精灵骑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空中化为了两团溶解的有机物,连衣物都没留下。其余混血精灵惊恐地攀升高度,但对地狱投石魔的 压制瞬间瓦解。 第1067章 1062.普瑞西特斯城之战2 城墙上的火势再次暴涨,被困的高原猎头者被压缩到不足五码直径的墙角处。 一些浑身燃烧着地狱火的高原猎头者战士哀嚎着倒在烈火中。 “为了圣光!” 脚步声从城墙内侧传来。 圣殿骑士团的援军终于赶到。 二十名神官在城墙后面的“之’字型石阶上全力奔跑,为首的正是圣殿骑士团团长杰洛因。他手中那柄骑士之剑绽放出太阳般的光辉,仅仅是光芒照耀,就让沿途的地狱火势头减弱三分。但远处魔仆军营地狱投石魔的第二轮齐射已经准备就绪。 “大家施展圣佑术!”杰洛因团长怒吼。 二十名神官同时举起圣徽,吟唱起神圣屏障的祷文。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在他们身上展开。 “净化火焰!救治伤者!” 杰洛因团长亲自冲向火海最猛烈处。 他手中的长剑重重挥砍向前方的猛烈燃烧的地狱火,神圣能量如波纹般扩散,所过之处,地狱火如遇克星般迅速熄灭。 神官们紧随其后,对受伤的高原猎头者施展治疗神术。 严重的烧伤在圣光中缓慢愈合,但那些被地狱火灼伤的灵魂,需要更长时间的修养才能恢复。西侧城墙的这一段危机暂时解除,但整条防线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 城外,魔仆军的攻势如同黑色的潮水。 炮灰魔仆军像蚂蚁一样攀附在陡峭的岩壁上。 它们没有精良的装备,很多甚至赤手空拳,唯一的优势是数量。 数万炮灰魔仆用尸体铺路,为后续精锐部队开辟攀登点。 食尸魔虫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钻出。 这些蠕虫状魔物体长超过十米,口器是七瓣绽放的利齿,能够喷射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十几只食尸魔虫在城墙根下排成一列,轮流对城墙上方喷吐酸液暴雨。 精灵魔法师们早已做好准备。 “寒冰屏障!” 格雷姆斯大魔法师一声令下,十二名精灵法师同时施法。 城墙表面瞬间凝结出光滑的冰壳,酸液落在冰面上,顺着斜坡流下,无法长时间附着腐蚀。偶尔有酸液突破冰层,也会被城墙本身的抗魔符文抵消大部分效果。 可就算城墙上布满冰壳,数以万计的魔仆军战士还是如同蚂蚁一样,不要命的往上攀爬。 “换爆裂矛!” 格罗普酋长改变了战术。 兽人 战士们从脚边的木箱中取出另一种短矛。这些矛的矛头是空心的,内部填充了矮人火药和碎铁片。这种战矛是由博列斯城十六家铁匠铺提供的,工艺非常落后,早就被北方军舰队淘汰,但对付这些挂在城墙外面的魔仆军却是绰绰有余…… 战士们用火把点燃矛尾的引信,然后全力投出。 燃烧的短矛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魔仆群中。 爆炸声连绵不绝。 矮人火药的威力不足以炸碎魔仆战士,但冲击波和碎铁片能暂时瘫痪它们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爆炸产生的热量融化了城墙局部的冰层,碎冰成片地从城墙滑落,顺便带下了大量攀附在上面的炮灰魔仆。 城墙下方,魔仆的尸体已经堆积到十五尺高。 后续的魔仆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登,死亡对它们而言毫无意义。 高原猎头者们找到了最有效的杀伤方式。 这些来自北方的战士有着鹰一般的视力,他们专门瞄准魔仆队伍中的指挥官一一那些穿戴稍好、手持鞭子驱赶炮灰的魔仆低级军官。 猎头者们特制的长矛能够在三百码外精准命中人类大小的目标,每倒下一个低级军官,就有一片区域的魔仆陷入短暂混乱。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精灵魔法师们的大气神盾在第二轮火雨飞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不可逆转的裂痕。 第三轮流星火雨更是直接将大气神盾轰破…… 地狱投石魔进行了六轮齐射,普瑞西特斯城内的建筑早已化为废墟,只有城东侧的废墟上修建了一些临时仓库。 三万名预备役工兵团的灰矮人战士从临时仓库迅速转移到地下城市里。 地狱投石魔蓄积的火元素能量并非无限,第六轮齐射的流星数量和威力明显减弱,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狮鹫骑兵团在击溃石像鬼主力后,转而突袭地狱投石魔阵地。 但新出现的地刺魔群构成了严密的防空网,两只狮鹫在俯冲过程中被腐蚀光束击中,连人带坐骑化为脓血。 艾尔莉亚队长被迫下令撤退,保存剩余兵力。 西侧城墙经历了十七次险情,三处垛口被完全摧毁,两座塔楼受损严重。 守军伤亡超过八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兽人战士和高原猎头者一一他们始终站在最前线。 但随着夜幕降临,魔仆军的攻势终于显露出疲态。 魔仆军营地后方,丹加兹将军站 在一处高坡上,血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久攻不下的普瑞西特斯城墙。这位纳克玛魔族将军身高九尺,身披用深渊龙骨打造的黑甲,腰间悬挂着一柄仍在滴血的魔剑。他身边环绕着三百名纳克玛魔人精锐一这些是真正的魔族,而非那些魔化炮灰。 每个魔人都有不亚于兽人战士的战斗力,且精通黑暗魔法。 “将军,石像鬼军团损失超过七成,斯克瑞团长确认阵亡。” 一名魔人斥候单膝跪地报告。 丹加兹的指节在黑甲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地狱投石魔的火元素储备还有多少?” “不到三成,最多还能维持一轮有效齐射。地刺魔损失五只,其余已撤回地下。”塔兹军团长回答“食尸魔虫呢?” “全数阵亡。精灵的冰系魔法完全克制了那些虫子。” 丹加兹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战场。 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形成了一道缓坡,魔仆军实际上可以踏着同伴的尸体直接冲上城头。但城墙上那些守军的斗志,显然还没有崩溃。 丹加兹低声念叨,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刻骨恨意,“该死的狮鹫和精灵” “将军,是否发动总攻?” 一名副官跃跃欲试,“让纳克玛魔人战士主攻,一小时就能攻破城墙!” 丹加兹缓缓摇头: “不。今天的试探已经得到足够信息。石像鬼的突袭被破解,地狱火被净化,地狱投石魔被消耗守军准备了新的战术应对我们的每一个兵种。” 他血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他们也暴露了底牌。精灵魔法师的魔力临近枯竭,狮鹫骑兵的钢铁意志进入冷却,兽人战士的飞矛消耗过半传令,全军撤退。” “将军?” 副官不敢置信。 “执行命令。” 丹加兹的声音不容置疑, “让炮灰部队殿后,掩护主力撤退。纳克玛战士负责督战,任何擅自撤退者,格杀勿论。”魔人斥候行礼退下,很快,低沉的法螺号声响彻战场。 这是撤退的信号。 攻城的魔仆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数万具尸体和燃烧的战场遗迹。 殿后的炮灰魔仆成了弃子,在守军的箭雨和飞矛中成片倒下,但它们的死亡为主力撤退争取了时间。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西山后,魔仆军完全撤出了守军的远程火力范围。 只有食尸魔虫在尸体堆中蠕动啃食的恶心声音,以及地狱 火偶尔爆裂的劈啪声,还在战场上回荡。普瑞西特斯西侧城墙,守军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 “统计伤亡,抢修工事,救治伤员,轮换休息。” 杰洛因团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城墙马道上,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圣殿骑士团的神官们穿梭在伤员中,圣光治疗的光芒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在罗伊老板返回普瑞西特斯城之前,杰洛因团长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格罗普酋长站在破损的垛口前,望着城外堆积如山的魔仆尸体。 他白色的战纹被血污和烟尘覆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兽人大首领毫不在意。 作为白羊部落大首领,他在清点兽人战士的伤亡,每念出一个阵亡战士的名字,就在垛口的石砖上刻下一道印记。 三十七道印记。 三十七名白羊部落的勇士永远留在了这道城墙上。 这还不包括重伤失去战斗力的五十三人。 城墙中心,格雷姆斯大魔法师在魔法学徒的搀扶下走下法师塔。 这位活了四百岁的精灵大法师看起来从未如此苍老,魔力枯竭让他步履蹒跚,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依然锐利。 “地狱投石魔至少需要三天时间重新蓄能。”格雷姆斯的声音沙哑,“地刺魔的出现是个坏消息,我们的狮鹫骑兵不能再随意出击了。” 艾尔莉亚队长从空中降落,她的狮鹫银翼解除钢铁意志后显得萎靡不振。 “石像鬼军团基本被打残了,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二名狮鹫骑兵阵亡,二十八头狮鹫重伤,钢铁意志让所有参战狮鹫至少三天内无法升空作战。” 三位指挥官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中汇合,面色凝重。 “他们今天只是在试探。”杰洛因团长指着沙盘上魔仆军的布阵,“石像鬼、地狱火、地狱投石魔、食尸魔虫,还有新出现的地刺魔丹加兹在测试我们的防御体系,找出薄弱点。” “而且他找到了。”格罗普酋长沉声道,“我们的飞矛储备只剩四成,如果明天他们用同样的战术消耗,到下午就会用尽。” “魔法屏障需要至少十二小时才能完全恢复。”格雷姆斯揉着太阳穴,“如果魔仆军连夜进攻”“他们不会。”杰洛因摇头,“魔族也需要休整。但明天 明天的攻势会比今天猛烈十倍。”指挥所内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神官的祈祷声,工匠抢修城墙的敲击声。 这座坚守了三个月的城市,正在舔舐今天的伤口,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明天。 “这个时候,信使应该已经抵达了博列斯城了。” 艾尔莉亚最终说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 “罗伊老板和萨布丽娜团长最快也要明早才能抵达。”格雷姆斯大魔法师说道, 格罗普酋长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模型上的旗帜纷纷倒下, “明早我会和罗伊谈谈,我们的军队不能一直缩在城里被动挨打,现在是最好的反击时刻,我们应该一句摧毁外面的魔仆军营地……” 杰洛因团长看着沙盘上普瑞西特斯的模型,又望向窗外逐渐被夜幕笼罩的战场。 地狱火的余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只窥视着这座城市的恶魔之眼。 “传令给预备役团的那群灰矮人,让他们连夜把仓库里的爆裂矛搬上城墙。用石块加固西城墙。”杰洛因团长的声音在指挥所中回荡,“我们要让丹加兹明白,普瑞西特斯远比他们所想还要坚固。”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夜色渐深,但普瑞西特斯城无人入睡。 城墙之上,守军轮换着休息。 吃饱喝足的高原猎头者战士接替疲惫的同伴,受伤的士兵在简单包扎后拒绝下城墙,坚持要留在战斗岗位上。 精灵魔法师们围坐在魔力水晶旁冥想,加速恢复枯竭的法力。 圣殿骑士团的神官们低声念诵着战斗祷文。 格罗普大酋长没有休息。 他带着亲卫队巡视每一段城墙,检查每一个哨塔。 每当看到兽人战士,他就会重重拍打对方的肩膀,用兽人语吼几句粗俗但鼓舞士气的话。 战士们用捶胸礼回应,疲惫的眼睛重新燃起斗志。 艾尔莉亚队长在狮鹫兽栏中照顾受伤的伙伴。 她亲自为每头狮鹫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喂食添加了恢复药剂的鲜肉。狮鹫们用头轻蹭她的手臂,发出低沉的鸣叫,仿佛在说它们还能战斗。 午夜时分,杰洛因团长登上中央塔楼。 他望向魔仆军营地的方向,那里篝火连绵,如同地上的星河。 魔族也在休整,准备下一轮进攻。 月光洒落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照亮了守军们疲惫但坚定的脸庞。 远处,地狱火的余烬渐渐熄灭,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更残酷的战斗,将在黎明到来。 第1068章 1063.暗云集结 黑珍珠号魔法飞艇撕裂云层的低吼,是普瑞西特斯城清晨听见的第一个声音。 飞艇投下的阴影如巨鸟之翼掠过城墙,缓缓降落在城东空港码头的专用平上。 罗伊第一个走下舷梯…… 这个时候,一群灰矮人正在普瑞西特斯城东区的建筑废墟整理石料,他们刚好清楚的看到罗伊从黑珍珠号上走下来。 第一眼望去,他看起来竞然如此的年轻,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削,高挺的鼻梁让他看起来有种雕塑般的冷峻感。 仔细观察,精灵血统的痕迹才会浮现出一些。 眉毛浓密英挺,眉梢却以精灵特有的弧度微微上扬,给这张过于硬朗的脸增添了一丝不协调的优雅。他的尖耳比纯血精灵要短且圆润些,耳尖的弧度也更和缓。 此刻他头发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耳尖最明显的部分。 “欢迎回来,老板。” 副官沃克快步上前,递上一份密封报告, “绝望平原上的魔仆军已停止攻城,但侦察队发现了新情况。” 罗伊接过报告,边走边拆开信笺。羊皮纸上的文字与素描让他的眉头逐渐锁紧。 “石像鬼?地刺魔?” 他低声问道,脚步不停。 “是的。在昨天的守城战中,至少两百只石像鬼出现在魔仆军前沿阵地。地刺魔则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它们负责守卫魔仆军营地里的地狱投石魔。” 沃克语气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 一行人穿过内城墙的拱门,进入普瑞西特斯城的地下区域。 这座曾经繁荣的灰矮人城市,如今已完全军事化。 街道上看不见一个灰矮人平民,只有一队队混血精灵守卫巡逻往来。 原本的十字广场堆满了军械箱,喷泉池里泡着待处理的染血铠甲。 空气中有铁锈、汗水与淡淡魔能残留的混合气味。 罗伊一行人乘坐马车来到地下城市的军事区。 罗伊的办公室在三楼,办公桌上已摆好更详细的报告与几张炭笔素描。 罗伊脱下外套挂在椅背,目光落在那些素描上。 第一张画着石像鬼:蝙蝠般的膜翼,类人形的躯体覆盖着石质皮肤,双眼位置镶嵌着暗红色魔晶。素描旁标注着观测数据一一翼展约四点五米,巡航高度三百至五百米,俯冲速度极快,疑似拥有短距离瞬移能力。 第二张是地刺魔:类 似巨型掘地虫的节肢生物,体长超过六米,头部是旋转的钻头状口器,背部有一排骨质尖刺,可喷射至五十米外。 备注写着“地下移动速度未知,出现前只有微弱震动预警”。 第三张则是一群纳克玛魔人黑骑军围在一位魔人统帅周围。 身披黑色重甲,骑乘着被黑暗魔法腐化的战马,手持三米骑枪的精英骑兵,看一眼就知道它们身经百战“这是它们的新统帅?”罗伊低声问。 “是的,我们的狮鹫骑兵尝试靠近观察,险些被那些黑骑军用骨矛击杀。”沃克回答。 “走,我们去瞭望塔上看看。” 罗伊走出办公室,走进一条低矮的拱形回廊,回廊里光线昏暗,沿着回廊走向尽头的塔基通道入口,进入到瞭望塔内部,这里有一条仿佛爬不完的旋转楼梯…… 来到瞭望塔上,一群混血精灵弓箭手正在塔顶平上轮值,看到罗伊走上来,纷纷向罗伊行礼。罗伊一丝不苟地回礼,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混血精灵守卫们露出崇拜的眼神。 站在高之上,视线不再受西侧城墙的阻隔,罗伊望向远方的绝望平原。 那片被诅咒的土地笼罩在永恒的暮色中,地平线上,魔仆军营地的篝火如猩红眼睛般闪烁。从那里升起的黑烟比三天前更浓密,也更有序一一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营火,而是按特定阵型排列的连营“能在溃败后两个月内重整旗鼓,还能调来石像鬼和地刺魔这种特化兵种” 罗伊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窗, “要么是位高阶纳克玛魔人领主,要么是某位深渊领主的代理人。” “统帅部会议一小时后开始。”副官沃克提醒道,“各军团的团长都已到齐,受格罗普大首领的影响,大家都想出城迎战。” 罗伊点点头。 他早知道这场会议不会轻松。 会议室里,争论在罗伊推门前就已开始。 “守守守!我们已经守了三个月!” 白羊部落大首领格罗普的声音如滚石般隆隆作响。 这位兽人统帅高达两米三,肌肉虬结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獠牙在怒吼时闪着寒光, “我的战士们骨头都生锈了!魔仆杂碎就在城外,我们却像地精一样躲在墙后!” “正面冲锋正是魔仆军期待的,格罗普大首领。” 暗月精灵团长坦尼森的声音冷静如冰。 他靠在墙边的阴影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但我 也认为,被动防守只会让我们的主动权逐渐流失。” “所以你的建议是?” 格罗普大首领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狮鹫骑兵团长萨布丽娜也擡起头。 “暗杀!” 坦尼森简单地说, “我的暗杀者战团可以渗透进绝望平原,针对魔仆军团中高级军官进行清除。一旦他们失去大量魔仆军官,再庞大的军队也会陷入混乱。” “然后呢?引发魔仆军全面进攻?” 萨布丽娜摇头, “坦尼森团长,我的侦察小队报告,平原上至少集结了四十万魔仆军,而且数量还在增加。而我们的物资储备……” 她将一份清单推到桌中央, “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正面交战。” “据说博列斯城的铁匠工坊一夜之间冒出四十多家,这些工坊正在全力打造爆裂长矛,这些消息听起来不错。” 萨布丽娜继续说, “但原料呢?维拉利亚山谷的铁矿早在灰矮人撤离时就已基本枯竭。从帕廷顿位面运来?奥佩娅大师的传送法阵单次传送成本是两百魔晶,我们根本负担不起传送费,从帕廷顿位面驶来的物资船队目前还未进入门萨海峡。”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门在这时被推开,罗伊走进房间。 所有指挥官同时起身。 “坐。” 罗伊走到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看过报告了。魔仆军新统帅策划了这次的攻城战。石像鬼与地刺魔的出现,代表新的兵种加入进来,估计大家都已经领教过它们的真正实力了,以后的守城任务只会越来越艰巨。” “现在,我想听听各位有什么好的建议一” 格罗普大首领第一个开口: “我的建议很简单:直接从普瑞西特斯打出去。目前三万白羊部落战士已经集结完毕,我们可以作为先锋撕开裂口。混血精灵守卫军与高原猎头者从两翼推进,半个月之内就能击溃平原上的魔仆军前锋。”“然后呢?” 罗伊平静地问, “魔仆军主力后撤,我们要不要追击,如果追击的话,补给线就会被无限拉长,一旦在绝望平原遭遇纳克玛黑骑军一一您有没有想过要怎么才能不被黑骑军咬死,从绝望平原上撤回来?” 格罗普大首领厚厚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建议执行斩首行动。” 坦尼森接过话头, “不需要大军出动,五百名暗月精灵暗杀者,三个夜晚,至少能让魔仆军失去一半以上的中层指挥官。混乱期间,联军可择机出击,或至少获得至少两周的喘息时间。” 萨布丽娜摇头: “太冒险。石像鬼拥有夜间视觉,地刺魔能感知地面震动,暗杀小队一旦暴露,就是全军覆没。而且我们不了解新统帅的能力,如果他是纳克玛魔人高阶恶魔术士,可能拥有大范围侦测法术。”“所以我们就继续等待?等到魔仆军调来更多部队,把我们彻底围死?”格罗普拍桌。 “或许等待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格雷姆斯大魔法师走进房间。 “过去一周,又有四十七名精灵魔法师通过传送阵抵达普瑞西特斯城,其中有七位精灵魔法师愿意留下来。猎魔人公会也来了五支精英小队。我们的防御力量每天都在增强。” “反倒是魔仆军的耐心正在不断地消磨。” 格雷姆斯继续说道: “你们看见城外魔仆军营里那些黑烟的变化了吗?从杂乱到有序,从分散到集中一一那位新统帅在整顿军纪,整合不同的兵种。这应该需要不少时间。而我们也需要一些时间,加固普瑞西特斯城的城防体系。”这时坐在主位的罗伊终于开口了: “我想对大家说的是,目前绝望平原上的魔仆军只是纳克玛魔人军团用来牵制我们的一股力量,而非它们的主力战团。” 所有目光集中到罗伊身上。 “萨布丽娜,你的狮鹫骑兵最近一次深入平原后方是什么时候?”罗伊问。 “就在昨天。第三小队曾试图接近魔仆军大营,他们想要摧毁魔仆军营地里的地狱投石魔,不过他们在空中遭遇石像鬼阻拦,还遭受了地刺魔的偷袭,被迫撤回。”萨布丽娜回答。 “两位精灵骑兵战死,一只狮鹫左翼永久性损伤。” 罗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老板,您觉得纳克玛魔人的黑骑军有没有可能藏在绝望平原深处?”坦尼森轻声问。 罗伊摇摇头,目光落在萨布丽娜身上。 “目前我们狮鹫骑兵团的侦查小队还没有在绝望平原上发现大规模的纳克玛魔人黑骑军。”格罗普的呼吸粗重起来: “那我们更该趁现在出击!在纳克玛魔人黑骑抵达这里之前一” 罗伊回到座位,目光扫过每位指挥官。 “格罗普大首领,您的战士求战心切,我理解。” “明天黎明,您可以派两个千人队出城,对魔仆军前沿营地发起试探性攻击。我会派狮鹫骑兵团和一艘魔法飞艇在靠近南侧冈底斯山脚下接应你们。” 格罗普大首领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说实话,罗伊说的那些道理他也都懂,但他已经压制不住手下那群兽人战士们的战斗欲望了……“坦尼森团长,你的暗杀者战团需要出动一一但不是去魔仆军营地。我要他们渗透到后方,沿着灰烬峡谷一线建立观察点。任何大规模部队移动的迹象,第一时间回报。如果发现纳克玛主力踪迹”罗伊顿了顿, “不要试图袭杀,更不要试图拦截,只需确认数量和兵种构成。” 坦尼森团长站起来,微微躬身:“如您所愿。” “萨布丽娜,让狮鹫骑兵团扩大侦察范围,重点监控绝望平原东部与北部。” 罗伊最后看向自己的副官:“沃克,统计现有所有军备物资,尽快把目前仓库里的物资清单拿给我。”“是,老板。” 命令一条条下达,原本弥漫在会议室中的焦虑与分歧,逐渐被明确的任务驱散。 “各位。” 会议结束前,罗伊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身上的压力很大。这座城市的存亡,维拉利亚山谷的未来一一都压在我们肩上。”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们大家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战胜城外那群纳克玛魔人。” 格罗普摸了摸獠牙,最终点了点头。 坦尼森团长阴影中的嘴角似乎微微抿了一下。 萨布丽娜挺直了背脊。 “散会。明日此时,我要看到初步进展。” 指挥官们陆续离开。 罗伊独自站在瞭望塔的平上,望向远方逐渐被夜幕吞噬的绝望平原。 平原上的魔仆军营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猩红的光带,如同大地开裂后露出的熔岩。 更远的地平线处,隐约有雷光闪烁一那不是自然雷电,而是大规模黑暗魔法汇聚的征兆。 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猩红营火。 夜幕已完全降临。 普瑞西特斯城内,残破的城市废墟上只有几盏有限的灯火。 城外,绝望平原沉没在无边的黑暗中,只有那些魔仆军的营火,如同恶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座孤城。 在这光与暗的交界 处,罗伊静静站立,由于魔仆军大量阵亡,他能感受到整个城市和面前的山谷里都弥漫着大量迅速消散的黑暗之气。 而这种气息恰恰是他身体里那棵神圣之树最好的养料,虽然那棵神圣之树的虚影没有在他身后浮现出来但此刻他的身体就仿佛是一道连通神圣之树与外界黑暗之气的桥梁,大量黑暗之气被一道无形的漩涡牵引着,不断旋转着虹吸进入他的身体…… 第1069章 1064.丹加兹将军的烦恼 普瑞西特斯城的西城墙在微弱的星光下显露出崎岖而沉默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重气味:血腥、焦土、魔法残留的臭味,以及一种令人不适属于魔物本质的黑暗气息。 如同看不见的淤泥,淤积在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上。 罗伊站在城墙上,手掌下意识地贴着冰冷粗糙沾染了暗红污迹的墙砖。 又一波攻势被打退了,城下魔仆军丢下数百具奇形怪状、正在缓慢消融或化作黑烟的尸体,如同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丑陋垃圾。 这是一种充盈感。 一种温暖的、勃勃的、甚至带着某种欢欣雀跃的脉动,正从他胸腔深处,从那与他的生命、灵魂彻底交融的所在一一神圣之树的根源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内里。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的灵觉视野中,那棵扎根于他生命本源的神圣之树,此刻的景象几乎让他心神失守。 那棵神圣之树与他记忆中平日里稳定生长,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它,枝叶变得无比繁茂! 每一根枝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舒展,银亮的叶片层层叠叠,如同最华美的秘银织锦,闪烁着星辰碎屑般的光点。 更令人震撼的是,满树繁花! 那不是普通的花,是由最纯净的光明法则与生命能量凝结的奇迹。 形似铃兰,又如微缩的星辰。 每一次摇曳,便有细碎如光尘的圣光自发飘落,如同一场无声的静谧的光之雨,浸润着他精神的每一寸土壤。 罗伊敏锐地感知到,无数极其细微却本质污浊的黑暗之气,正从外界一一从他脚下城墙之外的广袤战场被无形地牵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向神圣之树的根部。 这些黑暗之气,是那些阵亡魔仆溃散精魄残留的怨念。 它们在常人乃至普通精灵感知中,是毒药,是污秽,是需要净化的诅咒。 然而,神圣之树的根须却如同最精密的炼金熔炉,又似自然界分解腐殖质的菌丝网络,精准地捕捉、吸收、转化着这些黑暗之气”。 那些暴虐、痛苦、憎恨的负面能量,在触及圣树根须的瞬间,便被一种更高阶的光明法则强行拆解、剥离、淬炼。 杂质化为虚无,而其中最本源之力却被剥离出来,经过圣树不可思议的转化,变成了最纯粹的光明力量,反过来滋养着树干 、枝叶与繁花! 他的力量也在快速成长。 罗伊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原本如同溪流般潺潺流动的自然之力与光明之力,此刻正奔腾如江河。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力量的鼓荡与增强。 那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有质的飞跃。 力量的流转更加顺畅圆融,对光明的理解仿佛穿透了一层曾经存在的薄纱,触及到更本质的规则一一关于黑暗与光明并非简单对立。 那些光明气息不断从他身体向外溢出,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与寒冷。 他自己几乎无法控制这种外溢。 柔和而坚韧的金白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温暖领域。这领域内,城墙石砖上凝结的、带着魔物腥气的夜露无声蒸发; 空气中残留的、能勾起内心阴郁的黑暗气息被涤荡一空; 连那从绝望平原深处吹来的、总是带着莫名寒意的风,拂过这光晕范围时,也变得温和起来。附近几个正在包扎伤口或低声交谈的战斗神官,不自觉地向他这边靠近了些,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放松。 罗伊睁开眼,望着城墙外那片被死亡和黑暗笼罩的战场,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正在地平线挣扎,却暂时无法驱散那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阴霾。 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城外的黑暗军团,无数魔仆阵亡,居然让他身体里的圣光之力更加纯粹,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他一直以为,神圣之树的成长,需要宁静的祈祷、或是与自然万物的和谐共鸣。 战斗消耗的力量,需要事后长时间的冥想才能恢复。 他从未想过,战争本身竟然会成为神圣之树最丰沃的养料来源。 这不是掠夺。 像是一种……净化后的副产物,一种对无序和黑暗的“回收利用”。 那些魔仆,其存在本身便是对自然与秩序的扭曲,它们的消亡释放出被束缚和污染的原始能量。神圣之树以其独特的本质,以一种罗伊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将这些逸散的、有害的“碎片”捕获、提纯、转化,变成了构筑光明力量的基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罗伊心头。 有对力量增长的清晰认知,有对神圣之树奥秘更深层的敬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明悟。这力量并非无代价的馈赠,它的根源是战争的血与火。 罗伊擡起手,看着指尖自然流淌出比以往更加凝实璀璨的微光。 远处的魔仆军营再次传来低沉号角,预示着短暂的休整即将结束。 天边的晨光,正艰难地刺破阴云。 罗伊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 面向城墙上正在迅速集结准备迎接下一轮冲击的守卫军, 面向那座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废墟城市。 他身体散发出的温暖光晕,如同一个无声的宣言,一个在血腥战场上悄然绽放的奇迹。 战争是毁灭,是黑暗的肆虐。 但在他身上,这场战争也成为光明的诞生。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和兽皮霉变的浑浊气味。 唯一的照明来自大帐中央那团悬浮在黑色铁架上的魔法火盆。 火光并不温暖,反而将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在挂满武器和破损战旗的帐篷壁上晃动,像是无数挣扎的亡魂。 丹加兹将军独自坐在一张以粗粝岩石和金属强行糅合而成的椅子上。 他庞大而布满角质硬皮的身躯微微佝偻,一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粗糙石上铺开的一张皮质地图,那上面用干涸的、颜色可疑的颜料勾勒出绝望平原、维拉利亚山谷和普瑞西特斯城的轮廓。 帐外是魔仆军营永不间断的喧嚣: 低等劣魔的嘶吼,金属粗野的碰撞,以及某种大型兽类烦躁的喷鼻和铁链摩擦声。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污浊的声浪,不断冲击着帐篷厚重的皮革。 却丝毫无法穿透丹加兹将军此刻内心那更深沉、更死寂的黑暗。 攻城又失败了。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七次?还是第八次? 有那么几次,魔仆们已经成功在城头用血肉撕开了口子,黑色的魔仆军旗帜似乎下一刻就能插上塔楼。可每一次,毫无例外,他们都被更为猛烈反击地打了下来。 城墙上那些异族战士, 他们的铠甲或许不如黑骑军厚重华丽, 他们的面容在硝烟中或许染上疲惫, 但他们眼中那种冰冷的、仿佛凝结了千年寒冰的意志, 他们彼此配合时行云流水般的杀戮效率, 还有最后关头总会亮起精准而致命的魔法光辉。 这一切最终化为一一无数魔仆军的尸体堆积在普瑞西特斯城下,变成一座巨大的尸山。 苦涩的挫败感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丹加兹的心脏。 他伸出覆盖着厚重角质、指端是锋利钩爪的大手,用力按了按额头上方一处隐隐作痛的骨棱。“为什么………”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嘴里挤出来,消散在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中。 他不再看地图上那个代表普瑞西特斯城的标记,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厚重粗糙的皮革,投向了漆黑暗夜……… 苦苦思索着这几场攻城战失败的原因。 想了许久,帐篷内魔法火盆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脑海中那些纷乱如麻的线索、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来自不同战报的只言片语,才如同浑浊泥浆中的砾石,逐渐沉淀、清晰,显现出它们之间原本被忽视的联系。 他逐渐理清了这里面的关节…… 一切的源头,或许要追溯到纳克玛魔人军团横扫杜拉格之膝无数灰矮人军队的那段辉煌时刻。那时,魔仆军的任务是什么? 是清扫一群被纳克玛魔人黑骑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灰矮人军队。 那些灰矮人战士在漫长而绝望的败退中,早已失去了祖先的坚韧和勇悍。 他们的阵型一触即溃, 他们的反击软弱无力,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对黑骑军铁蹄和无边魔仆潮水的恐惧。 那些灰矮人战士在一场场败仗中变得毫无斗志,魔仆军甚至不需要黑骑军压阵,就能像驱赶牲畜一样将他们赶进更深的山岭和矿洞。 军团总部将魔仆军团派遣到绝望平原上,是为了将这支灰矮人北方军舰队压制在维拉利亚山谷里。这是一项“光荣”的扫尾工作, 至少当时军团总部的高级军官们是这样认为的,大家都觉得魔仆军的苏雷斯军团长捡到一块肥肉。魔仆军,这支以数量和不畏死亡著称的炮灰军团,也是在那个时候被赋予了独立作战的荣耀。丹加兹还记得苏雷斯军团长接到命令时,笑得是多么灿烂。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模样是何其愚蠢。 纳克玛魔人黑骑军为了将战场中心转移到杜拉格之膝的东部一一位于蒙泰恩兹裂谷的战场,才让这支炮灰军团驻守在绝望平原。 蒙泰恩兹才是真正的战场, 精灵、兽人和矮人联盟军主力正在裂谷的另一端严阵以待。 纳克玛魔人黑骑军的铁蹄所向,必须是这样的硬骨头。 不仅仅如此,纳克玛魔人黑骑军还要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在杜拉格之膝北海岸构筑一条防线,用来抵抗来自冰封之海的 极地魔兽。 每年冬季,在海面彻底冻结之后,大量极地魔兽就会从冰陆冲到杜拉格大陆上。 这是一场年复一年、与狂暴自然的残酷搏杀。 灰矮人世代居住于此,他们或许有独特的办法与那些冰原巨兽周旋,或是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守住家园。纳克玛魔人赶走了生活在这里的灰矮人,那么他们就要承受极地魔兽的冬季兽潮。 黑骑军必须分兵,必须在寒冬降临前,在北境筑起新的长城。 这也是军团总部无法抽调北线黑骑军南下的致命原因之一。 另外纳克玛魔人军团还将一部分黑骑军调往无比广袤的黑金山脉,试图在黑金山脉找到一条通往门萨平原的通道。 门萨平原,传说中无数伟大兽人部落诞生之地,是军团更高层垂涎已久的下一块肥肉。 探索、开路、建立前哨…… 这同样是只有精锐黑骑军才能胜任的战略任务。 所以,纳克玛魔人军团目前无法向绝望平原派遣黑骑军… 这个冰冷的结论,在丹加兹将军在伽格鲁兹军团总部领命的时候,就已经从亚拉瑞斯领主大人口中得知了一一答案。 不是暂时不能,不是考虑考虑,而是无法派遣黑骑军。 在纳克玛魔人军团高层的战略布局上,绝望平原的优先级注定排到蒙泰恩兹裂谷、北境防线和黑金山脉探索之后。 这里是一个以牵制敌人的次要战场。 关于这点,丹加兹将军心里面非常清楚,所以亚拉瑞斯大人才会把他派来。 他麾下的魔仆军看似数量庞大,但它们都是些什么? 是最低等的黑暗生物,战斗更多依赖本能、蛮力和数量的堆砌。 在对付灰矮人溃军时,这种战法或许有效。 但面对新的敌人呢?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绝望平原上魔仆军所面对的敌人,是擅长魔法和弓箭精灵守卫、以勇猛善战的兽人战士、还有一些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骁勇土着。 这支联军,尤其是其中的精灵,与溃败的灰矮人有着天壤之别。 丹加兹回忆起攻城战的情景: 精灵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总能从垛口和掩体的缝隙中钻入,精准地带走魔仆军中小头目或看起来特别凶猛个体的性命; 他们的阵线轮换严密,仿佛不知疲倦,永远有生力军顶在最危险的位置; 而那些兽人,一旦狂暴, 就如同战锤般反复锤击魔仆军阵线的薄弱处。 这支精灵军队初来乍到,魔仆军几次攻城都能成功冲上城墙,看上去普瑞西特斯城岌岌可危,可随后用不了多久,城墙上的守军就会将魔仆军赶下城墙。 事实上,这完全就是苏雷斯将军与所有魔仆军官们的一种错觉。 这支精灵军队拥有极其坚定的战斗意志,而且还拥有强大战力和韧性,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等到精灵魔法师们抵达普瑞西特斯城,普瑞西特斯城的战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因为精灵魔法师们的存在,守城一方拥有了更大优势。 可以说,普瑞西特斯城里的精灵守卫,就不是这些低等魔仆能对付得了的, 或许只有黑骑军才能战胜他们。 那些骑着梦魇兽身披附魔重甲、 精通黑暗战技和杀戮魔法的纳克玛魔族战士,他们的个体战力足以对抗最精锐的精灵剑舞者或兽人狂战士。 帐外的喧嚣不知何时低落了一些, 或许是到了后半夜,连不知疲倦的魔物也需要片刻的喘息。 帐篷里,那团魔法火焰燃烧得更加黯淡了,边缘呈现出一种虚无的灰黑色。 丹加兹依旧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身影被火光投射在帐篷上。 所有的关节都已理清。 失败的原因并非某一刻的指挥失误,某个战术的错误,或者某个部队的怯战。 失败的原因,源于对敌人实力的严重误判一 这里是一个需要维持压力、但不必投入真正精锐的次要战场。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一支不适合攻坚的炮灰军队去攻击一座由意志坚定且拥有魔法优势的雄城。魔仆军想要攻占维拉利亚山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缓缓擡起头,幽绿的目光再次落在皮质地图上那个代表普瑞西特斯城的标记上。 标记旁边,是他用尖锐指甲刻下的一道道深深划痕,记录着每一次失败的进攻。 火光摇曳,那些划痕如同丑陋的伤疤,也如同某种无声的嘲弄。 丹加兹将军用他那生铁摩擦般的嗓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帐缓缓吐出几个字: “传令……明日拂晓,继续攻城。”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仗还要继续打,尸体还要继续堆积。 帐外的天空,依旧笼罩在绝望平原带着铁锈色的阴霾之中。 第1070章 1065.精灵们的爱情观 纳克玛魔人凭借一只掌控空间法则的黑暗魔兽领主,才得以找到侵入东部大陆的方法。 这支军队从魔兽领主体内撕裂的通道,踏入了杜拉格之膝的腹地一一伽格鲁兹。 然而,东部大陆的位面法则对外来者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压制,纳克玛魔人的精锐黑骑军每在此驻留一刻,躯体与灵魂都需承受法则的持续侵蚀,代价极为惨重。 正因如此,驻扎在杜拉格之膝的黑骑军数量始终稀少,无法形成规模的军团力量。 相比之下,被视作战场消耗品的低等黑暗生物一一魔仆,穿越那条连接通道时所受的影响则轻微得多。于是,伽格鲁兹的通道出口处,昼夜不息,时刻都有源源不断的魔仆如暗浊的溪流般涌出。这些魔仆踏入杜拉格时所携带的给养,少得可怜。 纳克玛军团绝不会在这些注定牺牲的炮灰身上浪费一丝额外资源。 因此,从离开通道的那一刻起,魔仆们便再也得不到任何补给。 他们从伽格鲁兹出发,徒步穿越数千公里,一路跋涉至杜拉格西境的绝望平原,全程所依赖的,仅是燃烧自身血肉中蓄积的稀薄能量。 刚刚抵达杜拉格的魔仆,尚且保留着低等魔族的大致形态; 而当他们历经艰险走到绝望平原时,早已被漫长的路途榨干。 他们的躯体干瘪如千年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具具仅包裹着一层蜡化皮膜的骷髅,行走时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在绝望平原的战场上,这些魔仆军的结局早已注定: 在不断的消耗与厮杀中油尽灯枯,最终彻底消亡。 普瑞西特斯城高耸的西城墙之外,魔仆战士的尸体已堆积成令人望之悚然的丘陵。 数以百计的食尸魔虫在其间蠕动穿行,大快朵颐…… 唯有那些极少数能在绝望平原的绞肉场中存活下来的魔仆战士,才有机会晋升为军中的低级军官。若他们历经数次攻城血战,依然被“幸运”眷顾,便可能进一步擢升为中层军官,负责指挥那些刚刚蹒跚抵达平原、对战场残酷一无所知的新兵,驱赶他们冲向死亡的钢铁与魔法之墙。 统御此地的丹加兹将军,内心深藏着一种冷酷的期望:他希望在这群魔仆军官里,能诞生出如苏雷斯军团长那般,在无尽杀戮中蜕变为“魔仆领主”的存在。 他需要这样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能够统领这群最低等黑暗生物的家伙,代替他在这片绝望平原上继续牵制、 消磨那支顽强的混血精灵军队。 唯有如此,丹加兹将军本人,才有可能从这泥潭般的战线中脱身……… 因此,在魔仆军数次攻城皆惨淡收场后,丹加兹便转而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 他不再寻求短时间的突破,只是命令那些已濒临极限、奄奄一息的魔仆战士,组成一股股微弱而连续的死亡潮汐,去徒劳地拍打、冲击普瑞西特斯城那两百米高、坚不可摧的西城墙。 正是在这样的艰险局势下,混血精灵的矿场守卫军奇迹般地在杜拉格之膝的维拉利亚山谷扎下了根。当第三批混血精灵援军搭乘魔法飞艇舰队抵达普瑞西特斯城时,这座要塞的驻军总数已累计达到二十万之众。 其中,混血精灵守卫约有六万,高原猎头者战士四万五千人,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五万上下,而灰矮人预备役军团也贡献了约四万兵力。 如此庞大的军队涌入普瑞西特斯城的地下城区,竟让这座几近废墟的城市重新焕发出一种粗粝而坚韧的生机。 然而,罗伊一直心存疑惑:为何灰矮人总将维拉利亚山谷称作“温暖的山谷”? 冬季来临,整个山谷被厚雪覆盖,普瑞西特斯城更是寒风呼啸。 在城头值夜的高原猎头者战士若不燃起篝火,甚至可能被冻成冰雕。 不过,这些来自帕吉斯托高原北部的猎手们,反而更适应此地的酷寒。 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也不觉得气候有多么严酷一对他们而言,能住进坚固的塔楼,已是相当不错的栖身之所。 但对混血精灵来说,这里实在太冷了。 许多精灵手脚都生了冻疮,维拉利亚山谷的冬日于他们而言,格外难熬。 首批混血精灵守卫军于九月末抵达山谷,在普瑞西特斯城坚守了近四个月。 如今第三批援军已至,在一众精灵法师的协助下,城防局势总算初步稳定。 而就在一月份,转机悄然降临。 一股从门萨海峡北上的温暖气流,贴着黑金山脉的海岸线一路推进,直至被如巨墙般的冈底斯山阻挡。于是这股暖流竟沿着维拉利亚山谷狭长的走廊,径直涌向了普瑞西特斯城。 山谷中的积雪虽未完全消融,但气温已明显回升,比周围任何山区都要暖和许多。 直到这时,罗伊才真正明白灰矮人那句“温暖的山谷”从何而来。 由于普瑞西特斯城地处战事最前沿,并不适合发展工坊,罗伊只让灰矮人预备役兵 团在城东区修建了一批大型物资仓库。 其余时间,军队不断加固西侧城墙,并在墙后筑起座座高耸的箭塔。 与此相对,位于维拉利亚山谷西侧入海口的博列斯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个多月来,这座曾经冷清的空城已变得人声鼎沸。 大量灰矮人流亡者的家眷涌入城中生活,而他们的亲人多在预备役兵团服役。最近,博列斯城更是一口气冒出上百家铁匠工坊,主要承接普瑞西特斯城所需的军械订单。 城里也出现了一些远道而来的精灵一一他们大多来自知名冒险团,此行只为狩猎从冰封之海涌出的极地魔兽。 这些源自极寒之地的生物多半是元素之躯,体内蕴藏着精灵法师们梦寐以求的冰核。正是这些珍贵的冰核,吸引着无数冒险团不惜重金前来。 如今的博列斯城,已俨然成为一片新的淘金热土。 博列斯城变得热闹起来…… 船舱轻轻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壁灯里的魔法水晶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将狭小的空间笼罩在温暖的光圈中。 这里是黑珍珠号魔法飞艇的舱室。 萨布丽娜靠在软垫上,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木精灵的血统赋予了她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银月精灵的血脉则让她的五官精致如月光雕琢。此刻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丰满的曲线在柔软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终于暖和过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倦后的慵懒。 罗伊坐在她身边,萨布丽娜显然还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 罗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萨布丽娜递给他的一杯柠檬茶一一里面加了些生命树汁,是茉伊拉准备的。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萨布丽娜身上,又迅速移开。 “罗伊,你还在紧张什么?”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茉伊拉从狭小的盥洗室走出,她的肤色如暮色中的蜜蜡,比姐姐稍深一些,却同样细腻。 她身材娇小,一头深栗色的卷发还带着水汽,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只裹了条厚绒毯,光着脚踩在船舱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才没紧张。” 罗伊辩解道,声音却有些发紧。 茉伊拉 轻笑,走到罗伊另一侧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撒谎。你的心跳我都听得到。” 她仰起脸,暗月精灵特有的深紫色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枚紫水晶,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在战场上面对纳克玛魔人的军队你都不怕,现在倒害羞了?” 萨布丽娜也笑了,伸手将罗伊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的指尖温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这四个月,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在普瑞西特斯城,你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罗伊终于放松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僵硬。 “城墙需要加固,物资需要调度,还有那些永远不够的箭矢和魔晶不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付出这么大代价占据维拉利亚山谷到底值不值得。” “但至少现在还守住了。”萨布丽娜轻声说。 她接过罗伊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比罗伊的还要长些,手指纤细,掌心有些薄茧一一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今晚你不需要想那些。” 茉伊拉从绒毯里伸出一只手,和罗伊交握。 她忽然凑近罗伊耳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个月瘦了多少!” 她的呼吸带着温热,拂过罗伊的耳廓。罗伊不由得微微一颤。 萨布丽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她稍稍坐直,另一只手抚上罗伊的脸颊,让他转向自己。 罗伊照做了。 萨布丽娜的双眼是银月精灵特有的浅银色,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像冬夜里的月光。她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唇边。 “你还记得在学院的时候吗?”她低声说,“那时你总是和克莱尔在一起厮混,学院里那些银月精灵贵族学生整天找你们的麻烦。” 茉伊拉“噗嗤”笑出声。 “好几次看到你脸上都有打斗留下来的淤痕………” 罗伊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那笑容软化了他因长期紧绷而显得严肃的脸部线条。 “这些事你们都知道?” “当然。” 茉伊拉理直气壮地说,整个人几乎贴到罗伊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 “我那个时候其实很想帮你的……” 萨布丽娜的手指仍在轻轻抚摸罗伊的脸。 她的触碰仿佛带着某种治愈性的魔力一一并非真正的法术,而是一种本能的安抚。 木精灵的血脉让她天生与生命能量相通,即使不刻意施法,她的接触也能让人放松、平静。他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萨布丽娜的额头上。 茉伊拉感受到了这一刻的转变。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颊贴在罗伊的背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听见他平稳下来的心跳。 大家相处这么久了,彼此的心意都已经完全明了了。 三人都在寻找一种更融治的相处方式…… 精灵们一生都在追逐着爱情和自由,他们不会逃避感情,只是罗伊有点放不开。 船继续航行,规律的摇晃像一首催眠的摇篮曲。 壁灯的光线在舱壁上投下三人交叠的影子,随着船的晃动而微微摇曳。 过了好一会儿,萨布丽娜轻声说:“就要到博列斯了,再睡一会吧。” 罗伊没有反对。他被引导着慢慢躺下,头枕在萨布丽娜的腿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罗伊躺得更舒适,然后开始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动作轻柔而有节奏。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茉伊拉也侧躺下来,面对着罗伊。 她拉开绒毯的一角,盖在三人身上。 毯子下,她的脚找到了罗伊的脚,轻轻勾住。 她的体温比姐姐稍高一些,像只温暖的小动物。 罗伊感到一股舒适的倦意从四肢百骸升起。 不是战场上那种因极度疲惫而导致的昏沉,而是一种放松的、安全的困倦。 萨布丽娜的抚摸,茉伊拉的体温,船舱的摇晃,一切都恰到好处。 “我还没洗澡。”他含糊地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茉伊拉笑了,气息拂在他的脸上。“谁在乎?我们在普瑞西特斯待了四个月,不都这样过来的?”罗伊终于不再挣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萨布丽娜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茉伊拉头发上残留的皂角香气,以及船舱本身的木头和焦油的气味。 这是活着的气息,是远离战场的气息。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感觉到茉伊拉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蝴蝶停驻般轻盈。 然后是萨布丽娜,她的吻落在他的左脸上,温暖而坚定。 “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罗伊。” 萨布丽娜低语,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没错。”茉伊拉轻声补充。 罗伊在彻底睡去前,最后模糊地想: 是的,一起。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三个人在一起。 夜空中的星辰冷冷地闪烁。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船舱里,三个年轻的生命依偎在一起,在短暂的安宁中积蓄继续前行的力没多久,黑珍珠号静悄悄地抵达博列斯港口上空。 第1071章 1066.帝国商人 七艘帝国商船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如同疲惫的巨兽般缓缓滑过冰封之海与无尽之海的交界。船体上结着厚厚的盐霜,帆布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呻吟。 这已经是他们在海上漂泊的第二年,船员们的眼中早已失去了出发时的神采,只剩下对陆地的渴望。瞭望上, 水手的声音嘶哑,他情绪比较激动,双手抓紧冰冷的围栏向甲板大声喊: “杜拉格之膝!前面有片陆地!一定就是灰矮人的故乡一一杜拉格!” 甲板上的人群骚动起来。 帝国商人们的首领,一个名叫哈罗德的中年男子,裹着厚重的毛皮斗篷走到船头。 他有着典型的格林帝国贵族特征一一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以及刻着深深纹路的额头。 他举起单筒望远镜,远处那片覆盖着永恒积雪的海岸线逐渐清晰。 “是灰矮人的地盘。” 他的副手,年轻的卡洛斯低声说, “我们可以在博列斯港补给物资,还能下船去灰矮人的城里面逛逛,喝上一杯矮人们酿造的松子酒。”哈罗德没有立即回答。 望远镜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海岸线上一处隐约可见的港口轮廓。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博列斯港,但又确实是杜拉格西海岸唯一的不冻港所在地。 “情况变了。” 哈罗德放下望远镜,声音沉重, “相信前段时间,你们也都听到了那些传言。” 甲板上的商人们面面相觑。 在过去几个月的航行中,他们从几艘返航的帝国商船那里得到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博列斯港已经易主,那里被一支混血精灵军队占领。 而他们的首领一一正是一位叫做罗伊老板的半精灵领主。 这位罗伊老板正在东部大陆西海岸疯狂地追捕所有涉嫌贩卖精灵奴隶的帝国商人。 “我们的船上没有精灵奴隶。” 卡洛斯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坚定,但尾音的颤抖出卖了他。 “但我们的同胞有。” 另一位商人低声说, “而且数量不少。如果那些传言属实” 哈罗德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六艘同样破旧的商船。 这支船队原本有九艘,两年前从格林帝国的银月港出发,满载着帝国的工艺品、魔法卷轴和构装体零件,计划前往精灵国度换取珍贵的魔纹构装。 然而 位面战争的爆发打乱了所有计划,如今需求清单上面是一排魔法草药的明细。 “我们没有选择。” 哈罗德最终说,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船上的食物只够维持一个月,另外我们需要停下来,对船体进行修复。博列斯港是我们唯一的希“可如果那些混血精灵” 卡洛斯欲言又止。 “那就祈祷传闻是真的一一只要没有贩运过精灵奴隶,他们就不会为难我们。” 哈罗德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 “让各船做好准备,我们一小时后进港。记住,所有人统一口径:我们是纯粹的贸易商船,从未参与任何奴隶贸易。” 命令下达后,船队开始调整航向。 哈罗德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中默默计算着风险。 他想起离开格林帝国前听到的零星消息: 帕廷顿位面的一位半精灵领主解救了数万混血精灵奴隶,并开始追捕所有参与贩奴的帝国商人。当时他并未在意,毕竟奴隶贸易在帝国与精灵国度的灰色地带已存在数十年,从未有精灵势力真的采取过如此激烈的报复。 但现在,情况似乎不同了。 博列斯港的灯塔上,一面绣着银月与橡叶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座灰矮人建造的港口城市依山而建,厚重的石制建筑群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季,港口也因海底温泉而保持不冻。 港口码头上,一队身着银色轻甲的混血精灵守卫正在巡逻。 他们的装备精良,眼神锐利,与传闻中混血精灵的弱势形象截然不同。 为首的混血精灵女军官有着尖耳朵和淡金色的头发。 她叫莉亚娜,是第一守卫团三大队的副队长。 “有船队靠近,七艘,帝国制式商船。” 瞭望塔传来报告。 莉亚娜举起望远镜,确认船帆上的帝国纹章后,嘴角微微下垂。 “通知维塔斯团长,又有帝国商人来了。按标准程序检查。” 港口内,原本灰矮人风格的粗犷建筑已经发生了一些悄然变化。 酒馆招牌上增加了精灵文字,市场里出现了售卖精灵工艺品的摊位,甚至还有几个精灵法师在广场上开设了临时的魔法物品鉴定处。 尽管城市的主导权已经从灰矮人转移到混血精灵手中,但普通民众的生活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一 一只要按时缴税,遵守新颁布的法律,无论是灰矮人、还是少数留在城里的精灵冒险者,都能相安无事。在城市最高处,原本属于灰矮人市政厅已经被改造为混血精灵守卫军的指挥部。 在城堡顶层的房间里,罗伊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港口和远处渐近的船队。 罗伊穿着一身简单的轻皮甲,腰间佩着一柄精灵长剑,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厚厚一摞文件。“老板,有一支帝国船队已经进入港口范围。” 维塔斯团长停下急匆匆的脚步,站在门口,努力让呼吸变得均匀,迫不及待地向罗伊说道。“这是第几批了?” 罗伊问,声音平静。 “本月这支船队是第二批进港的帝国商船。” 维塔斯回答。 罗伊转身走到巨大的橡木桌前,桌上摊开一张东部大陆西海岸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已知的帝国商船航线、黑暗军团的侵袭范围,以及被解救混血精灵的安置点。 在杜拉格之膝的位置,一枚银色图钉格外醒目一一这是博列斯港,如今他在东部大陆西海岸唯一的据点。 罗伊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留在博列斯城附近的海域。 他从灰矮人手中“接管”博列斯港一一与其说是军事占领,不如说是一笔交易。 面对纳克玛黑暗军团的大军压境,灰矮人领主自知无力守卫杜拉格。 为了借道迁往伽罗岛,灰矮人不仅将博列斯港的管理权移交给混血精灵守卫军,他们甚至将维拉利亚山谷完整的交了出来。 这笔交易对双方都有利: 灰矮人可以抽身而退,罗伊则获得了在东部大陆西海岸的重要立足点,可以更有效地拦截贩奴船队。“港口守卫报告,帝国船队请求靠岸补给。” 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罗伊与维塔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标准程序处理,” 维塔斯说道, “如果船上没有精灵奴隶,允许他们停靠和贸易,但要加倍征收港口税。如果有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按老规矩办。” 哈罗德站在帝国商船银鸥号的甲板上,看着一队混血精灵守卫通过跳板登上船只。 这些守卫动作专业,纪律严明,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混血精灵杂牌军。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守卫眼中没有普通精灵常见的疏离与高傲,反而有一种 冰冷的审视。“我们是格林帝国 的合法贸易商船,请求在贵港进行补给和贸易。” 哈罗德主动迎上前,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礼貌。 为首的混血精灵军官一一正是莉亚娜一微微点头,公事公办地说: “根据博列斯港现行法令,所有帝国商船必须接受检查,确认未携带任何精灵奴隶方可入港。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哈罗德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但手心已经在冒汗。 他知道自己的船上没有精灵奴隶,但这不代表他完全清白。 在帝国商人的圈子里,奴隶贸易是心照不宣的暴利行当,虽然他自己从未亲自参与,但也曾通过投资间接获利。 更关键的是,他的商队中有两艘船的船长据说有过不干净的历史,只是在他组建这支远航船队时,那两人信誓旦旦地表示早已“洗手不干”。 检查进行得细致而迅速。 精灵守卫们分成数组,一队检查货舱,一队检查船员舱,还有专门的法术探测者使用魔法侦测是否有隐藏空间或变形伪装。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海风的呼啸和守卫们简短的命令在甲板上回荡。 半小时后,莉亚娜回到哈罗德面前,表情稍有缓和: “检查完毕,未发现精灵奴隶。你们的船可以入港,停靠在三号码头。入港后请船长和主要商人前往管理所办理手续,并缴纳相关税费。” 哈罗德暗暗松了口气。 博列斯港的规模比哈罗德记忆中衰败了许多。 原本灰矮人粗糙的石砌码头旁,港口的仓库区有很多都废弃掉了,市场里人头攒动,不仅有灰矮人渔夫,还能看到不少精灵冒险者和灰矮人小贩。 办理入港手续的过程出奇顺利,只是税费高得让哈罗德暗自咋舌一一比灰矮人管理时期高了不止一倍。但想到这是唯一的选择,他只能咬牙接受。 “我们需要一些食物,还有修补船体的木材和帆布。” 哈罗德对港口管理局的精灵官员说, “另外,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采购一些本地特产,用于在精灵国度的贸易。” 混血精灵官员低头记录着,头也不擡地问: “你们打算停留多久?” “不超过五天。我们急着赶往精灵国度,已经延误太久。” 混血精灵官员点点头,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许可。记住,在博列斯港期间,禁止船上的船员们擅自离港,所有 活动行程都需要向我们报备,你们要有我们签发的通行许可证,才准许进入博列斯城。违反任何一项,船只将被扣押,人员将按照港口的法律审判。” 哈罗德郑重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大人,我有些同胞 也是帝国商人,据说在这片海域失踪了。您是否听说过他们的消息?”混血精灵官员擡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你指的是哪些商人?” “比如海龙号上的卡曼男爵,北风号的雷德利克男爵” 哈罗德报出了几个名字,这些都是帝国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据说半年前在东部大陆西海岸神秘失踪,连船带货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血精灵官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清楚。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也许可以去市政厅询问。领主大人有时候会接见帝国商人的代表。” 这个暗示足够明显。 哈罗德谢过混血精灵官员,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管理局。 回到船上,他召集了其他六艘船的船长和主要商人。 当听到哈罗德转述港口官员的话时,众人反应不一。 “这明显是个陷阱!” 一位年长的船长激动地拍桌, “那些失踪的商人肯定是被这些精灵扣押了!现在我们自投罗网,岂不是送上门去?” “但如果我们不去,怎么解释那些失踪的同胞?” 卡洛斯反问, “别忘了,失踪者中有几位是帝国贵族的亲属,如果我们明明有机会打探消息却无动于衷,回到帝国后怎么交代?” “更重要的是,” 哈罗德沉声说, “我们需要确认这些混血精灵的底线。如果只是针对贩奴者,那我们相对安全。但如果他们敌视所有帝国人”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潜词一 他们的货物,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经过激烈的争论,最终决定由哈罗德、卡洛斯和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商人作为代表,请求觐见博列斯港的实际控制者一一半精灵领主罗伊。 请求在第二天得到了回复: 领主同意接见,但只限三人,且不得携带武器。 罗伊的会客厅设在城堡的东翼,房间宽敞简朴,没有多少装饰,只有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部大陆地图,以及壁炉上方悬挂的一面旗帜一一银月与橡叶,帕廷顿位面的标志 。 哈罗德三人被引入房间时,罗伊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地图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帝国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