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奎茵讨厌那个孩子。
不,用“讨厌”太温和了,是憎恶,是那种在胃里翻搅的酸涩嫉妒,让她每次看到那团白色的,脆弱的东西蜷缩在小丑怀里时,都想把棒球棍砸在什么东西上,最好是砸碎什么东西。
乔伊,杰克逊家的奇迹,小丑的“小白鸟”。
哈莉第一次见他是在阿卡姆新装修的顶层生活区,那时孩子刚满六岁,缩在巨大的扶手椅里,白发像一团融化了的雪。
“哈莉,这是乔伊。”小丑当时用那种哈莉从未听过的声音说话,轻柔,几乎可以算温柔,“乔伊,这是哈莉阿姨,她会陪你玩。”
哈莉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咧得太开,脸颊发酸。她看见孩子浅蓝色的眼睛望向她,像两枚浸在牛奶里的玻璃珠。然后乔伊小声说:“你好,哈莉阿姨。你的辫子颜色真好看。”
红蓝双色,小丑的配色。
哈莉的笑容真实了一点:“谢谢,小南瓜。你的头发也……”她卡住了,因为找不到词形容那种不健康的惨白。
“像老奶奶。”乔伊接话,然后自己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爸爸说的。”
小丑大笑,揉着孩子的头发。哈莉看着那只惨白的手,那只要么在制造爆炸要么在拧断脖子的手,如今却如此轻柔地拂过那团白发,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迹。
那一刻,哈莉明白了:这孩子偷走了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两年后,乔伊八岁。
哈莉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用磨刀石打磨她的棒球棍。金属与石块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很,但她享受这种噪音,尤其是在那孩子午睡的时候。如果吵醒了最好,她就可以翻个白眼,用口型对小丑说“你看,他真娇气”。
但乔伊从没被吵醒过。他的卧室门紧闭,隔音好得要命。
“哈莉。”小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哈莉立刻换上笑脸转身:“什么事,布丁?”
“我要出去一趟,”小丑蹲在她面前,脸上的油彩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可能有……七十二小时?不确定。你看着乔伊。”
哈莉的笑容僵了一秒:“我一个人?”
“艾薇晚上会来送植物,”小丑站起身,整理紫色西装袖口,“黑面具的人会在楼下守着。你只需要确保他按时吃药,别靠近窗户,别碰任何锋利的东西。”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哈莉也站起来,声音里不自觉带上撒娇的调子,“不是保姆。”
“你现在是了。”小丑扣上礼帽,走到门口时停住,没有回头,“如果他少一根头发,哈莉,我会把你的头发一根一根拔下来,塞进你喉咙里让你吞下去。明白吗?”
门关上了。
哈莉站在原地,棒球棍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她盯着那扇门,直到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向乔伊的卧室。
拧开门把手的动作带着怒气。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淡蓝色的光。乔伊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撮白发。床头柜上摆着五六个药瓶,旁边是半杯水。
哈莉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她应该叫醒他,逼他吃药,然后把自己锁在客厅看垃圾电视直到毒藤女来换班。这是任务,是布丁的让她做的不是吗。
但她没动。
她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团白色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弱地起伏。孩子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哈莉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金丝雀,也是这样脆弱,最后被邻居的猫从笼子里掏出来,只剩一地彩色羽毛。
“活该。”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鸟还是对孩子。
乔伊动了动。
哈莉屏住呼吸,但床上的孩子只是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一点。她看见他苍白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灰色的阴影。太瘦了,颧骨明显得吓人。
她转身想走。
“哈莉阿姨?”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哈莉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夸张的笑脸才转身:“吵醒你啦?抱歉抱歉,阿姨笨手笨脚的。”
乔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小了,小得不像八岁。“爸爸走了吗?”
“出差去了!”哈莉走到床边,故意用欢快的语调,“所以接下来三天,我——你亲爱的哈莉阿姨——是你的监护人!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她期待看到孩子哭闹。每次小丑离开时,乔伊总会红眼眶。
但这次乔伊只是点点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
他的手很小,手指细得像火柴棍,拧瓶盖的动作很费力。哈莉就这么抱臂看着,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第三下还没拧开时,乔伊停下来,抬头看她:“你能帮我吗?”
“你自己没手?”
话说出口哈莉就后悔了。倒不是出于愧疚,是怕小丑知道。
但乔伊只是眨了眨眼,说:“我的手没力气,爸爸说我的肌肉发育不好。”
“那你爸爸有没有说你很烦人?”
乔伊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莫名让哈莉想起小丑思考时的样子。“说过。但他说“烦人得很可爱”。”
哈莉嗤笑一声,一把抓过药瓶,拧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水。”
乔伊捧起水杯,乖乖吞下药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恼火。
哈莉等着他抱怨药苦,或者撒娇要糖吃,哈,那些正常孩子不都这样吗?无聊幼稚且令人厌烦。
但乔伊只是把杯子放回去,然后说:“谢谢。”
“不客气。”哈莉干巴巴地说,转身要走。
“哈莉阿姨……”
“又怎么了?”
“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哈莉转身,眉毛挑得老高:“为什么?”
乔伊低头玩着被角,声音更小了:“房间太大了,我一个人害怕。”
“害怕什么?这儿是整个哥谭最安全的地方,连只蟑螂都爬不进来。”
“不是那种害怕。”乔伊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汪浅水,“就是……太安静了,安静的害怕。太安静的时候,我会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觉得它可能随时会停。”
哈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想起一些事情。想起她还是哈琳·奎泽尔时,在阿卡姆值夜班,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想起那种孤独像冷水一样浸透骨髓的感觉。
“随便你。”她最终说,走到房间另一头离床边最远的沙发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眼不见心不烦。
几分钟后,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眼一看,乔伊下了床,抱着枕头和毯子,正一点点挪到沙发边。他动作很慢,像个一百岁的老太太。
“你干嘛?”
“沙发比床小,”乔伊认真解释,“小一点的空间感觉没那么空。”
但那是他的光敏症还很严重,严重到连手机的光源都不能接触,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毯子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躺下,用枕头垫着脑袋,然后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哈莉盯着手机屏幕,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能感觉到孩子的存在,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这感觉很奇怪,像房间里多了一只随时可能死掉的小动物。
“哈莉阿姨……”半小时后,乔伊又开口了。
“嗯。”
“你为什么把头发染成红蓝色?”
哈莉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她转过头,看见乔伊侧躺着,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
“因为好看。”她简短地说。
“像马戏团。”
“什么?”
“马戏团里站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些人,”乔伊说,“绘本里的。但他们脸上是彩色的,你染在头发上,很特别。”
说着,他弯起眸子,“书上说他们都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人。”
哈莉想说“是你爸爸的颜色”,但话卡在喉咙里。她最终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太了解,”乔伊承认,“但我喜欢这些颜色。红色像草莓糖,蓝色像……像夏天游泳池的水。”
“你又没去过游泳池游泳池。”
“但是我在电视上看过。”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空气里的敌意淡了一点,像糖在水里慢慢化开。
“哈莉阿姨……”
“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会讲故事吗?”
哈莉想笑,她会的“故事”都关于抢劫,爆炸和把人揍得满地找牙,要是把那些讲出来面前这只小羊羔会被吓哭的吧。
但乔伊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那么干净,干净得让她胸口发闷。
“不会。”她这么回。
“哦。”乔伊转回去看天花板。
过了几秒哈莉听见躺在地毯上的孩子小声说,“我可以讲给你听。”
哈莉没回答,但也没拒绝,于是乔伊开始讲,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是个关于月亮兔子的故事,幼稚得要命,逻辑漏洞百出。但哈莉发现自己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红蓝色发尾。
故事讲到兔子在月亮上种胡萝卜时,乔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哈莉低头,发现他睡着了。
毯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脸颊边,手指微微蜷着,睡颜安静得像个死人。
哈莉看了他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乔伊旁边蹲下。
她伸手,指尖悬在孩子脆弱的颈动脉上方。脉搏很弱,但规律地跳动着。
“你应该死的,”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活着,他就永远看不到我。”
乔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哈莉的手指收回来,转而拉起滑落的毯子,盖到他肩膀。动作有些粗鲁,但好歹盖上了。
她坐回到沙发,但这次没看手机,只是盯着地毯上那团白色。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蓝盈盈的小夜灯自动调亮了一档。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响。毒藤女艾薇拎着一个藤编篮子进来,看见沙发上的哈莉和地上的乔伊,挑眉。
“他没吃药?”艾薇用口型问。
哈莉指了指空药瓶。
艾薇点点头,从篮子里取出一盆很小的,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放在乔伊床头。花朵在黑暗中散发微弱的荧光。
“安神花,”艾薇走到哈莉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能让他睡得踏实点。你呢?没欺负他吧?”
“我敢吗?”哈莉冷笑。
“你嫉妒他。”
“废话。”
艾薇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杰克逊,哦,我是说J先生,他为什么把他藏得这么严实吗?”
“因为是他儿子呗。”
“不只是。”艾薇的目光落在乔伊身上,“那孩子出生时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周岁。心脏缺损,免疫系统几乎不存在,光敏症严重到见光就会灼伤皮肤。杰克逊,那时候他还是杰克,他抱着这孩子去求了哥谭所有黑诊所,没人接。”
这些事当然不是小丑告诉她的,这是她从植物们那里知道的,毕竟说到能遍及全哥谭的东西,除了蝙蝠的监控就只有毒藤女的植物了。
哈莉没说话。
“最后是一个退休的老医生动了恻心,做了手术,但术后感染,孩子高烧四十度,三天不退。杰克逊就抱着他,三天没合眼,不停地说话,唱歌,讲那些愚蠢的童话故事。”艾薇的声音很平静,“第四天早上,烧退了。老医生说“这孩子想活”。”
“所以呢?”哈莉的声音有点哑。
“所以他是杰克逊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艾薇站起来,拍拍哈莉的肩膀,“掉进化学池的人,如果手里不抓着点什么,就真的沉下去了。你明白吗?”
艾薇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哈莉和熟睡的孩子。
哈莉盯着乔伊,脑子里回放着艾薇的话。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丑的样子,那是在阿卡姆会客室,隔着防弹玻璃,那个绿头发的男人对她咧嘴笑,说“医生,你的领结歪了”。
那时的她还是哈琳·奎泽尔,心理学博士,坚信自己能治愈这个传奇病人。
后来她成了哈莉·奎茵,坚信自己是他唯一的信徒,唯一的理解者,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
她走到乔伊床边,盯着那盆安神花。紫色的小花在黑暗中呼吸般明灭。
抬头,她看见床头柜上有个东西,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幅画。那是一幅用蜡笔画的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绿色头发的高个子,一个红蓝色头发的女人,中间是个白色头发的小人。三个人手拉手,背景是歪歪扭扭的彩虹。
画的底部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哈莉阿姨和我。
哈莉拿起那张画。蜡笔涂得很用力,纸都快要破了。她注意到自己的红蓝头发被仔细涂满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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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处空白。而小丑的紫色西装上,乔伊甚至画了小小的纽扣。
说实话,那张画画的并不好,毕竟当时画这画的人还是个六岁大点的孩子,并且此前几乎从未接触过笔,这是他的第一幅作品。
哈莉在床头柜前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
她轻轻把画放回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静音。屏幕亮起,是她和小丑的合照,是某次抢劫后拍的,两人对着镜头大笑,背后是燃烧的警车。
哈莉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蠢死了。”她低声骂,不知道是在说乔伊的画,还是在说自己。
她回到沙发躺下,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她能听见乔伊均匀的呼吸声,能闻见安神花淡淡的甜香。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她被细微的啜泣声惊醒。
哈莉瞬间清醒,手已经摸到藏在沙发垫下的棒球棍,但她很快发现声音的来源,小孩蜷缩在床铺里,肩膀微微颤抖。
“喂,”哈莉坐起来,声音带着睡意,“做噩梦了?”
乔伊没回答,只是哭得更凶了,但压抑着声音,像怕吵醒她。
哈莉叹了口气。她应该不管的,用枕头捂住头继续睡。但她站起来,走到乔伊旁边。
“梦见什么了?”
“爸……爸爸……”乔伊抽噎着说,“掉进绿色的水里……我拉不住……”
又是那个梦。小丑提过几次,说乔伊总做这个噩梦。
哈莉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会儿后才落下,她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乔伊的背:
“梦而已。布丁好得很,说不定正在哪儿炸银行呢。”
“真的?”
“真的。”
乔伊慢慢止住哭泣,翻过身,浅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湿漉漉的:“哈莉阿姨。”
“嗯。”
“你能……拉着我的手吗?就一会儿。”
哈莉想拒绝。但乔伊已经伸出他苍白的小手,手指细得像鸟骨头。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最终还是握住了。
手心很凉,皮肤薄得能摸到血管的跳动。
“你的手好暖和。”乔伊小声说,手指蜷起来,勾住她的一根手指。
哈莉没说话,她就这么蹲着,任由孩子握着她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伊的呼吸渐渐平稳。就在哈莉以为他又睡着时,他忽然开口:
“哈莉阿姨,你冷吗?”
“什么?”
“你的手在抖。”
哈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很轻微,如果不是乔伊正握着她的手压根不会发现。
她咬牙:“不冷。”
“哦。”乔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用另一只手扯了扯毯子,分出一半,动作有些笨拙地盖在哈莉蹲着的膝盖上,“分你一半。”
哈莉看着膝盖上那点可怜的毯子,又看看乔伊闭着的眼睛。
忽然,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咧到耳根的笑,而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微笑。
是从她成为小丑身边那个令人恐惧的小丑女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睡吧,小南瓜。”她说,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轻柔。
乔伊点点头,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松了松。几分钟后,他的呼吸沉入睡眠的节奏。
哈莉轻轻抽出手站起来。在地上蹲的时间有些久,让她的膝盖有些发麻,但她没在意。
她走到窗边,掀开遮光帘的一角。外面是哥谭的夜景,远处蝙蝠灯的光柱划破天空。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好帘子,回到沙发躺下。这次她面向乔伊的方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第二天早上,乔伊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手工做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布偶。身体是紫色布料,头发用红蓝两色毛线扎成双马尾,脸上用黑线缝着一个夸张的笑脸。
布偶旁边有张纸条,用潦草的字迹写
着:
**给你的。睡不着就抱它。
——H**
乔伊抱起布偶,把脸埋进粗糙的布料里轻轻地笑了。
客厅里,哈莉一边给棒球棍缠新的胶带,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卧室门。当听见里面传来孩子轻轻的笑声时,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缠胶带。
但这次,她嘴里开始哼不成调的小曲。
三天后小丑回来时,第一件事是冲进卧室检查乔伊。孩子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旁边放着那个丑布偶。
“我的小鸟有没有想爸爸呀?”小丑单膝跪地,捧着乔伊的脸仔细看。
“超级想爸爸。”乔伊笑着,接着他眼睛发亮,小心的抱起旁边的布偶展示给小丑看。
“爸爸快看,哈莉阿姨给我做的。”
小丑看向那个布偶,微微挑了挑眉,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客厅里哈莉正翘着腿看电视,假装没注意到他回来。
“哈莉。”小丑叫她。
“嗯?”哈莉没转头。
“谢谢。”
哈莉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小丑正看着她,表情没有平日的疯狂,反而很平静,平静中带着认真。
“不客气,布丁。”她说,声音有点怪。
小丑点点头,走向书房。走到门口时,他又一次停住,背对着她说:“下周末我有事,你再看着他。”
“好。”
门关上后,哈莉捡起遥控器,盯着黑屏的电视看了很久。然后她起身,走到乔伊的卧室门口。孩子还在拼拼图,很专注。
哈莉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
乔伊抬头看见她,举起手里的拼图块:“哈莉阿姨,这个该放哪儿?”
哈莉走过去,看了看拼图,指了指右下角的一个空位。
“这儿。”
乔伊把拼图块放进去,严丝合缝。他抬头对她笑,浅蓝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像两枚干净的玻璃珠。
哈莉伸手,揉了揉他雪白的头发。动作很轻,就像小丑做的那样。
“拼得不错,小南瓜。”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按在胸口,感受那里陌生的鼓动。
那感觉不像嫉妒了。
但她也说不清像什么。
再次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入她眼中的是那张小丑,她和那孩子的那张画。